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賭博時間(6)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596 字
VIP房間中再次登場的戰錘與斷頭臺切割器。
圍觀期間因啜飲葡萄酒而微醺的貴族們,以及手癢難耐像我們一樣玩撲克的貴族們——全都繃緊了神經。
這份緊張甚至蔓延到賭桌上空凝滯的寂靜中。
唯有龍鬼興奮地撒着卡牌。
我先確認了他用切牌手勢發來的牌。
第一張牌,♥4。
第二張牌,♥9。
是重賽同花。
能迫使所有低於同花順的牌型重新對決的特殊牌型。
按正統梭哈算是九死一生。
這是刻意爲之,還是純屬偶然?
按理說不可能通過未標記的牌操控順序。
但若是那傢伙就另當別論了。
瞥見♥4左上角有極細微的彎折痕跡。
以龍鬼的記憶力,連這種痕跡都能當作標記吧。
既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要求換牌,就這樣跟注了。
「加到40。」
「跟。」
「我跟注。」
「我、我棄牌。」
9;現在要用魔法耍花招?9;
塞蕾娜圓潤的臉龐上仍交織着恐懼與疑慮。
龍鬼取得了勝利。
這樣就算出事也能幹淨利落地接回去。
多虧卡牌指引該押注多少、該往何處下注。
若負隅頑抗,便脅迫那怯懦的半精靈供出與魔法師的密約。
爲何現在使用?難道要向魔法師泄露底牌?
「黑桃8、9。同花順。是我贏了。」
當然若通過佈局抓千本可以逮住。
「看不到。看來只是運氣眷顧我。」
爲龍鬼發揮你的本事吧。
無論哪種龍鬼都樂見其成。
「胡、胡扯。」
還是垂死掙扎般嚎叫着每次被吞5金幣。
曾捲入我和二王子紛爭、差點死過一次但最終沒死的塞蕾娜,應該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魔法師。抱歉,我帶來的不是戰錘而是斷頭臺。」
因爲我不像龍鬼那樣是個會押上身體部位來感受戰慄的變態。
龍鬼懷疑的目光投向半精靈塞蕾娜。
怎會不知。那可是標記牌。
龍鬼此刻統治着賭桌。
龍鬼知曉他們的底牌。
但若我貿然揭發,龍鬼肯定會像等候多時般把塞蕾娜推到前面當擋箭牌。
「發牌。」
勇氣可嘉但未免太拙劣。
這也太簡單了。
給魔法師一張。
9;嗯?9;
並非因爲運氣。
適當堆疊彩池後開牌。結果是——
龍鬼說着這般鬼話收走籌碼,又坐莊開始洗牌。
反正全是謊言,有什麼可懷疑的。
不過確實需要更精巧的反擊。
「啊,說得對。」
但並非錯覺。
說實話她理解得有點慢。
從疑心病中解脫後,卡牌開始粘附在手上。
這時龍鬼察覺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動。
若魔法師施展技法,就設法擒住其右臂斬斷;
「塞蕾娜。抱歉,你被開除了。」
正因爲有不會暴露的自信纔會出千。
但也不是沒有突破口。
塞蕾娜雖然已經50歲高齡,但龍鬼稍微施壓她也不會坦白「其實我是受海丁社長指示要耍花招」。我拼命喂她麪包可不是白教的。
龍鬼洗牌、發牌、下注的手越來越快。
露西緊盯着他的手,於是用斜線投法快速強力地擲出,搶佔時機。
那不安定的動作彷彿隨時會掉牌,但速度卻快得驚人——單手切牌。
大約10分鐘後,塞蕾娜瞥了眼斷頭臺長嘆一口氣。
而且我也會用斷頭臺。
據說是在賭場搗亂時使用的透視能力。
塞蕾娜一臉困惑地看着我,臉上彷彿寫着「到底要我怎樣」。
指甲壓出淡痕的卡牌、洗牌時彎折的卡牌、賭桌上葡萄酒微微浸溼的卡牌。雖覺荒誕,但對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龍鬼而言全是標記。
「塞蕾娜。你現在是龍鬼老師的幌子搭檔。那當然要爲搭檔努力吧?要是看錯我的眼色站錯隊,那位說不定會舉起錘子哦。」
****
果然用了手法啊。
雖然龍鬼承擔的風險仍然更大,但他並沒有選錯方向。
起初稀薄得以爲是錯覺。
即便揭穿,若周圍無人附和也會變成誣告。
「你本來就不是正式員工。我只是提供食宿而已…要是你想報恩耍手段就麻煩了。在高雅人士監督的遊戲中作弊被抓到可能會遭懲罰。」
倘若魔法師先一步識破龍鬼技法,他甘願奉上右臂…
但龍鬼真正想看的並非卡牌正面。
爲了傳達更明確的信息。
不安湧上心頭——可能因爲這個不懂趣味的半精靈,反而無法見識魔法師的真本事。這可不行。
光是想象那個決定性瞬間,就感到血液湧上頭頂。
9;反正那傢伙正在走鋼絲。9;
連續贏兩局死一次。然後再大贏一局。
嚇得連發音都開始漏風。
「實際應該用不上吧。畢竟你我都沒耍花招。」
看來劇本亂套讓她一時不知所措。
拿到不利手牌時就只下最低注立刻棄局。
給自己發了一張。
曾以最小點數差的頂牌獲勝,也用過同花順通喫。
先爭取時間後,我望着坐立不安的半精靈說道。
「啊?」
感覺能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彷彿時間流逝變得緩慢…
雖然找不到足以證實的明確證據,但本來要在現場抓現行就不容易。
是用相同技法展開積極反擊…
遭到我和龍鬼非威脅式威脅的塞蕾娜臉色發青。
下注後再各發一張。
就算擁有比手更快的眼力也無濟於事。
「當然。不過仔細想想斷頭臺確實比錘子強。我也改用斷頭臺好了。」
9;現在你怎麼辦,魔法師。9;
「看來運氣站在我這邊呢。」
能看見他鋒利的食指指甲刻意觸碰牌邊和背面特定位置又彈開。
龍鬼迫切想見證魔法師的應對。
被斷頭臺斬首還能醫治。
龍鬼決定停止對魔法師的懷疑。
給半精靈一張。
無所謂。反正她的作用就是給我提供一次時機而已。
不過意思似乎傳達到了。
看着手牌出招,甚至動用技法仍無法取勝。
在此之前我無論如何都想親眼目睹一次。
比精巧更重要的是時機。
這時。龍鬼像是要照顧搭檔的心態,糾正了我發言的謬誤。
這女人似乎發動了固有魔法。
根本無需刻意瞥視確認標記。
龍鬼現在站在懸崖邊上。沒人推他,是他自己走上去的。
也是因爲清楚即便被懷疑也難以被證實。
雖然對手不蠢玩得不算盡興,但虧損正逐漸挽回。
想看看魔法師在最後決勝時刻會露出怎樣的表情,爲了守護自己建立的賭博王國會如何拼命掙扎。
「換位置。稍微喘口氣。」
「要喫飽了。」
「您喫得太猛了吧?莫非能看到卡牌正面?」
幫我就會挨龍鬼的錘子砸,所以務必爲龍鬼效力。
說不定會和龍鬼成爲同類,走出赴死的險棋。
「我棄牌。」
「我也是。」
其他玩家棄牌後,龍鬼再次掌握主動權。
此時又感受到微弱的魔力波動。
就在那時,塞蕾娜不知爲何瞥了龍鬼一眼並遞了個眼色。彷彿在示意他立刻看向自己指示的方向。
龍鬼依次看向半精靈所指的方向。
露西的卡牌,以及小桌上擺放的簡陋花瓶。
這究竟意味着什麼…他正思索着,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多虧龍鬼的賭博腦自動給出了答案。
那個半精靈此刻正在向龍鬼透露牌局信息。
她正利用VIP室內佈置的器具,向龍鬼揭示魔法師和露西手中持有的牌型。
甚至不惜違反遊戲禁止魔法的規則。
9;咦?9;
龍鬼剛感到違和感就立即瞪向塞蕾娜。
但塞蕾娜並未停手。
這次看完魔法師的牌後,她又示意龍鬼看向掛在VIP室一側的國王肖像畫。
恰巧龍鬼發給魔法師的牌是K對子。
之後塞蕾娜又撫摸桌布特定花紋,繼而凝視龍鬼。
不像是擔心他沒看清而重複動作。這恐怕——
9;是陷阱。9;
該說些什麼纔好。
魔法師果斷將所有籌碼推到桌前。
「給我K對子就覺得我會高興嗎?」
被魔法師擺了一道這件事。
這意味着,歸根結底——
圍觀者中沒人察覺到半精靈的固有魔法。連龍鬼都勉強才感知到,這很自然。
實際上確實比魔法師的牌大。用了技巧也是事實。
賭博終究是時機遊戲。
視野似乎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又彷彿陷入茫然——這種微妙的心境。
「我賭龍鬼的牌比我大。」
「龍鬼。把手從卡牌上拿開。」
「好的。哥哥。」
龍鬼瞬間醒悟。
「給露西的…嗯。大概是給了頂牌吧。不過不是普通頂牌,第一張應該給了A。因爲我當時捕捉到那傢伙的藏牌動作。能理解呢。這樣才能讓露西在首輪押注時不至於出局。」
「魔法師。我從來沒有偷換過底牌。」
雖然可以這麼主張,但硬把原本端菸灰缸的半精靈拉到賭桌並許諾報酬的正是龍鬼本人。
塞蕾娜爲何要冒險向龍鬼泄露他人牌局的真相。
而魔法師沒有錯過那個時機。
「沒有?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翻牌吧,露西。」
不過魔法師能如此確信,恐怕是託了半精靈的福。
但魔法師連這片刻的喘息都不給龍鬼。
「魔法師。」
期盼已久的魔法師出手。
龍鬼自己也沒料到會冒出這種念頭,不由得怔住。
魔法師首先掀開了露西的第一張卡牌。
與此同時,魔法師用充滿輕蔑的目光瞪着龍鬼,繼續指控道:
9;等等。辯解?9;
龍鬼不自覺地低頭看向右臂。
難道要聲稱不是自己出千,而是半精靈和魔法師聯手?說他們倆是一夥的?
不知爲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照這樣下去,豈不是顯得像是龍鬼用詐術操縱了勝負。雖然確實操縱了,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暴露。
這次發牌的也是龍鬼自己。
此刻龍鬼也找不到辯解之詞。
龍鬼感到頭腦逐漸冷卻,抬眼望向魔法師。
只要稍有喘息之機,就能想到反制這伎倆或至少破解的方法…
任誰都能看出是龍鬼在耍花招,而魔法師識破後憤怒揭發的局面。
「剛纔給我和露西發爛牌想讓我們早死…這次又給我K對子試圖增加下注輪數,你是想贏吧…我願意押上全部賭注賭你的牌型比我大。」
對龍鬼而言也是陌生的情緒,但此刻無比確定。
果然是A。
圍觀者的氛圍變得更加凝重。
從未經歷過的狀況,不知該如何辯解…
VIP房間裏所有人都已將龍鬼視爲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