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5萬 字
年幼的少年獨自佇立着。在積雪的寒村中,孤獨而寂寞地佇立着。
遵從『契約』而被封印的記憶被毫不客氣地撬開,少年在殘留於幼年記憶中的家門前一味佇立着。他只能這麼做。他甚至已經沒有勇氣打開這扇薄薄的、隨時會脫落的拉門。少年用雙手捂住因絕望而扭曲的臉,跪在地上。
『真是可憐的孩子。』
那聲音在少年的耳邊響起。甜美、溫柔,讓人安心的聲音。彷彿侵犯人心般美麗而甜膩的歌聲……
『你曾經說過吧?那時,你將刀刃刺進我的臉時,你叫我別玷污你的記憶……但是,你所珍惜的那份記憶,真的是真正的記憶嗎?』
呢喃般的聲音化爲無形的刀刃,刺進少年的心。生理性的嘔吐感襲來。呵呵呵,她輕聲笑着。吐出的溫暖氣息搔弄着少年的耳朵。
『真是可憐的孩子。我很清楚哦,我非常清楚你的所有。你的人生充滿虛僞、充滿痛苦、充滿悲傷。我很清楚哦,因爲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非常同情你,非常可憐你,也非常擔心你。』她如此自顧自地說道。她的話語中明顯只有善意,沒有絲毫惡意。
「我……我…………」
『嗯,我明白。那一定很令人傷心吧?被相信的人背叛,傷害了重要的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你纔會離開吧?我明白,媽媽都明白。』
爲了家人,爲了這個目的,少年捨棄了自己這個最大的負債。她同情少年的苦惱、嘆息與勇氣。她陪伴在少年身邊,肯定少年。她肯定少年,從背後緊緊抱住少年,擁抱少年,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請放心,媽媽永遠都站在你這邊哦?無論何時,媽媽都不會對你刀刃相向,也不可能對你刀刃相向。』
不知不覺間,場所改變了。這裏是宅邸內,是那女孩向少年告白的房間,是少年聽到那句絕望告白的場所。
少年的穿着也變了。雖然穿着雜役用的服裝,但仔細一看卻是上等的定製品。與其他雜役截然不同的服裝,顯示了少年在宅邸中的地位。看似一帆風順的日子,不再爲飢餓所苦的日子,卻在那一天因爲少女的任性而崩塌。然後少年再次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爲了生存而諂媚絕不是卑賤的行爲哦?因爲許多生物都建立了共生關係,因爲許多個體都爲了一個個體而侍奉,所以你的選擇絕對沒有錯哦?媽媽說,怎麼可能會有錯呢?』
然後她撫摸着懷中孩子的頭,憐愛地安慰着因良心的譴責而痛苦的少年。
『沒有必要哀嘆哦?只要是活着的生物,誰都會有對生存的慾望。那絕不是可恥的事情。』
不知何時景色改變了。在深邃的森林中。少年長大了。破破爛爛的黑衣,傷痕累累的身體,但這些都無所謂。這些甚至不是問題。因爲對少年來說最重要的是橫躺在眼前的屍體。
「咿……!? 」
不想看到任何東西而用手捂住臉的少年放下了手。當然了。沾滿鮮血的手掌上還殘留着鮮明的觸感。那份溫暖是人的溫暖。那份觸感是人的肌膚。人的……掐住人的脖子的感覺…………。
是慘叫。我聽到了一個孩子快要哭出來似的慘叫。然後以此爲契機,混濁而模糊的意識一點點地,但確實地變得明朗起來。那感覺就像是穿過深邃的森林,視野豁然開朗一樣。
『嘖嘖嘖……!!』
『真傷腦筋,他真的很頑固呢。既然這麼喜歡,一起成爲我的孩子不就好了。』
「可惡,剛纔那招果然不行嗎……!!」
是因爲衣服被汗水打溼了嗎?我感覺像是從一個漫長而不愉快的夢中醒來,又像是從冬眠中醒來一樣,全身都襲來一種倦怠感,讓我表情扭曲。但是,那種不快感讓我完全清醒了過來。
每個人都無法坦率地接受她的愛情,真是傷腦筋。不過,她身爲母親,不會因此生氣。母親的愛是不求回報的。她看着在森林中奔跑的孩子的背影,充滿愛意地注視着。
『放心吧,母親會幫助你。母親會賜予你力量。你看,剛纔我不是遵守約定幫助你了嗎?我不是保護你了嗎?所以你要好好地……』
與此同時,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存在。那是一隻蜘蛛。一隻黑底白斑,大小和狼差不多的蜘蛛妖怪。八隻紅色的眼珠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它用下顎咔嚓咔嚓地發出聲音威嚇着,是個非人類的怪物。
我拼命踢着露出獠牙,伸出爪子逼近的小蜘蛛。每踢一次,蜘蛛妖怪就會發出低吼,揮舞爪子和獠牙。痛!? 腳被稍微劃傷了……!?
白若丸呆呆地看着突然起身的我,但我沒有說話,也沒有餘力說話。眼前的怪物依然健在。當然了,沒有用靈力強化就踢了它的臉,妖怪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死掉!!
「………!? 」
他低喃。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是他知道,那是年幼孩子的聲音。是孩子求救的聲音。
「啊……嗚……」
少年嘶啞着嗓子,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然後她用更加慈愛的眼神看着他,輕聲說道。
業火轉眼間從指尖蔓延到全身,但她只是驚訝,並沒有發出慘叫。這裏是夢的世界,所以疼痛也只是虛幻的幻覺。比起這個,這火……
『沒關係的,我原諒你。我原諒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爲了生存,你別無選擇吧?』
「大、大哥……!!? 」
他想要否定,但他無法否定。他明白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造成的失敗。他總是犯錯。
不必着急。反正,最後的結果已經決定了…………。
「我……我……!!」
「那種事……!!」
下一個瞬間,他突然站了起來。她的頭髮理所當然地被扯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世界是心的世界,是心象的世界,是他的精神世界。那麼,這個世界的一切法則都歸於他,對他優先也是有道理的。
「什麼……!!? 」
最後的收尾就留到下次機會吧。時間與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神這種存在可是很有耐心的。特別是她,更是格外有耐心,格外有耐性。
「你先別說話!!可惡,武器……沒有武器嗎!!? ……!? 」
「嗯嗯………嗚…………?」
「咦……!? 大、大哥?」
接受我哦——她如此告誡。她溫柔地、溫柔地告誡。侵蝕、滲透、侵略。爲了讓他完全成爲「我的孩子」,吞噬他的頭腦、他的心。
蜘蛛像是失去耐性般跳了起來,撲向少年。白若丸原本就沒有受過戰鬥訓練,無法對這個動作做出反應……不,他有反應,但他不是迎擊,而是用手捂住頭,沒有任何意義。然後蜘蛛的獠牙逼近少年……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恢復了光芒,他急忙跑了起來。她慌忙地想阻止他,伸手去碰他的肩膀……她的手着火了。
被漫長的噩夢折磨的意識,因爲遠處傳來的那個聲音而浮起,然後覺醒。
『那麼,就讓我好好欣賞一下我的孩子的活躍吧,◼️◼️?』
然後我注意到了。我倒在地上,有個少年抱着我。那個少年淚眼汪汪地拼命揮着扇子,試圖趕走眼前的怪物。我理解了。我理解了現場的一切。
「休想得逞……!!」
『哎呀,這是……』
『嘖嘖嘖……!!!』
我突然踢了蜘蛛的臉一腳,而且草鞋的鞋底還裝了鐵板,這一擊出其不意地嚇到了蜘蛛,讓它退縮了。
受到嚴重打擊的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她的影子漸漸搖晃,鮮豔的翠綠色秀髮如觸手般伸長,包覆住他。她微笑,帶着充滿無限善意的微笑。然後他就這樣如聽着搖籃曲的嬰兒,漸漸沉入永夜的世界……
即使燃燒得像火把一樣,即使燒得潰爛,地母神的殘骸還是用充滿母性愛的笑容目送他離去…………。
『你很仰慕她吧?你很重視她吧?我明白的。很難受吧?很不講理吧?但是,弱肉強食是自然的法則。弱者會成爲強者的食糧。會被榨取。這是無可奈何的原則』
「……有聲音。」
「我現在就去……!!」
『沒辦法,這次也只好目送他了。不過,也好。這次變異相當嚴重。』
那個人的死是無可奈何的事。不得不殺她是無可奈何的事。她如此宣稱。然後擁護自己心愛的孩子。
「不,不要……啊…………」
「噫!? 別,別過來……別過來!!」
『嘖!? 』
「嗚哦!? 別過來!!? 」
「……弟弟?」
「噫……!? 」
我一邊踢着蜘蛛的臉,一邊環顧四周。然後,我突然注意到,那把武器就掉在自己腳邊的地面上。刀鞘上刻着櫻花花紋的短刀……!!
「嘖……!!? 」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刀鞘中拔出那把刀。拔刀,橫向一閃……!!
『嘖嘖……!!? 』
蜘蛛似乎沒料到我會反擊。前腳被砍斷兩隻,連臉都受傷的蜘蛛慌張地向後仰。我趁機向前踏出一步,咬緊牙關忍住全身的劇痛,將短刀刺進蜘蛛的臉。刺進去。
『嘖……!? 』
「去死吧……!!」
臉部被短刀刺中的蜘蛛想要掙扎,我卻把體重壓在短刀上,把刀刃整個刺入蜘蛛體內,阻止了它的行動。蜘蛛的身體不斷痙攣,最後卻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重重倒下。
「成功……了嗎……?」
確認刺中的蜘蛛確實已經斷氣後,我勉強拔出短刀並開始確認周圍的狀況。接着我忍不住咂嘴,至少目前的狀況並不樂觀……!
「牡丹,你在看吧?快來幫忙……!」
「不必大叫,我就在這裏。」
我對着躲在某處的蜂鳥大叫,結果正上方傳來少女不高興的聲音。蜂鳥在我眼前着地,毫不客氣地觀察我。
「……看來外表勉強算是人類。」
「……你這種講法讓人不太想問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想請你幫忙,可以嗎?」
蜂鳥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和危險的內容讓我皺起眉頭,但我還是開口求助。她眯起眼睛,像是要看透我,也像是在觀察我。接着她開口發問:
「你那邊的記憶還剩下多少?」
「不是很清楚……至少要解決掉這些怪物吧?」
對於她詢問我對於現狀的瞭解程度,我簡單地回答。面對松重的人,比起長篇大論的說明,還是這樣回答比較有效。而且,也沒時間了。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的要求。要我保護那個少年吧?這種超乎常理的才能,不能放着不管。』
「給我閉嘴……!!」
「……不,我只是覺得給公主殿下添了麻煩。這個傷是我自己的責任,請您不要在意。」
我沿着裂縫摸了上去,土蜘蛛大叫起來。然後它抬起腳,像是要拍死吸血中的蚊子一樣,朝着自己的頭砸了下去。
「你一直盯着我看,真是討厭。放心吧,我多少也有在顧慮這個身體。雖然應該會肌肉痠痛,但我沒有讓它做出太勉強的動作。還是說,你對這個傷有意見?」
『咕啊!!? 』
「嗚哦……!? 好險!!」
「要是這一擊能結束就好了」
它甚至無差別地攻擊着與葉山等人戰鬥的眷屬們。葉山和蝴蝶慌忙躲到陰影處,而眷屬們在注意到風刃時,已經化爲塵埃了。當然,離它最近的我們更加危險。
「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謝謝您,您幫了我大忙。」
葵說着,讓我看她被我的爪子劃出的淺淺傷痕。
就算外殼再怎麼堅硬,眼球也並非如此。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這是很常見的戰術。土蜘蛛的一隻眼球連同周圍的眼窩一起被擊飛,再次痛苦地翻滾起來。它一邊翻滾,一邊揮舞着蜘蛛腳。蜘蛛腳劃破空氣,風壓化爲利刃,向周圍襲來。
土蜘蛛想要甩掉頭上的無禮之徒,我慌忙抓住土蜘蛛的頭,用力拔出短刀。土蜘蛛噴出綠色的體液,同時發出咆哮。它似乎很痛,更加激烈地暴動。
「……糟糕,失敗了」
「那也是其中之一。順便想請你幫我耍點小手段。」
「啊,這下糟了」
「好了,差不多該落幕了……可以嗎?」
我簡短地表達了謝意。畢竟,就算被拋棄了也不奇怪。她姑且還是想救我,我應該感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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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的誇獎……!!要不要我幫你解開束縛啊!? 」
我向一臉疑惑地反芻的式神簡單說明小手段的內容。然後,我站了起來。因爲大猩猩大人和蜘蛛的攻防戰明顯陷入了無法置之不理的狀況。
戰鬥已經連續進行了很久。差不多也該膩了。我想在這裏結束。我一邊這樣祈禱一邊舉起短刀,從背後逼近了忍受着肌肉痠痛,想要咬住大猩猩大人的土蜘蛛。然後…………。
要是被它隨意甩開,我的腦袋就會砸在地上,頭蓋骨碎裂。就算沒被甩開,要是不考慮被甩飛的方向,下一秒就會被蜘蛛踩死。所以我拼命地抓住蜘蛛的外殼。
「切,連同伴都不放過嗎……!? 」
「哎呀哎呀,說了那麼多大話,結果卻逃跑了,真是丟臉呢?」
「…………是嗎」
或許是因爲全力毆打了自己的頭,土蜘蛛一瞬間沒能注意到我的位置。在我將大猩猩大人從蜘蛛絲中解放出來之後,它立刻就察覺到了我的位置,向我襲來。這時,一顆石頭飛了過來。大猩猩大人撿起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扔向了土蜘蛛。那速度別說職業棒球選手了,恐怕連投球機都達不到。而且還是瞄準了土蜘蛛的眼球。
我瞥了一眼白狐那白皙的手臂上留下的淺淺傷痕,心中滿是苦澀。雖然記憶模糊,但我依稀記得自己變成了什麼,做了什麼。當然,也記得與大猩猩大人的激烈戰鬥……如果沒有那件事,情況會稍微好一點嗎?不,就算沒有那件事,大猩猩大人附身的身體也……
我看着短刀的刀刃刺入土蜘蛛的頭部,露出苦笑。那是困擾到無計可施時的笑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短刀貫穿了土蜘蛛的堅硬外殼。貫穿之後被內部的肌肉纖維纏住。刀刃並沒有到達土蜘蛛的腦部。
「………你的靈力也快見底了?」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了。在土蜘蛛的頭蓋骨上,有一個裂縫。那是一個古老的裂縫,是傷痕嗎?我不假思索地摸了上去。
我悠然地將纏住大猩猩大人的手腳的蜘蛛絲一刀兩斷。
「如果你沒有捆綁別人的興趣,那還是解開比較好」
我躲在土蜘蛛肆意破壞的附近,潛伏在戰鬥中被挖開的地面裏,如此咒罵道。可惡,葉山他們沒事吧?要是被這種流彈打死,我可死不瞑目啊………?
大猩猩大人用沉默的笑容回應我的問題。看來是肯定的………。
『!!? 少得意忘形……!!』
「哎呀哎呀,真傷腦筋。它這麼胡鬧,我們都沒辦法避難了。伴部,你打算怎麼辦?」
(都是我的錯………)
『當然了,無禮之徒!!!!』
「那就這麼辦吧……!!」
『耍小手段?』
「切!!」
「!? 這是……」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鬆開了土蜘蛛的頭。同時我故意被甩開,藉此躲開了蜘蛛腳的攻擊。我朝着地面飛去,然後一邊旋轉一邊採取受身姿勢,分散了衝擊力。然後,我直接來到了被蜘蛛絲纏住的大猩猩大人身邊。
「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就是這個意思。」
蜂鳥又用毫不客氣的視線看向我背後的白若丸。白若丸因爲自己成爲話題而身體一震。我瞥了那個小鬼一眼,再次看向蜂鳥。
『你以爲我會放你走嗎!!』
我如此推測的理由很簡單。平時的大猩猩大人不可能被那種蜘蛛絲抓住。就算說她現在是附身狀態,她也不是會甘願受此屈辱的性格。剛纔的投石也是,只用了一次,而且還是用手投擲,這完全不像大猩猩大人的作風。平時就算不用尾巴,她也會用腳踢地面的巖盤,將敵人擊飛。話說回來,她平時也不會躲在這種地方。
雖說理性蒸發了,但那是我自己的所作所爲。大猩猩大人爲了封住我的行動而故意承受攻擊,這是沒辦法的事。我不能抱怨,也沒資格抱怨。反而應該表達謝意。
「嗚哦……!? 咕!!」
與焦躁的我形成鮮明對比,狐狸,也就是被大猩猩大人附身的白狐,用悠閒的語氣說道。她看着我,彷彿在試探我,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大猩猩大人似乎有些不快地移開視線,丟下這句話。
【插圖】
0;如果這是在掩飾害羞就好了……可她不是原作裏那種會掩飾害羞的可愛角色啊1;
我不明白大猩猩大人的反應意味着什麼,感到有些困惑。但風刃從我身邊掠過,剜開了地面,讓我意識到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像打壕溝戰一樣躲在洞裏,向她提議。
「公主殿下,可以請您支援我嗎?」
「哎呀,你有勝算嗎?很遺憾,我的扇子也被粉碎了,你有武器能奏效嗎?」
「這個的話應該能行……」
大猩猩大人明知故問,我回應她的期待,把短刀給她看。這是大猩猩大人給我的,上面刻着被施加了多重詛咒的櫻花紋章的短刀。
「但是,你剛纔也沒能貫穿它吧?難道說再試一次就能成功?」
「我在第一次攻擊的時候發現了裂縫」
聽到我的回答,葵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裂縫………?」
「應該是被施加了強力詛咒的武器造成的吧。雖然很小,但似乎是無法再生的傷痕」
「你要瞄準那裏?用一把短刀?這樣就能給它最後一擊?」
「當然,它會有所警惕。這把短刀也是被施加了相當詛咒的一級品,但第二次攻擊的話它肯定會有所警惕。所以,我想請公主殿下稍微協助一下」
「……你打算用那個嗎?」
大猩猩大人瞥了一眼我打算利用的東西,然後仔細觀察。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會製造出破綻,然後你趁機用那個。如果能用那個給它最後一擊就好了,不行的話就用短刀,如果失敗了……嘛,到時候就完了」
不過,不管怎樣,這樣下去早晚都會死。至少我是不會被原諒的。即使能擺脫這個困境,那隻蜘蛛總有一天也會把我撕成碎片吧。畢竟到目前爲止,它對我恨之入骨。很遺憾,妖和神都是執念很深的存在。
那麼就只能上了。要是搞砸了,別說是我,連家人都會遭殃。不,要是我取回了力量,那傢伙肯定會以整個家族爲單位詛咒我。那麼,就只能在那之前解決它了。現在就只能解決它了。
「你不用在意。只要成爲配得上那把短刀,或者比它更好的存在就行了。你就把它當作提前慶祝吧」
土蜘蛛仍因憤怒而顫抖着,用剩下的六隻眼睛瞪着蜂鳥,想要改變身體的方向……卻翻倒了。理由很單純。因爲腳被絆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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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你居然這麼信賴那把短刀,真是嚇了我一跳呢?老實說我很驚訝哦?」
幸運的是,它並不是什麼戰利品都沒有。僅僅一個舞蹈,而且還是不是對着自己跳的舞蹈,就讓自己的神力恢復到這種程度的稚子少年……對於妖怪和前神格來說,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存在。它要逃走,利用這個少年取回以前的力量。取回全盛時期的力量。那樣的話,像那樣的人類們……!!
異常響亮的聲音不是少年而是少女的聲音。同時,隨着砰!的一聲愚蠢的聲音,土蜘蛛抱着的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白煙之中。然後從白煙中出現的是一隻小小的式神小鳥。蜂鳥的式神……對這幅光景愕然的蜘蛛,隨後發出了悲鳴。因爲被擊潰了一隻,剩下七隻的眼珠之一被逼近的蜂鳥的嘴給啄了。
「我也想不出替代方案,就陪你玩玩吧。畢竟不能放着那個不管。現在暫且不說,要是它取回力量,甚至能改變現實的話就麻煩了。就讓這個老古董在這裏退場吧?」
土蜘蛛跳了起來。它故意跳起來,將碎石子往周圍撒去。這是爲了封住那些人類們趁自己露出破綻時潛伏起來的行動。然後,它就這樣筆直地朝目標前進。
「這個身體果然很擅長幻術呢。消耗意外地少,就能做到隱行了」
暴動了一陣的蜘蛛窺視着周圍。它大概理解到就算繼續暴動也無法逼出耍小聰明的猴子們吧。然後它冷靜下來,開始理解狀況。
0;還是那麼愛逞強………1;
土蜘蛛從佈滿巢穴的蜘蛛網和蜘蛛絲的震動中察覺到已經沒有時間了。地面上的人類們已經逼近到附近了。再這樣下去,時間一過,土蜘蛛就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了。既然神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就不能勉強。
『什!? 』
『在哪裏!!在哪裏!!可惡的鼠輩們!!!!』
翻倒後側腹撞到地面的土蜘蛛現在才注意到。在土蜘蛛的視線看不到的高度,有條正好能絆倒土蜘蛛的腳的絲線,那是土蜘蛛自己吐出來的蜘蛛絲。具有硬度,用不好的刀子去砍反而會被切斷的銳利蜘蛛絲,雖然無法切斷土蜘蛛的腳,但具備了足以承受其重量的衝擊,以及勾住其腳的硬度。
『哼哼哼!給我記住了,你們這些矮小的猴子!!只要把這個小鬼,把這個小鬼抓到手的話我就……我就……!!』
突然,蜘蛛對抱持的疑問投向了被抓住的少年。然後它看到了。被抱住的少年嘴角歪了歪。然後,少年開口說話了。
『咕啊!!? 這、這個死不了的傢伙………!!? 』
『……?』
這正是戰略性撤退。雖然可能會被人類嘲笑,但絕不是難看的舉動……土蜘蛛是這麼想的,而這個理論也絕對沒有錯。
「那傢伙也差不多該從腦充血的狀態清醒過來了。它開始尋找我們了」
然後,高聲笑着的土蜘蛛注意到了違和感。它看着抓到的人類,注意到了。咦,人類的小孩有這麼輕嗎?不對,更重要的是……爲什麼這傢伙沒有抵抗,就這麼乖乖地被抓住了?
恐怕就連守護京都的第一線退魔士和兇妖都能暫時矇騙過去的幻術,葵卻能輕鬆地施展出來。不,她的額頭上流下了一滴汗。從她的語氣來看,她絕對不是輕鬆地發動了這個術。
【插圖】
那麼……葵從洞裏窺視着。愉快地窺視着。
隨着這句話,我也感覺到了。是幻術。將發動幻術這件事本身也僞裝隱藏起來的幻術隱行……葵使用了僅剩的靈力,施展了堪稱技巧極致的幻術。大概是爲了躲避土蜘蛛的搜索吧。
這隻能說是屈辱。自己,雖說還不完全,但自己正逐漸取回神性,卻被區區人類如此玩弄,這除了屈辱以外什麼都不是。
『哈,哈,哈……嘖,藏在哪裏了?』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死在這種地方!!!!』
神鷹豎起鉤爪,朝蜘蛛飛撲過去。它將嘴伸進蜘蛛外殼的縫隙,扯斷了它的一隻腳。
這樣下去的話,自己連報一箭之仇都做不到,就會被以多欺少的人類們虐殺了。作爲強大的怪物被討伐的話還好,但像驅除害蟲一樣被處理掉,土蜘蛛是無法接受的。因此,它要逃走。它要逃跑。它要不顧羞恥和名聲,逃走。就像它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嘖!!!!沒辦法了!!』
我回想起第一次侍奉她時的記憶,那場賭上性命的任務的記憶………回想起這些,我露出了苦澀的表情。然後立刻盯着眼前的大蜘蛛。沒有時間去回憶過去。
土蜘蛛瞥了一眼抓到的少年,笑了。它笑得像是在誇耀勝利,笑得像是在想着即將到來的復仇時刻。首先就從那個流着可恨地母神之血的男人開始,把那傢伙,把那傢伙周圍的人,把他的家人全部殺光,全部喫光。然後那傢伙自己也……雖然混着那個瘋子的血讓人噁心,但肉質一定很棒吧。這一定能讓自己登上更高的境界……土蜘蛛竊笑着。它悽慘地竊笑着。
『在哪裏!!出來!!出來!!!!』
然後………從被擊潰眼珠而產生的死角,那個襲擊過來了。
『我記住你們的名字和臉了!!你們就害怕地等着吧!!不久之後,我會把你們全家老小都殺光,詛咒你們全家死光……!!』
在身體構造上,被敵人取得自己頭頂位置的土蜘蛛只能像被壓扁一樣彎下身體。無計可施。蜘蛛腳姑且不論,就算想用嘴吐出毒針或蜘蛛絲,土蜘蛛的脖子也無法讓頭上的颯天沐浴在攻擊之中。然後颯天的爪子爲了慎重起見而將土蜘蛛的頭壓進地面。被強迫擺出低頭姿勢的土蜘蛛因爲過於屈辱而憤怒發狂,憤怒發狂地暴動。
『呀……!? 』
蜘蛛一邊怒罵一邊揮舞着蜘蛛腳。伴隨着地裂般的轟鳴聲,周圍的巖壁和巖柱被粉碎,地面被挖開。這是暴風雨。土蜘蛛捲起的破壞暴風雨。
『什……!? 』
『可、可惡……!!? 嗚哦!? 』
大猩猩大人用袖口遮住嘴,如此宣言。她愉快地,期待地,估價般地看向我。
土蜘蛛以驚人的速度蹬地,一瞬間逼近躲在岩石陰影處的少年,然後抓住他。它用蜘蛛腳抓住了原本是稚子的少年。
「我明白自己得到了超出下人身份的東西」
「………我會努力回應您的期待的」
從疼痛中恢復過來的蜘蛛咆哮着。綠色的體液從它被擊潰的眼球中流出,它憤怒地發狂。
0;咕哦……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要把他們一個不留地……但是時間,沒有時間了……!!1;
我淡然地回答咯咯笑着的公主殿下。雖然道謝讓我很不爽,但得到好東西是事實。雖然她總是心血來潮地給我強加難題,讓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這是兩碼事,我必須報答她的恩情。可悲的是,在這個有身份的世界裏,只要能得到回報就算不錯了。
不過,把性命放在天平上戰鬥什麼的,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正常運行。有勝算就不錯了。太棒了。
蜘蛛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叫喊着,從那裏離開了。它打算逃跑。這是個苦澀的決定。它原本就不怕死,但也不想白白送死。既然鵺已經不在這裏,它就不可能把人類們連同巢穴一起拖下水,而地上的人類們來到這裏也只是時間問題。
因爲過於疼痛,蜘蛛立刻暴動起來,揮舞着八隻腳想要擊潰蜂鳥。但是嬌小靈活的蜂鳥從蜘蛛揮舞的腳的縫隙間悠然地穿過,避開了。
『咕啊啊啊!!!!』
說到底,我除了這麼做以外也沒有別的選擇………?
「……這樣啊。我確實看起來像那個孩子對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颯天也用傷痕累累的身體憤怒地鳴叫,不肯離開土蜘蛛的頭頂。它賭氣地想這次一定要回應主人的命令,壓制住土蜘蛛。它無視全身傷口噴出的鮮血,無視被蜘蛛抓傷的新傷口。
『你、你這個無禮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唔!!? 』
一邊咒罵屈服於壓在自己身上的猴子的神鷹一邊掙扎的蜘蛛,下一個瞬間,它的動作只停止了一瞬間。還沒被壓爛的眼珠發出詭異的光芒凝視着那個。凝視着我。
「那麼,差不多該落幕了吧。我也不能再繼續加班了……!!」
然後,一直躲着觀察狀況的我,舉起短刀逼近蜘蛛。然後……下一瞬間。
「咦……?」
被彈飛的神鷹逼近到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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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舉着短刀的黑衣男子……土蜘蛛瞬間萌生激烈憤怒的感情。憤怒的感情。殺意。
過去在北土擁有最強力量的神柱土蜘蛛,自從被從央土攻來的扶桑國朝廷趕出支配的土地、靈脈以來,它好幾次向朝廷挑起戰爭。挑起戰爭,然後每次都難看地敗北逃走。
每次逃走都會失去力量,失去身爲神的權能,失去神氣,但即使如此,在人妖大亂終結時,這個神雖然已經半妖化,但確實還是神。
它麾下的幾千眷屬都受到它的加護,其力量能一口氣讓整個城市都染上疾病,其據點也因神的權能而異界化。在土蜘蛛的巢穴中,土蜘蛛的法則比任何事物都優先。狡猾的蜘蛛讓朝廷失去了許多軍團和退魔士,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在衆多兇妖中,它作爲四凶之一而受到畏懼,絕非浪得虛名。
不如說,即使在受到稚子的舞蹈而讓神氣覺醒的現在,其力量也還不到全盛期的一成。更不用說在那之前……即使在地上被衆多退魔士視爲比他們更危險的兇妖,也不被當作狂暴之神而受到畏懼,更不用說沒有被斷定爲那個土蜘蛛,正是因爲這個神已經淪落爲普通的怪物。
而土蜘蛛理解其原因。它理解到厭惡的程度。在半世紀前,以神來說可以說是不久前的過去發生了那件事。它遇到了引發那件事的男人。
爲了不讓自己的巢穴被發現,也爲了掠奪靈脈的力量,土蜘蛛使用眷屬在地下挖掘前進,巡迴北土各地的靈脈,有時也會喫掉其他妖怪和人類。然後某一天,它踏入了過去北土最強大的靈脈之主,被其驅逐的怪物隱居的靈山。那裏是北土沒有被人類支配的靈脈中最好的地方。它想在那裏吸取力量,多少恢復一些以前的力量……然後土蜘蛛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
這是個狡猾的陷阱。在靈山裏,有兩個人類像活祭品一樣迷路了,是小女孩和跟隨她的黑衣男人……年幼的退魔士和下人,這是常見的組合。是絕佳的獵物。同樣的人,它至今爲止已經殺死了好幾次,作爲糧食。然後土蜘蛛也像往常一樣襲擊了他們,卻被反將了一軍。
男人簡直就像事先知道會被襲擊一樣,準備得非常周到。在男人面前,土蜘蛛爲了捕食不過是雜魚的人類而花費了太多時間,爲了不讓獵物逃走而追上去的時候,遇到了同樣住在靈山,擁有同樣神格的怪物。不,土蜘蛛確信自己是被故意引見給對方的。
理所當然的,相遇的兩隻神格級怪物開始互相爭鬥。結果這場不分勝負的戰鬥,讓土蜘蛛失去了大部分的神力。最後,那個男人還用短刀給了它致命一擊。幸運的是,刀刃被外殼擋住,沒有傷及中樞神經……但是,那一擊也許並非只是順手爲之,而是真的想殺死土蜘蛛,只是沒有成功……?也許是因爲短刀上寄宿着強力的詛咒,無論脫皮多少次,頭蓋上的龜裂都沒有消失。傷痕…………。
……逆鱗這個詞,原本是指龍身上長着的逆向鱗片。根據傳說,只要觸碰逆鱗,無論多麼慈悲爲懷的龍都會憤怒發狂,殺死觸碰者。同時,逆鱗也是龍的弱點,只要刺中逆鱗,龍就會斷氣。
「哈哈,真慘啊……」
「燒死吧,怪物……!!」
白狐冷笑,然後下一瞬間解除了幻術。於是浮現在空中的複雜術式便顯露了出來。那是利用積蓄的靈力本身的大規模術式。原本需要數十名術者才能完成的術式,他利用自己的才能和積蓄的靈氣編織了出來。而且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其目標自不必說。
下人扭動身體迴避土蜘蛛吐出的蜘蛛絲,即使身體失去平衡也依然逼近。手拿短刀逼近。他的目標是什麼,不用說。
土蜘蛛俯視着那個有着可恨男人面容的下人,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勝利。蜘蛛那張本應沒有感情起伏的無機質臉龐,卻明顯地咧嘴一笑,令人厭惡。
小小的火球和爆炸聲響起。那是松重牡丹爲自己的式神裝備的自爆能力。壓縮的炸藥被術式點燃,進一步增幅了威力。原本是爲了在必要時殺害監視對象,或者協助其自殺而準備的,但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救了監視對象的命。
蜘蛛腳貼着地面橫掃。人類跳躍着迴避。除了跳躍以外沒有別的辦法迴避。而這正是蜘蛛的目的。一旦跳到空中就無法迴避了。至少這個人類做不到在空中蹬腿這種事。
隨後,土蜘蛛回過頭。幾乎是反射性地回過頭。並不是感覺到氣息,也不是有什麼理由。只要思考就能明白。無力的那個人類不會從正面來,那麼就只會從死角來!!
「伴部!!」
『可惡……可惡!!咕咕咕……!!』
『捉迷藏結束了,你這猴子。』
我按着骨頭碎裂的手臂喃喃自語。然後,被壓碎燒爛,數量減少到只剩一半的眼珠一齊瞪向我。
「哎呀,被發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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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吐出嗜虐而殘酷的話語,露出笑容……這正是所謂的窮途末路……如果只看這個場面的話。
不祥的記憶,屈辱的記憶,被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無力的人類陷害的污辱……土蜘蛛被同樣風貌,同樣年紀的男人用同樣的陷阱陷害後,立刻把那個人類和眼前的人類視爲同一人。然後……發飆了。
該說是幸運嗎,多虧葵使用了那個技巧,力量的奔流被綿密,細緻,而且精密地計算並控制了。否則的話,肆無忌憚地吐出的靈力濁流會令這個地下空間崩塌,就算沒有,產生的熱量也會燃燒空間內的氧氣,令在場的人缺氧,或者燒掉他們的肺。
伴隨着驚愕的尖叫,蜘蛛一瞬間竊笑。神鷹隨着轟鳴聲一起撞向地面。粉塵飛舞。那麼,那個人類怎麼樣了?沉默持續着,被壓扁了嗎?
因爲外殼炭化,土蜘蛛連蜷起身體都做不到,只能忍受着疼痛。不,它甚至不被允許忍耐。蜘蛛用着彷彿怪物,又彷彿少女的聲音痛苦呻吟,然後看着我,打從心底不情願地下令。
「切……!!? 」
下人因疼痛而扭曲了臉,但他確實在竊笑。土蜘蛛對此露出詫異的表情。或許是第六感讓他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但一切都太遲了。
「騙人的吧,喂!? 」
『不可能吧……!!』
我向驚愕的蜘蛛吐出這句話。下一瞬間,籠罩整個洞窟的巨大光芒吞噬了一個人和一隻怪物……
靈脈,土地之力,以大地之力本身爲燃料的破壞濁流吞噬了土蜘蛛,連同它背後的整個空間都如字面意思般被消滅了。大質量的巖盤被蒸發,一部分甚至玻璃化了。
『……?』
倒在地上,我看着眼前的存在說道。沒有躲避的餘地,被光線擊中的那個東西,對我來說是比任何東西都值得信賴的盾牌。如果它撐不住的話我也會死,但在此之前那傢伙會先死。而且,在我防禦那道光的時候,那傢伙根本沒有餘力做些什麼。
『難道……!? 』
幾乎被烤熟的蜘蛛如夢囈般喃喃自語。全身散發出肉被烤焦的臭味,冒着蒸汽喃喃自語。彷彿還不承認自己的狀況。
『同樣的招數怎麼可能每次都管用……!!』
『!? 這氣息是……!? 』
蜂鳥式神爲了保護下人而衝了出來。但那終究是簡易式,蜂鳥在轉眼間就被蜘蛛腳揮舞成焦炭。但這樣就好。
『你這傢伙,爲什麼……!? 不,你這傢伙……原來是這樣……!!』
『嘎!? 嘰……!!? 』
『嗚咕……!!咕,夠了,殺了我吧……殺了我,殺了我吧……殺了我……!!』
然後,那個盾牌,被光線直接擊中吞噬的土蜘蛛……在我眼前還活着。
爆炸減緩了蜘蛛腳揮舞的速度,稍微改變了其軌道。被擊飛的下人雖然一隻手的骨頭碎了,但避免了致命傷。當然,也就僅此而已。土蜘蛛執拗地逼近被擊飛的我。
『嘎……嘎嘎!? 不可能,這種,這種不可能的事……!!? 』
同樣隱藏着身體的胡蝶和葉山衝出來救援。但土蜘蛛把頭轉向他們,吐出蜘蛛絲阻止了他們。像膜一樣薄而寬,但粘性很強的蜘蛛絲,與其說是用來束縛對手,不如說是爲了爭取一點時間。總之,蜘蛛無論如何都要殺了那個人類。
『哈哈,去死吧!!』
「啊,捉迷藏結束了。所以接下來……對了,就說是玩火吧?」
『咕誒!? 』
蜘蛛腳從上方揮下,但有人不允許它這麼做。
『真會給人添麻煩……!!』
『真是的,竟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功夫。你可別以爲能死得痛快。我要折磨你,讓你成爲其他躲藏者的榜樣,然後再殺了你!!』
該說是火災現場的蠻力嗎?該說是正確地觸碰了逆鱗嗎?土蜘蛛用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力量,從颯天的束縛中掙脫了。然後直接把愚蠢的神鷹舉起來,朝着那個下人扔了過去。
先不論真僞,土蜘蛛頭部的龜裂,對龍來說就相當於逆鱗。由於顏色和龜裂的大小,很難被發現,但那道傷痕確實是土蜘蛛的逆鱗。如果再用有名的武器刺中那道龜裂,土蜘蛛的腦肯定會被破壞。
因爲幻術和對下人的憤怒,土蜘蛛纔沒有注意到吧。它終於察覺到了,然後轉過頭去。轉頭看向自己花費漫長的時間積蓄靈脈之力,釋放出濃厚靈力的翡翠柱。柱子旁有個人影……
可以說是令人恐懼的生命力。土蜘蛛釋放出絕不算多的神氣,以此爲材料製作出某種防壁,憑藉其權能活了下來。雖然外殼被燒得相當嚴重,但下面的肉卻安然無恙。安然無恙……但也僅此而已。好不容易恢復的神力也幾乎用盡了。
一瞬間的驚愕和懷疑,立刻變成了怨念。被我拿它當盾牌似乎讓它相當屈辱。但也僅此而已。或許是因爲表面炭化了,連動都動不了的蜘蛛只能吐出怨恨的話語。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然後它全身都因劇痛而痛苦不堪。
「伴部先生!!」
「追加說明的話,我的情況是因爲有盾牌」
它半哭着要求我殺了它,要求我幫它解脫。蜘蛛繼續說道。
『我不要……!!我不要就這樣被驅除。被地上那些傢伙像螻蟻一樣殺掉……如果只是死也就算了,我絕不接受這種屈辱……!!』
它瞪大眼睛,用顫抖的聲音,帶着厭惡和憤怒如此宣言。然後再次凝視着我。
『雖然被你這種軟弱的猴子殺掉是萬不得已……但總比被那些傢伙殺掉要好。所以,拜託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蜘蛛的話說到一半就變成了哀求。它用自己所知的語言,懇求我給它最後一擊。
「…………」
它那過於卑微,過於悽慘的懇求讓我無法再看下去。我甚至感到不快,拿起了短刀。然後一邊警戒着反擊,一邊靠近蜘蛛。
『………沒錯。用那把短刀刺我吧,人類。現在可是很難得有機會體驗弒神的哦?這可是能讓你子子孫孫都引以爲傲的偉業哦?』
「是啊,感覺子子孫孫都會被詛咒呢。你覺得我會犯下這種危險嗎?」
實際上,這個世界確實有好幾個因爲弒神而被詛咒到子子孫孫的家族。
神這種東西傲慢,自私,而且執念很深。禍神之類的施加的詛咒特別難纏,動機不純,而且不講理。不過,就像前世的古代神話一樣,衆神大多原本就是災害或瘟疫的擬人化,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前世的虛構故事也就算了,但這個世界的神族真的有人格,所以才難以應付。難怪朝廷會爲了豐收而把土地神封印起來,當成永久機關強制榨取。就算獻上活祭品或供品,對方會不會給予回報也要看祂的心情。就算不是這樣,也有像某位妖母大人那樣思考迴路無法理解的傢伙。
面對我的不安,土蜘蛛發出不快的低吟聲,接着回答。
『哈,別把我和那些烏合之衆的神混爲一談。區區凡人竟然能將我逼到這個地步,我反而想稱讚你,怎麼會恨你呢。我可沒那麼小氣……!!』
蜘蛛將我叫到身邊,自嘲般地說道。接着誇耀着能葬送自己的名譽,身體因痛苦而顫抖。體液從裂開的外殼中滲出。以人類來說,就是全身被火燒傷潰爛的狀態吧。蜘蛛沉默地再度懇求般地凝視着我。我對他這道視線咂嘴,更加靠近蜘蛛。
『拜託你……一擊讓我解脫吧。我已經累了。』
「誰管你啊,快點去死。」
接着,我義務性地平淡舉起短刀。
……無論如何,要是這種麻煩的怪物不小心存活下來,那可就慘不忍睹了。而且朝廷和被動員的幾個家族中,說不定有人會想活捉這個怪物,當作珍貴的實驗體。畢竟這是個會進行奇妙實驗的世界,要是復活或強化了,那可就無法收拾了。既然如此,由我確實地解決掉比較好吧。
(怪物死掉是無所謂……但也沒必要讓它受無謂的痛苦吧。)
就算它是不斷作惡,散播災厄的害蟲,也沒必要玩弄它的性命。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直接揮下短刀。接着短刀的刀刃被吸入蜘蛛燒爛的頭上的龜裂。在那瞬間,我聽見了慘叫。
「糟……!!? 」
那接近慘叫的聲音讓我忍不住移動視線,接着我看見了。看見了驚愕地往這邊跑來的年幼少年。看見了因恐懼與絕望而顫抖的臉。看見了彷彿看見了什麼恐怖事物的表情……!!
蜘蛛在笑。燒爛的臉在笑。它笑着宣言。
「喂,住手!!那是陷阱!!」
接着我在下一瞬間回過神來。同時爲自己的行動感到驚愕。我一邊驚愕,一邊移回視線。
『呵呵呵呵,你說詛咒?爲何要相信非人者的話語?猴子。』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在我停下手臂之前,短刀的刀刃已經刺入蜘蛛頭蓋的龜裂。接着…………。
「!? 」
蜘蛛打從心底愉快地嘲諷。誇耀着勝利。接着確信了。確信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中了言靈術的圈套。恐怕是對方動員了自己體內殘存的神力,編織出言語的詛咒,誘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