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爆發(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144 字
「希爾黛·拉卡耶。公主殿下召見你。」
接到官員通知的希爾黛勉強繃緊了面容。
這或許是她最後的機會。
還有未竟之事。
通過公開審訊證明清白後遣返回國?
那種事想都不敢想。
賭場魔法師。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將那個今天可能現身現場的男人,拖到與自己同等的境地。
看來並非易事。
雖然與公主和海丁對立陣營的第一王子表達了合作意向…
但能否真的相助還難以斷言。
希爾黛感到焦躁感逐漸蔓延。
斷踝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哥哥當時也這麼疼嗎。當海丁奪走他右臂,被逐出賭場時也是這般滋味嗎。
9;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解決眼前事。9;
所幸很快找到了出路。
[要求向海丁提出同樣的問題]
正給她更衣的侍女又遞來簡短字條。
正是那個傳話要她接受審訊的侍女。希爾黛確認內容後立刻揉皺紙條塞入懷中。想必這也是大王子授意。
魔法師,同樣的問題。
這樣應該就行了。希爾黛被微弱的戰慄感包裹。
終於捕捉到渺小可能性的瞬間。
我輕輕碰觸公主的衣襟又猛地縮回手。身爲平民私生子的我豈敢觸碰公主玉體。
****
希爾黛正朝這裏走來。
良久沉默後希爾黛終於開口。
並非尋常瘦弱程度,若非尊貴身份加持,這般體型怕是要被賣去馬戲團換幾枚銀幣的個頭。
我裝作憤然起身——
9;希爾黛定然也認出來了。9;
「好吧。那麼,」
「若提問者先接受審訊,我便應答。」
希爾黛剛被按在椅子上就瞪向這邊。
幸好希爾黛把我視作惡魔。
「你說什麼?」
「爲躲避希爾黛和同伴東躲西藏時遭到偷襲,只是僥倖活下來而已。請不要說得像我和她堂堂正正對決過似的。莫非您想爲希爾黛·拉卡耶營造有利輿論?」
而我選擇坐在這個測謊儀對角線的後方位置。
「遵命,殿下。」
希爾黛甚至無需自行苦思——此刻拋出誘餌之人已然現身。
「希爾黛·拉卡耶。我只問你幾個問題。可有如實作答的意願?」
龍人族無法在希爾黛感到壓力時點頭示意,妖精也不能撲扇着蝴蝶翅膀爲她加油。
這當然是刻意安排。
「……」
公主眯起眼睛露出遺憾的表情,卻仍勸我坦白。
「但有條件,王女。要讓賭場法師…海丁回答相同問題。否則質詢毫無意義…若他先應答,我必履行承諾。」
王女也順勢配合。
王女和我是一夥的」。貝阿特麗切王女需要營造出幕後黑手的形象:利用賭場老闆來肅清自己的王兄。
但她並未突然對我破口大罵或冷嘲熱諷。
若此刻希爾黛接受提議…遊戲就結束了。
惡魔的同夥自然也是惡魔。
難怪1王子會在別宮隱居。
說實話,惹眼的特徵僅有一個。
又緩緩坐了回去。
此刻我佯裝急切地介入。
能感受到針對我的強烈敵意與憎恨。
「僅是好奇之問。無論閣下如何回答,都保證不會影響我的個人判斷。」
所幸無需備用方案。
「抱歉,但這不是在徵求同意。」
王女猶豫許久才緩緩頷首。
希爾黛登場時,龍王國的一名官員0;那對兄妹髮色相同者1;開始咬牙切齒。
人類鎖定應當殲滅的對象後,會本能地做一件事——
「閣下當真擊敗了希爾黛?望請作答。」
依然直勾勾盯着我。
「希望今天能查明真相。」
必須經被施術者明確同意才能發動的魔法。
「閣下?」
一旦啓動便無從抵抗。雖限制諸多,但威力確鑿無疑。正因王女幼年時濫用此術,其效力在國際上也廣爲人知。
事先與王女對好問題,當希爾黛因顧慮拒絕魔法時,就能在龍王國高層面前讓她出醜。
但王女未曾提及的選項尚存其一。
「糟了…!」
若希爾黛無視一王子的鋪墊拒絕坦白魔法?我只要立即表態"那由我來接受"施壓即可。
第一王子,阿方索·埃馬努埃萊。
「開始吧」
尋找盟友。通常至少要找到利益相關者。
禮拜堂內沉寂瀰漫。
「你說什麼?」
「把希爾黛·拉卡耶帶過來。」
現在只差執行了。
「我不是罪人。」
阿爾比尼亞王國的長子究竟生就何種容貌。
因爲必須讓希爾黛確信——
「這點毋庸置疑。但爲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公正的交叉驗證確有必要。所以…答應吧。」
她省去冗長修辭,直接施展拿手好戲。
希爾黛的視線早已投向禮拜堂二層某處。
緊接着便有人向我發問。
設在王宮境內禮拜堂裏的審訊室。
「我也無法理解。」
是自白魔法。
他難得親自前來的理由只有一個。向希爾黛展示存在利益一致的盟友。
筆直指向希爾黛的手指,隨即感應到微弱魔力流動。
確實慘不忍睹。連拘束具都捆得嚴嚴實實。
此刻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想必正立着那位一王子。
反倒保持着勇者隊伍魔法師應有的凜然神色——想必是顧忌身後本國的官員們。至少在那些人面前想保持尊嚴吧。
此刻。我刻意站到龍王國來訪使團面前。
9;這擺明是既定結果的形式主義審判吧9;
9;能做的都做了。9;
反正這些人是爲收拾龍王國大魔法師闖的禍而來。
雖說二人素未謀面…但憑藉一王子醒目的外貌特徵,絕無認錯可能。除非隱居深山老林,但凡每月能遇見行商或吟遊詩人一兩次,便不可能不知曉。
雖然只有一隻神經兮兮飛舞的妖精在提問,但和它同來的傢伙們肯定也豎着耳朵。只是不忍心質問作爲受害者坐着的我,才閉口不言罷了。
只剩單腳被騎士們拖拽着踉蹌前行,分明是重罪犯待遇。
「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貝阿特麗切王女開口道。
爲營救希爾黛或及時止損而來的龍王國要員們。
9;這樣才能讓她感受到必須有所表現的壓迫感。9;
以便他們能盯着希爾黛的後腦勺。
長着彩虹翅膀的妖精晃動着可愛身軀。
擺在希爾黛面前的選擇暫有兩個。
王女下達命令後不久。
竟敢對王女說非敬語。
因希爾黛的狼狽模樣而顯得異常興奮。
坐在希爾黛正對面的是負責審問的貝阿特麗切王女。
完全落入一王子的誘導。看來她真信了。
她懷揣希望走向審訊室。實則是被拖拽而去。
「海丁。希爾黛的主張不無道理。」
還不如讓她坐在能看見臉的位置,至少還能互相交流。但眼下這種狀態根本不可能。
龍王國賓客們的座位就在爲希爾黛準備的椅子正後方。
「我從沒贏過希爾黛。」
以成人標準而言堪稱矮小的身高。
妖精的翅膀振動變緩了,某個用裂瞳瞪着我的龍人族尷尬地移開視線。
「殿下。」
「這不在事先協商——」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必須證明正當性的強迫感了。
被催促數次後,我才以沉重語氣作答。
「殿下!」
9;對希爾黛而言這個盟友就是第一王子9;。
簡直是活體測謊儀。
無論我如何呼喚,公主都面色冷峻地凝聚起微弱魔力。
「我要把準備問希爾黛的問題轉問給你。」
希爾黛望向我們的表情——雖然極其細微——確實泛起了紅暈。
那表情就像我答應鋪設砧板時龍鬼露出的神色。
想着果然相像,我佯裝屈服。
「我會如實回答。」
「開始吧。」
公主的固有魔法啓動了。
隨即襲來的是令人極度不適的噁心與頭痛。
龍王國賓客們凝視這邊的表情映入眼簾。
無論是希爾黛還是他們,眼中都帶着某種期待。
但我們準備的問題與希爾黛的期望相去甚遠。
是誰炸燬了旅館,是否爲了陷害希爾黛而操縱賭徒並向王室施壓…這類問題本不該出現。但也不打算用委婉的提問含糊帶過。
我們只是準備理清這一切事件的起因。
「這一切騷亂的源頭終究是名爲龍鬼之人的妄爲。對嗎?」
「是的。」
「他究竟是誰?」
「龍人族、流浪賭徒、沉迷致幻劑的瘋子。還有…那邊那位魔法師希爾黛·拉卡耶的哥哥。曾以爲或許只是同族,但現在確信是親兄妹。」
希爾黛的瞳孔開始顫動。
貝阿特麗切歪了歪頭。
希爾黛的臉色急劇惡化,旁觀的龍王國要員中也有人公然顯露出動搖。
「我會遵守約定。」
但貝阿特麗切王女只是指向面前攤開的卷軸。彷彿在示意只會提出事先準備好的問題。
希爾黛此刻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
「那麼那位希爾黛·拉卡耶爲何坐視家人毀掉自己的人生?排除猜測,僅陳述明確知曉的事實。」
看來是判斷這樣下去不行。希爾黛舉起了手。
「非當事人故無明確知曉之事。」
然後拋出了問題。對我而言毫無衝擊力,但對希爾黛卻可能化作匕首直刺心口的那個問題。
但爲時已晚。
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想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