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話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手臂斷面的灼熱痛楚，以及筆墨難以形容的痛苦，對現在的她而言都不具任何意義。對她來說，眼前青年的表情纔是最令她心痛的。

他臉上浮現的是困惑，以及更甚於困惑的衝擊、絕望與恐懼。她按着被他用力抓住時出現裂痕的手臂。文具與卷軸散落一地，還有無數的漆黑烏鴉羽毛……

她回顧自己做了什麼、想做什麼、被做了什麼，理解到事態陷入難以挽回的狀況，抬起被泥巴弄髒的臉。

在深邃的夜之森林中，被壓制的她仰望他……

「不、對。這、是……！嗯、嗯、嗯！!? 」

「別說話！我不會讓你使用言靈……！！」

「鎖鏈或繩子！！再多拿一點過來！！這種程度無法壓制這傢伙！！」

退魔戰士們一開口辯解，便立刻被封口。他們以靈力強化的臂力，用特別鍛造的鎖鏈與特製繩子，封印她的翅膀與三肢……

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臂，他們也毫不鬆懈，毫不留情。他們一生都在與狡猾的怪物們戰鬥，知道一點疏忽就會導致自己的死亡。不如說，沒有立刻砍下她的頭，可以說是最大限度的溫情。一開始只有兩個人壓制她，後來援軍陸續趕到，幾乎要把她壓垮。

「哎呀，真是千鈞一髮……呢。」

「頭兒！」

一個冷酷的男人從樹叢中出現。趴在地上的她發出呻吟，試圖爲自己辯解，至少是解釋誤會。她向男人尋求辯護。

「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你竟然還做出這種事……真是的，雖然只有一半，但怪物終究是怪物。不能大意呢。」

「嗯嗯嗯！!? ？」

無比冷酷的眼神俯視着她。那實在不像人類，毫無溫暖的眼神，讓她不由得渾身顫抖。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好歹是同甘共苦，爲了他而合作至今的夥伴吧？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頭兒，要怎麼處置她？果然還是……」

「決定處分不是我們的職責。但是……現在也不是能請示聖斷的狀態。把她綁起來，帶下去。不該在那位大君面前繼續暴露這種醜態。」

部下們恭敬地回應頭目的命令，將她帶走。儘快……因爲他們也和頭目意見相同。

右近對同樣從草叢中出現的武者們的勸告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如說沒有的話就麻煩了」

「辛苦了，右近。差不多該休息了！！」

吸引注意力，集中監視的目光。然後幫助一之姬入侵。所以要是不被過度關注反而會很麻煩。

大家點頭，但都皺起了眉頭。聽說剛繼任的當主死了，而且同行的女兒也被綁架。既不能期待生死，就算活着，四肢、五臟六腑和純潔也無法保證。那個退魔士家族本來就家道中落，這可不是雪上加霜的問題。剩下的下人和雜役都臉色蒼白地沉默不語。

他接受了老同伴那甚至能讓人感到憐憫的話語。他接受了。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轉身逃離了現場。這優柔寡斷的態度，完全不像他。他的心中有多麼混亂，多麼動搖，周圍的人也都能看出來。

她嘴角上揚，腳步無比輕快。

「但是！那傢伙……！！」

「！！」

「已經砍倒八隻了。足夠了！」

「危險！！請不要靠近！！」

因爲是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的武家，所以不由得同情他們。他們帶着沉痛的表情，繃緊嘴角，重新開始任務。他們下定決心，至少在討伐時也要找到女兒的遺物。

「老爺，我會陪在您身邊，保護您的」

「您忘了嗎？她剛纔的所作所爲！！那種暴行……實在不可原諒！」

他們不想讓決定擁戴的年輕新領導者繼續操心。

「還沒完。這種程度可不能讓我認輸」

「我……！」

「……骯髒的鳥」

「老爺您纔是，請冷靜下來！要不是我察覺到……！那種反應，一點都不像老爺！！」

鬼月一之姬的提案。想到她那勤皇報國之心，作爲佯攻而進入禁地森林的自己等人的任務是多麼輕鬆啊！

看到她被粗暴地拖走，他探出身子，卻被身旁的少女拉住。少女手中握着染血的劍。那是砍斷她一條手臂的罪魁禍首，罪魁禍首劍。

『嘰……』

右近某深深地吐了口氣，舉着刀警戒着周圍。他保持警戒姿勢……確認沒有威脅後，向後續部隊發出信號。

在消失在森林深處之前，女孩用無比鄙視的眼神看着被帶走的烏鴉，不屑地說道。

「我明白被同伴背叛的心情。但是……拜託您。就算不是現在也沒關係。但請您過一段時間……像平時的老爺一樣果斷地做出決定！」

一刀兩斷，或者該說一刀兩斷。棲息在暗摩山林的妖魔什麼都無法理解，連慘叫都來不及就喪命了。

少女用強硬的語氣打斷他想替她辯護的話。比他更早跟隨他，既是同志也是忠臣的少女安撫他，擋住他和她的視線，然後對她投以無限的敵意。

右近他們已經進入了天狗和使節團接觸的地點。在幾個佯攻班中，他們是進入最深處的。他們有特別的任務，要找出特定人物的遺骸。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右近對同伴們發出警告。沉默是金。而且對他們來說，這個名目絕不是可以輕視的隨便工作。回收屍體本身是認真的工作。不能放置妖魔們的餌食。特別是，如果那是擁有靈力的東西……。

「……等我冷靜下來之後，再讓我決定吧」

「啊……」

「再怎麼說也已經被喫光了吧？我不認爲怪物們會放着不管？」

他微微回頭，下達了命令。雖然他回頭了，但並沒有和她對上視線。這是他的膽怯，他的逃避。他拒絕再和她對視。這對她來說是最大的絕望。

「……」

「那樣的話，至少需要遺物。不然家人也無法瞑目。」

「有道理。」

「話太多了。比起嘴，更應該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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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邃的禁地山林中，穿着鐵塊般鎧甲的武者突然從草叢中出現，發出怪聲後一溜煙地衝了出去。他揮下刀，或者說是揮下拳頭可能更貼切。不管怎麼說，這一擊都非常猛烈。

在沉默之中，女孩和退魔首領交換了眼神。女孩銳利地眯起眼睛，首領則露出微笑，女孩則用咂舌回應……女孩這次沒有回頭，而是用非常輕快的步伐追上了他的背影。

「……在決定之前死掉就麻煩了。幫她止血吧」

「呼……！！」

他本想責備曾經同甘共苦的同志，曾經像妹妹一樣疼愛的同伴那粗魯的態度，但過於尖銳的反駁讓他無言以對。沒錯，平時的他不會如此大聲，也不會如此明顯地動搖。最重要的是，他不會用如此不明確的措辭。

「五十鈴，別這麼說！！」

以回收天狗們警告後襲擊而倒下的屍體爲名目強行入侵……少數且散兵，而且因爲是遵循道理的名目，所以天狗們也猶豫着是否要強行阻止，他們還沒有受到妨礙。

他慌慌張張地逃進了森林深處。五十鈴則跟在他身後，保持着三步的距離。

「應該被監視了吧」

「應該在這附近……」

少女五十鈴本應是熟識的同伴，卻用充滿蔑視的語氣痛罵她。那過於強烈的敵意，實在不像是來自曾經是同伴的人，烏鴉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嘰!? 』

「夜咫！」

大家，都已經決定要跟隨您了……五十鈴懇求道。她彷彿在懇求，彷彿在祈願，彷彿在哀求，她抬眼看着他，乞求他。

「怪物終究是怪物。她肯定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她一直在等待欺騙老爺，欺騙我們，然後喫掉我們的絕佳時機。多麼骯髒……！！」

特別是想到鬼月一之姬的事情，就更不能認輸。

這是大約一千五百年前，非常非常不起眼的一幕……

「在哪裏？」

「在車經過的痕跡上，有被丟棄的武器。肯定是在這裏被襲擊了。」

他們以山森留下的痕跡爲線索，然後在草叢中翻找，鎧甲武士們尋找着目標的遺骸。找着，找着，然後……

「唔！!? 這是……！!? 」

在草叢中搜索的一名武士不禁動搖地叫出聲來。

「怎麼了!? 」

「找到了嗎!? 」

帶着南土口音的武士們接連跑了過來。那個人啞口無言，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看向同伴，用蒼白的臉指了指草叢深處。

「到底是什麼……！!? 」

「這、這是!? 」

包括右近在內，武士們看到那個，都僵住了。他們面面相覷，然後點點頭。他們確認了看到的東西，導出了答案。

「……現在立刻有人回營地。然後，應該準備監察。」

正因爲是和妖魔們激烈戰鬥過的南土武士，纔會露出無比嚴肅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沒想到，他們竟然潛伏在我們之中……這下事情可能變得麻煩了。」

右近代表大家的低語得到了大家的肯定。

在他們面前，被丟棄在那裏的是一塊「皮」。沒錯，就是從內側啃食，變得空蕩蕩的人皮。是那個男退魔士已經用不到而丟棄的頭套。

是殼繼一族的新家主的頭套……

——————

我滿腦子都是神罰的事，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那件事上，因此反應慢了一拍。

『「啊哈♡」』

『「哇～好可怕～♡我要失禁了～♡雖然不是我的身體！！」』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你有什麼目的？」

……那麼，差不多該讓這次的案件真正地結束了吧？

身體緊貼在一起，臉頰被舔舐，我不由得渾身顫抖。

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而且從她至今爲止面無表情的樣子，完全無法想象她會如此表露喜樂的感情。與其說是她自己，不如說是潛伏在她體內的存在強行驅動了她。

「!? 果然是『狐附』嗎！」

雛表情兇惡地凝視着狐狸。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藏在她身後的狐狸和我都嚇得縮起了肩膀。明明殺氣不是直接衝着我來，我卻感覺像是被利刃抵住了喉嚨。

「嘎哈！!? 」

她嘲笑着我，警告周圍的天狗和雛，先發制人地阻止了她們的行動。現場再次陷入僵局。不，情況更加惡化了。所有人都這麼想。

「趁現在……」

我光是呼喊被踢飛的戰友的名字就用盡了全力。單純是體力的問題，而且是更嚴重的問題。我的身體的主導權立刻轉移到了我以外的東西上。

一個莫名甜美可愛，而且更加刻意、囂張，像是要故意惹人生氣的聲音響起。

『「大意失荊州♡哦？公猴子♡」』

她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地報上名號。這種事怎樣都好。問題是……。

『「答對了！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權能，但總比直接披上皮好♡把內臟拔出來穿在身上，不是很噁心嗎♡爲什麼黃色的前輩能做出那種事呢……真的很髒呢～♡」』

「王牌是要留到最後的吧？」

……除了我以外。

「楓花!? 『「抓到你了♡」』咕呼！!? 」

『0;T∀T1;　我被抓住了！！』

「『這還用問嗎～？♡』」

『「如果我說從一開始呢～？你會相信嗎～？」』

「誰都不準動！！」

她的回答無比妖豔，充滿了冷笑。

狐耳和狐尾的影子走了過來。從背後抓住我，手臂繞過我的脖子，在我耳邊甜蜜地痛罵。

「然後，真是絕妙的時機……你在等我吧？」

狐狸附體者撫摸着我的下巴，想要催眠我和周圍的人，隨後被從籠子裏逃出來的白蜘蛛咬住了手指，發出了發自內心的慘叫。

「『沒什麼，只是要請你們暫時睡一會兒♡馬上就能和家人見面了……『0;　:ﾟ皿ﾟ1;　狐狸好可怕！』，好痛！!? 』」

我向從我胸口跳出，形成不定形的物體喊道。

少女的身體咯咯咯咯地大笑起來。我看着這幅光景，心中焦躁不已，同時向她問道。

『怎麼可能！』

兼具肉體與無肉體之身的長處，是一種壞心眼的力量……！！

「『請不要動！!? 我可不想要這隻蜘蛛的命！!? 』」

我對着包含楓花在內的天狗們，以及正要拔刀的雛大喊。周圍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什麼？嘎哈……！!? 』」

狐狸附體者聽到我突然的低語而歪頭不解，下一瞬間便仰天倒下。因爲她全身受到了電擊。我掙脫束縛，從狐狸的臂彎和尾巴中逃出，搶回了蜘蛛。『0; 〃▽〃1;ﾊﾟﾊﾟﾀﾞｲﾀｰﾝ！！』吵死了！

（她沒有大意，明明是隻狐狸，卻不會驕傲自滿！！）

如果她沒有目的，就不會現身了。大蛇死後，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登場，她的目的是什麼……？

「你這傢伙……！！」

這是妖狐種經常擁有的權能之一。附身於人，讀取記憶並操縱，甚至能僞裝到無法看穿的程度。

「！!? 」

『「救妖衆狐惑組次席，七尾狐的狐璃桃瑚。請多指教哦？」』

『「這樣不行哦？退魔的工作可是一時都不能鬆懈的哦？』

「『呵呵呵，你太大意了♡這樣一來你的心臟就是我的了……大家也請不要動♡我可能會不小心捏碎它哦？』」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是什麼時候附身在她身上的？」

『0;；∀；1;　大家不要爲了我而害怕！』

我向以我給她的核爲依代，以我流入的靈力爲開關而覺醒，以流體形成自己血肉的雷獅子的模仿者喊道。

「你、這傢伙……！!? 」

她的態度與言行相反，或者說是在演戲。不管怎樣，想要趁虛而入並不容易。

重疊的聲音響起，狐狸影子踢飛了楓花。

『「就是說啊？請不要做出奇怪的舉動哦？不然的話，你們兩個會有什麼下場我可不知道哦♡」』

殼繼稻葉。不，是把那個身體當作傀儡的傢伙，附身在那個身體上的狐狸嘲笑着。

狐狸附體者看到我操縱靈力，立刻發出警告。白蜘蛛被她抓住了，雖然咬了她的手指，但也沒法抵抗，就這樣被抓住了。

一人一狐，或者說兩人兩狐，表情豐富地自嘲起來。雖然她開着玩笑，但她的耳朵，鼻子和七彩的眼睛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着周圍。

「讓失去的生命復甦是很困難的。至少我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實例」

松重牡丹用袖子擦着嘴角的口水和血，淡淡地說道。

「很遺憾，理解靈魂之理的路途還很漫長……即使精通禁術・禁知也一樣」

如果有人宣稱自己能讓死者復活，那十有八九是騙子。如果能那麼輕鬆地讓人復活，那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如果讓那些名留青史的高超退魔士們從黃泉復活，人界轉眼間就會擴大吧。禁地這種東西也會從扶桑的領域中根絕。

「當然，這是在本質上的意思，是極爲嚴密的意思。如果從更廣義的解釋來看，確實不是做不到類似的事情」

例如鵺使用的異能禁術就是如此。死者無法復活。但是如果事先保存靈魂並固定化呢？

如果事先加工，將肉體毀滅時應該會消散、消失的靈魂保存下來，只要有金錢、時間和素質就有可能。說得更隨便一點，只要培養一部分的肉片，就能製造出遺傳構造上相同的生物個體……想到這裏，牡丹回想起和過去的師父一起研究的日子，事到如今才感到不愉快。

「咳……其他更簡單地說，分身也是復活的近似技術。神格們使用的世代交替技術也能歸類爲這一類」

不過，分身是傷害靈魂並使其劣化的行徑，尤其人類無法輕易地多次進行。世代交替也一樣。那應該說是讓自己的靈魂自毀並溶解，再重新結晶化，如同蛹中的內容物一般，是相當粗暴的行徑。即使記憶和肉體構造相同，終究只是仿製品。很難說是真正的意義上覆活。

「所以那也一樣，是仿製品。真要說的話，連模仿的對象都是仿製品。或許是劣化再劣化的劣質品呢。」

在消失的過程中，複製記憶和人格而製作的贗品的贗品。雖然核心是沿用適合的上等貨，但究竟能期待到什麼程度呢……？

「哎，可別抱怨哦。好歹是站在人界這邊的人，卻以妖怪的手下身份工作。雖說是仿製品，但道理上來說，應該要補償纔對……所以就拜託你了，獅子舞麻美小姐？」

她站在爲了逃亡而散佈的妖怪山上，以毒辣的言詞丟下這句話。

她扔掉還在抽動的狐狸尾巴……

『不，希望你別把人當成玩具！!? 』

雷獅子的女性一邊對着不明對象吐槽，一邊大叫。她一邊大叫一邊突擊。

『「嘖！!? 」』

桃狐的狐附身者重新站穩姿勢施放法術。是狐火。這可以說是妖狐所使用的火遁術。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燃燒，產生火球后射出，衝向獅子舞麻美的身邊。

她毫無防備地接下攻擊。接下之後，肉被彈開。

彈開……然後被埋入。

應該說，沒有指示的話，她不可能擅自行動。中納言要是死了，那可就麻煩了。應該是下了什麼敕令，讓她不必在意中納言的性命。

「請給我一個交代……公主殿下，上頭有什麼指示嗎？」

她用殼繼公主的異能強行驅動身體，會這樣也很正常。先不管這個，我讓煩人的蜘蛛回到腰包裏……感覺它又要出來了。

這陷阱很有狡猾狐狸的風格。如果因幻術而疏忽，被留下的肉體，被附身的少女就會喪命。然後狐狸會一邊嘲笑一邊逃走。

『別讓她逃了！追！找出來！！』

『我收下了！！』

楓華也趁機告訴我這件事，所以我爲了以防萬一，一直保留着王牌。爲了殼繼稻葉的安全，我裝作沒發現，等待機會救出她。我也想過如果她是大蛇那邊的間諜，可以讓她負責提供假情報。不過最後證明是我杞人憂天，白費力氣了。

雷獅子怒吼般地大叫。然後放電了。她釋放出在體內發電的高壓電流，將其向周圍散播。閃光如大樹的枝葉般擴散。無數光線四處飛散。其中一道光線觸碰到了狐附身者。

她現在的身體只不過是附屬品的模仿，只不過是擬態。其本體是核心。以前在『迷家』內遭遇的類似宇宙的粘體。松重的孫女回收了那個粘體除了核心以外的部分。

「上頭以反叛爲由，下令討伐天狗之鄉，我是來偵查的。」

與使節團的第一次接觸和交涉，楓華她們當時就看穿了殼繼當家的內在並非人類。警告其實不只是針對使節團。

而且就算手臂飛了，腿斷了，頭被轟飛了，對於她現在由粘體和核心構成的身體來說，這些都無所謂。畢竟只是外裝，裝飾，裝飾品。要長出來很容易。……這果然還是應該算脈脈大人吧。

『「呀啊啊！!? 」』

「呼……呼……讓我來解釋嗎？」

「別在意那種事，擔心自己的身體吧……你需要什麼？」

「沒事吧？」

將記錄了記憶與特性的核心用擬態粘體包覆，這就是現在雷獅子少女的真面目。雖然很想問「真的能辦到嗎？」，但似乎真的辦到了。畢竟複製來源是基於原版的仿製品，所以是很好的參考。這就是頭退魔士的3R，也就是Reduce、Reuse、Recycle……『0;　^∀^1;ｱｲ・ﾁｷｭｳﾊｸ！！』不對，與其說是森重，不如說是脈脈大人吧？

雷獅子伸出爪子，以雷霆萬鈞之勢逼近。周圍的天狗們也趁機拿起武器逼近。狐狸的判斷很快。

雛對楓華的答覆十分冷淡。她立刻反問，繼續逼問。

「你是當事人吧，至少要負起說明的責任，不然村子要被燒了。」

也就是說，她失去了把肉體本身當作人質的選項。

『!? 是這麼回事嗎！！』

『然後……！！』

「不行！不要出手！！」

獅子舞跑向跪在地上的稻葉姬，雛瞥了一眼周圍窺視的天狗們，問道。

楓華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看到雛後表情變得更加嫌棄。然後她開始說明，包括蛇的事情，襲擊開拓村和使節團的兇手，以及……潛伏在使節團裏的妖怪。

「話說……那個，我剛纔還在蛇的肚子裏，還是別太靠近比較好吧？」

『&#4;0;>ω<。&#4;1;ｺﾞﾊﾞﾝ_ﾒ_ﾒ_ﾒ_!? 』

『「!? 啊，原來是這種形式啊！！」』

幻術發動。各種幻象如濁流般充斥視野。不僅是視覺，連聽覺，觸覺，甚至距離感都被擾亂。她的目的是……！!?

她們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圖。獅子舞和天狗們也立刻拉開距離。她們也明白狐狸會幹出什麼事。

「你們的頭頭也平安無事。現在應該正悠閒地喝着茶，吟詩作對吧？四肢和五臟六腑都完好無損，過得挺好的」

「所以呢？」

「真的假的？」

「你把我們愚弄到這個地步，還想一筆勾銷，和解嗎？真是笑死人了」

『&#4;0; ；∀；&#4;1;ﾜﾀｼﾉ　テ　ハ　コ　コ　マ　デ　！!? 』

數秒的幻術消散後，那裏只剩下一名跪倒在地的少女。她茫然自失，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狐狸的氣息消失了。

『再會了♡』

實際上味道很臭，連扶着我的她那身高貴的裝束都被弄髒了……應該不用賠吧？

她發出了痛苦的慘叫。電擊在人體中游走，不可能不痛。慘叫重疊在一起。少女痙攣着當場跪下。她的神經暫時麻痹了。無法動彈。

「關於使節團，我們只射殺了一個人。而且……正確來說，那個人並不是你們的同胞。」

這內容在我預料之中。我觀察四周，發現楓華在同胞的攙扶下往這邊走來。我向她喊道。

雛跑過來，但我沒有餘力去在意。我拼命地大喊制止。

「楓華，你能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嗎？」

看到身體千瘡百孔的獅子舞衝過來，狐附身者大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她迅速向後退去。她的判斷是正確的。但是動作太慢了。

『喫我一招！！！！』

「很遺憾……我太亂來了，身體暫時動不了。」

狐附身者立刻理解了獅子舞的身體機關。

『&#4;0;； ・`д・´&#4;1;ﾔｯﾁｬｴﾊﾞｰｻｰｶｰ！！』

『「!? 不妙……」』

「反叛……」

天狗坊長之一怒吼一聲，天狗們便四散開來。我瞥了他們一眼，看向理所當然般扶着滿身嘔吐物的我的雛。

面對雛的殺氣，楓華以外的天狗們一齊擺出架勢。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當時我們這邊也遇到了很多麻煩。只能用那種形式邀請幫手。請原諒我們」

天狗之鄉的自尊心很高，要統一意見，向蔑視他們爲猴子羣的朝廷求助，是件難事。因此楓華她們反神蛇激進派纔沒有只是趕走使節團，而是趁機綁架，製造既成事實……但那只是天狗們自己的問題。和朝廷無關。

「我們沒有義務和道義去顧慮你們的情況。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是這場騷動的主謀。要我的腦袋嗎？要的話，拿去也無所謂」

「區區一隻鳥頭的腦袋有什麼價值？……你們想把這傢伙作爲作祟的祭品吧？別開玩笑了……！！」

雛一瞬間看向我，然後用比剛纔更銳利的眼神瞪着天狗。她已經拔出了刀。一觸即發。不，是半觸即發。只要有一點點的導火索，就會拉開慘烈戰鬥的序幕。

「雛大人，請住手！！」

「伴部！我……！！」

「雛！」

「！!? 」

第二次被直呼名字，雛停下了動作，殺氣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形容的感情。青梅竹馬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道理我也明白。但這是中納言大人也同意的案件」

準確地說，他恐怕是預料到了。那個老爺子是個老狐狸。在我心中，所有的拼圖正在逐漸拼湊起來。

「楓花，你準備好了討伐臭蛇的謝禮吧？」

「猿……我可以提供對朝廷表示歉意和謝意的禮物。對吧？」

楓花向警戒着雛的天狗助坊問道。

『……我們收集財寶的原因之一是爲了與人類交易。作爲發光物所需的量很少。我們也可以提供山上的靈鐵和靈木。我們生活所需的量並不多』

天狗助坊用被咒語加工過的回聲般的聲音回答。他瞥了我一眼，然後充滿戒心地觀察雛的反應。

「……你這是要我接受？我可不覺得你有誠意？」

你們的行動原理我早就看穿了……雖然她的語氣很無禮，但發言卻一針見血。雛沉默不語，一動不動……但接下來的話卻過於激進。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啊，這麼說來……）

「……關於從你懷裏跑出來的怪物，我不會承認。如果報告上去，可能會惹出麻煩。我不想玷污我出色的功勞。你不這麼認爲嗎？」

這大概比我的買價還要貴。

「……」

原本已經做好覺悟的弒神之罰，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到來的疑問，也一起煙消雲散……

「啊——那個……」

總之我先道了一次歉。

（爲什麼糞蛇的禮物……沒有來？）

湮滅證據，真是符合退魔士的準備。記憶、意識逐漸稀釋漂白……

「……真的非常抱歉。」

我們注視了很久，很久……

『……喲。事情談妥了吧？那就開始吧？』

「!? 爲什麼……！!? 」

被提到的獅子舞把失去意識的稻葉姬放在一邊，板起臉來，不高興地哼了一聲。雖然對你很抱歉，但對我來說，她的話是天啓。

「把鳥全部燒掉，就能全部拿到手，不是嗎？」

「哈，不用在意。我們不是玩得渾身泥巴的交情嗎？事到如今，就算被你弄髒，我也不會在意……再說，要這麼說的話，剛纔扶你的時候，我的上衣就已經溼透了吧？」

「之前我也說過吧？弄髒手的是……而且……」

「……不，是我太任性了。請原諒我利用了您的立場。」

獅子舞一手拿着嗶嗶錘，另一隻手拿着積木。積木給人一種剛做好的奇妙印象……然後我理解了這個行爲的意義。

我抬頭看向雛，雛俯視着我。我們視線交錯，注視着彼此的眼睛，互相凝視着對方，試圖看穿對方的真意。

面對天狗想要用錢解決的態度，雛毫不掩飾敵意。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一觸即發。

「求求您……求求您……！！」

我察覺到雛想說什麼。如果只是低調地坐在退魔師的末席還好，但如果引人注目就會招來嫉妒，被當成陰謀的棋子。最重要的是，這個身體的來龍去脈會被人懷疑……我附和着她的話。

而且，也不是有人被殺了。看到他們天狗的世俗一面，我也不好把他們當作單純的妖怪虐殺。如果他們對親人有感情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特別是楓花，我有讓她喫下翅膀的道義。

『……！！』

「啊？」

「……完全，完全如您所說。」

我明白她已經盡了自己所能，以自己的立場和權限做出最大的讓步和妥協。如果事情敗露，誰能保證她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是的，討伐的主體是公主殿下。」

「……」

我鬆開抓住袴裙的手。沾在掌上的泥巴、泥土和汁液，把高級的服裝弄得髒兮兮的。

雛擔心會波及到我，滅卻之炎消失了。

我毫無防備地轉過身去，同時頭部傳來一陣衝擊。視野開始旋轉。我看到雛在怒吼，獅子舞悠然地宣佈着什麼。

雛愉快地笑着回應我的反應。她手中的刀已經收入刀鞘，不祥的殺氣如幻影般煙消雲散。我因爲被指出這點而尷尬地移開視線。她說得非常正確，我無話可說。

「……收拾蛇的功勞，要是歸你所有，會有很多麻煩。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可能會盯上你。」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後在意識完全斷絕之前，我這麼想。

「雛，住手！！」

「呵呵，你就笑吧。現在的我無法無限制地幫助你。這就是我的極限。」

「先不說你，上頭的人會接受吧？戰爭很花錢的吧？對小氣的朝廷來說，只要能保住面子，拿到錢，他們就會改變態度了。不是嗎？」

……啊，這是藉口，只是心情上的問題。這樣下去太沒個了結，所以，好嗎？

一個天狗揮刀砍來。我竭盡全力揮動手臂，用溜溜球的蜘蛛絲切斷了刀。然後……我抓住了正要釋放業火的雛的褲裙。

……算了，不管怎麼說，先不管事後處理，本題就此告一段落。大概吧？

我只肯定了她的話，帶着最大限度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