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沒有安全的賭場（1）

VIP室。21點賭桌。

「現在分發卡牌。願蓋亞的加護與您同在。」

女弓手露西正親自擔任荷官。

平時即使當班也主要站在百家樂賭桌的露西。

但自從龍鬼事件後，負責21點賭桌的情況更多了。

「託內利子爵。請不要再拖延時間了。」

「等等等等！荷官明牌是9的時候我該…呃、明明記過筆記的…」

「啊！！」

因爲21點基礎策略在顧客間廣泛流傳，甚至出現了雖不熟練卻嘗試算牌的玩家。

客流增加本身是好事…

但遊戲節奏變慢就是不利因素了。

部分顧客在便籤上塗寫什麼、嘴裏嘟囔數字、盯着卡牌看的時間越長，收益率就越低，其他顧客的怨言也會增多。

所以露西纔會親自出馬。

「這位客人？練習請回家做好嗎？」

「練習？這要怎麼練。」

「這個嘛。如果您能協助加快進度，說不定我會讓手下稍微指點您一下。」

「嗯。」

因爲她要讓VIP客戶們感到毫無壓力。

海丁的心腹、賭場二把手、以及令客戶豔羨的財力。

還有從不出錯的完美控場。

這應該意味着全權信任吧。

9;在旁人眼裏大概是令人羨慕的生活吧。或許。9;

只是聽到突如其來的通知時有些慌亂罷了。

他是比我年長兩歲的前輩，也是魔塔主的首徒。

露西掛着待客微笑得體回應。

「那隻蜥蜴技術真有那麼好？」

應該有什麼戰略目的…但細想之下倒也不壞。

這時露西自然地走上前接過話頭。和我不同，她用非敬語。

「只需幫忙傳話即可。拜託了。」

「各位。因非經營原因，本店即將暫停營業。」

「老闆，到底爲什麼…！」

哥哥瘋了嗎？

「是的。確實贏過。」

「單手就能完成從切牌到發底牌呢。」

9;還是幹活吧。9;

最近偶爾也會冒出想暫時休息的念頭，

「會斷手嗎？」

竊竊私語聲逐漸蔓延。

但並未承諾補償薪資。

「就算保住手至少也會挨頓揍吧？」

「我只說一點。休假期間可以去別處工作，但記住這條——非法賭場…絕對不要在未經許可的賭場工作。如果實在生計困難，寧可來找我。我會幫你們想辦法。」

「不是徹底關門，是暫停營業。說不定會從暫停變成永久停業呢。對外得這麼宣佈。」

開門營業光是抽成就能財源滾滾，無緣無故關門簡直是瘋了。

「希望能請您轉告希爾黛——我很抱歉。」

海丁似乎理解她的心情，點了點頭又補充說明道。

即便現在，以實力而論仍是真正的下任魔塔主有力競爭者。

他當然不會明白。

適當搪塞後，短暫保持着沉痛表情。

「是有這回事…但爲什麼問這個？」

關門之前必須先做好鋪墊。

面對露西半開玩笑的警告，釀酒公會副會長露出尷尬笑容——明明自己又不是騙子……

我有話需通過這位先生轉達希爾黛。

這是爲了防止辛苦培養的員工在非法賭場工作受罰而作的叮囑。

我不再解釋只是輕嘆，再次懇求：

「露西小姐。聽說你那次贏了大錢？從那個…騙子手上？」

直到這時露西才明白海丁並非真心想結束生意。

露西沒有顯露絲毫不快，繼續推進着賭局。

只是要求會見一位魔法師。

錢早已賺得盆滿鉢滿，

或許是遺傳自生父曼託巴子爵的緣故，他長着一張俊俏的臉龐，面對客戶時除外，通常都保持着撲克臉。

這正是她所認識的海丁。一年有350天都能見到的面孔，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他此刻正在協助希爾黛堂而皇之地混跡王都。

露西在內心告誡自己，同時綻放明豔笑容。

…

回到賭桌的露西比任何時候都炫目地洗着卡牌。毫不知情的顧客們發出驚歎。

比你們，要迫切千百倍。

雖然短暫懷疑過是否是他人僞裝成海丁，但並非如此。

…

9;正好。不如說正合我意。9;

「突然說這個？」

雖稱魔塔，實則只是棟帶雄偉尖頂的建築。

「總不能整天悶在家裏吧？我會安排得像在考慮退休那樣。」

首先從整頓員工開始。

＊＊＊＊

「我說關店。」

下任魔塔主眨着眼睛，彷彿聽到天方夜譚。

龍王國大魔導師與王國下任魔塔主的聯合研究。有此名義，希爾黛光明正大出入王都便無人質疑。

面對海丁突如其來的通知，露西只是張着嘴發愣。

「看來能休息了。要我來制定計劃嗎？」

「繼續了。願蓋亞的祝福與您同在。」

釀酒公會會長偶爾會來試探性地提問。

「啊…！」

「很抱歉。只能說我們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露西確實看穿了。不過抓住那傢伙的是她的老闆海丁。

「哇。但露西小姐不是識破了嗎？」

那之後海丁才把露西叫來胡謅一通。

賭場接連發生事故雖是事實，但若突然關門，顧客的怨氣都會衝我來。

對於露西暗藏心思的提議，海丁點了點頭。值得慶幸的是他沒追問具體計劃。

也正因這份實力，他成了與希爾黛產生交集的人類。

對象是一級魔法師，七圓桌主之一的弗洛里亞諾。

保持沉默後向後退了一步。

賭場停業後損失最大的終究是我這個所有者。

「20點。除2號客人外，其他各位都輸給我了。」

不能貿然宣佈停業。

不是來向性格乖僻又沒存在感的師父請安。

但也不是全然輕鬆。

「啊？」

而且爲了減輕停業後可能引發的後遺症，還有必須做的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畢竟不能讓海丁獨自守着賭場。在連勇者大叔都離開的當下，總不能只留老闆一人自己休假。那些因沒時間使用而堆積如山的錢…總會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詳情不便說明。只需傳達我並無戰鬥意願。必要時可停止賭場經營，若要求繳納贖罪金也甘願承擔。」

別在非法賭場幹活。

其實那天的賭博對露西來說也不是什麼美好回憶……但又能怎樣呢。畢竟贏了是事實，吞下鉅額賭資也是事實。

偶爾會在發牌時被問些令人尷尬的問題。

他曾是皮埃羅小隊魔法師最有力的候選人。雖然當事人一見到中年勇者就扭動全身拼命躲避。

「前輩。我聽說您正與希爾黛共同研究改進頂級咒語9;飄影的束縛9;的施法效率。」

「就是被砍了胳膊的傢伙。呵呵。」

「哥哥？」

「計劃？」

就算我不說，員工們腦海裏應該也已經浮現出9;外部壓力9;這個詞了。

召集荷官、服務生和安保人員宣佈通知。

「容我多嘴一句——客人您千萬別動學這技術的念頭。」

至少。對外如此。

「關店吧。露西。」

「騙子？」

「我也希望這只是短期停業…這是真心話。」

當然暗地裏會進行管理，可在這個根本沒有帶薪休假概念的世界裏，若正式保障薪資就太假了。必須僞裝成真正陷入危機的樣子。

甚至無需慷慨陳詞來增加說服力。

他們顯然在擔心失去這份工作——在這座由舊公爵府邸改建的豪華賭場裏，穿着體面衣服，相對安全舒適地賺錢的機會。

以及那些不知是因尷尬發笑還是真心覺得有趣的客人們。

安頓好員工後，我前往了魔塔。

目睹美女荷官活力四射的微笑，客人們的表情也隨之明朗起來。

無論是貴族，還是商人公會或工匠行會的幹部，都不敢對她放肆。

「好…好吧。知道了。」

弗洛里亞諾露出了聽到怪話的表情。

不過這傢伙腦子靈光，應該會記住我的話並起疑心。

爲何我突然要向希爾黛道歉？賭場與希爾黛又有什麼關聯？

9;他會在猜疑中自行找到答案，還會將消息散播出去。9;

作爲下任魔塔之主，弗洛里亞諾在年輕法師中聲望頗高。

反正法師裏不乏賭場常客。

若賭場突然停業，而停業前我託人向希爾黛的合作研究者致歉的消息傳開？

陰謀論自然會甚囂塵上。

我打算藉此讓希爾黛的存在感自然凸顯。

「我不想與全人類的英雄爲敵。」

本就不是想戰鬥而是想泡製她，所以不算說謊。

至此停業準備全部就緒。

…

次日。

VIP包廂終究開始討論罪惡稅話題——畢竟在場有多位宮廷貴族乃至前任宰相。

現在點火吧。

我吩咐在歇業時間掛出停業告示。

大廳、所有出入口、乃至賭場附近的驛站酒館都要張貼。

[現時起海丁賭場停止營業。非但未能滿足批准開設合法賭場的官府的高度期待，更因經營不善導致賭場內外事故頻發。近期更因不光彩事件惹怒了來自龍王國的外賓。深感責任重大，決定暫時閉門反省。]

老實說也擔心歇業會帶來負面影響，但我決定暫時忘卻。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顧客們面露慌亂。

當務之急是用這身輕便的軀體，把那些妨礙生意的傢伙統統泡進水裏。

因爲現在僅靠防守已遠遠不夠。

「非常抱歉。」

從此刻起賭場進入歇業狀態。

我沒有解釋，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要表明這次歇業並非我本意，這樣做更有效。

最後，在閉場時也沒忘記向匆忙離去的顧客們一一致歉。

若說不心疼爲培育和守護賭場付出的心血那是假話。

「停止營業。我們將努力爭取重新開業。」

還公開了施壓幕後的主使是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