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被高高供奉的那東西很渴。無比的飢渴。
那身體已經腐朽到活着都不可思議的程度。被壓力壓縮的身體被壓縮到只有原本的幾分之一。那被徹底壓縮的身體被高溫燒灼碳化。表皮的血肉和神經都死了。五感也喪失了。即使如此,那東西的核心還活着。被強迫活着。
飢餓。乾渴。活着的要素全部欠缺,連渴求都做不到。連渴求的手和聲音都失去了。在某種意義上,那是連地蟲都不如的悲慘又可憐的悽慘存在。
……身體被浸入藥湯。那是用慈汁煮沸的靈水加上各種靈藥混合而成的生命之湯。全身被浸入其中。慈湯逐漸滲透。
不夠。完全不夠。這種程度根本無法解決。而那東西也知道這件事。湯的目的不是治療。
……幾隻柔軟的手撫摸清洗。慎重地溶解、解開、融解碳化的皮膚。這纔是重點。剝除拘束身體的碳化肉纔是必要的。湯有麻醉的作用。
那東西被從湯中拉起。同時漏出的低沉吐息是慘叫。
剝除碳化的肉後露出的芯是骨頭和裸露的神經塊。光是接觸到空氣,即使有麻醉,那劇痛也難以言喻。如果身體處於萬全狀態,那慘叫應該會傳到很遠的地方吧。實際上,多虧浸染到喉嚨深處的慈湯治癒,那東西才總算能發出聲音,在被運到這裏之前,它一直髮出不成聲的叫喊。詭異的慘叫無限迴響……
衆人圍着那東西觀看。那是赤紅、矮小、醜陋的肉、骨與神經塊。連嬰兒都稱不上的脫離人類之物。某種意義上是剝下人皮後的真面目。被揭露的怪物……那東西試圖蠢動,卻連這點都做不到,它渴求生命。渴求成爲自己血肉的糧食。它扭動連手都稱不上的觸手般物體,渴求、要求。它對着虛空發出慘叫,同時乞求、祈願。
……那願望實現了。
一名信徒以慈愛抱着那東西。以崇拜獻上。隨後那東西順從根源的本能咬了上去。
那東西絞出、榨出、啜出、大口咬住、吸出。專心一意地吞下孕育生命的慈汁。餌全身痙攣。被緊緊抱住,被撫摸頭部,然而對失去五感的那東西來說,那是無法認知,也無關緊要的事。它只是渴求維繫自己生命的甘露。
『…………!!? ?』
賜予的蜜汁源泉轉眼間乾涸。被吞幹了。不管怎麼喫、怎麼咬、怎麼舔、怎麼舔舐,都已經不會再有東西出來了。那東西發出不成聲的聲音抱怨。於是對方安撫、惶恐、哄着,將另一方遞了出來。那東西轉而再次埋住,滋潤喉嚨。然而,那也沒持續多久……
不夠。完全不夠。要維繫生命,要十全十美,完全不夠。那東西扭動矮小的身體表達不滿。祭品的僕人邊哭邊拼命謝罪。那種事怎樣都好。需要的是慈味。既然不夠,那就沒辦法了。只能更直接地攝取。嘴巴如花瓣般裂開,長出牙齒,無數舌頭如蛞蝓般蠢動……
蜜袋的前端被溫柔地貼在裂開的嘴上。那東西立刻明白那是其他祭品的肉。無所謂。憤怒瞬間消失,叫聲也停了下來。它立刻大口吃下,老實地、安靜地、專心地啜飲。啜飲。啜飲……需要的是血肉的源頭,爲此沒有時間浪費在憤怒上。
渴了。下一個被恭敬地遞出。渴了。下一個祭品主動獻出自己。雖然對方似乎在詠唱讚歌,但沒有耳朵的那東西聽不見。無所謂。沒有興趣。只要獻上。只要給予。只要侍奉。
品嚐。品嚐。品嚐。品嚐。有大的。有小的。有軟的。有硬的。形狀也不同。容易含住的。容易吸吮的。容易舔舐的。容易咬住的。所有祭品都被迅速消耗。被吞下。被化爲自己的血肉……
『…………』
品嚐過幾個祭品後,那東西發現這樣太悠哉了。太麻煩了。把一切都交給對方,不管過多久都無法滿足這份飢渴。明明分秒必爭,這樣下去……太遲鈍了。太笨重了。太愚蠢了。區區侍奉種。一羣無能!!
「不……很完美。謝謝,幫大忙了。」
區區祭品袋竟敢如此傲慢?現在應該優先的是自己的身體。不是播種。沒有道理爲了這種即使自己消耗也能代替的袋子而同情。結果這傢伙……!!
一打開紙門,餐點已經準備好了。冒着熱氣的料理擺放在桌上。
『……!!!!』
眼前的咆哮。實在太過傲慢。頭太高了。憤怒到將唾沫噴灑在周圍,近在咫尺的威嚇。
那簡直就像月亮。南蠻的月之女神。如月光般閃耀的頭髮,翡翠色的眼瞳。戴着奇怪的帽子,手持手杖,只在肩膀上披着毛皮外套的裸體小女孩。魔女的姿態,在祭壇之上,坐在肉椅和肉扶手上的女祭司,俯視着這邊露出高傲的微笑……。
絲綢的觸感很舒服,隔着絲綢也能感受到她們柔軟的手。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和她們那纖細柔軟的身體完全相反,渾身都是傷痕,感覺很不協調。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這樣有什麼好,但如果這種事能讓平時親切細心照顧我的她們感到開心,我覺得非常幸運。
有一隻特別上等的祭品……它藏起來了……理解到這點,它感到激昂。那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一切都應該爲自己所有。應該成爲自己的基礎。應該爲了自己的繁榮而存在。
『……?』
「……」
『!!!!』
她抬頭看着自己,依然從容不迫,那種態度實在令人不爽,伸出無數的手抓住頭髮,抓住手腕,抓住脖子,纏住腰,剝掉外套,用力握緊,她依然保持微笑,令人恨得牙癢癢,無論如何都要基於自然的法則讓她明白雙方的立場。
………獲得視覺和聽覺的它,終於認識到自己周圍的狀況。
沒有任何值得感動的地方。甚至不值得稱讚。盡心盡力侍奉是侍奉性種理所當然的義務。所以坦然接受對方的態度。沒有顧慮也沒有糾結,理所當然地張開裂開的下顎,打算從頭吞下祭品的肉……。
「您有什麼不滿嗎?」
因此它扭動身體。重組身體。讓身體變質。這是從偉大的『母親』那裏得到的恩惠。攝取衆多的種子,衆多的個體,其因子,讓自身無限進化。行使重新塑造的力量。全身釋放水蒸氣,噴出熱量,然後讓身體浮現出無數的耳朵,無數的眼球。
話音剛落,女僕就用浸溼的布開始擦拭我的臉。不僅是臉,其他女僕們也圍過來幫我擦去全身的汗水。從脖子,腋下,到大腿內側,她們細緻入微地幫我擦拭着,我只能任由她們擺佈。
主菜是烤鱸魚,生拌鰹魚佐大蒜和生薑。烤兔肉,鳳蓮草浸菜,煮豆,金平牛蒡,醋醃章魚,幹蘿蔔,蔬菜天婦羅,明太子,厚煎蛋卷是今天的副菜。
「呼啊啊啊……老爺?哎嘿嘿,早上好!」
昏暗的密室。無數的燭臺。燈的幻影。祭壇。衆多的供品。黃,白,黑。靈氣,妖氣,甚至還有淡薄的神氣。令人着迷的,奄奄一息地被丟棄在地上的,圍成圓環搖晃着裝飾瘋狂舞蹈的。無一例外地在肌膚上刻着紋樣。反覆歌唱的祝福的重奏……那種東西怎樣都好。真的怎樣都好。應該尋找的只有一個。
「您覺得如何?」
憤怒的發泄,讓侍奉性種打從心底感到害怕。害怕的同時,恍惚、崇拜、陶醉。我知道許多敵意的視線集中在那個羞恥者身上。他們認爲這是在責備偷跑。需要懲罰。需要殺雞儆猴。作爲羣體之王,維持秩序是義務。
「……啊,還不錯吧?」
自問自答惡夢的原因,突然感覺到被窩裏的氣息,皺起眉頭。緩緩抬起異常隆起的被子。隨後是拂過臉頰的熱氣。然後目擊。
汐似乎對我的態度感到有些不安,他稍微窺探着我,靠到我身旁。我摸着他的頭表示謝意。僵硬的身體動作不靈活,摸頭的動作也很生硬。更重要的是,我的手和大家不同,是粗糙且長着繭的手。老實說,我覺得這樣摸反而會傷到柔軟的頭髮,讓汐感到不愉快,但他眯起眼睛,任由我摸着。我們四目相交,他露出舒服的微笑。他能感到開心,我也很高興。
所以它推倒了對方。伸長了手腳。增加了手腳。正好新的祭品來了,於是它將其束縛,按倒,把頭埋進祭品的蜜袋,毫不客氣地榨取毫無抵抗的祭品。它咬住,咬下,咬碎,拉扯,使其噴出。在這期間,它又把來到身旁的其他祭品拉過來,對另一個祭品伸出手臂揉捏。噴出的慈汁滲入真皮,治癒了肉……。
「我來幫您刮鬍子,請不要動。」
「那麼,我來幫您換衣服吧?」
醒來後立刻煙消雲散的腦內光景,卻令人毛骨悚然,可怕,不現實。太過慘烈的光景。不知道爲什麼會做那種夢。只能說是惡夢。
「總之你們都先出去吧?」
『……!!!!』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下一個步驟開始了。巡用手託着我的下巴,用牙籤開始清理我的口腔。同時,沙羅用剃鬚刀熟練地颳着我的鬍子。我接過水桶漱了漱口,洗了洗臉,頭髮也被整理好,然後終於開始穿衣服了。縮緬小袖,羽織……。
「我來爲您洗臉吧?」
結果,我和她們的嬉戲一直持續到負責女侍的黑江來叫我們喫早餐爲止,爲了疼愛鬧彆扭的她,又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是因爲變熱了嗎……?嗯?」
『!? ……!!!!』
女僕溫柔地微笑着說道。這位女僕的特徵是紮起來的黑髮,汐一邊說着一邊脫下我那被汗水浸溼的睡衣。我幾乎沒動,身上的衣服轉眼間就被脫了下來,緊接着,拿着水桶,臉上還殘留着稚氣的渚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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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照順序來,好嗎?」
「……!? 」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變得清晰的味覺進一步刺激了食慾。胃是無底洞。這是當然的。它幾乎等同於死了。爲了得到血肉,哪怕是一滴,它都需要慈味。它必須一個勁地吞下。它吸吮着,咬着,等噴不出來後就扔掉,尋找下一個。它踩着用完的祭品,品嚐着主動靠近的祭品。要多少有多少。
某種意義上,這是和往常一樣的日常,和往常一樣的新的一天的開始……。
孩子們就像冬眠中的野獸一樣,擠在一起,疊在一起,睡在被窩裏……其中一人察覺到異變,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她沒有在意自己凌亂的衣着,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
面對這些毫不羞愧,笑嘻嘻地向我打招呼的臭小鬼們,身爲『老爺』的我如此宣告道。
早餐端出的飯總是七彩的。今天是白飯、紅豆飯、茶飯、姬飯、炊飯兩種、麥飯。味噌湯的配料是海帶芽和豆腐。
察覺到氣息後抬起頭。周圍感覺到玉石混雜的衆多侍奉性種的存在……但是,那些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那個氣息。
真是幸運。這裏的餌食是有限的。血肉喫掉一次就沒了,但慈汁只要放着不管,就會自己製造出來。不用擔心沒有餌食。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內臟還破破爛爛的。汁液還好說,固體物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消化。有這麼多蜜袋可以代替,真是太方便了。
隨着討厭的汗水醒來。敞開睡衣,溼透的肌膚,劇烈的心跳,難以形容的感情,只能茫然。
因此,我將肉僕摔在地上,毫不客氣地騎在上面,理所當然地壓上體重。肉沒有抵抗,反而表現出一切攤開、接受一切的贖罪。
突然感受到下腹部的感覺,伴隨着不快感,用灼肉懲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祭品的臉頰。趁對方啞然的時候,從背後伸出的手臂抓住了腳,就這樣拖到眼前。腳大概張得開開的吧,因爲是倒吊着的,對着臉所在的地方咆哮怒吼。對於不自量力的無禮行爲感到憤怒。
然後它找到了那個,衝了過去。將纏繞着自己,靠近自己,途中的祭品全都像塵埃一樣推開,撞飛,踩踏,丟棄,朝着那個一個勁地疾馳。
「夢……?」
「接下來是嘴巴。」
「啊……」
所以推倒她纖細的身體,增加的無數肉槍包圍祭品袋,刺穿肌膚,即使如此蠱惑的笑容依然不變,然後,所以……。
汐抱着鏡子,自信滿滿地問道,我敷衍地回答道。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摸了摸羽織上的花紋。我用手指摸着用金線繡成的橘子花紋,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好像少了什麼……。
我看着不知何時排成一列,滿懷期待地等待的大家,苦笑着拜託她們。
第肆回
醃菜有醃蘿蔔,福神漬,茄子,筍,黃瓜,青菜,蕪菁,梅乾。茶有三種,果汁水,咖啡,連砂糖和心愛都準備好了。飯後甜點有水果和點心。
「還是老樣子,早餐的種類很多啊。……做這麼多,不麻煩嗎?」
我坐在坐墊上,望着不知是第幾次,碗盤茶杯一應俱全的豐富菜色,坦率地說出感想。雖然不知道基準是什麼,但一個人喫的話,無論分量還是種類都太多了。我向站在正面的女傭問道。
「您無需顧慮。請盡情享用喜歡的菜色……如果您有要求,我們也會盡快爲您準備其他菜色。請不必客氣,儘管吩咐。」
女傭恭敬地行禮,說出早已聽慣的發言。至今爲止我也對其他人說過同樣的話,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她們都說那是自己的職責。
「老爺喫剩的份,大家會一起喫!」
「請給我留點厚蛋燒!」
背後傳來充滿活力的幼小聲音。回頭一看,一大早就賴在被窩裏的兩個臭小鬼正跪坐着。明明是跪坐,卻還敢提出要求。和他們一起的年長女傭們責備道「喂」。身旁的澪低下頭,顯得很惶恐。
「非常抱歉。是我教導不周……」
「別在意。有精神不是很好嗎?對吧?」
「「是!!」」
充滿活力的重疊回答讓我忍不住苦笑。不過,我反而覺得這樣很好。我安撫了責備他們的大家。
……好了。難得的早餐。在冷掉之前喫掉纔是禮儀吧。我拿起筷子,準備享用美食。
「我開動了。」
首先喝了一口味噌湯。溫度恰到好處,沒有煮過頭。湯頭很濃郁。飯的話,我猶豫了一下,先夾了麥飯。和口中殘留的湯汁混合在一起,順暢地通過喉嚨。我嘆了口氣。用醃菜咀嚼着充滿喪失感的口中。
接着我夾起了一塊鹹味十足的鱸魚,魚肉肥美,味道鮮美。我夾起了一塊和五色蔬菜一起煮的豆子,又咬了一口浸過醋的章魚,享受着脆脆的口感。我喫了一大口白飯,喝了一口冰涼的麥茶。我夾起一塊鰹魚片,上面放着大蒜,再淋上醬油,一口氣送進嘴裏。新鮮的血味,讓我感覺充滿了活力。明明是平時常喫的菜,但每一道菜都讓我覺得是自己配不上的美食。
其中最美味的,就是餓鬼女孩子們要求的厚蛋燒。這道菜的甜味很重,用醍醐代替油,將蛋本身黃味濃郁的蛋黃和大量的砂糖、乳汁混合在一起。烤法也很巧妙,濃厚、鬆軟、溼潤的口感讓人慾罷不能。
「「……」」
「……別盯着看啊。」
因爲太美味了,文和詩都盯着我夾起的厚蛋燒。第一口吞了吞口水,第二口身體前傾,第三口則是死死盯着。不不不,還有很多可以續的吧?別這樣盯着看啊。
「這樣啊」
「是的。如果能有讓您能夠專心致志的愛好,或許就能忘卻現在您所感受到的這種感覺」
「既然如此……您還是培養一些興趣比較好。」
「那個就算了!」
「既然如此,請您找些愛好吧。我不會說只能有一個。相反,愛好種類越多,我們也會有更多職責,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沒有工作的話,也就不需要人手了吧?」
「不介意喫剩的就行」
早餐後,我享用了甜點,最後用熱茶收尾,然後開始了每日的散步。我繞着寬敞的宅邸,向做家務的女傭們打招呼。這是爲了掌握宅邸內的狀況,以及記住所有人的長相。
「哈呣哈呣!好甜!」
葛將手放在嘴邊思考,我停下腳步直視她。
「雖然這個問題可能不太合適……你覺得什麼愛好比較好?」
「就是這樣」
兩人摸着像松鼠一樣鼓起的臉頰,說出感想。你們高興就好……今天的厚蛋燒是甘鶴做的嗎?不行啊,我還分不出大家的味道。真丟人。
「啊——!」
「沒有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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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待會兒會叫女傭們在喫飯時給她們盛特大份的。嘿嘿嘿……。
「不,這……」
「請不用客氣,喫吧!」
「反正都這樣了,你們也喫點這個吧?」
她那略帶責備的語氣讓我有些困惑。因爲我平時總是擺出謙遜的態度。
彷彿在抓雲朵,不,連雲都不是。連自己在抓什麼都不知道,拼命地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這甚至讓我產生了類似焦躁的衝動。
「興趣?」
葛的提議,是不考慮對方心情的傲慢說法。再怎麼說,這都太具攻擊性且無禮了吧?
「騙人。不要挑食哦?」
「……」
「秩序啊……」
與大家不同,沒有明確職責的我,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或者說是虛無感?我抱持着這種感覺。沒有該做的事、能專心投入的事,就等於沒有歸屬。
「就是這麼回事。請您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不能讓大家產生誤會。有符合您身份的稱呼方式。上下關係必須明確,否則無法維持秩序。」
詩和文相繼回答。我接過正好剩下兩片的厚蛋燒……然後再次遞了過去。
「可以!」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可不行吧?叫人的時候不叫名字,對方怎麼會知道?」
葛體貼地爲我的身體着想,深思熟慮地回答道。然後她再次與我四目相對,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繼續說道。
「你的態度會不會太差了……?」
我似懂非懂,感覺好像被她巧妙地糊弄了,但在這裏反駁她也顯得很幼稚。愛好,愛好啊……。
「我現在很喜歡詩歌和書籍。和大家一起創作,互相批評,互相提高……您要不要也來一次?」
「上下關係這種事……只要大家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這樣就夠了。」
「「咕——」」
「您問我嗎?我想想……」
雖然這是出於善意的提議,但我卻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因爲我覺得展示自己的創作作品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滿懷自信地展示的作品,卻因爲感性的不同而被批評,這種場景會讓人很受傷。尤其是我和她們的立場,就像葛說的那樣不同,所以更不用說了。
我正想安慰她們,肚子就叫了。不是我,也不是年長的女傭們。兩個小丫頭笑着想矇混過去。哎,真拿她們沒辦法……。
「剛纔我也說過了,請您意識到自己的立場。否則我們會很爲難的。您這是在否定我們的存在意義嗎?」
「我們稱呼您『老爺』,難道是失禮的行爲嗎?」
「誒嘿嘿,是媽媽的味道!」
叮鈴——葛的發言在空氣中迴響,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難道她覺得我工作不認真嗎?還是說……不過,我實在無法想象平時誠心誠意工作的她們變得敷衍了事的樣子。
「創作,嗎……」
雙胞胎姐妹張大了嘴。其他女傭們嘆氣道歉。我爽快地答應了她們的要求,喂她們喫。我不討厭她們毫不客氣地撒嬌。
「給」
「到時候請用手指着我們,叫我們『喂』就行了。」
「您還沒有完全恢復。我認爲還是避免做對身體有影響的事情比較好……室內活動應該比較合適吧?」
「可以嗎!? 」
我順便也勸她們喫浸菜,但被她們鄭重拒絕了。這兩人討厭鳳蓮草。
她一邊行禮一邊提出建議。叮鈴聲再次響起。我經常聽到這個聲音,難道這是女傭們之間流行的東西嗎?那是鈴鐺之類的小飾品搖晃的聲音。不過,到底裝飾在哪裏……不對,這不是重點。
「專心致志,是嗎……工作不行嗎?」
「所以?」
「您不必在意這種事。」
「是這樣嗎?」
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合適,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問題既悠閒又不知羞恥,但葛絲毫沒有露出不快的表情,而是低頭認真思考。
叮鈴——鈴聲響起,有人陳述了意見。我將視線轉向一旁的女傭,那裏站着一個眼神銳利、看起來很強勢的女孩。這是這次散步的陪同者葛的發言。事情發生在我們繞完西邊的庭園,正要前往南側的對屋時。
「我覺得一開始不用創作,只是閱讀和欣賞作品也可以。對我們來說,只要老爺能享受,能高興,就是一種鼓勵。而且從老爺的角度來看,批評也能讓我們學到東西」
「嗯……我考慮一下吧。還有其他建議嗎?」
我暫時擱置了葛的建議,決定再問一下其他人的意見。難得大家爲我費心,不能輕易地接受第一個意見。
「我想想……除此之外,您覺得棋盤遊戲怎麼樣?我覺得這很適合男士的娛樂」
「棋盤遊戲……」
她的意見,那個單詞,似乎觸動了我的心絃。這種令人懷念的感覺是……。
「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那我們趕緊去吧!」
我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但鈴聲卻回應了我。我剛反應過來,葛的臉就出現在了我旁邊。她從正面抱住了我,臉上浮現出喜悅的笑容,抬眼催促着我。她那甜美的髮香從比我高的位置鑽進我的鼻孔,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那纖細柔軟的身體,讓我想起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不,這是……。
「……?」
「俗話說好事不宜遲。快樂越多越好,這樣人生纔會豐富多彩。老爺的喜悅就是我們的喜悅。來!我來帶路!」
「誒?啊,好……」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她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我卻沒能做出什麼反應,只能任由她擺佈……。
葛把我帶到了宅邸東側的對屋之一。彌惠出來迎接我們,我一露面,先來的客人們就慌忙站成一排行禮。
「啊,你們繼續吧。我反而想欣賞一下,所以你們繼續玩吧」
她們大概有十個人吧?女傭們有的在下將棋,有的在下圍棋,有的在玩雙六,有的在玩貝殼遊戲,有的在玩歌留多,她們絕不是在偷懶,只是今天剛好沒有輪到她們而已。雖然如此……被看到自己在玩的樣子,她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纔有些顧慮地看向我這邊。
(看來……我得主動表示一下)
考慮到上下關係,我明白自己有必要向她們表示一下自己的意思。我瞥了一眼,對將棋盤產生了興趣。我看了看棋盤上的局面。
「戰況很激烈啊……我可以學習一下嗎?」
「哎?好、好的!」
「動腦筋的時候會想喫甜食吧?」
然後我打了個哈欠。可能是動腦的關係,睏意讓意識變得模糊。看到我傻乎乎的樣子,大家掩着嘴發出苦笑聲。
然後我伸出了手。對方的女傭睜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姑且叮囑了一下。
「沒想到這麼輕鬆就……」
「哎呀,會胖的……?」
「不要手下留情哦?拜託你拿出全力來。對了,要是你贏了,我就實現你一個願望吧?」
「雙六倒是打得平分秋色……」
「可、可是……」
當然,不止這些。還有切成薄片炸過的芋頭,奶油泡芙,幹蒸餅……全都是可以一邊玩遊戲一邊單手喫的料理。紅茶和咖啡,果汁水也被作爲飲品準備好了。
不知何時,房間裏聚集了女傭們,她們發自內心地稱讚我。我心情大好,得意洋洋。
伸出手。被伸出手。伸出手。被伸出手。喫掉棋子。被喫掉棋子。喫掉棋子。喫掉棋子。被喫掉棋子。讓棋子升變……。
「嗚——我都沒自信了……」
「呼啊……」
對方的女傭雖然有些客氣,但眼神變了,向我確認道。也就是說,她有幹勁了。
「老爺……您真強啊?」
「……那個,怎麼說呢。抱歉啊?」
「然後……這樣就是王手」
我回答的同時伸出了手。我思考了一會兒,伸出了下一手。對方用了比剛纔多一倍的時間伸出了手,我也做出了應對。
「老爺,您再……手下留情一點!」
我知道這樣很不識趣,但我還是請求了她們。我知道對方無法拒絕,所以才提出這個卑鄙的請求。
雞蛋,肉,魚,蔬菜水果,有生的也有烤的,燻的,煮的,醋漬的,炸的,等等,這些食材被以各種各樣的組合夾在白麪包裏端了出來。
「喂,現在還沒到喫晚飯和八點的時候吧?」
「哎?……啊啊!? 騙人!!? 」
正在對弈的兩人……聽說都是武家出身……聽到我的請求,她們慌忙同意了。她們互相看了看,然後集中精神在棋盤上。
「我們不是約好要全力以赴嗎?」
我無心的提醒被她們輕描淡寫地反駁,我聳了聳肩,擲出了骰子。擲完骰子後,我咬了一口草莓餡的大福……。
又或者,我意外地有着沉迷於遊戲的性格。回過神來,我已經沉迷於遊戲之中,甚至過了午飯時間。我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爲女傭們端着盤子走進了房間。
女傭人們無視了我的指責,拿出不知道藏在哪裏的甜食,自己也開始喫了起來。她們還給了我封口費。
「拜託了,好嗎?」
我一邊咬着夾着油漬魚的三明治漢,一邊做出勝利宣言。當我把最後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上時,她發出了可愛的悲鳴。我看了看盤面,局勢是壓倒性的。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場糟糕的比賽。
恐怕是察覺到我沉迷於遊戲之中,所以改變了菜單吧。她們準備了以三明治漢……三明治爲中心的午飯。
「沒什麼,這不算什麼。和以前相比,這還算簡單的……」
「雙六的運氣成分比較重。」
「老爺,您真的很厲害呢?」
「嗯?……雙六啊。這個嘛,你擅長嗎?」
「是嗎」
「我、我明白了!」
「天氣這麼好,要不要睡個午覺?」
「……老爺,您要不要試試別的遊戲?比如雙六之類的?」
「……!? 」
「纔剛喫完午飯耶?感覺會變成豬。」
「甜食是另一個胃!請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當然」
「請放心!我們都有在運動!」
我向服侍我的女傭們敷衍地表達謝意,她們則笑着向我道謝。「需要準備八點的餐點嗎?」被這麼問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輸得一敗塗地。順帶一提,房間裏的女傭們都在苦笑,移開了視線。
「……您可不能反悔哦?」
這是第幾局了?其中一方停下了手。她思考了一會兒,思考了一會兒,思考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宣佈投降。不過,這……
「和一般人差不多。這個遊戲的運氣成分比較大」
「嗯。不好意思,我要換人下。可以嗎?」
「……可以換我來嗎?」
隨着我最後一步棋和宣言,對方的女傭啞口無言地理解了盤面,大喫一驚。她的樣子滿足了我的自尊心。對方沒有手下留情,全力以赴,而我上演了逆轉劇,這讓我更加痛快。
鈴鐺響了。我轉過視線,看到葛已經準備好和我一起對戰。我接過骰子,向剛纔對戰的姑娘道謝後換了個位置。一名女傭人把點心放在了我旁邊,這是爲了讓我在對戰期間喫點零食。
「那麼,要投降了嗎?」
「我明白了……」
我回答了這個提議,結果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我冷淡地回答了抱怨的小姑娘。說到底,我這邊是輸了的話就聽從對方的要求,而對方除了全力以赴以外沒有任何條件。所以她沒理由抱怨。
大家一起喫飯,一邊觀賞比賽的感想。到目前爲止,我們玩了幾種遊戲,但在運氣成分少的遊戲裏,我經常撿到便宜。另一方面,一旦涉及到運氣,我就會連連失利,對自己的倒黴感到厭煩。
我得意忘形,自以爲是地說道,然後閉上了嘴。我沉默着,回味着自己的話……。
「呵呵呵,那可真是隻大肥豬呢?」
「等您變成那樣,我們再一起喂您喫飯吧?來,啊——!」
「移動的時候得大家一起背您纔行!」
「饒了我吧……」
大家像在捉弄我一樣,一邊看着我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大家便拍着自己的膝蓋叫我過去。看來是要給我膝枕。
「要讓誰來當您的使者呢?」
「能不能給我準備個枕頭?」
「好的。所以請您膝枕吧」
「你覺得自己說得很妙嗎?」
我聳了聳肩,對女孩子們的興致表示無奈,結果身體被從旁邊拉倒。臉頰碰到了柔軟的膝蓋。和服上滲出的香味讓我昏昏欲睡。我轉過視線,看到葛正俯視着我。她和我對上視線,一臉得意地歪着頭,賣弄風情。
「葛小姐,您太狡猾了!」
「卑鄙!」
面對女傭同伴的抱怨,葛只是悠然自得地用手指抵着嘴角。哎呀……
「真是的,你們好好相處啦……」
睏意更濃了,我一邊沉入準備好的甜蜜枕頭,一邊提醒她們。我閉上眼睛。感覺有人在撫摸我的頭,玩弄我的頭髮。耳邊傳來吐息……
「這就要看老爺的器量了……您說對吧?」
「……?」
輕聲細語的耳語,融化在意識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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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這種東西,睡得恰到好處的話可以成爲活力的源泉,但睡過頭反而會變成壞事。
「是的!是詩!」
「葛小姐,有果汁水嗎?」
「那倒不必。你有這份心就夠了。要喫嗎?」
泡完澡後不久,我們在宅邸裏最大的房間開始了慣例的晚餐宴會。比早飯和午飯更加豪華、奢侈、豪爽,最重要的是光彩奪目。
花鈴自己也有些醉了,她爲我斟的酒是白色的濁酒。我以爲只是普通的濁酒……但獨特的氣味否定了我的想法。
同席的女傭們也唱歌跳舞,互相斟酒,嬉鬧着演戲,玩得不亦樂乎。酒過三巡,酒量小的人已經滿臉通紅,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的衣裝已經凌亂。不過,她們也絕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她們是參加者,但更是女傭。
我向恭敬地隨侍在旁,但看起來已經醉了三分的葛這麼說道,沒有喝下酒杯裏的酒就站了起來。幾個嬉鬧着的姑娘們驚訝地看向我,我安撫了她們,端着幾道菜獨自離開了房間。
我在外廊盤腿坐下,詩也學着我坐下。叮鈴,鈴聲響起。
「哈。好甜」
「因爲您總是這麼要求」
「抱歉,我好像有點喝多了……我去走廊吹吹夜風」
「接下來喝這個如何?」
「這是?」
「您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幫大忙了」
「……文,不對,是詩嗎?」
「真是美味。冰涼的飲料對發熱的身體來說也很舒服」
「老爺……?」
我把離開房間時偷拿的饅頭給她,她開心地喫了起來。她毫不客氣的樣子,就像早餐時一樣可愛。她那孩子氣的天真喜悅表情,讓人看了不禁微笑。
最後甚至有人幾乎全裸,女傭們互相嬉鬧,已經亂成一團了。
葛她們行禮。我把瓶子還給她,在晚飯準備好之前稍作休息。我任由她們按摩我的手腳、肩膀和背部的肌肉,一邊呆呆地看着幾個剛泡完澡的女傭們開始打板羽球……。
彷彿混濁,又彷彿沸騰,活潑,滿溢,但無論如何都是不完全燃燒,似乎要想起什麼,但理性害怕觸碰它……我呼出一口酒臭味的吐息。
葛一邊無奈地回答着同樣剛泡完澡的女傭們的要求,一邊把冰涼的瓶子一個個遞過去。她們一邊吵鬧地聊天一邊喝光了飲料。
「……哈。」
醉醺醺的女傭們甚至開始玩起了花魁遊戲。她們玩起了夫妻拳,輸了的人就要脫掉衣服。輸掉的人被周圍的人脫掉衣服,穿着單薄的衣裝互相笑鬧。這正好適合被酒熱了身子的人。
我猜中了從外廊另一側走來的年幼女傭實習生的名字,她露出如花綻放的笑容,同時靠了過來。因爲是雙胞胎,所以要立刻分辨出兩人並不容易。
大家一起照顧我,幫我洗頭,擦身體,洗掉污垢,沖掉汗水,讓我泡在熱水裏。從熱水裏出來後,她們幫我擦乾身體,穿上衣服。
「……」
她們用微醉的甜美聲音接連邀請我參戰,但我乾脆地拒絕了。白天我已經充分體會到自己不擅長玩這種運氣成分很大的遊戲了。我無視了不滿地嘟囔着的姑娘們,把酒杯遞了出去。這次她們給我倒了清酒,我注視着酒杯。
我要求斟酒,然後喝下、喝下、喝下,接着享用料理。韭菜炒豬肝、牡蠣配白葡萄酒、蒲燒鰻魚灑上山椒、烤大蒜鬆軟可口、炸洋蔥則是酥脆可口,每一道都促進酒興。柑橘醋醃白子的味道令人上癮。
「哎嘿嘿……老爺,要不要一起玩?」
「好好好。在這邊哦?」
但是,比起庭園,我的意識更被月亮所吸引。我的視線彷彿被引導一般停留在月亮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
「…………」
「那麼,我來陪您!」
「來來來,有沒有人要和我組成夫妻檔?」
「我收下了……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注視着酒杯中映出的,不滿足的自己……
「「「哎?」」」
沒有人來叫我起牀。或者說是我自己不想起來。睡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身體沉重,頭腦遲鈍。可能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女傭們把我搬到了浴場。
「您不去遊藝嗎?」
花鈴搖晃着波浪卷的金髮回答。我心想這還真是稀奇,喝了一口。味道很濃,營養價值似乎很高,而且酒精濃度沒有想象中高。
「正好涼了呢」
「我就在這裏欣賞吧」
「哎呀哎呀……喝得太多了」
裏面可能加了砂糖吧。我喝了一口瓶子裏的汁液,濃厚的脂肪味和甜味混合在一起,讓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這是會讓人上癮的味道。
「就是啊,一起玩嘛」
「要!!」
葛似乎已經準備好了泡完澡後要喝的冰涼的酒。不過,我每次都會要求,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在那之前……。
我坐在椅子上,讓發燙的身體冷卻下來,擦完頭髮的葛把裝着冰塊的井水遞給我。瓶子裏裝滿了白色液體。這是泡完澡後的每日必做之事。
「……再給我一杯吧。」
「我知道。晚飯要冰涼的」
「我要糖水」
豪華的盤子裏裝着扶桑料理、大陸料理和南蠻料理,是美食的山。時令食材、山珍海味、舶來珍品、四土名產。酒也同樣準備了各種名酒,無懈可擊。
「好的,要喝幾杯都行。」
我來到外廊。缺了一半的月亮在夜空中閃耀,照亮了夜晚的黑暗。或許連月光都是計算好的一部分?浮現在漆黑之中的庭園,實在是風雅……。
「葛,不好意思……」
「這是乳酒。」
「老爺?」
「喝多了,正在休息。」
「哦哦,是用獸乳發酵的嗎?」
「你纔是怎麼了?去上廁所嗎?」
我離開房間前看到母親和文一起出席了晚宴。如果她要離開,理由就有限了。
「不是!我打扮了一下,所以晚了!」
「打扮啊。可是你看起來沒化妝,也沒綁頭髮啊?」
我仔細觀察她和平常一樣的打扮,這麼問道。詩鬧彆扭似地哼了一聲。
「打扮也有很多種!也有看不見的打扮!」
「就像回轉壽司一樣?」
「對!」
「不,別認同啊。」
至少說成內行人才懂吧。我這麼吐槽,但詩似乎不太明白。不過,說起來她是否真的理解打扮也很可疑。這個年紀比起華美,更喜歡糰子。她現在也喫着我給她的糰子。
「別噎到了哦?」
「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欣賞着不合時節的月亮,詩則繼續喫着我給她的點心。背後的喧囂彷彿離我很遠。
「……你有沒有覺得少了什麼?」
「……?」
我突然問出口,詩歪着頭仰望我,露出不太明白我在問什麼的表情。
「少了什麼嗎?」
「對,少了什麼。」
我之所以問得這麼抽象,是因爲我自己也無法用言語表達。難以言喻的喪失感,彷彿開了個大洞的感覺,就像缺了一角的月亮。與其說是在問她,不如說更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
「嘿嘿嘿……!」
我摸了摸她的頭,感謝她的覺悟,詩像貓一樣任由我撫摸,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我無法抹去那種一切都像是假象的感覺。
有什麼不對勁,有什麼欠缺。明明一切都充實着,明明沒有任何不自由,明明沒有任何煩惱,但這裏卻不是我的歸宿。我應該在的地方是……。
「唔……老爺,你缺了什麼呢?」
叮鈴叮鈴,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那麼,詩會努力填補老爺缺少的東西!如果詩一個人不行的話,就讓文和媽媽,還有姐姐們,大家一起努力!努力再努力!!」
不知道她理解了多少,詩精神飽滿地回答,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對於詩的提問,我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只能含糊其辭。
詩用鼻子哼了一聲,如此宣言。她那堅強的覺悟,讓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我有媽媽!有文!有姐姐們!有飯、有零食、有玩具!有衣服、有澡堂、有老爺,什麼都有!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少!……啊!我不需要菠菜!」
「……怎麼說呢」
我一邊哄着幼兒,一邊像夢囈一樣再次低語。我一邊摸着她的頭,一邊看着天空,一直仰望着缺損的月亮。但是……
「是嗎是嗎。那真是……令人高興啊」
詩自信滿滿地說道,最後還用有些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別生氣啊,挑食是不好的哦?
「……」
「真的,好高興……」
「……」
詩呆呆地抬頭看着我,陷入沉思,然後露出一副幼童特有的嚴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