68.換檔(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63 字
把龍鬼的右臂送給希爾黛後過了四天。
在和賭場常客副塔主交談時,聽到了希爾黛的近況。
「龍王國的希爾黛·拉卡耶訪問了魔塔。」
說是收到哥哥的手臂後也沒離開,一直在猶豫。
「大家都很驚訝吧。」
「是吧?我因爲沒興趣就直接出來了。話說海丁,真的是你用斷頭臺砍的嗎?」
「是的。是我砍的。」
不知爲何訪問了魔塔的希爾黛。
我現在仍是王國王國魔塔的成員之一。
魔塔終究是爲維護魔法師權益和系統培養後進而設立的組織。雖然很久沒去了,但沒有退出的理由,所以還保留着成員身份。
真的只是保留。
希爾黛特意去了那裏。
是想拉攏魔法師們找出我的弱點?還是打算利用自己的地位在魔法師社會中孤立我?
應該不是這種理由。
雖說希爾黛是個大人物,但在王國她終究是個外來者。
即便魔塔比商人公會或工匠行會更傾向特立獨行,也不至於因她幾句閒話就給我使絆子。
希爾黛不可能不明白這點卻仍要接近魔塔,恐怕是…
9;想找個正式留在首都的由頭吧。順便收集情報。9;
友好交流,或是挑個實用魔法搞聯合研究。
只要名義正當,沒人會懷疑她滯留首都的動機。
或許是表情管理失敗所致?
但並非人類——長着雙角、膜狀耳朵,甚至還有尾巴。
畢竟比非法地下菸灰缸安全些才介紹的。反正替賭場經營者善後本就是我的工作。
「聽說本人希望低調處理。反正只是打架鬥毆,判個6緩2很快就出來了。」
綽號牌桌上的慈善家。慷慨解囊的博韋。
「嗯。放那兒吧。」
龍人族甚至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目睹那幕後就很難癡迷賭博到追着賭局跑。所以他一直忍耐着。
她的容貌…顯得格格不入。
單看面容堪稱精雕細琢的完美女性。
希爾黛也是如此。
辯解似乎只會招致惡果。
…
微微發福的三十多歲貴族,博韋男爵。
「只是運氣好。」
其實前世也有過類似遭遇。
說到底這不是爲龍鬼復仇…
「果然早就知道?覺得哪裏不對勁吧。」
因爲博韋男爵正是應那個騙子請求籌辦賭局的始作俑者。
「誰、誰在胡說八道。」
而是爲了忘卻或逃避自身罪孽的復仇。
「看你結巴的樣子是真的呢?」
龍人們的眼球都長得差不多,但博韋男爵莫名感到既視感。不過比起既視感更強烈的是危機感。
「男爵大人?這是今天新上架的藏書目錄。」
他是負責王立圖書館藏書管理的首席書記官。
「那個…」
博韋男爵的臉色開始浮現慌亂。
當然還有其他原因。
這種時候閉嘴專心做事纔是上策…博韋男爵收起把玩着的卡牌和骰子,全神貫注投入工作。
「您就是博韋男爵?」
博韋男爵對龍人族並無特別不滿,但此刻連不曾有過的怨恨都開始萌芽。
雖然眼前一片茫然,但龍人族顯然毫不在意博韋男爵的窘迫。
9;聽說之前明明都斷絕關係了。9;
或許是因爲龍鬼帶來的壓力,我隱約感到有些喫力。
換作平時可能只是空頭支票…
「不是慫恿,是他哭着說急需用錢。」
雖因賭博被老婆狠狠教訓,但上繳九成錢財後總算求得原諒。
即便到那時還是想不通。
現在連說收尾都是奢侈。
「並非親信。」
家人關係本就不是能講道理的領域。
但現在我明白了。
看來希爾黛壓根沒打算離開。
男爵真心打算暫時遠離賭博。
****
「那可是你表弟啊,混蛋!」
淪爲重度殘疾的哥哥獨自踏上旅程,在他國逗留本身就是件反常的事。若真擔心龍鬼的安危,本該立刻追上去照料纔對。
「是…表弟沒錯。」
那傢伙嚐到甜頭後,後來半吊子地參與賭場運營被抓了。
從希爾黛放棄追隨哥哥選擇留在首都那刻起,這就已成定局。
至少在她達成目的前不會。
但知道歸知道,該操蛋的還是操蛋。
「可我也得有辦法幫纔行啊。」
而那個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因爲賭博連手臂都要砍斷?這簡直是瘋了。
「650金幣。」
當然也發誓要戒賭。
母親堂姐的兒子。
本來就沒指望她會乖乖回去。
當然那時候沒人被斷手。
可悲的是,這類復仇往往更加盲目。
「就沒覺得違和嗎?」
9;這次必須真戒了。9;
保持沉默不提供信息纔是明智之舉。但對方似乎已確信不疑。
這是目睹了可怕場景的後遺症。
即使長期疏遠,看到家人遭遇不幸也會突然暴怒,不惜捨棄金錢和安全去復仇的纔是家人。
「你說要讓我兒子賺錢才慫恿他的對吧!是不是!? 」
那個突然造訪博韋男爵並要求開設撲克賭局的龍人族。
當事人龍鬼雖不關心也不情願0;若靠賭博復仇倒會瘋撲過來1;,她似乎執意要復仇。
因爲我已深陷惡性循環的事實太過清晰。
雖曾飽受貧困折磨的博韋男爵,近來手頭卻相當寬裕。
觀察到博韋男爵的反應後,豎瞳驟然收縮成細縫。
靜靜待着卻突然跑來質問我發什麼瘋毫無意義。反正我砍斷龍鬼右臂是事實。
「啊…?」
結果那老爹突然暴怒開始追着我不放。說什麼把我兒子從拘留所弄出來,不辦到就跟我沒完。
龍人族嗤笑着得出結論。
博韋男爵是親眼見證那場恐怖斷肢儀式的圍觀者之一。
「真是運氣?其實我也搞不懂。」
「龍人族?」
您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然而當晚。一個陌生女子造訪了博韋男爵的宅邸。
當時他苦苦哀求說急需用錢,什麼活都願意幹,我才介紹了短期兼職。不過是讓他在相對安全的阿多薩基房(主打廉價民宿)打雜和當菸灰缸,順便幫他還清了緊急債務。*菸灰缸:賭場的洗錢或資金處理渠道
博韋男爵停止轉動眼珠,優雅地雙手交疊。
爲什麼只對我這樣。
全因最近在牌桌上大獲全勝。
「留下案底這輩子就完了…!你不懂嗎?」
剛解決一個又撲上來另一個人的局面…
同時也是與魔法師海丁賭博後最終被斬斷手臂的騙子。
最後那位仁兄跑去找我父親理論,結果被狠狠…收拾了一頓才老實。似乎因爲威脅要舉報我,觸怒了老爺子。
博韋男爵也前所未有地認真考慮着金盆洗手。
說實話當時完全無法理解。
「爲什麼你總能拿到好牌?爲什麼每次拿到好牌下注輪就會拖長賭注變大?明明按平常方式打牌,錢卻自己越滾越多——正常人都該起疑吧。」
「沒轍了。得找你爹去。你這罪犯崽子。」
曾因給遠親介紹工作而遭殃。
「聽說你第一天贏了650金幣,之後雖然慢慢在輸錢,但手裏應該還剩300多金幣吧。」
「啊…」
明明和兒子處得像陌生人,爲什麼突然父愛氾濫;當事人明明在警局老實待着,卻說什麼不想讓兒子留案底跑來教訓我。
「正是。」
最近因爲和龍人族扯上關係經歷了危險的事。所以現在還在爲後續影響緊張着呢。
9;果然變成這樣了。9;
放任兒子變成負債者,直到他跑來求我這種貨色給點活幹時才突然發作。
龍鬼。
「聽說你是第一王子的親信。」
「能從王族借到錢就是親信。不對嗎?」
「…….」
其實博韋男爵並未暴露什麼重大祕密。
他受龍鬼委託舉辦的撲克賭局——
至今仍有憤恨難平的貴族們聚在一起日復一日揮霍錢財。
而那場賭局中前期贏錢後抽身的三位勝者,至今仍被津津樂道。
奇妙的是他們全是第一王子的熟人。
與第一王子交情深厚到能進行金錢交易的博韋男爵。
年輕時長期擔任第一王子侍女的法德利子爵夫人。
負責第一王子警衛的近衛騎士之弟,馬里奧·卡內塞基。
偏偏主導牌局的龍鬼因出老千被砍斷手臂,此事正引發巨大爭議。
本就因需察言觀色而疲憊不堪時,龍人族的博韋男爵對當前局面感到壓力重重。
正當衆人保持沉默之際。
「別擔心,我知道你們是清白的。」
「啊?」
「我本就不是來追究或威脅的,沒理由那麼做吧?」
細想確實如此。
龍人族沒理由將同族龍人的詐賭行爲公之於衆,掩蓋纔是常態。
那究竟爲何而來?
博韋男爵躊躇時,龍人族突然開口。
他並非只爲致歉而來。博韋男爵打算藉機向第一王子生動闡述賭博的危害。
「當然也會準備謝禮。」
希爾黛·拉卡耶。
「呃…?」
即便非魔法師的博韋男爵也聽聞過這位大魔導師的威名。
次日。
不僅名號極具分量,她提出的條件也相當誘人。
當然用的不是自掏腰包。那筆錢來自希爾黛。
此後,博韋男爵前往了自己的摯友兼主君——第一王子的居所。
…
博韋男爵終究難以拒絕。
「放心,這對王國也有益處。」
「無意間讓殿下蒙羞。特來請求寬恕。」
反正經此一事,第一王子也蒙受了不白之冤被輿論非議,由頭倒是現成的。
同時還準備強調9;賭博管制9;的必要性。
「嫌髒就原封不動還給您。所以請不要一邊搬出第一王子殿下的名號一邊散佈令人不快的陰謀論。」
退還贓款。
「有句話要轉達給你主君。雖聽聞他因健康問題暫停公開活動,但應該會接見近臣吧。」
只因龍人族最後才亮出名號——
博韋男爵找到了幾位在撲克牌局上輸錢後抱怨的貴族。
理所當然,這也是受希爾黛委託所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