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呼吸(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192 字
前世在賭桌上經常看到人生完蛋的傢伙。
神奇的是 二王子斯特凡諾現在展現出了和他們相似的模樣。
首先向家人求助。
「請阻止他們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
「父…父親?」
二王子漲紅脖子向國王哀求。
他對着揭露自己丑事的貴族尖叫,又命令已經背棄他的近衛騎士們逮捕所有叛徒。當然沒人聽令。
「父親!」
國王沒有回應兒子的請求。
「繼續陳述。」
「啊,父親!!」
「之後會給你充分解釋的機會。」
反而輕描淡寫地揮手示意繼續這場公開處刑。
這時徹底爆發了。
二王子生平犯下的所有罪行開始被他的親信們一一列舉。
原本不追究就不會成爲問題的,
但一旦公開討論就變成罪行的那些行爲。
「那,那個…!二王子殿下四年前曾奪走過杜納魯姆加伯爵的寵妾。當然王室沒有保持貞潔的義務,但搶奪與貴族有染的女子這一行爲本身就嚴重損害了王室的尊嚴…」
「住口!」
這是爲了抬高王女而貶低我的舉動。爲了表明這次肅清完全是王女主導的,必須這樣做。我只是來作證卻被二王子點名而陷入困境的受害者。
但我的目的並非復仇之類。反正主要受罪的是勇者。
「陛下。我怎敢懷有復仇這種念頭呢。」
至今仍歷歷在目。
「您要拒絕嗎?哥哥您所指認的幕後黑手海丁已經證明了清白。可您本人卻拒絕配合,這說不過去吧。」
會場內空氣明顯凝固。
「必須解開王兄毫無根據的懷疑,他才能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
面如土色的二王子跌跌撞撞地後退。
9;大概是要指控我是幕後主使吧。9;
對二王子卑躬屈膝、只會重複道歉的中年勇者寒酸的背影;當二王子喝令跪下時,中年勇者真要下跪而被我急忙阻止的記憶;還有對0;明明也是成員之一1;跟着貴族們一起指責勇者小隊的聖女使眼色讓她閉嘴的記憶,全都歷歷在目。
隨即立刻垂下了眼簾。
「你…你!」
說不定除了全押賭注那段,其他細節都傳開了。雖說這是個信息傳播緩慢的世界,但進出宮廷的貴族們可不一樣。
回答時向站在國王身旁的貝阿特麗切王女匆匆一瞥。
王女依次看了看兩人,然後慢慢向我走來。
畢竟人們也不是閉目塞聽的。
至此,所有能庇護他的人都已消失。
他神色愈發焦躁,開始喋喋不休地闡述自己構建的假說。
「這一切都是海丁那傢伙乾的!」
「兄長大人。若您配合,我會向陛下請求從輕發落。」
精緻如人偶般的容貌…確實很美,但越靠近越莫名感到排斥。可能是因爲隱約感受到的魔力。
但國王似乎早已下定決心。
這邏輯實在膚淺。不過比起指控我用金錢收買所有人,倒還算像樣些。
隨即感到一陣輕微頭痛。
「魔法師海丁。上前一步。」
「是的。在作爲勇者小隊活動時,皮埃羅勇者大人和我未能滿足王室的期望。由於表現不佳,我們曾被召至王宮接受質問,也遭受過尖銳的批評…但現在全都忘記了。」
「二王子殿下每週親自主持的撲克聚會,最後一局有個慣例:參與者們下注適當金額後依次宣佈棄牌,將錢都集中給王子殿下。若不照做就會被排除在邀請名單之外。這本質上就是進貢。」
至此我的使命已經完成。
果然沒有任何人響應他。
「我叫你們閉嘴…這羣狗崽子。」
二王子又用手堵住了某個正要爆料的侍從的嘴。
他指控我爲了報復昔日王族帶來的恥辱,纔將身爲王族的他捲入此事。
我的回答當然是願意。
這次二王子用手指指向了我。並不意外。
但在政治上這已是致命一擊。
「啊?」
真的親手,堵住了侍從的嘴。
「好啊…那些背叛我的傢伙全都要從貴族名冊上除名…還有你,不知天高地厚覬覦王太女之位的你,就帶着嫁妝賣給都市聯合或帝國的貴族吧。至於魔法師…那個該死的私生子雜種,我要剝了他的皮,撕碎四肢,把他的碎肉撒遍首都所有大街。就連父王也不幫我。明明我那麼懇求過。遲早要讓你後悔的…啊。」
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僵立許久的二王子發出咯吱聲響,轉頭看向父親。
國王卡洛三世神情凝重地擺了擺手。
這是我第二次中招的自白魔法。
倒還沒露出放棄求生的眼神。
說實話,在國王眼裏對我這個人應該也沒什麼好印象。
「而且還有。」
二王子似乎還想抵抗,左右搖晃着腦袋,甚至試圖尋找逃跑的路線,但最終沒能堅持住,開了口。
現在這情況,搞不好真有人會附和二王子那套蹩腳的說辭。
「現在該輪到兄長大人了吧?」
「反之若您拒絕,今天提出的所有疑點我都會逐一深究。」
國王垂着眼簾點頭,二王子察言觀色時猛地一驚。
二王子用顫抖的手指拼命指着我聲嘶力竭。
王女只拋出了一個問題。
「像這樣,用這種方式羞辱我,你也會。」
二王子踉蹌後退,再次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國王。國王依舊置之不理。
「是的。陛下。」
「會復仇的。」
被逼入絕境的二王子口中漏出的簡短回答,嗯。
「絕非如此。殿下。我只想盡快擺脫這個尷尬處境,回去繼續我的生計。」
「什麼?」
貝阿特麗切王女並未就此打住,而是唰地轉身面向她的二哥二王子。
他這麼做大概是想不留隱患。要是完全不聽取二王子的解釋就直接處置,恐怕會引起爭議。
「其實想問的很多,但我的魔力所剩無幾。在衆臣面前殘酷拷問王族也有損王室體面。所以只問一個問題。」
王室別墅裏那場瘋狂的撲克賭局,該知道的人想必也都知道了。
被步步緊逼最終被人牆阻擋的二王子。
「復仇?」
但國王的辦公室再寬敞也有盡頭。王女心知肚明,不緊不慢地將兄長步步逼退。
「這恐怕是,一場復仇。」
「魔法師海丁。莫非你是出於對埃馬努埃萊王朝的復仇之心,纔來指證我兄長的過錯?」
「他難道不是在用這種方式報復當年王族給予的羞辱嗎?和貝阿特麗切串通好的!」
看來已無需再虛張聲勢,我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二王子。
「海丁。你願意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嗎?」
「貝阿特麗切?」
「…你說復仇?」
「當然對我也會有損害。我也知道人們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我。這都是我甘願承受的。」
「正是!父王應該還記得。這傢伙在勇者小隊活動期間…曾多次與同伴在此地蒙羞。被六魔將軍巴託洛梅奧擊敗時,因未能捕獲龍龜導致民宅受損時,還有…!」
「哥哥?」
「陛下。既然如此,我想證明自己的誠意。」
過了好一會兒,二王子才帶着狼狽的表情鬆開手。
不過原本集中在二王子身上的目光確實有一部分分散到了我身上。
啐。
「你是說斯特凡諾的一面之詞?」
即便已多次遭受冷遇,即便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仍倔強地望向父親的身影。
我暗中觀察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
「嗚啊….」
從官方角度而言,他既沒有認罪,也沒有提及謀反。
「確實如此。」
或許是託了王女微弱魔力的福。二王子在犯下忤逆之罪前閉上了嘴。
「說重點。」
「你說要證明?」
王女用苦澀的眼神看着他…或許是真的感到苦澀。畢竟是自己親哥哥。但她沒有遲疑,繼續催促着。
或許是覺得再也聽不下去了。
實際上在這裏確實曾有過不堪的經歷。
9;應該沒人不知道二王子是在和我扯上關係後纔開始沒落的吧。9;
我並非通過讀心知曉那人的意圖,而是被逼入絕境之人的行爲大抵如此。他們總相信自己落入了陷阱,並認爲只要揪出幕後黑手就能活命。
這是個能隱藏我設計者身份的恰到好處的提問。
相反,我打算利用二王子提出的質疑。
與第一次不同的是,現在我和她是同謀。
「剛纔那些話是我的真心…就是。」
「如果將來您登上王位,會如何對待在場這些人?請詳細說明。」
「父王。若您允許,請讓我來處理。」
違和感與不快感如出一轍。明明是我自願中招,卻有種對王女的好感瞬間消失的感覺。
簡單卻致命的問題。
王女也自然地配合着。
「此話當真?」
雖然如他所願阻止了爆料,但比那更具殺傷力的寂靜籠罩了會客廳。
「陳詞已經聽夠了。立即將王子收押。」
「父王?」
「不會關你太久的,放心吧。突然剝奪繼承權這種事畢竟做不得。要想不殺你而悄悄處理掉,總得有個名分和程序。所以乖乖認命吧。」
片刻之間國王已顯得極爲憔悴,這便是他的命令。
「父王。」
「快把他拖下去。」
「是,陛下!」
二王子踉踉蹌蹌走向王座,最終像脫力般跌坐在地。騎士們緩緩靠近準備押解他。
終於到了摘掉呼吸器、完成工程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