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葬禮(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89 字
在莊嚴的氣氛中結束的葬禮彌撒。
「願賜予勇者皮埃羅永恆的安息。」
棺材正緩緩沉入地下。
包括我在內的幾個人向棺木拋灑鮮花,送別皮埃羅最後的旅程。
我、露西、傑羅姆。
以及中年勇者的女僕露內塔。
這本該是家人的職責,但中年勇者沒有家人。都死光了。
「女神啊,請接納他的靈魂。」
「請接納他的靈魂。」
覆土,
立起華麗的墓碑,
與共同見證中年勇者葬禮彌撒的人們一同默哀。
至此葬禮落幕。
但結束的只有葬禮而已。
我們無法在追憶逝者音容的同時慢慢迴歸日常生活。
…
當所有流程結束,人羣開始三三兩散散去時——
「海丁男爵,能借一步說話嗎?」
代表王室出席葬禮的貝阿特麗切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時隔近三個月的重逢。
不過因爲海丁比預想中更狡猾,肩膀確實變得沉重起來。
「所求爲何?」
無論如何,這件事必將使奧斯卡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這時王女又說了句陳詞濫調。
最終選擇了拒絕。
他被迫戴上了9;隨時覲見皇帝的傲慢近臣9;這頂帽子。
「所有人都在談論奧斯卡。僅憑一次弔唁就能如此聲名遠揚實屬罕見。」
是能進行這種對話的交情。
「是我判斷失誤了。又一次。」
「海丁·賽迪可是擊敗了希爾黛·拉卡耶。你能贏嗎?」
他瞥了眼並肩而立的我和王女,作勢要離開場地。
該說是像雙方拿着做過手腳的骰子對賭的感覺嗎?
武力。
無論哪種都是值得感激的提議。
但並非奧斯卡所求的特權。
既然我沒上鉤,那傢伙也該回帝國了吧。
實則是奧斯卡主導的肅清行動——要揪出帝國內可能存在的叛徒。
那傢伙似乎想以9;本想善意相助反遭猜忌9;的受害者立場自居。
「不。會輸。」
「原是爲這個?所以纔去的王國?」
「海丁男爵。從現在起你將全力追查勾結魔族的叛徒吧?我會提供你所需的一切支援。」
奧斯卡·塞巴斯蒂安浮現出空虛笑容,是在離開靈堂之後。
『他在刻意煽動我的疑心。』
或許海丁沒中招反而是件幸事。
此刻奧斯卡正遠遠接受着王國貴族們的致意。
這位以傳送魔法聞名的法師,也是少數能讓奧斯卡敞開心扉的對象。
雖不情願,但遺產也必須整理。
儘管如此這仍是充滿誘惑的提議,正猶豫時。
奧斯卡也得以在數日來首次卸下僞裝。
『或許這纔是最快的捷徑。』
大概是打着9;必須儘快返回帝國揪出內鬼9;的旗號尋求周圍諒解吧。
其中甚至有人若非奧斯卡出席,本不會專程來參加葬禮。
依然被人羣包圍的奧斯卡。
「沒騙到嗎?」
無論哪種情況,都不是貝阿特麗切限制重重的自白魔法能對付的對手。
託王女的福才能對奧斯卡施展自白魔法。
現在看來,王女和我注視着同一個人。
向王女恭敬行禮後。
當我直截了當地拒絕後,王女像是誤會了什麼般垂下眼簾。
但隱約覺得不久後還會再見。
奧斯卡短嘆一聲。
直到此刻奧斯卡仍在繼續演戲。
是想在難得一見的大人物面前混個臉熟嗎?
與那個咬住誘餌就欣喜若狂的前二王子、見我設下陷阱反而興奮到甩動斷腕發笑的龍鬼截然不同的敵手。
「…….」
…
即便表現不盡如人意,但畢竟是王國派遣的勇者死於魔境。
即便是勇者這也算特殊待遇。
哪怕爲了王室顏面也該相助…
「殿下,莫非您聽到了我與奧斯卡勇者的對話?」
「非我本意。」
又或許他確實藏着什麼不得了的祕密。
「那個二流…」
至今從未失手過。
「不是多心。簡直像在參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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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我而言是更棘手的對手。
皇帝露出早有所料的笑意。
「海丁那傢伙非但沒中計,反而對我彬彬有禮地說9;請慢走9;。」
但此刻他已無暇牽制海丁。
奧斯卡搬出了從王國帶回的名義。
「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準。但說無妨。」
「在所不辭。」
「沒有上鉤。」
「好。」
「縱使力有不逮亦當竭力相助。」
「殿下?」
「心意領受了,但不想給殿下添麻煩。」
但海丁不同。
支援…自然是該給的。
「這次想釣誰上鉤?」
「然後呢?」
「王國不是有位能施展特殊固有魔法的王女嗎?我故意站在她旁邊煽動懷疑。就像我看到王女就畏縮那樣。按理說應該會上鉤的。」
王女突然冒出不着邊際的話。但我立刻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戴着黑色面紗,連裙子也是漆黑的。
我與等候多時的露西、傑羅姆一同前往中年勇者生前居住的宅邸。
魔王死後…這是奧斯卡陷入危機時偶爾會用的伎倆。畢竟有些危機無法用武力解決。
當場設局迫使奧斯卡接受自白魔法也並非不可能。但若失敗反噬會相當嚴重。
「不必。沒關係。」
「所以詳細說說看。快點。」
「奧斯卡?該走了。」
奧斯卡剛回到帝國就與皇帝密談。
「勇者皮埃羅的同伴們殷切懇求…說要斬下叛徒頭顱祭奠亡魂,望我9;積極9;協助。王國貴族們亦是如此說辭。實難推拒便擅自應允…懇請恕罪。」
原來你有這般眼力。或者也可能是我表情管理失敗得慘不忍睹。
他突然對前來勸說他迴歸帝國的勇者隊伍同伴9;理查德9;拋出這句話。
「我並未懷疑勇者奧斯卡。殿下。」
總之奧斯卡達成了獲取正當名義的目的。
「…….」
忤逆聖意終究不妥。
『確實令人豔羨。從王女的角度來看。』
「還不止這些。他一直在持續驗證我。」
「陛下。懇請在衆大臣面前啓奏。可否恩准?」
「海丁·賽迪。」
若那男人真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該如何估算其威脅程度。
爲的是邊享用中年勇者生前喜愛的食物,邊商討後續事宜。
因爲此刻奧斯卡正對我進行試探。
故意煽動懷疑。結果卻蒙受不白之冤。
再加上聲望顯赫的大人物。
「要是我也這麼精通政治就好了。」
奧斯卡眼中的海丁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傢伙。
區區勇者爲何能具備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權勢。
「陛下。臣…」
「夠了。已經聽說龍王國萊安德羅正在追查本國的金匠及其交易對象。都市聯合的克萊爾甚至帶着異端審判官四處炫耀武力?勇者們的權勢真是可怕。」
「…….」
「準了。」
儘管如此,皇帝並未拒絕奧斯卡的請求。
原本兩人的關係就不算太糟。
雖然每次奧斯卡試圖鞏固或擴張權力時,皇帝都會表現出神經質的反應。
「慚愧,陛下。」
「抽調必要人員去辦吧。」
這次他打着肅清內奸的名義,公然宣稱要搜遍帝國全境。站在皇帝立場上該有多爲難。
若真能抓住真兇,功勞歸奧斯卡;
若最終徒勞無功,貴族們的怨氣就得由皇帝共同承擔。
奧斯卡也深知皇帝心境,深深低下了頭。
「我會低調行事,避免引起騷動。」
他旋即憑藉皇命召集了負責監察與行刑的官僚們。
「致監察官們:當然已獲得陛下御準。」
「勇者大人…?」
「向帝國所有領地發佈告示。今後給予半個月的寬限,若想自首就在此期限內完成。若在此期間內舉報將給予申辯機會…但若之後被揭發,則視爲與魔族私通。」
奧斯卡將手輕輕搭在聖劍上。
「我將親自斬首。」
這位有着剛毅面容的遲暮男子——
帝國勇者奧斯卡的地位正急劇攀升。
「不會的…畢竟死掉的魔族沒法作證。」
因證物爲金工藝品,故要求財務省徹查流通非貨幣性黃金的商團底細,
向教會申請派遣異端審判官,
連這聲絕望呼喊都無法忽視的奧斯卡繃着臉看向父親。
「我去自首。至少能減少對你的牽連。」
奧斯卡掛着淺笑正要擦肩而過——
…
同時,也是奧斯卡決定要保護而非懲處之人。
「是,勇者大人!」
是兒子成爲勇者後仍保持謙遜獲得好評的皇族旁系,
也是曾與魔王軍參謀——大魔族拉瓦利耶勾結的人族叛徒。
「呵。」
他在成爲勇者之前,更是繼承帝國皇族爵位之一『凱森伯爵位』的名門繼承人。
「我不是說過所有相關調查都由我負責嗎?」
雖已退居二線,但年輕時曾是代表皇室的武骨之士。
「我已下定決心。」
「不必計較身份。沒有例外。」
他那年邁的父親卻不允許。
剛建立公安政局不久。
「要是出現間接證據怎麼辦?」
現任家主是其父親。
父親用複雜眼神望着這個炫耀着掌握全權的兒子。
並令其擔任團長的中央騎士團部分兵力待命。
「奧斯卡,我的兒。」
「所需權限已全部獲取。今後所有關於尋找內奸的報告都會經我之手,調查也由我指揮。」
「這樣啊。」
態度恭敬卻行恐怖政治。
「來了啊。」
奧斯卡悄然返回宅邸。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終究會露出馬腳的。」
「我會守護家族。」
緊接着他便着手準備清查帝國全境的實際事務。
「奧斯卡!」
但此刻迎接奧斯卡的父親,只是個憔悴不堪的老人。
無人敢違抗這位以正當名義行使權力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