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IF 流浪賭徒(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89 字
賭博不過是消遣罷了。
別忘了什麼纔是重點。
『這只是個愛好。』
每當四肢健全的年輕龍人族菲利克斯·拉卡耶踏入賭場時,他都會在心中默唸這句話。
他是整個龍王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師。
只不過與實力無關,他並未擔任任何要職。
只是個在故鄉修行的魔法師罷了。
既非出身寒微,也非品性有瑕。
若有意願,早該獲得體面職位,引領龍王國魔法界了。
他淡泊度日的理由只有一個。
「今天玩三小時就收手吧。」
全因沉迷賭博這項嗜好。
始於精靈師父「偶爾需要放鬆」的提議。
不知不覺間已成爲支配他閒暇的癖好。
魔法、賭博、魔法賭博、魔法、賭博。
僅此便覺日程充實——在魔法與賭博間保持平衡的生活,讓他無暇他顧。
「菲利克斯,又來了?」
「三明治,啤酒。」
「不會膩嗎…」
連用餐也如此簡樸。
時隔多年才見到的外來客。
在同族中也尤爲出衆的聽力和視力正是關鍵所在。
況且菲利克斯出手闊綽。也從不讓鎮上的人陷入窘境。
兩米出頭的魁梧體格,雖是不愛佩戴首飾的樸素打扮——這倒不符合龍人族喜好閃亮物品的習性。
先用無關緊要的過手洗牌,再抓準時機將王牌放到頂部。
按委託人意願讓菲利克斯·拉卡耶墮入深淵並非難事。
衣着雖顯粗陋,但絕非普通龍人族。
菲利克斯從未想過押上整個人生去賭。
「哇啊!」
對菲利克斯·拉卡耶而言,賭博只是生活的調味劑。
菲利克斯用健全的雙手開始搖晃盛着骰子的杯子。
「胡說什麼呢,這…怎麼可能分辨得出來。」
但失敗了。
想着該收起對外來者的好奇了。
…
但我不打算這麼做。得另尋他法。
菲利克斯·拉卡耶是個以賭博爲樂的傢伙。
白天鑽研魔法,夜晚沉迷賭局。
但賭徒們並不特別憎恨菲利克斯。
「抱歉。但總不能把聽到的當作沒聽到吧。」
與在拉卡耶家族農場工作的獸人們展開的賭局。
類比的話,就像在村會館玩五百元一局的花牌的地方名流0;其子1;那種感覺?
今日依舊勢如破竹的菲利克斯·拉卡耶。
不過是愛好…稍微狂熱些的愛好。僅此而已。
玩了幾局後試探性地用了點技巧。
連龍王國邊境都踏遍的旅行者。
就算暫且接受這點,出入賭場就太反常了。看他立刻湊近賭桌的模樣,似乎也不是誤以爲這裏是普通酒館。真是個專程來賭博的人類。
這個本地賭徒聚集的賭場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外鄉人。
菲利克斯同樣不以爲意。
「啊不想和他對賭…呃。您聽見了嗎?」
「聽見了。」
說不定反而更簡單。
「哈哈!」
這絕非依賴運氣的賭徒。
我所瞭解的菲利克斯·拉卡耶就是那樣的傢伙。
因爲是菲利克斯·拉卡耶主動邀我這個外來者賭博的。
…
他既不願過度投入以致破壞日常,也不想掏空那些共同擲骰子的夥伴的錢袋。
回應同族們的期待。
菲利克斯·拉卡耶擁有深不可測的強大氣力。
我有辦法將菲利克斯引向後者。
雖然體能出衆但不懂詐術、連生死賭局都沒經歷過的純真龍人族。
與其拘泥禮節,不如多賭一局更能節省時間獲得樂趣。
「棄牌。」
菲利克斯·拉卡耶。
「道歉的時間不如用來擲骰子。」
「空出位置了呢。我也能加入嗎?」
放任不管的話以後也就付付酒錢玩玩,但根據受誰薰陶也可能無止境墮落。
不是賭博只是休閒活動。
他不僅作爲魔法師出類拔萃。
菲利克斯掃視着兼作賭場的雅緻酒館內部,尋找對手。
所以就算身體素質再好也沒用。不知道的時候就只能捱打。
菲利克斯以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訣竅掌控着賭局。
按我的標準算不上職業賭徒。
「別失望。訣竅很簡單。關鍵是要以固定節奏搖晃裝有骰子的杯子,同時不遺漏聲音。骰子六個面的凹槽數字不同,所以與杯子碰撞時發出的聲音也不同,對吧?」
因爲在菲利克斯心中有比賭博更重要的事。
成爲大魔法師名留青史。
四處搜尋木板時偶爾會碰見幾個魔法師。
****
能玩一局最好,不行也無所謂。
項目是抽牌撲克。
在場衆人賭博只爲消磨時間。或是爲了躲避老婆。
以及成爲那個同樣踏上魔法師之路的妹妹引以爲傲的兄長。
反正不過是酒錢級別的小賭注。
『賭博只是消遣。』
『不只是出類拔萃的程度。』
雖未學過魔法,但憑着與生俱來的感應能力仍能察覺。
「好的。請坐。」
年輕的…大概連20年都未活滿的青年。
雖具備實力與財力,卻不會刻意抬高賭注或設局宰客,純粹以娛樂心態融入當地社交圈的類型。
這個無名的外來者,從洗牌起就透着不尋常。
等着等着就水到渠成了。
「咦咦?」
從衣着來看是個旅行者。
若我當時正與菲利克斯玩骰子賭局,肯定會先搶走骰盅——那傢伙單憑這個就能顯著提高勝率。
「是7點。」
「非常抱歉…!」
該說是沒有特定技巧,而是天生具備賭徒直覺吧。
光是看他扣住骰子的手腕動作就明白了。
菲利克斯雖然短暫產生了興趣,但也沒到主動關注的程度。
「每人喝杯啤酒吧。我請客。」
項目是一種名爲海底的骰子賭博。
『但願他玩得盡興。』
但與眼前的菲利克斯·拉卡耶相比簡直相形見絀。如此實力的魔法師爲何會在龍王國邊境和獸人們擲骰子,實在令人費解。
今天由菲利克斯率先擲起骰子。這地方原本就盛行骰子游戲。
「吱吱…」
參與者是我和菲利克斯·拉卡耶,外加一個半精靈。
但放進杯子或碗裏滾動時連聽力都能派上用場,所以輕鬆不少。
因爲骰子六面中刻着1的面和刻着6的面聲音截然不同。
若徒手擲骰子的話他也有極限…
菲利克斯完全沒察覺。絲毫都沒有。
親眼所見後大致有了判斷。
賭技也相當了得。
『做點手腳並非不可能。』
咕嚕嚕-
甚至在擲骰過程中還抽空確認了我這個新手的動作。
很快就能定下方針。
即便統治此地的家族成員現身,衆人也習以爲常。
菲利克斯也無法理解爲何別人察覺不到這種差異。
爲此得先和那條爬蟲類攤牌纔行。
『人類?』
原本確實如此。
與委託人提供的情報完全一致。
「我也要死了。」
只是確認一下。實際上並沒有用上。
試探完實力後,用隨意的語氣扯起閒話。
「莫非您是魔法師?」
「呵呵。您知道這位是誰嗎?菲利克斯大人可是拉卡耶家族的…!」
「夠了。沒錯。我是魔法師。」
「我太冒昧了。…看來是我失禮了。向您道歉。聽說統治這裏的家族是拉卡耶…」
「對。沒錯。」
裝作初次聽聞般發出驚歎。
然後邊看着手裏的五張卡牌邊漫不經心地提問。
「血族中應該有不少傑出魔法師吧。」
爲查明委託人身份而提出的問題。
菲利克斯·拉卡耶爽快地回答着,同時換了兩張牌。
「特別出色的有一個。我妹妹。那小子對魔法的熱忱非同尋常。」
「看來您相當疼愛她呢。」
「當然。她和我師出同門,後來去了首都。」
菲利克斯·拉卡耶的臉色隱約明亮起來。
周圍人也跟着幫腔。
說希爾黛大人最近進步神速啦,不過這次應該很喫力吧,還沒確定的事別亂嚼舌根。
在喧鬧聲中,菲利克斯依然保持着笑容。
『這次恐怕很艱難呢…雖然不知道具體指什麼,但兄妹倆顯然在競爭。』
再加上那些似乎深知兄妹關係的賭徒們意味深長的話語。
現在只待我的決斷。
至此所需情報已全部掌握。
首先條件實在太吻合了。
恐怕達成目標後,爲杜絕後患,她會伺機處理掉我吧。
「先看看吧。」
「明明是用拇指推牌…」
我帶着讚許的目光注視着他說道。
接着若無其事地施展了底牌抽換。
一個企圖將親哥哥變成病態賭徒的女人,絕不可能讓我活命。
『委託人是妹妹。至少應該有關聯吧。』
「很快就能學會呢。若您有意,實戰中也可以運用。」
「…….」
所幸很快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而主要嫌疑人正是菲利克斯的妹妹。
最終是妹妹爲了除掉哥哥而僱傭了我。
「剛纔我洗牌時,您不是發現部分牌疊根本未被攪動嗎?從那個角度看起來應該只是普通洗牌纔對。現在您大概已經猜到這意味着什麼了。」
但若毫無確鑿證據就直接向菲利克斯坦白「您妹妹爲了骯髒的目的僱傭了我」,也太過冒險。
「如傳聞中?」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菲利克斯·拉卡耶,被龍人族委託通過暴力手段向熟人籌集賭資,甚至到了毀掉他的地步。
這不是要羞辱他,而是爲將其培養成弟子兼保鏢的鋪墊。
並非實質性的作弊手法,只是特意演示給菲利克斯·拉卡耶看的把戲。
真是令人惋惜的事。因爲在我看來——
即使在龍王國也毫無名氣的菲利克斯,卻有人對他了如指掌——與安守故鄉的哥哥不同,這位離開家族在首都定居的傑出魔法師。
雖是初次見識的技巧,菲利克斯仍敏銳地察覺異樣,緊盯着我的雙手。
「我會傾囊相授。包括您現在心中的疑問也會解答。只需靜心用眼睛觀察即可。」
按委託人要求將菲利克斯變成廢人,對我而言也是步險棋。
「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眼力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