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以月夜的天空爲背景,一隻鳥在飛翔。
不,那不是鳥。而是仿照鳥的精巧仿製品。是僞裝成鳥的使役物。式神。簡易式……。
『……』
在遙遠的上空飛翔的它穿過了雲海。視野一瞬間染成白色,但很快又恢復了深邃的黑暗。由於穿過了雲層,它的身體變得潮溼。無機質的瞳孔帶着些許水汽,反而給看到的人一種式神其實活着的印象。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僞裝。
『……』
到達目標上空的式神睥睨着地表。它注視着地表的一角。
那裏正展開着戰鬥。無數奇怪的咆哮。低吼聲。人與怪異的爭鬥……。
『……』
鳥沒有介入眼前的事態,只是持續觀察事情的始末。
『……』
一心一意,一心一意地。
……現在,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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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的五感超越人類,甚至超越野獸。不僅如此,擁有與五感不同種類的多種感覺器官……擁有第六感的存在也不稀奇。
深夜,天空被染成深邃的黑色,彷彿被潑了墨水。禁地的森林嘈雜喧鬧。非人的居民們發出歡呼。在踏入其中的瞬間,他們就用他們擁有的各種敏銳感覺器官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那是如此濃厚,如此芳醇,如此強烈。上等而龐大的靈氣。是小孩。是女人。是年輕……年幼的女孩。搞不好連幾里之外的存在都能察覺到。是頂級獵物的香氣。是大餐的氣息。
那正是大移動。不是比喻,而是雪崩。無數的幼妖小妖化爲濁流。中妖大妖將它們如路旁石子般踩碎,全力疾馳。有妖獸,有妖鳥,有妖蟲,甚至有妖魚和妖物。是爭先恐後,互相推擠,先搶先贏的競爭。
然後他們推開樹木,推倒同族,持續着狂熱的焦躁……終於,他們窺見了那個。
有一羣人。是幾十人的大團體。如果是平時,他們當然會襲擊並啃食這些獵物,但現在那些都無所謂了。怪物們的視線固定在一點上。
突然,閒聊的隱行衆之一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嘟囔道。他腦海中閃過的是侍奉衆頭領的新人隱行衆,或者說是今早被肉汁潑了一身而脫離團隊的下人。兩者都是從上到下墮落的典型例子,也可說是反面教材。真不想變成那樣。
公主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單方面地下達了命令。她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話音剛落,她就用扇子召喚出式神鋪墊,然後坐在上面,理所當然地將手肘放在扶手上,撐着臉。被公主毫不留情地壓在身下的瓜坊發出「嗶!」的叫聲,但主人絲毫不在意。式神的勞動環境真是惡劣。
「多虧了她,雜役們纔會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了,瞭解……」
西土的古老名門退魔士家赤穗家雖然高舉忠君與正統,但在業界中,他們卻是以蠻橫與超乎常識爲人所知的一族。眼前的公主就這個意義上來說,確實繼承了赤穗公主的血脈。當然,如果是敵人的話姑且不論,但如果是同伴的話,那她確實非常可靠……
「你是不是太不體貼了?我難得喝着涼茶,遞過來的點心也該考慮一下吧」
「呃」
「真是一羣悠哉的傢伙。羨慕死我了」
虐殺了上千怪物的公主將用於結界的式神們派往四方後,便楚楚動人地走下牛車,要求喝茶。
那是神聖的舞蹈。
公主的斥責是關於點心的內容。甜的烤點心,是高級品。但那會讓人口渴。如果要配合想喝涼茶的她,應該準備水分多的點心。葵行使了理所當然的權利,懲罰了沒能做到的雜役。
打斷閒聊的是第三名隱行衆。兩人面對無聲無息來到身邊的年長同僚,敷衍地回應道。
「非,非常抱歉……嗚咕!!? 」
「道歉誰都做得到,笨蛋?太好了呢,失敗的只有這次哦?」
兩名年輕隱行衆纔剛被訓斥,又開始交頭接耳。年長的隱行衆見狀咂了咂嘴,然後將視線轉向牛車。
公主的所作所爲只能用蠻橫的力量蹂躪來形容。就連腳伕們都能一眼看出來,而隱行衆雖然只是隱約,但也能更加深刻地理解。然後難以理解。那是令人拒絕接受的景象。因爲那是將龐大過頭的靈力如流水般使用,強行碾壓的景象。
「這是點心,請享用」
所以怪物們朝着可愛地跳舞的少女蜂擁而至。露出獠牙,揮舞利爪,噴出火焰,吐出毒液,甚至還有怪物放出雷擊,或是以異能施加不可見的詛咒。數百隻怪物爲了得到她而一齊撲了上去。然後……它們全都化爲塵埃。
『…………!!』
「哈,墮落是很簡單的」
「那個家族的人也差不多。真是可怕可怕……」
形成團隊的隱行衆一班正輕佻地談論着。雖然這不像隱行衆該有的懶散語氣,但看到眼前的光景,實在讓人無法批評。
「啊,啊哈哈哈……瞭解」
「是,是……!!」
「前輩,你很煩躁啊」
面對嚴厲的警告,年輕組不由得畏縮地回應道。年長的隱行衆哼了一聲,然後動了動脖子。意思是回去工作。兩名年輕的隱行衆慌忙離開現場。
怪物們發出喜悅的咆哮。妖物們不知道高嶺之花這個詞彙,也沒有體貼的精神。想要的東西就用盡全力得到,不可能考慮對方的心情。無論是多麼高高在上的存在,都要將其拉下來,篡奪、掠奪、凌辱、支配,化爲自己的糧食。這纔是妖物的性質與本分。
從需要危險且多樣技能的隱行衆轉職到以照顧身邊瑣事爲主的雜役衆,這種申請不可能會被受理。不,雖然可能性不是零,但要是真能轉職,那肯定是想讓隱行衆假扮雜役來護衛……之類的,因爲是不能大意的工作。就算申請了,也一點都不開心。
「他太神經質了吧。不過大半夜往禁地前進確實腦子有問題」
「咕哦!!? 公,公主大人!? 」
「貶低別人辛苦了……你們閒聊過頭了,注意場合」
「別說傻話了。怎麼可能啊」
「是,公主大人!馬上來!!」
「很好」
這次與派遣隊同行的隱行衆是兩個班共四人。一班由兩名相對年輕的成員組成,另一班由兩名有實力的年長成員組成。當然,被警告的是前者,警告的是後者。
要說哪裏過分的話,就是連概念系的異能都能用彷彿不知道那種東西一般,用正面砸過去的靈氣團塊中和,使其無力化這一點吧。連超乎常理之理都能粉碎,已經讓人搞不懂意義了。完全只要她一個人就夠了。實際上她一個人也確實夠了。
幼姬用赤腳踩在惶恐的雜役頭上。她傲慢地俯視着手下。
「真是虐殺啊。連痕跡都沒留下。」
「不愧是繼承了赤穗一族公主之血的人啊。」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雖然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你可要多加註意哦?下次可沒有了」
「就是說啊。沒想到我居然會有同情怪物的一天。」
隱行衆的另一人有些諷刺地說道。包圍牛車的雜役們的態度……不僅毫無警戒,還邊聊天邊東張西望,甚至有人偷偷喫喝起來。實在不覺得他們有意識到自己身處危險場所。那樣的話,別說在緊急情況下讓主君避難了,就連自衛都令人懷疑。
爲了家裏的面子,父親的面子,自己的面子,葵不希望手下們在這次的任務中出現死者。不然她早就親手處決這個愚蠢又不機靈的手下了。這是寬大的公主充滿慈愛的警告,也是管教。
即使是無法理解藝術、文化和趣味的低能低俗下等生物,似乎也具備最低限度的美感。妖物們在一瞬間確實停下腳步,看得入迷。那並非情慾,而是超越了情慾的醉心、陶醉與崇拜。
「哎,口好渴啊……誰來給我上杯茶。最好是涼的。『金更紗』就挺好」
失敗的雜役被踩着頭,深深地跪在地上。他發誓全面服從葵。年輕男人被幼小的女孩踩着頭,那副模樣看起來無比滑稽而悽慘。
公主站在牛車的車頂上,桃色的頭髮鮮豔而豔麗。絢爛豪華的裝束宛如天女一般,她露出潔白的赤足,如純潔的孩子般起舞,這舞蹈不屬於任何流派,而是獨創的即興表演。她那美妙的舞步,甚至讓以前見過的舞蹈家師父們,都因爲自己的慘敗而隱居。
「有空笑的話就別放鬆警惕。等出事就晚了,代價可是你們自己的命」
那正是如此壓倒性的殺戮光景。踏入禁地的深林還不到一刻。從踏入的瞬間開始,殺戮便已展開,現在也暫時小歇,但仍在斷斷續續地持續着。深入禁地的鬼月部隊接二連三地與襲來的妖物大軍接觸,但面對公主舞動的扇子,它們只能在遙遠的彼方一矢報之,連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只能化爲肉片。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大概是夏夜的悶熱加上跳舞的疲勞讓她出汗了吧。公主用扇子扇着風,一臉無趣地接過茶杯,用冰涼的茶潤了潤喉嚨。她拿起甜點,無趣地扔進嘴裏,然後再次喝茶……接着用扇子狠狠地拍了拍遞上點心的雜役的臉頰。
「停停停,隊伍停一下。休息一會兒」
「要申請調動部門嗎?二公主的雜役絕對能輕鬆過活哦?到老了都不會有實戰」
那實在是太過一面倒,太過絕對。就連一開始每次遭到襲擊都會害怕的腳伕們,現在也放鬆了心情,開始閒聊……
在禁地正中央休息這種無謀之舉,以及公主那安穩而傲慢的命令,跟屁蟲雜役們卻沒有任何諫言。他們只是帶着毫無矜持的卑微笑容回應,然後諂媚地獻上用化爲『迷之家』的牛車中存放的冰塊冷卻的綠茶,甚至還附帶了點心。這舉止簡直就像在宅邸的茶室裏一樣。
她用力地踩着頭,把他當笨蛋……終於結束了懲罰。她再次用力地肘擊瓜坊。瓜坊再次發出悲痛的叫聲。
「好了,快點把水果拿過來」
「是!!樂意之至!!」
雜役的臉被泥土弄得髒兮兮的,但他還是用扭曲的笑容回應了葵,然後匆匆忙忙地走向車內。葵瞥了他一眼,露出無比輕蔑的冷笑,然後喝了一口茶。在周圍待命的雜役們沒有一句責備,只是不停地露出諂媚的笑容……。
「喂,再來一杯。這次我想喝『翠蓮梅』」
公主殿下遞出茶杯,下達了命令。連茶葉的種類都指定了。她的舉止實在是悠然自得。
……這實在不是在禁地內該有的態度。
「……真是個悠閒的小姑娘」
隱行者觀察着公主暴虐的舉止,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在黑暗的森林中迴盪,然後像融化一樣消失……。
……短暫的休息後,一行人再次開始行軍。
屠殺,屠殺,屠殺……在結界解除的瞬間,他們就將襲來的魑魅魍魎瞬間秒殺,之後也繼續隨手收割源源不絕的怪物,又過了三個多小時。然後他們終於到達了那裏。
到達了三等禁地『禁咒深林』的深淺交界處的深處。
「看,是結界的繩子」
「那就是這裏嗎……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嗎?」
「就我所見沒有」
作爲先遣隊被派出去的下人確認安全後,向後續的本隊進行報告。在十幾只妖魔被風橫掃之後,一行人再次開始行軍。
鬼月家一行人穿過用古老荒繩結成的結界,踏入了目標物生長的場所。
「風景變了?」
有人低聲說道。周圍的風景發生了變化。
從剛纔那陰森森的黑暗森林,變成了被微溫的光芒包圍的開闊空間。小泉水和花田,以及在那深處的目標物……。
「我們要去深處。作爲佯攻……因爲要支援你們,所以至少能傳個令吧?」
「公主殿下,您要做什麼……!!? 」
這樣就結束了。把桃子果實平安運送到關卡外面。之後後續人員會來迎接,然後把桃子獻給朝廷。真的,就只是這樣……。
沒錯,是布,是包袱布。與鮮豔和華麗無緣的暗色包袱布。葵用包袱布包住桃子果實。包了兩三次後,剛纔爲止的濃厚靈氣就消失了。
這不是普通的包袱布。施加了強力認知阻礙的詛咒的包袱布,可以防止包在裏面的東西被外界察覺。如果直接把桃子果實帶到結界外面,妖物們就會瞬間蜂擁而至。這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措施。
「嗯。確實有良質的靈氣。雖然有點甜膩」
「找到了」
她用撫摸的手溫柔地抓住果實,輕輕一扭。模仿桃子的靈果輕易地從大樹上被摘下。她凝視着手中的奇蹟。
「真是令人頭暈目眩啊。好厲害的靈氣」
在『禁咒深林』中確認到的幾處特級靈草神木的自生地。這些地方都由過去派遣的退魔士所結下的結界保護着,免受原生妖怪的侵害,這裏也是其中之一。
「那到底……難道說!!? 」
下人和隱行衆的幾個人低聲交談着。腳伕和雜役們則更加嚴重,甚至有人像喝醉酒一樣步履蹣跚。
葵回答道。然後把手上的桃子遞給隱行衆。
過去朝廷爲了祓除積聚於此地的妖氣平定靈脈而派遣了退魔士。被派遣的他們和她們忠實地遵從朝廷的命令進入深林,到達了即將完全掃蕩妖魔的地方。然後……遵從朝廷的命令中斷了掃蕩。
「我並不是不負責任。不如說很明智。你剛纔說了吧?深處的妖物還需要時間才能被擠出來」
這次來到此地的目的正是這棵樹,這棵樹的果實,奇蹟的果實。吸收了從靈脈中流出的龐大靈氣而成長的大樹,將過剩的靈氣以果實的形式排出,這就是這顆桃子。對萬病和詛咒都有強力效果的說法並非傳說,而是實際的成果。
……不僅有低級的原材料,還確認了更加高級的素材的存在。那就是葵現在注視着的物體。
公主無聊的自言自語,正好來到旁邊的雜役歪着頭。葵用冰冷的聲音從那個雜役手中搶過布。
突然,公主將視線移向了那個存在。一瞬間的迷茫,她伸出手去撫摸。然後……放棄了。
「啊?」
上次收穫好像是八年前……現在還不是收穫的時期。不只是外觀小,果實也很硬。甚至能讓死者復甦的傳說雖然誇張,但並非虛構。雖然極其困難,但在特定條件下確實能讓死者復甦。
「誰去把包袱拿來」
外觀上看起來像是小顆的桃子,但那只是個平凡無奇的果實。實際上,它卻是蘊含着芳醇靈氣的物質化奇蹟。
「一班,把這個送到關卡。可以嗎?」
「還很青澀呢。」
「真是可悲啊。明明還沒到收穫期。居然這麼拼命,到底是哪裏的哪位大人想要呢?」
「爲了以防萬一……」
「本來是不可能的。但這次應該可以。」
鬼月葵傲慢地命令道,一個人跳下牛車走了過去。
「嘿咻」
然後公主對包袱佈設定了暗號。這是包袱布的功能之一。限制時間爲七天,沒有暗號就無法打開包袱布。這樣一來,外人就無法打開包袱布了。
現在深林的外緣部已經接近無人無妖的慘狀了。更深處的妖物們被擠出來移動到外緣部還需要時間。而且在來到這裏之前豪爽地飛散的妖物們的『痕跡』應該能成爲隱行衆的路標。沿着痕跡走的話,到達關卡所需的時間應該能控制在最低限度。
「哎呀,這是……」
二公主伸出手,撫摸着桃子,嘲笑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作爲參考,這棵樹十年才能結一次果,最多隻能收穫一兩個。而且因爲是果實,一旦摘下來就會很快腐爛。雖然加工後可以保存一段時間,但效果會大幅下降。明明還沒成熟……
「是」
「隱行衆,過來。」
「啊?」
小女孩惡作劇般的聲音響起。
「是嗎。那就好」
『禁咒深林』之所以作爲禁地存在,不,之所以能存續至今的理由之一就是『那個』。
視線前方的大樹,以及其上結出的一顆果實。
實際上,如果她一個人來的話,應該能更快到達目的地。同行者對她來說只是累贅。
公主瞥了一眼同行者,用扇子扇着風,用帶着輕蔑和嘲諷的語氣嘟囔着。她覺得這樣就沒有陪他們來的意義了。
「吶。憑你們的本事,能從這裏單獨傳令到南關嗎?」
中斷的理由,絕不是因爲害怕人理之外的存在。而是更加現實的經濟上的理由。
葵來到大樹旁,若無其事地說道。『意富加牟豆』……在任務前,她已經得知了其自生地的特徵和對象的外觀。包括這個禁地的特徵和危險性在內,她都從自己仰慕的父親那裏學到了很多。一切都和記錄上的一樣。她對親切細心教導自己的父親獻上感謝。
對於葵的話,隱行衆的代表半是大聲地叫了出來。接近於責問她是否理解了發言的意義。
「真是丟人現眼」
「真無聊啊。」
隱行衆的代表理解了她的意圖。年幼的公主無視了愕然的他,向關卡的方向放出了傳令用的鳥形簡易式。放完之後才終於轉向隱行衆的代表。
「這就是傳說中的……」
「快點給我。」
朝廷決定將『禁咒深林』作爲有益的國家資源來利用。從其生態系統來看,禁地內生長的樹木雖然大多都是低級的,但確實是靈木,自生的植物大多都是靈草,能夠採掘的礦物也一樣。甚至棲息的妖魔的骸骨也有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公主無聊至極的嘟囔,讓在旁邊待命的雜役不由得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對於葵的問題,隱行衆代表沒有說謊,也沒有誇大其詞。不能小看禁地。但是,想到葵自己在來到這裏之前解決了多少妖物,情況就不同了。
「啊?」
這就是朝廷無論如何都要回收的理由。
朝廷大量生產的專賣靈藥、咒具的生產要地……如果燒掉這片深林,確實能得到豐饒的農地。但僅此而已。專賣靈藥、咒具在稅收和軍事方面都是重要的國策。爲了穩定供給其原料,深林的存續是不可或缺的。
無視雜役的公主叫來了隱行衆的代表。一叫之後,對方瞬間出現在背後跪下恭敬地行禮。缺乏抑揚頓挫的簡短回答……。
年幼的公主露出比桃子更甜,比妖物更令人厭惡的笑容,以施恩於人的態度命令隱行衆的代表。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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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囂張的傢伙!!」
複眼從夜色中浮現。我毫不留情地朝展開雙鐮威嚇的妖螳螂背後揮出長槍。腹部被撕裂的綠色怪物慌忙回頭。
「前輩!!」
「就是現在,動手!!」
我向擔任誘餌的冰雨喊道。她間不容髮地射出三支箭。螳螂的右鐮、左鐮,最後是頭部,這些與壯漢差不多大的部位在空中飛舞。這意味着現場最大的威脅已經無力化……。
「這麼說還爲時過早!!? 」
失去手臂和頭部的螳螂瘋狂地跳動,從它破裂的腸子裏飛出一隻超特大號的鐵線蟲。它似乎看上了新的宿主,一直線地朝我飛來。準確來說,它應該是瞄準了我的屁眼。哇,好惡心!!?
「開什麼玩笑!!」
我用長槍擊打衝過來的鐵線蟲,改變它的軌道。然後我將槍尖縱向一揮,將其一刀兩斷。
『嘰嘰!!』
「你是猴子嗎!!」
我用長槍將鐵線蟲的後半部分扔向從側面逼近的猴子。可憐的鐵線蟲被猴子的爪子撕裂了。這些傢伙還是老樣子,毫無同伴意識……!!
「危險!!? 」
我舉起長槍,擋住以敏捷的動作一口氣逼近的猿妖怪的襲擊。爪子和槍尖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這傢伙力氣真大……!!?
「唔哦……!!? 」
『嘰嘰!!!!』
原本勢均力敵的交鋒,我卻逐漸被壓制。化猿在我眼前張開嘴威嚇我。
「我知道的!!」
或者……不會吧?如果是那個父親,就算他做了什麼準備,我也不相信,真是討厭。
我立刻踢了它一腳,讓它失去平衡。我脫離它的背後,拉開距離。
「冰雨!!」
「……挖坑。」
我將屍體一一扔進冰雨挖的坑裏,爲了能一起燒掉,還把小樹枝之類的東西也放進坑裏,然後點火。等燒到一定程度後,再撒上消毒——不對,是消妖氣用的靈藥,最後埋起來。大概需要花上半刻鐘吧?
我一靠近,鐵線蟲就察覺到氣息撲了過來。我用長槍毆打它的前端,然後踩住它。我反覆用長槍刺擊,將它切成碎片。如果不是渦蟲的話,這樣應該就死了。給我去死。
冰雨猶豫片刻後,選擇了前者。我就知道。
「……我來,你別出手。」
「是被公主殿下通過的痕跡的餘香吸引過來的嗎?還是說單純是這裏的軍團怠慢了……」
「還有你!!」
我用靈力強化了長槍,朝失去頭部和雙臂,還在不停舞動的螳螂揮去。螳螂的軀體被斬斷,當場倒下。
而且搞不好還會被處罰,直接被帶去禁地旅行。雖然害怕會有追加的襲擊,但還是趁能睡的時候睡一覺比較好。睡眠不足、疲勞困頓地進入禁地,等同於自殺行爲。
雖說都是小妖幼妖,但兩個人對付這麼多數量可不是開玩笑的。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蹟。多虧了身體狀況不知爲何暫時變好。
不,等等,還沒完。
在我喊叫之前,冰雨已經行動了。從旁邊的草叢中跳出兩隻小妖和一隻幼妖。緊接着,箭矢像彈幕一樣和剛纔一樣同時射出三支箭。箭矢分毫不差地貫穿了一隻小妖的喉嚨,另一隻幼妖的頭被射穿。
「挖坑和收集屍體,你選哪個?」
我用長槍衝向冰雨,回應她的呼喊。與此同時,她也朝我射出了箭矢。以弩箭般速度射出的箭矢被我吸了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掠過我的臉頰,射穿了從背後跳出來的土撥鼠妖怪。
「……!!」
「別小看我,我經歷過比你更多的修羅場,這種程度的死亡行軍早就習慣了。」
「!!? 旁邊有三隻!!」
『……!!!!』
『!!? 』
「呼、呼、呼……這樣就結束了嗎?」
我再往前一步,將狼妖怪壓倒在地,把刺入的長槍捅得更深,擊碎了它的頭蓋骨。骨頭和肉被擊碎的噁心聲音響起。一旁的冰雨也射出一箭,給土撥鼠妖怪最後一擊。兩隻小妖發出臨死前的慘叫,痙攣着斷了氣。我警戒着周圍……已經沒有敵意了。
與此同時,我用長槍刺穿了從她背後襲來的狼妖怪的下顎。
我戴上皮手套,一邊吆喝一邊開始收集散落一地的肉片。現在是夏天,雖說已是傍晚,但不快點收集起來的話,味道會變得很臭。
「沒想到這種街道上會有妖羣……」
「那個前輩……我也來幫忙比較好嗎?」
我判斷長槍來不及,於是用投石索射出的石塊這次終於奪走了蝗蟲的性命。拳頭大小的石頭擊中了冰雨的箭矢所劃開的頭部斷面,將蝗蟲的頭連同脖子一起擊飛。失去頭部的蝗蟲偏離了軌道,越過冰雨,直接撞上了她背後的樹幹。也許是力道過猛,它的手腳斷裂,身體旋轉着摔落在地。無頭的軀體用剩下的手腳掙扎着,就像壞掉的機關一樣。
「那就開始善後吧。」
「……!!? 」
「學、學長!!」
我一退後,箭矢就射了出來。箭矢高速掠過我身旁,立刻射穿了站起來準備追擊的小妖的頭蓋骨。箭矢甚至貫穿了後腦勺,小妖妖怪仰面倒下。
「燒了埋起來是鐵則啊。就算會耽誤會合,也得這麼做。」
『噗哦!!? 』
『嘰嘰嘰嘰嘰!!!!』
「然後!!」
「呼、呼……冰雨,射擊!!」
「好、好的!!」
確信安全的同時,緊張的線也斷了,我當場癱坐在地上。我反覆激烈地深呼吸……
「那個,學長呢……?」
「別小看我……!!? 」
冰雨指着失去半身,在地上不斷抽搐的鐵線蟲,我命令她不要插手。給觸手系最後一擊的展開是flag。很遺憾,沒有服務鏡頭的出場機會。
兩隻獸妖怪被解決了。問題是蟲妖怪。即使頭部被粉碎了三分之一,大型犬級的大蝗仍若無其事地發出鳴叫聲。冰雨在一瞬間的動搖後慌忙準備射出新的箭矢,但那短暫的破綻足以致命。蝗蟲跳躍着躲開了箭矢,不僅如此,它還張開大顎撲向冰雨的喉嚨……
「已經深夜了。冰雨,你睡一會兒吧……照這個速度,最晚也要等到日出才能會合。」
喫了妖魔屍體的動物容易妖化,同爲妖魔的動物喫了屍體,可能會促使它進化成更高階的妖魔。除了必須立刻離開現場的情況外,燒了埋起來是基本禮儀。輸給嬰兒的暗魔法使也說過,必須遵守古老的傳統。
同樣滿身大汗,浪費了難得的沐浴機會的新人下人一邊回收箭矢,一邊困惑地低語。連接扶桑國城鎮和村莊的街道有官軍定期巡邏。即使出現一兩隻妖,出現將近十隻妖的情況也相當罕見。
『嘎……!!? 』
「休想得逞!!? 」
「屍體……要怎麼處理?」
具體來說,我已經經歷過三次連覺都沒得睡的地獄逃亡了。
「死、死亡行軍?」
「啊——別在意……比起這個,萬一你到了緊要關頭扯我後腿就麻煩了。快找個地方隨便睡一下吧。就算睡不着也要閉上眼睛。可以鋪墊子,但別用睡袋哦?」
我敷衍掉突然蹦出來的外來語,根據自己的指導和實際經驗下達指示。
「了、瞭解!!」
冰雨一聽到我的話,立刻跳起來照我說的去做。她慌慌張張地鋪好破布墊,然後在上面蜷起身體躺下。用胎兒的姿勢來形容應該比較好懂吧,她緊緊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地顫抖着。
「不,你太用力了。」
我無奈地嘀咕了一句,但沒有繼續吐槽。我瞥了一眼妖精的篝火,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我手裏拿着長槍,保持沉默,環顧四周,持續警戒。
周圍很安靜。除了眼前的篝火聲之外,偶爾還能聽到鈴蟲的叫聲……
(那麼,我該怎麼行動呢……)
我大致瞭解原作的劇情發展,也掌握了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我自認已經做好了準備。然而……一旦我這個局外人介入其中,就無法保證這些情報的可信度了。
說到底,不管哪個下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一想到那個瘋狂父親在原作中的所作所爲,就讓人在負面意義上感到信賴,真是糟糕。
「最優先的是保全自己的性命……雖然光是考慮眼前的事也沒用。」
蘿莉猩猩大人被事後處理完之後就另當別論,如果在她面前逃跑,之後就會成爲制裁對象吧。她大概是個天才,就算渾身白濁也會回來,就算想給她最後一擊,她也會在遍體鱗傷的狀態下把來抹殺她的傢伙全部殺光。最重要的是,她是寶貴的作弊戰力。就算克服了過去事件,也有可能在原作開始時卡關。這可不妙,非常不妙。
0;那還不如大張旗鼓地介入,減輕大猩猩大人的傷害?我能做到嗎?我不知道。1;
我應該選擇的最佳手段是什麼?既然事關性命,這便是個嚴重的問題。我凝視着焚燒妖肉的篝火,將思考集中在這一點上。
0;我能夠捨棄多少?我能夠容許多少犧牲?我能夠拋棄多少?我能夠……置之不理到什麼程度?1;
我意識到自己的思考正逐漸轉向危險的方向,卻無法停止。爲了生存,沒有比這更好的免罪符。
0;救出大猩猩大人,讓她欠我人情?但能順利進行嗎?如果用棄子當誘餌,或許可行?1;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積極地活用放棄同伴的策略。我回想起團隊的人員構成,思考應該讓誰活下來,應該拋棄誰,應該先殺掉誰。思考。思考……
「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睡覺嗎?不對,口水也擦一下啊。」
「……走一步算一步嗎?怎麼可能那麼順利。」
「很好,那就跟我們走吧,大屬官在等着你們!!」
我確實注意到了,自己的語氣變得有些輕鬆……。
黎明將至,地平線的盡頭微微透出一絲陽光。
擦完口水的同時,我喃喃自語。真是掃興,剛纔還那麼認真思考,現在覺得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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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街道上苦笑着嘀咕道。視線的前方是堵在山間地帶的關卡,遠遠就能看到幾縷白煙,應該是準備做飯吧。
騎兵隊散開包圍了我們,他們舉着弓箭和長槍,向我們問道,或者說是審問。
「我們接到通知了!你們是鬼月家的下人沒錯吧!!? 」
「啊哈哈……誰知道呢?」
「學,學長……?」
我遠遠地看到關卡的門打開了。幾名騎兵從門裏衝出來,筆直地朝這邊衝來。從他們的打扮來看,應該不是傳令兵,而是來找我們的。
鼾聲打斷了我的危險思考。我被這破壞氣氛的聲音吸引,移動了視線。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
我突然開了個玩笑,冰雨卻用難以言喻的表情回應了我。實際上,照這樣下去,我們很有可能會受到懲罰。
我走到她身邊,不情願地用手巾幫她擦了擦嘴角。因爲口水流得太多,放着不管也不好,但又不忍心叫醒她。真是的,又不是嬰兒……
冰雨蜷縮着身體睡在樹蔭下,從面具縫隙間能看到她嘴角流着口水,一點嚴肅的氣氛都沒有。
「真掃興。」
「……是的,沒錯」
「咕嗚嗚嗚嗚…………」
「去要早飯……應該不行吧。你覺得呢?」
「……看來我們太小看公主殿下了?」
0;如果不讓瘋狂父親失去信任,就算救了她也沒有意義。周圍的跟班也很礙事。她有病嬌的素質,能不能用二次創作的梗讓她依賴我?那些從旁插嘴的傢伙要讓他們死在哪裏?我想想,比如說……1;
「別說半夜了,天都快亮了。」
「你是小孩嗎……小孩啊。」
關卡的騎兵們故意用傲慢的語氣命令我們,他們的語氣中帶着不容分說的壓力。
冰雨害怕地呼喚着我,但我沒有安慰她的餘裕。從他們的語氣中,我意識到事態正在朝着我預想之外的方向發展……。
「別那麼緊張。責任由我來承擔……嗯,有人來迎接了?」
我看着沾滿口水的手巾,聳了聳肩,對想到的方針感到無奈。
我吐槽後,自己也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光是下人,很多庶民的年齡都不太清楚。冰雨作爲新人,年齡可能勉強不到十五歲。雖然她身材傲人,但長相和身高都很蘿莉,也就是所謂的蘿莉巨乳。也就是小孩。
逼近我們的騎兵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我從中察覺到了不愉快的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