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排他的藝術(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66 字
這個世界也存在警察。
城市警衛隊。
他們不僅承擔警察的職能。若按那邊世界的標準,這是個兼具警察、消防署以及矯正機關職責的組織。
現在馬里奧正被關在城市警衛隊管理的拘留所裏。
涉嫌罪名是毆打罪。
受害者是馬里奧的手下們。
據說一個斷了腰,另一個腦袋開了花。
雖說這是個對暴力麻木的時代,但如此程度的案件可不能輕易放過。
我之所以瞭解得如此詳盡…
「海丁。馬里奧·德爾福佐現在被關在特拉托里地區的臨時拘留所。」
「狀態如何?」
「昨晚拒絕進食,正胡言亂語着要求見他的手下。」
是因爲我的同僚正是城市警衛隊聯隊長。
盾之騎士傑羅姆。
雖然這並非發生在傑羅姆管轄的地區…
但以他的權勢,玩弄個被榨乾財產的賭場老闆還是綽綽有餘。
如今甚至連暗中協作都不需要了。
「不會有人找茬的。畢竟現在你海丁也是貴族了。」
而且還是兩位王族親自授予的男爵爵位。
城市警衛隊幹部傑羅姆說會幫我打點一下,不會有人刁難。
但守衛在我兩側的獄卒非但沒制止他,反而保持沉默。
「啊?」
博努奇夫人簽署的保證書。
「布魯諾…?不不。那慫包絕對不敢背後捅我…不過也難說。他總把想回老家這話掛嘴邊,難道是想幹完這票就跑?該先解決那混蛋的。」
「那賤人在撒謊…!」
當然是僞造的保證書。
用輕描淡寫的謊言自我辯解,同時阻斷對方反駁的機會。
「馬里奧社長。」
馬里奧狂躁地拒絕聽我說話。
「那麼現在…」
這麼做即使不喋喋不休,也能營造出我已掌握全部真相的印象。自然也能保持主導權。
我收回投向他的輕蔑視線,長嘆一口氣。
我遞給傑羅姆一個香菸盒。
恰恰相反。
馬里奧。
找出叛徒,揍到他供出幕後主使,再憑這個找瑪萊娜把被騙的錢弄回來…
馬里奧強作恭敬的臉上寫滿懷疑。
「去見馬里奧就行。看守們會主動配合。至少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猶豫不決的馬里奧突然齜牙咧嘴地暴露出暴躁脾氣。
但感覺正逐漸向自責那邊傾斜。
言下之意是讓我見機行事。
環境自然是最惡劣的。
馬里奧的視線緩緩轉向我這邊。
「馬里奧老闆,聽我…」
但馬里奧永遠無法知曉這個事實。
我前往關押馬里奧的拘留所。
「這是博努奇爲搞定瑪萊娜申請的運作經費。其實那筆錢是從我口袋裏掏的。」
既然是僅提供維持生存的衣食住行來收容的地方,自然無法期待人性化待遇。
我沒理會直接攤牌:
「看來無法正常對話了。」
這是失去一切的中年人悽慘的掙扎。
『他八成懷疑我是幕後黑手吧。』
「那爲什麼…爲什麼還來?」
沒有看守會拒絕還額外給零花錢的貴族請託。
「但把局面搞大的責任在你吧?不是嗎?」
說到這裏我停下動作,慢慢折起假保證書。
上面寫着要向我償還310金幣。
我帶着幾分憐憫看了馬里奧一眼,隨後離開了座位。
「什麼都沒做?那你無緣無故給初次見面的女人送錢,最後還開出最高10金幣的賭局把剩餘錢全送她了?老老實實賭博贏的錢爲什麼這麼花?」
「說什麼胡話?是在跟我說話嗎?」
此刻馬里奧腦海裏應該已有了盤算。
此刻他還在徒勞地蹭着地板。順帶還偷瞄着其他囚犯打量這邊的眼神。
「那你他媽找那賤人去啊!!別!!找我!!」
觀察神色,目前憤怒和自責各佔一半。
馬里奧本想宰肥羊,反被肥羊擺了一道。
裏面裝的不是菸絲而是錢。
在佩章看守帶領下抵達的拘留所。
「馬里奧社長?」
被捲走錢財還挨我訓斥的過程中,馬里奧的臉漲紅得像要炸開。
我沒有回答,只是亮出一份債務履行保證書。
「這就帶您去。若需要私下談話,我們可以迴避。」
「您來了。男爵閣下。」
看來他認爲只有先揪出叛徒纔能有所行動。
在神情陰鬱的收容者中,有個格外魁梧的中年男子。
瞪圓佈滿血絲的眼睛,彷彿難以置信。
聽到我的呼喚才猛然停住。
是馬里奧,他像看不見我似的瘋狂前後搖晃着腦袋。
這要求也不算過分。
這是遭人設計後常見的反應——當發現退路被封死時就會徹底崩潰。
其實從剛纔起馬里奧眼眶就一直在打轉着淚水。
我只是板着臉來質問馬里奧的。
傑羅姆自然地接過收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老相識的緣故,他連金額都沒確認。
「這關我屁事?」
「不過該打點的還是得打點吧?」
「憑什麼衝我發瘋,憑什麼!!」
馬里奧無法抑制憤恨,啪啪猛拍自己禿頂,用衣袖抹淚,邊呻吟邊咬牙切齒。
瑪萊娜計劃不久後轉移至首都外,且已與博努奇夫人達成協議。
終究只是在逃避現實。
這是一個關押着十幾名因各種嫌疑被拘留或候審的人類的空間。
「因爲你搞出大亂子,博努奇才揮霍了我的錢…」
此刻他正呆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似乎並非如此。
「老實說你和博努奇聯手算計誰我都不在乎。就算把那個叫瑪萊娜的女人連內臟都嚼碎吞了也無所謂。當然要是敢對我熟人下手,我早把你們倆抓來宰了。」
「說什麼胡話。」
這是基礎技巧之一。
「我會好好使用。」
…
反倒準備給她豐厚分紅,畢竟她完成了份內工作。
「馬里奧社長呢?」
「我原本委託博努奇全權負責我的對外事務。畢竟受封爵位後需要這類打點。所以預付了儀典費和服裝費…但那女人把錢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啊。」
難道我通過盾騎士賄賂的金額不夠?
「呃…。」
「沒錯。我也覺得是謊言所以追問了。博努奇也承認開頭是她自己策劃的。」
接下來從我口中說出的話也全是謊言。
馬里奧顫抖着雙腿撐起身子朝我走來。
看他說話架勢簡直想動手打人。
「馬里奧社長,博努奇夫人已經全招了。」
「現在是對我。」
他似乎正在排查背叛者。
我並非來承認自己是主謀或挑釁的。
「不必。」
好歹是在賭場混過的人,若不感到自責那纔是說謊。
我能想象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樣——剛被捲走鉅款關進拘留所,眼前就出現同行。雖然體量差距懸殊,但終究是靠同一行當喫飯的關係。
這並非收受賄賂濫用職權,而是賣人情給與上頭通氣的新晉貴族。
「對,他媽的就是對你說的。怎麼?真當自己是個貴族就開始擺架子…要算賬你該找博努奇那賤人發瘋去,衝我吼什麼…!」
「什…什麼意思。」
『那傢伙可不只是被薅羊毛那麼簡單。』
博努奇根本不曾欠我什麼債。
被我派去的演員們設計陷害而沒落的9;坦託尼亞的骰子9;賭場老闆。
「操…!操!!」
「給。這是潤滑費。你的辛苦費也包含在內。」
「難道你原本不打算給?」
「博努奇夫人…什麼夫人。聽說瑪麗亞·博努奇和你聯手做局反被坑?一開始就聽說你們是共謀?」
「我做什麼了。」
然後想到。
看來很快就能摘掉呼吸機了。
…
那天傍晚。
傳來看守們對馬里奧動了私刑的消息。
罪名是侮辱貴族。那個貴族就是我。
據說用警棍粗暴地毆打了。以他的體格應該能扛住毆打本身,但自尊心肯定受到了重創。
因爲他被當成了可以隨意毆打的對象。
次日凌晨。
這次派了博努奇夫人去向馬里奧發泄怨氣。
用9;爲什麼不停手9;、9;我明明勸阻過爲什麼不聽9;的邏輯。
博努奇夫人忠實地執行了我的指示。
馬里奧的反應是…
「他竟然威脅我。說如果不設法救他出去就要拉我一起死。說着說着突然抽泣着求我幫忙。」
從威脅最終變成了哀求。
這證明馬里奧的身心都已瀕臨極限。
現在該我出場了。
我故意隔了兩天才去探視關押馬里奧的拘留所。
短短几天他已是形容枯槁。
他雙臂無力下垂癱坐在角落,腳邊滾落着喫剩的黑麥麪包。
我略微停頓,只留下會派人來接洽的話便離開了拘留所。
當我留下「不想賣就算了」的話準備離開拘留所時,馬里奧才猛然回神。
「我賣、賣。」
我憐憫地注視了他約莫一分鐘,開口道。
「特地…?」
「起初我也只當是玩笑…不過倒不算壞主意。所以特地來問問看。有興趣轉讓給我嗎?」
這是與此前工程不同、暗中推進的項目。
當然沒打算按實價支付。
「那位先生說了這樣的話:反正坦託尼亞的骰子遲早要完蛋,不如由男爵大人收購後作爲分店經營如何?這樣他既能收稅得利,我也能分流爆滿的客源,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是剷除一個競爭者並以低價拿下分店場地的瞬間。
馬里奧欲言又止。
沒有回應。但應該聽着吧。
要壟斷賭博市場就容不得喘息。
「昨天偶然遇到一位職位頗高的徵稅官。」
所以才提議賣給我。
其實壓根沒想過開分店,最近才突然靈光乍現似的。
「聽說科博利賭場咬鉤了。」
「我、我怎麼就、淪落到這般地步!嗚呃…!」
「反正你經營期間那裏根本不算賭場。連外快都撈不到的賭場誰會光顧?」
計劃等他服刑期滿後,按勉強維持生計的標準分期付款。
之後仍持續了好一陣子的牢騷。
說到這裏稍作停頓,扯出苦笑。
但現在高興還爲時過早。
因爲其他工程也臨近收尾。
他看到我後只是眨巴着眼睛紋絲不動。據說是因爲每次鬧事都被看守揍的緣故。
「不過總比典當行開價高。」
隨後突然發出噗嗤的淒涼聲響,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