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賭桌上沒有尊嚴(1)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194 字
今天是聖阿格尼絲節。賭場休業日。
原本賭場確實是全年無休的。要讓客人確信無論何時來訪都能盡情玩樂,生意纔會好做。
但那都是前世才適用的規矩了。
我寧可承受損失也要設置休業日,完全是受教會的影響。
「魔法師海丁。聖女經常提起你呢。」
「參見樞機主教。」
「我就直說了。我很不喜歡那個叫賭場的地方連主日都營業。本該以純潔之心坐在禮拜堂的信徒們,卻都在賭場裏熱血沸騰。」
賭場開門是在正午。正好是禮拜結束的時間,
「從早上開始就在那該死的地方排隊了!」
大概是三年前吧。曾被樞機主教施壓。
總之就是要求週日不要開賭場門。
想必是看不慣那些本該去教堂做禮拜、捐獻金的金主們把錢都花在賭場上了吧。
說要抗議主教干擾生意…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爲不知道公然對抗教會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所以達成了妥協。
「很抱歉但週日休息實在難以實現,」
「不過爲了表示對教會的尊重,承諾每逢重要典禮日都會關門,」
用這套展現我個人誠意的說辭說服了他們。
多虧如此才能以相對低廉的代價擺平此事。
條件是每年休息14天左右,並定期繳納少量獻金。
現在想來也不算太壞的交易。
「我們正啃着鹿肉乾充飢時,村民們…特別是孩子們過來冷嘲熱諷。說我們遊手好閒還喫得挺香。」
「本該就這樣過完一生的。爲什麼女神大人偏偏選中我…唉。」
勇者打消女弓手的憂慮點了點頭。
「說…得對。」
而我們解散隊伍後,只需管理賭場就能輕鬆度日。
雖然在我們寒暄期間稍微涼了些,但還不至於不能喫。
即便魔王已死,其他國家的勇士隊伍們依然過着英雄般的生活。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那是不講信義的行爲。」
「不過那種輕鬆的人生,說到底也是海丁你給的啊。」
「胃口不錯嘛。連盤子都要舔乾淨是吧?」
確實已經到了那個年紀。
這個疑問合情合理,讓人無法反駁。
「不是嗎?」
但今天有點不同。
但說實話除了聖女之外,其他隊員也都半斤八兩。不在這裏的盾牌雖然自稱貴族,其實是落魄貴族。
「是嗎。」
「…….」
若非成爲勇者,這個年紀早已入土爲安也不足爲奇。
女弓手一邊嚼着牛排一邊閒聊道。似乎是想緩和沉悶的氣氛。
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切着牛排,再次開口。
「嗯…?」
勇者初次接受神諭時已年屆四十。
9;變得更抑鬱了。早知如此就該讓他在家休息的。9;
帶着中年勇者去了高級餐廳。當然女弓手也同行。
「南部龍王國的龍人族勇者雷安德羅、都市聯合的女性勇者克萊爾、甚至是皇族出身的北部帝國的勇者…全都是身份和實力都極爲優秀的勇者們。優秀到勇者您難以與之相提並論的程度。」
雖然是自嘲但現在很有必要。
「…….」
畢竟我偶爾也需要休息。正是這些讓步讓我和教會維持了還算友好的關係。現在常客中也有了些神職人員。
「不過海丁哥哥。你還記得嗎?我們在科尼吉拉領地追捕吸血鬼最終失敗那次。」
看來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啊。
只是單純地在揭短罷了。
都怪中年勇者皮埃羅突然開始無謂地自責。
「真不明白女神爲何選我這種貨色當勇者。」
實在不忍心無視,就簡單安排了個聚餐。
然而這份溫馨並沒能持續到最後。
我的回合到此爲止。
「勇者大人。」
正當享用甜點時。
既沒實力又毛病多,背景還薄弱,是可以毫無顧忌往死裏欺負的對象。
「海丁。希望你能說實話。我是不是個光領薪水不幹活的飯桶?」
「抱歉。只是想起了往事。」
「但至少你是個魔法師。」
勇者似乎正在細細品味我的話。
「我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是從孤兒院出來的。」
配以核桃和石榴醬的鹿肉牛排。
「您想想看。現在我們不是比其他勇者隊伍強多了嗎?」
「我是個私生子。雖然還算有魔法天賦得以進入魔塔,但並不意味着擺脫了束縛。」
但女弓手、我和勇者都只是笑着享受料理。
出於好心帶他出來可能適得其反了。
覺得事情變得棘手,我小心翼翼放下了刀叉。
或許有人認爲前者纔是更成功的人生,但單從生活質量來看,我們這邊不是更勝一籌嗎?只要負責一個營業場所就夠了。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問題,但至少不必經歷生死攸關的危機。
接着便是自怨自艾。
但沒打算一味自怨自艾就結束。那樣的話就算當下能一笑而過,長期來看只會摧毀自尊。
我們現役時期被往死裏使喚的原因也多半在此。
看來之前把勇者當作非戰力送走的影響很大。
9;現在纔來翻舊賬也確實夠慘的。9;
瞭解到自己之所以還能被信任的原因,表情明朗起來的勇者。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您至少還有家人不是嗎。」
「十二歲之前只喫過黑麥麪包和蕪菁湯。而且一天只有兩頓。」
喫着薑餅的女弓手和用葡萄酒潤喉的勇者瞬間變了臉色。
即便僥倖保持健康,也不可能悠閒地含飴弄孫。大概只會拖着衰老的身軀在操勞中度日吧。
最年輕的女弓手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
中年勇者苦笑着凝視鹿肉牛排。
「哈哈。」
「當時心裏真不是滋味。」
在這種休息日裏,我通常都是在家安靜休息的,
「您看看我就知道了。」
「嗯?」
「是有那麼回事。」
「要不是原本有力的候選人們——魔塔主大人的弟子們裝病推辭,我根本不可能加入勇士隊伍…絕對。」
緊接着開始傳來切肉的聲音。
中年勇者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陰沉。
現在連女神都開始埋怨的中年勇者。
「您該不會以爲我是因爲同情勇者大人才提供這份工作的吧?」
「正是如此。」
「啊。」
「哈哈。」
爲了說明與勇士對坐的我們也不過是低一等的資源。
「如果僱傭了與勇者大人實力相當的冒險者當安保負責人,恐怕很快就會引發金錢相關的意外…這有什麼奇怪的呢?畢竟金幣和銀幣在眼前滾來滾去的地方就是賭場啊。」
這是次難得的溫馨聚餐。
「這牛排上撒的一把歐芹都抵得上一捆土豆…」
「勇者大人。莫非您覺得自己一生毫無建樹?」
「還有…勇者大人。」
提起其他國家的勇者並非是爲了故意刁難。
「無妨,露西。海丁說的確是事實。」
「大家雖然在各自所屬的國家獲得了爵位和體面的頭銜,但同時也承擔着相應的重大責任。尤其是以勇士隊伍爲由,每當出現強大魔物時,都會被理所當然地要求出徵。」
或許是出於憤懣,勇者的表情逐漸鮮活起來。偶爾還會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們。
「要成爲勇者隊伍的魔法師還遠遠不夠格。」
但是他即便面對美味的食物也未能舒展眉頭。
但似乎仍有疑問,很快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強行誇獎反而弄巧成拙。所以我選擇了其他方式。
「其實我在那個偏僻的鄉下也是個不受待見的傢伙。因爲體格瘦小被兄弟們看不起…脫髮從二十歲出頭就開始了。唯一拿手的就是養豬養雞,連別人家的牲畜都幫着照料。」
看他的言語神情,大致能猜到勇者在想什麼。
「勇者大人。您確實比其他國家的勇者在實力方面有所欠缺。」
「您就喫吧。」
一頓飯要花50銀幣左右的地方。
…
「海丁哥哥。這話有點…」
「不過勇者?水平低下這一點我們也一樣。」
「這個嘛。父母20年前就去世了兄弟姐妹也都死了…」
有個傢伙莫名其妙地過來對正在喫飯的我們找茬。
而如今已年近五十。
說實話我也很好奇。爲什麼非要選一個連劍都沒摸過、年紀又大毫無成長空間的大叔當勇者來遭罪。要祝福勤勞農夫的話明明有其他方式。
勇者確實活得很艱難。
若是醉漢鬧事,直接交給餐廳員工處理就行了。
但此刻接近我們的人類,是任何人都不能輕易觸碰的大人物。
「好久不見。魔法師海丁。勇者皮埃羅。還有呃…」
「是露西。」
「對。弓箭手。因爲精靈族拒絕向我們王國派遣戰士而被選中的替代人選。當然記得。」
站着一位中等身高、神情略顯神經質的男子。
泛着紅光的金髮與過分晶瑩的藍色眼眸。
似乎剛喝過酒,面色泛紅,手裏還拿着酒杯。
在別人喫飯時這般鬧騰算什麼。不過我還是起身行了禮。
「拜見尊貴的大人。」
因爲他是王國最高貴的人類之一。
斯特凡諾·埃馬努埃萊。
阿爾比尼亞王國的二王子。
作爲殘疾人的大王子年過三十仍未獲立儲,這位與雖有才能卻無根基的王女爭奪繼承權的王族。同時也是每逢週末就與親信們聚衆玩牌的撲克愛好者。
而且還有一點。
去年模仿我開賭場卻搞砸的傢伙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