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黑名單（1）

與王女達成協議本身如往常般順利。

「若成功既能維護王室威嚴，又可不必染血利用你的惡名。」

「是。」

「或許也能稍緩陛下的悲痛。」

「理應如此。」

但王女提出了個棘手問題。

「那麼，你能得到什麼？」

那雙泛着藍光的眼眸真摯地注視着我。

並非刻意，實是語塞才陷入沉默。

「我所求的只是休憩。想稍作歇息。」

苦思後的回答寒酸至極。

自覺不妥又補充道：

「或許將賭場交給二王子更爲妥當。」

「用不足三百人口的封地和虛名頭銜交換？」

「想必會折現支付吧。」

「也是…那時候斯特凡諾哥哥雖然瀕臨破產，但應該還能申請貸款。他本可以給你足夠一生衣食無憂的錢。只不過他自己會抱着賭場慢慢死去罷了。」

「之後悄悄收回賭場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現在在修道院幸福生活的二王子聽到這話，肯定會罵着胡言亂語把念珠扔過來。

總之王女似乎自己得出了答案。

「這樣啊。明白了。」

「啊…！」

「閣下。」

「讓我看看荷官的水平。」

而且，也是名列從犯名單的精靈。

要是隻有這樣的客人，我寧願一輩子經營賭場直到死去。

「不…沒什麼。」

唯一變化的是客戶構成，以及他們看我的眼神。

「把我現在列出的這些人員都召集到首都來。」

侯爵並非遲鈍之輩。這位一年三百五十天泡在賭場卻仍能將領地治理井然的先生。

又過了幾天。我召集人們來到中年勇者的安葬地——那座寺院。

「莫非魔塔的人也來了？」

知道是誰便沒有回頭，直接開口道：

王國派來貝阿特麗切和侍從長。

「205人。」

但提出了條件。

曾經待我如朋友般…

曾拷問我兩週0;但鎮壓叛亂時合作過1;的貝爾貝爾子爵到場。

說是要揪出內鬼勢力在各城市興風作浪，結果因爲奧斯卡的事遭到反噬了吧。最近應該也過得如坐鍼氈。

「是的。正如您所料。」

奧斯卡小隊因叛亂幾乎全滅，來的是皇帝心腹。

「實在令人憂心。事情不該發展到這般地步。」

「克萊爾勇者大人。」

雷安德羅用豎瞳靜靜注視我片刻，隨即步入寺院。

雖突然現身卻未出錯——這些人日常接受的待客標準本就是我制定的。

短暫恍如回到過去。

侯爵的臉色逐漸染上幾分複雜。

好些人直接把心思寫在臉上。

看來都明白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

露西立刻行動起來。

「好的。」

等待時突然搭上我肩膀的手…

「感謝您響應突如其來的邀請。」

應要求站上百家樂賭桌，時隔多年。

「沒必要一個人扛所有事呀。」

「嗯？」

「感謝您應允這般僭越的請求，勇者大人。」

「雷安德羅勇者大人。」

他只是純粹熱愛着賭場罷了。

依然生意興隆的VIP室…

如此一週。退休籌備進展順利。

這也是共犯名單的存在在暗地裏被悄悄傳播的證據。雖然實際上是我散佈的。

「看到那些因爲無尺寸就跟荷官較勁的傢伙，真想直接扇耳光…你說什麼？」

「改日會另行致歉。」

海丁那傢伙手裏拿的揹包裝着什麼？我們怎會淪落到被這種貨色擺佈？但願是虛驚一場…雖然不可能…

「好久不見…是吧？」

帝國和聖國也派了人來。

通過露西暗中邀請的幾位人士。

「說實話有點…不，算了。」

副魔塔主流露出對名單的好奇後，緩緩向後退去。

「本來就這麼打算的。」

「唔。」

「賭場會維持下去的。」

我留在了賭場。

「我能做些什麼呢？」

若是奧斯卡事件前的我，絕無可能召集這羣人…

『就是現在。』

雖非長老級，但也是活過三百歲的精靈。曾作爲龍王國代表派駐王國擔任大使的人物。

幾小時後，賭場剛開門我就難得地進了VIP室。

「呃…海丁男爵閣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身旁還站着雷安德羅小隊的精靈斥候萊蒂西亞。

＊＊＊＊

「男爵大人？聽說有個叫達隆·巴提耶的精靈死了。」

「好的。」

聖國來的是教皇輔佐主教——畢竟請不動教皇本人。

就連VIP廳的非正式代表——特里波利亞侯爵也面色凝重。

「之後關於賭場可能有事要拜託您。」

原計劃無需更改。

刻意搭建舞臺的必要性已經消失。

確實如此。稍作思忖後我開始分配任務：

特里波利亞侯爵沉思片刻，最終點頭。

麪包行會會長毫不掩飾尷尬地轉動着眼珠。

甚至態度近乎下屬的常客們，此刻都隱隱顯露出疏離感。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即便以我不算矮小的個頭也得仰視的龍人族巨漢…

「要下注嗎？」

到場的並非只有雷安德羅小隊。

現在只要看準時機出手就行…

「…….」

「按慣例，發牌權本該集中在牌運最旺的人手裏，這規矩可是我定下的？但那些通過中介介紹來的外國貴族們屢屢破例。當面指正又顯得小家子氣。」

首先到場的是勇者們。

「別擔心。這次真的會結束…」

「我不想和你討論政務…」

都市聯合的女勇者克萊爾帶着全體隊員出席了。

傳來消息說有個精靈自盡了。

「具體方法你自己決定。」

「當然很刺激吧？攔腰橫削…多麼令人心跳加速？但拖沓太久了。看來需要整頓紀律了。」

送走王女後，我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就算沒有我，甚至沒有露西，也會讓它正常運營。」

正是龍王國的勇者雷安德羅。

衆人同時倒抽冷氣。

「明白了。改日再談吧。」

「這是我的賭場。」

我放下拎着的揹包開口道：

看來他是選擇在我動手前自我了斷。其實我壓根沒打算去找他算賬。

幸好還有始終如一的人存在。

他說爲了守護賭場會接受。

這份錯覺也未持續多久。

但令他嚴肅的理由與衆不同。

但他沒有反駁。大概是清楚外界局勢吧。

「莊家2金幣！」

但現在他們都繃緊臉盯着我。

「那確實會少些遊戲樂趣。但若想永久分離賭場與政治，這是必要之事。您仍不願意嗎？」

「當然是這樣沒錯！」

「205人。這是我和同伴傑羅姆·詹基烏斯共同誅殺的精靈…以及其手下安東尼奧·格蘭西處分別獲取的共犯『嫌疑人』名單。這些人被陸續招攬了50年。或許更久。」

實際上並非205人而是29人。其中一名甚至已死亡。

但知曉這事實的只有我和王女。

而那位王女如今…

「屬實。我已覈實。」

作爲共犯配合着我的謊言。

聽聞205人這個數字時，在場人士反應各異。

有人緊張閉目默然垂首，有人似覺機不可失般死死盯着我腳邊的揹包，還有人疑心在場有內鬼而四下張望。

我故意拖延片刻後正要繼續——

「且慢！即便如此205人全都…！」

教皇的輔理主教突然插話。

看他神色，似乎擔心名單上會有神職人員。

確實有。

現任修道院院長。因爲有一個大型修道院的院長，那裏既是培養聖職者的機構，也是教團重要經濟基礎。

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相當於支援射擊。

「當然，主教大人。那205人並不全是積極的協助者吧。」

「沒錯…！」

「有些人可能是被塞雷斯一夥的陰謀所矇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提供了資金，也有些人是被牽連的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最終成了協助者。懲罰這些人未免太過殘忍。」

這樣就能自然地表明沒有要處死全部205人的意圖。

本來就沒有這種打算。因爲要湊數的話，就得給毫無關係的人扣上罪名。

「希望大家也能予以配合。」

「按我的想法，現在就想立刻公開協助者名單。」

「我將親自甄別良莠。」

開始闡明具體方針。

「我打算變賣所有財產，隱匿身份執行此事。若興師動衆，恐牽連無辜。我不願目睹世界陷入瘋狂。」

但不知是因近期行跡使然，抑或是宣佈連如日中天的事業也要收束所展現的決心所致。

我只打算利用205這個數字的分量。

「那樣做的話，我們會互相猜疑、互相殘殺，做出對魔族有利的事。當然魔族是不會臣服於不夠強大的統治者的。但如果人類勢力急速衰弱，那就不好說了。」

「但也不能就此放過…奧斯卡·塞巴斯蒂安犯下的那些慘劇…背後也有塞雷斯一夥的參與。若放任不管，必定會有人暗中活動，蠶食人類的未來。」

似乎沒有人真的認爲我會退休。

「海丁男爵…？」

但是…

「絕不姑息的共犯。必須剔除那些非死不可或註定淘汰之人，並祕密請求在座各位處置。無需我親自請求——會通過在場的王女殿下傳達。」

此時有人發出驚歎，但被無視着繼續推進。

「…很多人甚至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被騙子之流矇蔽。既然連勇者都通敵了，倒也不足爲奇。」

繼而立誓將餘生奉獻於肅清叛徒。

氣氛至此已醞釀成熟。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製造出無法向大衆公開名單的理由。

同時也表明了絕無掩蓋之意。

「我不會公開共犯名單。」

實則真正目的是休憩。

從注視這邊的人們臉上，能同時感受到緊張與好奇。

「名單上到底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