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債務人（1）

是時候讓這對高利貸情侶認清現實了。

「坐下。」

「突然把人抓來讓還債。這算什…！」

「接下來我會解釋，所以先坐下。」

「誰準你用平語了。」

保羅暴躁地吼道，看來脾氣不小。

他是米里安的男友兼保鏢、討債負責人。雖然現在已經退出前線，但直到最近還是銀級冒險家。

說到銀級，在偏遠領地也算是受人尊敬的級別。

鐵級基本就是消耗品，銅級只要熬夠資歷誰都能拿到，但從銀級開始必須用實績證明自己。

但這裏沒人會懼怕什麼銀級冒險家。

「我可是代表阿爾比尼亞王國的勇者隊伍魔法師。」

「你們不就是羣垃圾嗎。」

「這倒是事實，但也不是鄉下抓哥布林的冒險者能比的。要是我加入冒險家公會，不用考覈就能拿到金級。能施展頂級法術的魔法師可不多見。」

保羅似乎意識到我不是能用蠻力對付的對手，顯得有些畏縮。

緊接着他的目光轉向站在我兩側的同伴們。

抱着胳膊表情嚴肅的盾牌騎士傑羅姆，滿臉疲憊地解開戴了12小時的蝴蝶領結的女弓手露西。

這些傢伙也是倒黴攤上勇者隊伍的名號才受辱，實際上都挺有本事。

傑羅姆是隻要不見血就能在王國中爭奪頂尖排名的強者，露西在入選勇士派對前就已經是黃金級冒險者。

保羅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驚慌的神色。

「魔法師不是讓你坐下嗎。」

「不是不想…是沒能力。就算賣掉我的身體也值不了50金幣。雖然還有沒收回的欠條和抵押品，把那些都換成錢的話…唉。本來今天就是要來還錢的。」

「保羅。求你了。」

自己心愛的女友，那個曾經爲了賺錢而拼命珍惜的戀人，如今已淪爲垃圾。

我將手舉到與頭同高，緩緩調動魔力。

還下了指示說如果不肯配合就適當教訓一頓。

與因賭博傾家蕩產就會連累家人、朋友、同事的韓國賭徒不同，米里安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既然是相愛的關係，不是可以替對方還債嗎？」

因他的沉默而焦躁的是米里安。

米里安無力地回答着閉上了眼睛。

家人？大部分平民家庭都沒條件照顧已獨立的女兒。只要不把她賣給別人當小妾收錢就算不錯了。

簡短的詠唱後立即發動法術。

聽到這話，保羅的眼睛開始眨巴。

即使男朋友的手正抓着她的頭髮也無法反抗，只是偶爾發出呃、呃啊之類呻吟的米里安。

隨後，他便耷拉着肩膀離開了。

9;是啊。實際情況確實大不相同。9;

嘩啦！憑空生成的少量水澆在了欠債者的頭上。

是因爲無語才放手的嗎？

「呃…！」

「如果是一時衝動犯的錯，應該只輸掉手頭的錢纔對。現在我臉上還火辣辣的…其實我是來捅死你的。那是什麼錢啊就全砸在百家樂桌上？」

雖然如此但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她的臉上彷彿寫着這樣一句話。其實考慮到她欠下的金額，這已經算是相當紳士的對待了。

大致能想象他們是怎麼糾纏在一起的。

爲了讓這個傾家蕩產淪爲乞丐的冒險者能帶着些許盤纏回鄉。

其實我也知道這條件很苛刻。

米里安被冷水淋得連肩膀都在發抖，滿臉驚愕。

米里安曾是VIP房開業當天帶動氣氛的主角。

「所以說說看吧。你打算怎麼還我的錢。」

現在只剩處置米里安了。

「嗯…」

「你身邊的米里安向我借了50金幣。」

我並沒有刻意挽留保羅這傢伙。

光是看這些就能猜到她的人生有多坎坷。雖然沒特殊才能、沒人脈的平民人生大多如此。

「所以不如干脆殺了你？」

剛纔沒注意到她眼下有道抓痕。

「再說一遍，這裏不是給你們吵架準備的場合。」

因保羅的斷然拒絕，米里安的臉色更加陰沉。

光是看她那副像壞掉人偶般的模樣就明白了。剛離開的保羅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或許是感受到了危機，她以卑微的表情抓住了保羅的手臂，

「我問你呢。你女朋友的債。你打算怎麼還？」

「親愛的…？」

「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剛纔一時衝動才那樣。」

「對不起？對不起？你這個金幣婊子。像狗一樣攢的520金幣全賠光還不夠還要欠債？…哎呦，氣得我都說不出話了！明明保證過會釣到大魚的婊子爲什麼會背叛還發瘋…！」

「…….」

「50金幣，真的是她借的嗎？」

「你該不會指望我幫忙吧？」

保羅冷靜地甩開了她的手。

「不是，情況就是這樣啊。」

她正發出痛苦的呻吟，不停地搖着頭。

看着保羅那充滿挫敗感的臉，我再次開口。

扭曲着臉查看備忘錄的保羅，以及完全失去理智開始癡笑的米里安。

「乾脆，殺了我吧。」

水生成。

「你的債你自己想辦法還。我要回老家重新開始冒險生涯…哈。這把年紀了還能怎樣。總之就這樣吧。」

現在想來，這是過於依賴前世知識而做出的輕率判斷。

不是"還"，是"替她還"。

「是啊。看你們還一起做生意，關係應該相當親密纔對…當然，米里安這女人已經把你養老錢全敗光了。不僅如此，現在她臉太熟了，連在賭場玩錢都難了。」

「呃…」

只是稍作延遲後，讓盾牌騎士去追他了。

保羅的位置就在失魂落魄喘着粗氣的女友旁邊。

但在我看來，兩人的緣分就到此爲止了。

「放開。」

「沒…沒錯！米里安這丫頭挺精明的，不可能就這麼被騙。肯定是賭場那邊耍了什麼手段騙她…！」

前期風頭正盛之後徹底墮落的女子。

雖然一起做生意時似乎還算相處得不錯，

保羅猶豫不決，沒能立即回答。

9;他覺得現在遠離對自己更有利吧。9;

多次展現出醜陋墮落的樣子，給其他客人敲響警鐘的存在。從某種角度看，這比百家樂本身更有趣吧。

「保、保羅。住手。」

不管當事人意願如何。

其實我以爲她會找些蹩腳的藉口離開這裏然後去投靠熟人。

＊＊＊＊

保羅帶着滿腔憤懣的表情向米里安告別。

「說吧。你打算怎麼替她還？」

「這…臭婊子！」

如果現在就能籌到整筆錢倒不是大問題，但他們已經被洗劫一空身無分文了。

「關我什麼事，不對，從一開始就…」

保羅嘴巴張合了幾下，低頭看向米里安。然後，用顫抖的手抓住了她的頭髮。

「是不打算還的意思啊。」

「啊…」

當我笑着伸出手時，他立刻把借據還了回來。不愧是當過冒險者的人，還算識相。

米里安的頭髮早就放開了。

經過長時間思考後，她給出的答案異常簡潔。

看起來不像是虛張聲勢。而且這反應也稍微出乎我的預料。

「哈。」

首先…得讓她恢復神智。

「米里安。」

9;是啊。這種反應才正常。9;

先向他扔去了米里安簽字的還款備忘錄。

「這哪裏寬厚了！」

「還款期限原本是到午夜。在那之前還清只需償還本金，但現在午夜已過。從現在開始要適用20%的月複利。詳細條款都寫在上面，自己看吧。」

「手段？」

「沒必要刻意模仿瘋女人。你現在確實很混亂吧。不過…還不至於認不清現實吧？正因爲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你纔會乖乖放走你男朋友。」

「對不起…」

米里安用妝容花掉的臉望着我。

「說話小心點。光和你女朋友一起玩百家樂的VIP就有二十九個。想要的話可以把名單給你，隨便找誰去問問。你女朋友到底是怎麼把錢敗光的。」

二十多歲時在旅館當服務員的女子，四十多歲勉強算得上優秀的老練冒險者。

被水浸溼緊貼的頭髮間若隱若現的耳朵上也有傷疤。看樣子是戴着耳環時被人打過。

盾牌騎士用單手按住那樣的保羅的肩膀迫使他跪下。

保羅啞口無言，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我覺得這條件已經很寬厚了…」

不。保羅似乎只是憑直覺感覺到了。

決定在她真的被扯掉頭髮前阻止。

看起來他絲毫沒有要和女友認真還債維持關係的意願。

沒有保護網的世界。

如果要派人去做什麼事，似乎得先考慮這點。即便是同樣的手段也未必能得出相同結果。

總之似乎應該先讓她重拾求生意志。

「米里安。那我就對你下達賭場永久禁入處分。畢竟不能收留一個還不起錢還死撐的人。」

辦法就是永久封禁。

原本保持超然表情的米里安臉上再次浮現出困惑神色。

直到剛纔還一副連死亡都能坦然接受的架勢。卻因區區永久封禁而無法掩飾動搖。

「百家樂，不能玩了嗎？」

「不僅是百家樂，任何遊戲都無法下注吧。當然高利貸生意也做不成了。」

「啊…」

對身爲放債人兼賭徒的她而言，這判決堪比死刑…或許比那更殘酷。

最終癱坐在地開始啜泣的米里安。但現場沒人會同情她。

「想方設法活着還債吧。若還想踏進賭場半步的話。」

不過暫時還是打算留她一命。

金錢固然重要。但用債務拴住她，或許將來還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