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爆發（6）

有些人必須在行動前獲得權貴們的許可。

這種情況下，強迫那些可能庇護或正在庇護目標對象的人割席纔是正解。

就像我對二王子下套時那樣。

若能誘導他們內部消化倒也不錯。雖不能完全消除影響，但至少相對安全。

我讓龍王國人員列席觀摩也是這個目的。

審訊結束後，我望向龍王國的來賓們。

不愧是多種族國家龍王國，人員構成豐富多彩。

尤其臉色難看的龍人族——其中一位據說是那對兄妹的叔父。

還有精靈用難以形容的表情盯着癱倒在地的希爾黛。

是龍王國勇者隊伍的原弓箭手9;萊蒂西亞9;。除我們之外，勇者隊伍所有弓箭手都是精靈。

此外還有妖精、獸人等。

雖有人類但都是底層。面色蒼白的他正潦草地記錄着剛纔所見所聞。似乎不確定能否如實記載，不安地轉動着眼珠。

「要審查嗎？」

「…….」

「長老？」

雖能體諒其爲難心情，但審訊早已結束。

因非審判而是審訊，當希爾黛遭受拷問時他們只能嘆息卻無法干預…但現在不同了。

那邊也完全可以提出意見。

事實上那纔是常態。

希爾黛·拉卡耶。代表龍王國的魔法師。

雖說在希爾黛導致失蹤的賭徒中，有一名來自王國…

記得她說過現在戴着的官帽就有四頂之多。

妖精似乎喫了一驚，試圖捂住她的嘴卻失敗了。

龍王國衆人的視線也隨之聚焦。

萊蒂西亞·哈梅內爾。龍王國勇者隊伍的成員。

「那邊也可能主動提出延後請求吧？」

王女未作答，只是驀然回首張望。

希爾黛的實力，即便對龍王國而言也珍貴到難以割捨，但若負擔過重仍可含淚放棄。

「那就爽快答應並把局面鬧得更大。」

「諸位並無懲戒希爾黛的權柄。」

對方直接來到我暫住的宮殿附屬客房當面通知。

實際上若是其他對手，早就如同摘除呼吸器般斷氣了。

「關於希爾黛和她哥哥諾克的事。」

僅此就足夠合理了——

王女也坦然點頭應允。隨即以敬語回應道。

「感謝您的幫助。」

但裁決速度未免太快，她的表情也過於鎮定。

此刻她犯下的罪行仍在持續擴散…

明天就會決定對希爾黛的處分了吧。

看她喃喃自語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把聽證會放在心上。

就算大王子處境再怎麼艱難，終究是國王的嫡長子。

「您執意要殺死希爾黛·拉卡耶嗎？還是希望由我們動手？」

臨走前最後回望了希爾黛·拉卡耶的身影。

「以前他用這個綽號和精靈們賭博…更正一下。菲利克斯兄妹的遭遇固然悲慘，但各位並無權審判。明確的受害者僅有菲利克斯·拉卡耶一人，而他此刻並不在場。」

萊蒂西亞輕輕推開妖精嬌小的身軀，凝視着王女。正是這位巧妙運用自白魔法將自己的同伴逼入絕境的元兇。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是轉瞬間墮落的同伴的脊背。

9;若是希爾黛，說不定會捲土重來。千方百計地。9;

但我不能就此收手。

難道要押送回龍王國處以絞刑？

隨後得出結論。

連企圖吞併整個賭場的二王子都被我從輕發落，如今卻動了處決的念頭——她似乎認爲這背後必有緣由。

「這話該我說。」

9;只要讓當事人出馬就行了吧。9;

我稍作停頓後跟上了她的腳步。

這位王女竟在外賓面前貶低年長的兄長。

「屆時也會給予龍王國來賓發言權。」

她的目光投向那位靜靜坐在審訊進行中的禮拜堂二樓——她的大哥，第一王子。

我們不設定具體時間而只說「明天」是有原因的。

聽到這話，王女沒有作答，只是直直凝視着我。

希爾黛至今仍享有這份榮光。

我沒有向王女道謝。

「這樣啊。」

龍王國方面出乎意料地迅速作出了決定。

「你是想盡可能殺掉希爾黛吧？我說得對嗎？」

與同伴共同抵禦魔族、守護人類的功績。

被希爾黛害得身敗名裂的是龍鬼。

也沒有祝賀她即將受封王太女。只因她的奪嫡之路實在太過血腥。

希爾黛和她哥哥龍鬼正是會不擇手段的兄妹。更何況希爾黛是能一擊殺死我的魔法師。

希爾黛就真的無路可逃了。

這正是他們找到其他途徑的證據。

「是嗎？」

「畢竟無法預知還剩多少時間，可能是清晨也可能是傍晚。」

「關於我國領土內發生的事，請容我明日再繼續詢問。因我魔力不足。」

「再詳細些。」

前來通知我的是精靈萊蒂西亞。

「又來這套…」

萊蒂西亞沒有背棄對同伴的道義。

「做得很好，殿下。這樣才能讓龍王國方面感到焦躁。」

僅憑目前提及的內容，尚不足以將希爾黛送上刑場。

＊＊＊＊

細想起來，我和王女只有涉及共同利益時纔會合作。

這是爲了營造出關於大王子已有定論的印象。萬一龍王國方面揪住大王子不放的話…

「即便活着，希爾黛也已經形同行屍走肉了。」

當然有這種可能。屆時也有應對之策。

就像我們皮埃羅隊伍曾共擔罵名而愈發團結那樣…想必他們之間也存在着某種程度的羈絆吧。

「對不起。」

但與其表情相反，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卻頗爲激烈。

再加上他自行宣佈放棄繼承權呢？

「明日將重啓聽證。」

次日凌晨。

沒錯，千方百計。

但有些東西無法斷舍離。

正如萊蒂西亞所言，希爾黛在政治上已是具屍體。

「至少該道個歉吧。」

…

「確實如此。」

我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王女冷着臉通知完便離席了。

「屆時也會追究我長兄的失職之責。」

「你不回答呢。」

「說到底您是在尋求我們的首肯。」

要確保我的安全，就必須阻斷所有可能性。

「希爾黛將被處死。不過地點不在王國境內。」

即便就這樣體面地送回龍王國，希爾黛的垮臺也已註定。

自然是刻意爲之。

萊蒂西亞直視着年齡不足自己十分之一的王女，隨後別過臉去。

而且不通知王女卻來找我，更是蹊蹺。

寂靜盡頭開口的是藍髮精靈。

王女並未作答，只是微微頷首示意繼續。

那副神情中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情緒。

若明天再演這出戏，希爾黛還準備揹負動搖王國繼承格局的罪責。

若大王子主動出面承認責任，聲稱「受希爾黛蠱惑企圖引入罪惡稅，想通過稅收增長博取父王歡心，自以爲能拉攏名流中的名流希爾黛·拉卡耶作靠山」。

「嗯？」

「諾克？」

官帽摘下便是了。

或許因歷經漫長歲月，神情相對沉穩…

「沒關係。你大概也感受到危機了吧。…啊，怕你好奇先說明一下，聽說二哥兩個月後就要正式穿上僧袍了。說是見習期結束了。性格好像…變了很多。」

王女似乎也意識到這點，露出一抹苦笑。

「她方纔供述的往事將成爲災厄，蔓延至她的家族、友人乃至王室。今後無論去往何處，希爾黛都只會遭遇赤裸裸的輕蔑。我說得不對嗎，王國的公主殿下？」

這話沒錯。

畢竟大王子已向王女表明放棄王位意向這件事，龍王國方面並不知情。

「……」

「明天？」

「希爾黛一到龍王國就會在公開場合認罪，然後前往魔境。」

「希望您能說得更詳細些。」

「她將交還此前享受的所有特權，終身留在魔境。您需要頻繁出入連您這輩子都難以踏足的危險區域…以雙足飛龍騎手兼戰鬥兵的身份工作。這不正是與希爾黛所犯過錯相稱的懲罰嗎？」

像中年勇士那樣只執行偵察任務也很危險，更何況是永久駐守。

這確實是嚴懲。

關鍵在於希爾黛是否會乖乖服從。

對此他們表示已有對策。

「出發前，希爾黛會覲見守護龍。她將立誓一旦離開，至死不再踏足大陸土地。同時會立下言靈契約，違背則付出生命代價。」

守護龍。

這是曾立誓保護與照料龍王國王室的金龍。

各族各自爲政的龍王國能與其他國家平等往來，多虧了它。守護龍的契約自然具有強制性。

難以挑剔的計劃…

只剩一個問題。

「向我通報的理由是什麼？」

「在與王國正式達成協議前，他們建議先徵得您的諒解…實際上是要獲得同意。」

「誰提議的？」

「這個國家的王子。」

原來如此。我輕嘆一聲。

昨日。儀式結束後，據說第一王子接觸了騷動不安的龍王國人員。

還提出瞭解決方案。

本就沒指望希爾黛會拒絕。

但終究也是他的政治手段吧。

「是的。爲了兩國友好關係。」

倒談不上欽佩。

9;打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啊。9;

與那對兄妹的戰鬥，也終於能結束了。

由大王子牽線搭橋、龍王國人士都同意的妥協方案。即便無法殺死希爾黛，也能永遠不再見到她。

上次他卑躬屈膝去拜訪王女，以及對我言聽計從的原因也明白了。想必是預見到希爾黛突然失勢會讓龍王國陷入困境，才伺機介入的吧。

「如果希爾黛接受這個條件，我也很樂意贊成。」

他因害怕被侍從或侍女們發現而躲藏在別宮生活，要站到龍王國人士面前需要多大的勇氣，這完全可以想象。

就像早有準備一般。

反而覺得有些悲涼。

因反覆琢磨他的行跡，回答便遲了些。

這樣的話我也能安心迴歸本職了。

「容我一問。第一王子殿下是否還說過：若接受他的提議，願共同承擔責任並付出代價？」

雖然覺得第一王子積極得有些反常…

這一刻，關於第一王子的疑問豁然開朗。

減輕龍王國負擔的同時讓我欠下人情，還能避免成爲我下一個目標——這纔是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