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話● 立正!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使節團出發了。代表是中納言正三位的鴇柄增道,同行的公家衆有三人,官吏等約十人。然後這些人的護衛、照顧人員等有武士兩百人,退魔士二十四人,下人、隱行衆等八十人,雜役、腳伕共三百餘人被動員。
總數超過六百人的使節團,其人員幾乎都不是朝廷直屬人員,這是出於政治上的理由。或者說是面子問題,也考慮到了軍事上的合理性。
從朝廷的角度來看,即使天狗能夠進行有意義的對話,終究只是怪物,不可能是對等的存在。因此光是派遣中納言作爲使節就已經是特別的慈悲了,不可能連護衛等人員都由朝廷直接管理的要員來擔任。
另一個理由是,由於朝廷以高壓態度要求上洛,從四方土地有許多武家、退魔士家進入京城。爲了警戒叛亂而派遣京城周邊的軍團,讓許多公家貴族面有難色。因此也有讓上洛的鄉下人進一步受到使喚,向世間展示朝廷上下關係的用意。
最大的理由是作爲戰力的有用性。兵部省編成的軍團,基本上是接受以對人、對軍戰鬥爲前提的訓練。這次要前往的是怪物的巢穴,運用上明顯不適合。
退魔士家自不用說,扶桑國的武家其源流是邊境開拓之際,爲了對付妖怪而重武裝化的自衛農民。偏遠地區的武士們至今仍代替不足的退魔士,以日常狩獵殺害妖怪爲業,從這點來看,帶他們同行的判斷是正確的。
特別是這次動員的武士團,是以從南土諸藩抽出的人員編成。南土武士以特別粗暴勇猛而聞名。在西土等其他地區的武家變得軟弱的現在,他們的確被大大期待爲戰力。
沒錯,作爲戰力……。
「這裏就是北土名門鬼月借的房間嗎?」
那是口音更加嚴重,故意用那種口音問的問題。聽起來像是帶着冷笑與嘲笑的語氣。
扶桑國央土,暗摩山行道中的宿場町。使節團住宿的旅館,鬼月家分配到的房間之一。來訪的是身爲局外人的三名武士……。
「侍、侍大人?請問有什麼事……」
「正是。有什麼事?」
我制止慌張地想要上前的孫六,站了起來。然後用比平時稍微傲慢的態度回答。鬼月家派遣的護衛的立場讓我這麼做。
……又或者,是察覺到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正準備拔刀。
「哼。聽說鬼月家派了個家僕下人隨使節團同行。莫非就是你?」
「……正是。是我」
恐怕他們從我的打扮就猜到了,但還是故意問了。還特意強調了「下人」這個詞……不過,他們來這裏的態度本來就不算友好。
說起來……。
「你們的同伴應該在外面吧?」
「關街的騷動……已經解決了。僅此而已。這是個無聊的話題,而且也有保密事項。請不要問」
被打的本人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啞口無言。我用充滿輕蔑的眼神俯視他,立刻詛咒自己的輕率。
……對於被嘲笑的本人來說,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
「對了,還沒報上名號。我叫右近某。這次作爲光榮的朝廷使節的護衛同行!我有事要問你!!」
「不,我想知道。爲什麼你明明享有榮譽,受到特別的厚待,卻在應該拼命的時候不見蹤影?街頭巷尾流傳的傳聞果然是事實嗎?」
也就是說,他把他們打暈了……啊,是真的。他們倒在院子裏。應該沒有骨折吧。不過,這……。
「……你知道這是無禮的內容嗎?你打算與鬼月家爲敵嗎?」
「下人升格爲家僕是幾十年纔有一次的榮譽。但是,前幾天的騷動。在鬼月的女子們勤皇奉公的時候,卻不見你的身影。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否定後,右近某笑得更厲害了。然後,他像唱歌一樣高聲說道。
右近瞥了一眼在借來的房間裏待機的孫六和毬,然後他背後的兩個人也笑了。然後我想起了昨天的麻煩,明白了。
「咚,咚……?」
「伴部大人……」
「唔,啊……?」
「被那種北土百姓的細胳膊摸了一下,就從腰上摔下來了!? 」
自稱右近的男人所說的,應該是關於上洛團遭遇的妖怪襲擊的事。
看來會引發無用的麻煩……我小聲嘀咕,一臉苦澀。我擺好架勢,預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急忙準備應對。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是麻煩的對手。
「你睡糊塗了嗎!? 」
回過神來,我已經出手了。
右近某的話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皺起了眉頭。南土的武士嘲笑般地歪起嘴角。
「哈哈哈哈!是嗎是嗎!那我就告訴你吧!!據說你有三條腿,侍奉二公主的時候作爲御伽衆,讓公主沉溺於你的腿中!每晚每夜,淫聲歌唱……哦!? 」
文化習俗常識的差異,即使事先準備也無法完全避免。上洛的南土武士經常引起糾紛,以前上洛時也在都內傳出了不好的傳聞。赤穗家的幺女說,赤穗家原本是武家,所以經常被派去仲裁糾紛。武士道的錯誤,丟臉的野獸,不理解武士道的傢伙……這是她罵人的說法。
明顯不友好,而且拿着武器的武士大聲說話。毬和孫六會害怕和警惕也是理所當然的。尤其是毬,她連對方的樣子都看不清。爲了讓她安心,我安撫了她們,然後爲了保護她們而上前。
我給出了一個安全的回答。然後警告他趕緊回去。
笑聲交雜的呼喚被一聲尖叫蓋過。同僚和我都嚇了一跳,隨後他便敞開身上的裝束,怒氣衝衝地露出腹部。喂,等等。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這個發展……。
我將少許靈力注入掌中,衝擊他的下巴,使他的頭蓋骨震動,平衡感錯亂,瞬間陷入昏迷。
「呵呵呵……」
「……不知道」
「南土武士不學無術,不懂禮節,還請見諒……不過,這也是你們的責任吧?這樣子是要如何守護使節?」
武士們聽到我的話後失笑,微微搖頭,然後否定。
「你們的來訪還真是粗暴啊」
「傳聞……?」
「沒事的。在後面等着」
「聽說上洛團的代表鬼月一族,在這個案件中大顯身手!真是北土朝臣的驕傲!……但是,也有令人驚訝的事!」
「請務必告訴我,你在關街的英勇事蹟……在借來的房間裏,做雜務侍從,一直待機也很無聊吧?」
「我輕輕摸了摸他們的下巴,他們就昏倒了!天下聞名的鬼月家士兵真是不像話。常在戰場的氣魄不夠!!這樣是無法完成守護的職責的!」
「……搞砸了」
他用誇張的音量大聲宣言。或者,他是在向周圍的人宣告。我往紙門的另一邊看去,似乎有幾個人聽到他的叫聲,聚集過來查看發生了什麼事。
「右近先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武士的指責,簡直就像在彈劾膽小鬼一樣。
「……你想說什麼?」
「這不過是傳聞,別生氣……不過我聽說的內容相當有趣。你知道是什麼內容嗎?」
另一方面,右近某的兩名同僚困惑地注視着一屁股坐倒在地的右近某,但看到他那副模樣,不由得滿面喜色地笑了起來。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看到滑稽場面的笑。
是氣候、環境還是風氣?南土的武士雖然勇猛勇敢,但被都城的人視爲短視短慮的狂暴野獸,也就是鄉巴佬。庶民們經常用畏懼和輕蔑的眼神看着他們。相反地,優雅的西土和品行端正的北土武家則因其風範而受到歡迎……。
「我太丟臉了!!活不下去了!!」
「就像剛纔說的,下人被任命爲家僕是榮譽。聽說鬼月的公主們對你的英勇大加讚賞」
右近某的話不應該在這種場合說出來。這話題太低俗了。我背後的孫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用危險的眼神看向右近某。
微弱的乾澀聲音響起。是我讓它響起的。我用身體強化和隱行,自然地逼近到右近某的眼前,撫摸了他的下巴。撫摸着,毆打着。
「右近先生?」
0;說起來……上次上洛的時候也發生過糾紛啊1;
「喂喂,右近先生!振作點!」
咚,南土武士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爺……」
「……喂,你瘋了嗎,右近先生?」
他們故意指責我作爲使節團住宿房間的守衛的失態。
「前幾天,我聽說了那件事!在北土關街,衆多退魔士聚集的地方發生的騷動!」
「不,等等,住手」
「沒什麼。就是無聊的傳聞,說你這個被當成榮譽家僕的下人……實際上是以身體取悅了公主」
他高聲地叫喊着,然後蔑視地瞪着我。
由於我有非常強烈的既視感,所以先將右近某拔出的脅差踢飛。好險,千鈞一髮。
……不,話說別在別人房間裏切腹好嗎?要死嗎?要丟魂嗎?這是繼去年之後的第二次梗嗎?
「我來幫你介錯!!」
「不,我還沒打開啊!? 」
我將還沒切腹就打算介錯的另一個人的刀也踢飛了。別弄髒別人房間啊。要砍頭嗎?這果然是落玉嗎?
「我來幫你介錯!!」
「你沒看到剛纔的嗎!? 」
由於另一個人也打算介錯,我同樣將他的刀踢飛。總共三把刀鏘啷一聲滾落在地。不是重蹈覆轍,而是三蹈覆轍。
「「「……」」」
三個人都空手了。他們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看向我。
「「「不用說了!」」」
「話題走向!? 」
三人同時拔出備用短刀襲來,我吐槽了他們的話,同時應付他們。我用手刀壓制了他們因興奮而破綻百出的大幅度動作。我回避、掃腿、踢飛他們,用刀背讓他們昏倒。
剛纔的喧鬧彷彿是假的一樣,寂靜降臨……。
「那、那個……大哥?」
「伴部大人?」
我低頭看着昏倒的三名武士,聽到背後傳來戰戰兢兢的呼喚,我回過頭去。兄妹倆露出難以言喻的困惑表情……嗯,就是那個。這種時候應該要遵守約定吧?
「南土的狂犬們。你們就是所謂的禽獸。」
我半認真地說出這句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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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到底在想什麼?是可憐我家嗎?還要我們更加丟臉嗎……?」
「不,所以說,從剛纔開始就有一股血腥味吧?」
「……恭敬不如從命。我接受您的提議」
……若無其事地製造爭執的契機,視而不見,讓對方畏縮,製造弱點,安撫,賣人情。
雛嚴厲地追問道。雖然毫不留情,但這是必要的處置。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在我的呼喚下,雛終於開口了。她用平淡而冷淡的語氣,首先以合理的理由否定了贖罪的自裁。然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是嗎是嗎。那麼,一直懷抱着隔閡也不是辦法。……機會難得,爲了兩家的友好,我來泡杯茶吧。哈哈哈,最近我得到了不錯的名品!!」
「嗯。鬼月家的長女殿下的提議非常正當……從完全履行敕命這一點來說,拒絕這個提議是不合道理的吧?」
守護任務之一是護衛使節團,根據需要,使節團也期待她能作爲使節團的劍。
然後話題轉到坐在上座的老人身上。他穿着高級的服裝,看起來開朗,或者說是悠哉的老人。中納言鴇柄增道。使節團的代表……他聽到保武的問題,連連點頭,回答道:
在被任命爲守護隊的退魔士家中,家格最高的可以說是鬼月家,在武家中則是豬衛家。酒宴上誰的代表坐在使節的旁邊……在酒宴前才第一次成爲議題,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發展成脫離本人控制的爭執。
「……嗯。那麼,這次的事件就到此爲止,可以嗎?」
亥角藩家老,使節團守護・豬衛保武。這位年過中年,各方面都很濃烈的老武士,一直以沉痛的表情爲部下的無禮道歉。甚至到了如果我要求他切腹,他可能真的會當場切腹的程度。
「在緊急情況下,我可以擊敗敵人。但是……雖然很丟臉,但我無法保證餘波的安全。我這個不成熟的人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異能,如果在貴人身邊戰鬥的話,可能會波及到他們。」
「不,關於這點沒有關係……鬼月家將饗宴的上座讓給豬衛家吧。」
說到底,這次騷動的開端就是使節團守護的序列。
這次的騷動就是餘波。豬衛家的家臣們被周圍各種各樣的氣氛所影響,輕舉妄動……結果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糟糕的。
鬼月雛擁有的『滅卻』是概念的燒燬。其強大之處在於與通常的火遁系不同,可以將攻擊對象細分爲概念級進行選擇。
然後是擁有八百年曆史的北土名門退魔士家的直系。但是母親是貧窮百姓的女兒。相比之下,南土屈指可數的大名家,其一族所屬的家老。其中還牽扯到官位和年齡的複雜關係……在前幾天的宿場町舉行的酒宴上,誰坐在上座,這就是爭執的焦點。不是本人,而是周圍的人在爭執。
我回答家老的謝罪。然後將視線轉向旁邊。瞥了一眼在旁邊挺直腰桿正坐的凜然少女。
「明確的席次,序列就先擱置吧。取而代之的是,在這個任務期間,也就是在返回京城之前,豬衛家就坐在我旁邊吧?鬼月的公主則相反,坐在最下座。當然,理由我會讓衆人皆知……這樣如何?」
家老帶着苦澀的表情,額頭冒着汗,如此提議。他明言使節團原本就是把鬼月家的雛放在最旁邊,追認了這件事。這意味着鬼月家的全面勝利。
雛坦率地談論自己的實力。
雛的意外提議讓豬衛保武睜大眼睛,露出驚愕的表情。然後他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是。我會好好地向大家傳達的」
讓三名武士昏倒之後,我們在使節團住宿的旅館房間內交談。在我面前,以沒有口音的嚴肅口吻謝罪並低頭的人,是三名南土武士的上司。
「這……!!? 」
「我再重申一遍,引起騷動的武士們請不要自裁,不要處決。保護使節的人減少是最嚴重的問題。您能理解嗎?」
「公主大人」
「還有。關於席次,我想再次確認一下。可以嗎?」
「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我的無德所致。我應該負起監督責任,在此切腹謝罪……」
這就是她讓出上座的理由。在宴會,或者會談,或者其他集會中遇到襲擊時怎麼辦?能及時做出最好的選擇嗎?能準確地使用難以控制的異能嗎?自己的火焰會不會波及到同伴和應該保護的人?
「……我的名譽不是問題。比起這個,鬼月家的名譽纔是問題。」
鬧彆扭,引起騷動,甚至提出謝罪的書狀,卻還是被讓出上座……這已經不是恥辱,而是超越恥辱的恥辱了。保武的表情僵硬,那是憤怒和羞恥所造成的。
中納言看準時機,用悠閒的語氣確認。鬼月和豬衛家的人,包括我在內都點頭表示肯定。
「如您所知,我的異能雖然強大,但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來。中納言大人,或者在其他守護的身邊發動時,我無法保證安全。」
「……但是。鬼月一門的名譽,如果被嘲笑的話,我真的很不愉快,希望之後能從相關人士那裏得到謝罪書。爲了防止再次發生,希望也能得到血印」
「……中納言大人覺得這樣可以嗎?」
參加使節團的守護的武家退魔士家。他們和她們在行軍中的位置,或者在夜晚的宴會上的席次……在身份制度嚴格的扶桑國,這是極爲敏感的話題。
不過,這樣就解決……並沒有。
中納言爽朗地,真的很爽朗地宣佈。他把騷動當成別人的事一樣說着,打心底愉快地準備開茶會。在場出席的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那是當然。難得在榮譽的職務中發生如此可恥的事態,絕不能再有第二次」
雛嚴肅而鄭重地宣言。家老聽到這句話,先是歪着頭,然後理解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鬼月雛作爲退魔士的本領,包括她的異能在內,在使節團的守護中也是首屈一指,同時作爲純粹的護衛來說,她既合適,又不合適。
中納言的提案。正如他所說,他只是擱置了事態,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是,如果繼續單方面讓豬衛家,讓武家蒙羞,可能會發展成傷害事件,甚至是流血事件。這是朝廷最忌諱的。所以,這是妥協點……。
「……沒辦法。上座就讓給你吧。」
雖然我內心很擔心他能不能好好地控制住那些失控的傢伙……但我沒有從旁插嘴。在這個場合,我的地位最低,鬼月的代表是雛。我不能反對她所說的話。
可以單純地燒死對手,即使無法完全殺死,也可以給予難以治癒和再生的損傷。如果有必要的話,也可以只燒盡對手的「一部分」。相反地,甚至可以『滅卻』自己的傷口和死亡的命運。萬能且應用廣泛的異能,但對持有者來說還是難以駕馭。
公家暫且不論,退魔士家和武家之間的序列很模糊。是故意模糊的。之所以不明確地制定上下關係的指標,是考慮到雙方的面子,同時也有分裂的目的。通過分裂來阻止團結。
家老深深地,真的深深地低下了頭。雛俯視着他,冷淡地補充道。
雖然他切腹了我也會很困擾就是了。
鬼月家當家直系第一公主,使節團守護・鬼月雛閉着眼睛一直保持沉默……。
真的是,很像公家的討厭行爲……。
「……是我沒說清楚。正確來說,是鬼月家在這次的守護任務期間,將上座讓給豬衛家。」
「……這是大事前的小事。既然有守護之任,就不該因爲這種騷動而失去寶貴的士兵。切腹什麼的,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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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結束了」
「……是的」
茶會持續了將近一刻鐘。從頭到尾都是負責接待的人在炫耀茶葉和名品,說實話,對於參加者來說,這是一場相當耗費體力的活動。實際上,我當然不用說,連雛的聲音都聽得出疲勞。對於不感興趣的人來說,茶和茶具都分不出有什麼區別。
「非常抱歉,讓公主殿下親自跑一趟……」
「別在意,你沒有過失吧?」
作爲守護的代表,她作爲同行的退魔士家中地位最高的人,比起純粹的護衛,她應該更加勞心費神,而我卻給她帶來了更多的問題。我打心底對自己感到羞愧。雖然雛自己苦笑着原諒了我,但我的心中卻留下了疙瘩。
「乾脆真的切腹算了?聽說南土武士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切腹。」
「那也太誇張了……比傳聞中還要誇張。」
我造訪螢夜鄉時曾聽說過這件事。據說他們並沒有像世間一般流傳的那樣,動不動就切腹。不,就算不考慮這點,那也太誇張了……遇到中妖就以同歸於盡爲目標一刀兩斷,這想法也太瘋狂了吧?
「你勸他饒命的理由是這個嗎?」
「……是的。因爲我們的關係給您添麻煩了。」
這次騷動的起因是亥角藩豬衛家臣從的武士……真是奇緣。對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但那個在螢夜鄉當保鏢的放蕩武士大人正是亥角藩的直系。我沒有對他採取過度嚴厲的態度,原因之一就在這裏。
謠言不知道會在哪裏以什麼樣的形式變質傳播,也不知道會在哪裏突然發生。爲了防止環生陰霾,氣氛變得尷尬,即使是微小的可能性也必須摘除。
而且……。
「而且,我不想看到公主殿下,雛強迫別人去死的樣子……詛咒別人,自己也會遭報應。因果輪迴。應該避免流血。」
不管事情的經過如何,只要與某人的死亡有關,只要不招來某人的怨恨,就不會有人害怕,這種想法也太樂觀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想讓雛揹負這樣的重擔。
然後,她察覺到我的內心,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的,你總是擔心別人。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吧?總是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後面,只顧着別人。就算腳下有洞,我也不管哦?」
雛聳了聳肩,有些調侃地說道。不過,對此我也有話要說。
……偏偏是麻煩的來訪者們來的那天。毬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別這麼說她……這次實在是……」
「……」
「是。明白了!」
御影本想繼續抱怨,但還是忍住了。如果是以前,她應該會更固執地抱怨吧。遺憾的是,我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
「但是……不,我明白了」
突然被同爲守護者的同伴打下巴,要她預料到這種事也太強人所難了。
「呼……那麼,你們也差不多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我打開拉門,御影正隱藏着氣息在走廊上警戒着,聽到我的聲音後,她回應了我。
隱藏的決心,覺悟。甚至不惜將他人捲入其中。實際上,雛就是被捲入其中的。對於她來說,這簡直是以恩報怨的畜生計劃……這種內疚感扭曲了我的視野。我不知道。
「今天姑且讓她休息了。多虧如此,我才能在這裏看守。真是個粗心的傢伙」
她恭敬地正座,雙手貼在額頭上目送我。
「……哎呀,你這話可真過分」
「……這樣好嗎?」
0;還是說,是我自己的看法改變了呢……1;
「家主……父親大人應該會理解的。沒什麼,不用擔心。你就放心交給我吧。還是說,你需要我寫個字據?」
「呵呵。我們都被自己的立場所累呢……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毫無顧忌地推心置腹,不再需要在意時間和地點」
「再加上接待也很麻煩。和住宿地的有權勢者聊天也很麻煩……還有人不顧場合,用明顯不禮貌的眼神看我。說實話,我相當厭煩」
「是」
「允職」
我安撫着不安地呼喚我的毬,讓她放心。爲了保護使節團,旅館內外需要巡邏。同行的護衛會根據時間和日期輪流進行巡邏,今晚輪到我了。準確來說,我是其中一人。
「雛大人……」
「我知道你有話想說。但是什麼都不要說……禍從口出,不是嗎?」
雛有些鬧彆扭地撅起嘴。然後,她很快又露出笑容。
本應共同保守的祕密。異能之力。不小心泄露的這個祕密,讓被當作棄子的她命運失控,走向了修羅之路……。
御影回答後嘆了口氣。千鳥以前在螢夜鄉的時候,就有被入鹿一拳打暈的前科。然後這次又來了。如果對手是妖怪,她已經死了兩次。再加上爲了彌補這個空缺,身爲班長的自己不得不來負責看守。也難怪她會這麼無奈。
「也就是說,您被巧妙地利用了嗎?」
雛如此說道,把問題擱置了。某種意義上這是真理。同時,她那過於果斷的措辭讓我窺見了她小時候的性格。喜歡的東西總是第一個喫,學習的作業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做,明明喜歡熬夜卻早上起不來。
「公主殿下調皮搗蛋,讓我喫了不少苦頭。所以沒時間看腳下」
「這次輪到我了。巡邏結束後我馬上就會睡的……沒事,不用擔心。問題已經解決了,他們不會來的」
與雛分別後,我喫完晚飯,洗完澡,處理完雜務,到了晚上。我嘆了口氣,命令孫六他們就寢。
冷笑,苦笑,虛無的眼神。她的舉止,她的語調,她的眼神,都太過直率,讓我陷入了自我厭惡。
在剛纔的會談前,我已經聽她說明過一定程度的情況,也決定了妥協的目標。雛因爲會談中說明的理由,一直想從上座下來。
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有理由,哪怕讓出了上座,鬼月家或許也會因爲面子問題而有所不滿。我詢問她是否要向家裏報告。
「嗯……孫六,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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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笑着表示自己會承擔一切責任。最後她又壞心眼地加了一句。
雛制止了我差點脫口而出的內心想法。她露出自虐的笑容。我明白其中的意思。因爲她自己就因爲這樣而失敗了。
「我們彼此都有立場」
「現在報告只會把事情搞複雜。等一切結束之後再讓他們事後承諾就行了」
「不能像以前那樣……是嗎?」
「伴部大人……」
我讓孫六把毬抱到被窩裏,目送他離開後,我走出房間。
「公主殿下,我……」
我沉默片刻後回答道。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的是前幾天的記憶。躺在我的大腿上,俯視着我的那不祥的眼神。纏繞在她身上的不尋常的黑色氣息……那只是我的錯覺嗎?
「不。我……祈禱您能平安歸來」
「……不。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我相信公主殿下」
「是家僕……千鳥那傢伙沒事吧?」
「不過,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正好。不管是坐在上座,還是從上座下來,都很麻煩。其實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北土名門出身,單身,而且貌美。有人用邪惡的目光看她,或者企圖把她騙到手也不奇怪。她離開上座也有這樣的理由。
「怎麼會……能幫上公主殿下的忙是我的榮幸。您向家裏報告了嗎?」
在回到房間的路上,我什麼都沒說。因爲我不知道自己下次開口時會說出什麼……。
「你不滿嗎?我的貞操無所謂嗎?」
下人衆允職和家僕下人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有着絕對的身份壁壘。
即便這是當主的一句話就能取消的不穩定關係,但被當做家僕對待的意義還是很沉重。因此,和以前的同事之間的距離也……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相處了。這也是爲了雙方的立場。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什麼地方,因爲這種行爲而被誹謗。
「……是嗎。立場嗎」
我簡短地回答。回想起和茶會回來的雛的對話。然後點頭。理解。讓自己理解。
如果能全部拋開的話,會很輕鬆吧……我捨棄了這種短視的逃避。接受。接受不講理的現實。
現在,還……。
「嗯。是啊,是啊。我知道了……御影,我再次命令你死守崗位。完成你的職責」
「是」
下人班長淡淡地回應我的命令。我轉身走向走廊。凝視着站在對面的矮個子巫女裝束。女裝少年看到我這邊,確認到他嚴肅的表情緩和了。
少年在等我。讓他等了。所以我小跑着過去。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和一個下人一直站着說話。因爲我是被當做家僕對待的下人。
因爲立場,伴隨着相應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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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寒冷的深夜。被咒術結界封閉的旅館房間。她在那裏正座。在鋪了好幾層的白色布料上,嚴肅地坐着。
一絲不掛的纖細白皙身體,但確實描繪出曲線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幻想般浮現。
「唉……」
豔麗過頭的豔麗嘆息。睜開閉上的眼睛,深邃的深紅光輝在黑暗中閃耀。鐵的摩擦聲靜靜地響起。
水聲響起。流動。流動。流動。顫抖的呼吸。恍惚的嘆息。彷彿在幽會中沉醉。
挖掘。挖掘。挖掘。拔出自己的心,獻給他。那正是最高級的愛情表現……在沒有一絲傷痕的美麗狀態下,趁新鮮時包起來。
即使自己的身體變成空殼也毫不在意……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我,還不成熟。因爲我,是個笨蛋……」
無法和他一起私奔,是因爲自己的無力。因爲自己的無知。束縛他的詛咒,侵蝕他的痛苦,現在的她都無法拯救。她的異能太過強大,但又太過纖細,以她現在的本領,無法只拯救他。連他都會被燒死。
頭髮被拉扯,脖子被勒緊,皮膚被咬緊。
「!!」
這是不可原諒的事。這是不可饒恕的事。這是對他的背信。罪該萬死。明明是他的妻子,卻如此狼狽,如此無能,不管被怎樣對待都是理所當然。
爲了鍛鍊,爲了自罰,爲了否定,爲了快樂。她掙扎,痛苦,沉醉,認識愛,依靠記憶實踐。恐怕一整晚……。
「……不夠。不夠……不夠啊。」
感情的高漲讓雛不禁憤怒發狂。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扭曲聲,頭蓋骨咚地一聲倒在地上,灼熱的火焰舔舐着室內。
自動發動的再生。死亡的滅卻。明明這種時候應該要通融一下才對。不如說,這太可恨了。
不管他如何渴求,如何疼愛,如何愛着自己,卻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公主吐露內心,喃喃自語,呻吟,嘆息。她扔掉短刀,沾滿鮮血的纖細雙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用指甲抓着……發出可怕的聲音,用力勒緊。
「再一次……下次一定!!」
痛苦。疼痛。難受。疼痛。疼痛。疼痛……開心。一想到這一切都是爲了他,一想到這一切都是他所爲,胸口就更加灼熱。眼睛因喜悅而溼潤。鬼月雛這個女孩被幸福所包圍。
不知何時,用笨拙的口吻和他許下的約定。日常。她所追求的,遙遠日子裏的理想……。
臉頰被毆打,腹部被踢,屁股被拍打。
生命被掌握,權利被剝奪,連內心的一片碎片都交出去。
『……』
只有爲了守護而隨侍在側,縮起巨大身軀的龍目睹了她的模樣。它蜷曲着身體,沉默地注視着她的瘋狂。
啜泣。謝罪。感嘆自己的無力。
它用無比憐憫的眼神看着主人。
毫髮無傷,沒有後遺症,以剛出生的姿態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十分痛苦。
如字面意思,將一切獻給對方,爲對方奉獻,捨棄自己……這纔是鴛鴦夫妻。互相扶持,兩人三腳,白頭偕老。這就是雛所知道的幸福家庭。在鄉下的小房子裏,幼年時光。美麗的回憶。純粹,純樸,單純明快,小小的箱庭樂園。
她低下頭,表情扭曲。果然還是無法控制。地板的布有些燒焦了。短刀也融化了。不是自己身體的問題。如果他在旁邊的話,說不定會受到永遠無法痊癒的燒傷。無法原諒。不可能。
在蒼白的業火中,她再次誕生。
進食被限制,排泄也被禁止,一舉一動都被限制。
「不行……」
「嘎!哈、啊、啊……啊哈啊!!」
沉醉。沉醉。四肢的觸感逐漸消失。五感也逐漸消失。寒冷的顫抖,燒焦般的胸痛,渴求氧氣的腦部發出悲鳴。思考變得混濁。在生死的夾縫間,跨越了半步。
思念着揹負着一族罪業的少女……。
就算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
這撕裂的胸痛是爲了他而存在的。想象掐住脖子的手臂是他的,就感到興奮。雌性達到高潮。從自己的肚子裏隨着紅色鮮血一起墮落。這就是愛。她知道這就是愛。對鬼月雛來說,這纔是「和睦夫妻」應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