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壟斷市場(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122 字
塞雷斯初次感到倦怠是在成年之前。
令人窒息的寂靜村莊。除了對世界樹的深切敬畏外,對任何事都只有淺薄熱情的同族。
哪怕虛度十年光陰也沒有長輩責備。
塞雷斯始終困惑。
他們究竟如何忍受日復一日毫無意義的生存。是否真相信世界樹倒下就會導致末日。又爲何對深居森林腐朽衰老的長老們極盡尊崇。
但這困惑很快消散。
她意識到並非同族們忍耐力超羣能承受倦怠,而是自己的性情略顯特殊。
從那時起她便開始去別處尋求歡愉。
「塞雷斯。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人類、人類冒險者們想抓走我…所以。」
「召集戰士們。」
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於偶然遭遇的冒險者們,便是這一切的開端。
那些如植物般生存的長老們組成追捕隊,在森林中四處搜尋。
看着被冤枉綁架罪名而倉皇逃竄的冒險者,以及在心底嘲笑那些安慰並擔憂着差點被人類擄去當奴隸的自己的長老們,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從那時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爲了編織精巧的謊言而收集情報,
爲日後脫身而尋找替罪羊,
近距離觀察那些渾然不覺被騙、親手將自己或他人人生推向毀滅的人們…這一切都令人愉悅。
森林終究存在侷限,剛成年便離開了精靈社會。
四十五年前還收了個可靠的手下。
下達通緝令時還以爲是個比想象單純的人,結果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曾與這人類同父異母的兄弟打過兩次照面。
塞雷斯話未說完便踉蹌閃避傑羅姆從後方劈來的劍擊。
「您做出選擇了嗎?」
「…….」
塞雷斯潑灑的是自己的鮮血。
一切盡收眼底。
現在剩下的工作只有一個。
誘導海丁『暫且』留她一命。
塞雷斯頓時明白了。
啊。
剩下的純粹是殺意。
似乎沒必要再做多餘的事了。
「呃啊!」
正如她事先掌握的情報那樣。
那並非愉悅的笑容。
海丁似乎已決定暫緩處刑。
勇者皮埃羅死後甚至殺到帝國顛覆皇都的男人。
「總能克服的。聽說您和王女關係親密?」
嘴上說着留活口更有效率,心裏卻盤算着…
沒時間考慮下一步對策。
那纔是真正的開始。
「夠了。別說了。」
海丁·賽迪。
我的咒文尚未完成,彼此間距不足三米。
這是個明智的判斷。如果施展魔法,無論輸贏等待塞雷斯的只有死亡。
那不利。單挑雖然未必會輸,但有個體型龐大的傢伙正在身後噴發殺氣。手裏握着堪比戰錘重量的巨劍。只要海丁下令就會立刻攻過來吧。
她顯然認爲在士兵趕來前足以制服我一人。
要不要適當展示下實力?
無聊時總會想起村民們逐漸絕望的面容——雖然那確實算得上愉快回憶。
對海丁而言王女只是便利的工具。
「我說過殺了再善後吧?」
「我不認爲你嘴裏吐出的全是謊言。…也可能真是個以勾結魔族爲樂的瘋女人,若直接在這裏殺掉你或許會惹上麻煩。不止是麻煩,甚至可能痛苦不堪。」
順利的話就能保住性命親眼目睹海丁·賽迪焚燒世界的場景…
「我不明白爲什麼非要口頭解釋必須殺死你的理由。」
怎麼可能放過可能是魔族同謀的叛徒。
因爲若真被殺死,就再也無法享受了。
開始吟唱咒文的海丁,背後升騰的殺氣。
他原本另有其名,是我讓他改了名。畢竟像安東尼奧這樣平凡的名字纔不惹眼。雖然如今他老得關節咯吱作響,原以爲至少還能再使喚十年。
肯定正想着這些蠢問題猶豫不決。
啪!
「好啊。那你能爲我做什麼?」
海丁上前一步接受了她的提議。
「既然我能善後,那你就去死吧。」
塞雷斯凝視着眼前面色僵硬的人類男子。
「閉嘴。」
傑羅姆患有血液恐懼症。且症狀嚴重時會引發失力性發作。
一旦被抓…當然會喫點苦頭。
從袖口彈出的小刀、借摔倒之勢割破手腕的姿勢、將噴湧如泉的血柱潑向傑羅姆的動作…行雲流水般自然迅捷。
耳畔傳來某人的驚叫。
乍看之下異常平靜的海丁·賽迪。
『她早已知曉。全部。』
『或許今天就是盡頭了吧。不過正因如此纔有意義。』
原計劃用幾個月慢慢誘他入局,可惜功敗垂成。
「臭婊子。」
奧斯卡基金的手段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要我當你的共犯?」
在塞雷斯看來那只是演技。假裝上當想套取這邊的情報吧。
照這樣下去確實有存活的可能性。
魔法?根本不給施法時間。
她既兇殘,又準備周全。
那麼提及奧斯卡試試…
她曾誘導淳樸農民在播種季去挖野花根莖0;據說城裏能賣高價!1;,
「我說夠了。」
安東尼奧。
若能騙過這傢伙該有多痛快。
海丁已放棄糾結。
但塞雷斯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現在肯定也在回想這些吧。』
不像是真心想合作的樣子。
塞雷斯提起王女當然是故意的。
讓巴登帝國痛失二十年的元兇…
塞雷斯連抿起的嘴角都來不及放下就立即行動。
要遭受殘酷拷問,爲獲取情報還會召來王女吧。
不過現在這樣也不壞。
一個賣摻水酒被打成殘疾的人類。六年前施工時當過臨時演員的傢伙。…個個外表光鮮卻貪得無厭又極度自卑,都是容易利用的孩子們。
但他內心肯定在動搖吧。
「原來您這麼想。若讓魔境的朋友們聽見會失望的…」
「您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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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讓他坐上了賭桌。
真的是魔族同謀嗎、用我的筆跡做了什麼勾當、直接殺掉比較好、還是先綁起來拷問情報…
這些事都是讓安東尼奧當代理人操作的。
他的臉上炸開血霧。
也曾讓主婦們沉迷集體賭博直至傾家蕩產。
「在處死前嚴刑拷問,再拜託貝阿特麗切公主榨乾情報,最後綁上火刑臺燒死——這樣或許更好。也能讓你那些同夥明白我絕非盟友。」
肅清二王子時也好,搞垮大魔法師希爾黛時也好,都物盡其用了。既然看到捷徑又何必拒絕。
什麼?
精靈並非只靠小聰明的傢伙。
傑羅姆也並非徒有蠻力之人,立刻銜接後續攻勢——
塞雷斯也曾用類似手法讓幾個村莊破產。
海丁不知何時已噙着微笑。
他本就是擁有太多東西的人類。
「明明能讓我閉嘴卻不動手?要是我們男爵大人開口,王女也會樂意相助吧。」
差不多該到了呢。塞雷斯毫不掩飾笑意。
塞雷斯迅速起身轉向我。
「我來善後。」
平日尚且只是不適程度,但在生死關頭症狀會急劇惡化——比如現在這般追捕瘋狂精靈時。
「現在很困擾吧?該怎樣收拾殺死我之後的爛攤子。」
『和這次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總之目的達成了。
「男爵大人。您剛纔說什麼?」
與其他同父異母兄弟不同,海丁沒那麼容易上當。
「呃啊!」
皮埃羅隊伍的先鋒傑羅姆正抓着她纖細的手臂。
血跡斑斑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的眼睛。
但傑羅姆仍有餘力。
其實我早看到那場景卻未動搖。
戰爭時這傢伙臉上濺血就會膝蓋發僵渾身僵硬直到脫力倒地,這次卻異常清醒。他反而瞪圓眼睛棄刀撲向塞雷斯。
「等…!」
塞雷斯的身體騰空而起。
是傑羅姆爆發怪力拽着她的胳膊掄了一圈所致。
呼砰!
當塞雷斯達到拋物線頂點時,那張因驚慌恐懼而扭曲的醜臉清晰可見。
她的身軀撞擊地面就在轉瞬之後。
「咕呃…!」
緊接着是單方面的施暴。
用軍靴碾碎那張曾掛着媚笑教唆殺人的臉。
似乎踐踏還不夠解氣,又像踢球般猛踹她的腹部。
隨即壓低姿勢朝塞雷斯臉上揮拳的傑羅姆。
在我看來倒是場不錯的戲碼。
她用血手推開傑羅姆的臉卻被揍中口鼻,
四肢抽搐伸直後左眼又捱了一記。
我無視着,將刀刃緩緩刺入她的脖頸。
僅僅三拳造就的慘狀…
我大概率會留她活口進行審問,而傑羅姆沾到血就會喪失戰力。但現在…
她愈發拼命眨動的眼睛。那分明是想傳達什麼的眼神。
若是皮埃羅大叔還在,這女人的把戲應該都能得逞吧。
最終捱到第三拳時腰部彈起開始痙攣的塞雷斯。
但我阻止傑羅姆並非爲了獲取口供。
「必須由我親手解決。」
我對傑羅姆的提問先搖了搖頭。
塞雷斯早已不成精靈模樣——
塞雷斯的右眼轉向我,隨即快速眨動三次。
我拾起地上滾落的刀,向塞雷斯走去。
那閃爍似乎讓我想起某種含義。
鼻樑塌陷,左眼窩變成無法辨認形狀的血塊,嘴裏不斷噴湧鮮血。
似乎意識到再打真會出人命而突然停手的傑羅姆。
「要讓她死在這兒?」
「咕呃…!」
「女間諜,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