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4萬 字
那是個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的深沉暗夜。
「呼……呼……呼……!!」
我從爲了祭拜而造訪鬼月家宅邸的林玄僧侶口中得知消息後,便拼了命地往主屋狂奔。在一片漆黑的腳下,我偶爾差點跌倒,但還是繼續往前跑。我一心一意地跑着。
我氣喘吁吁地在寬廣的宅邸腹地內顫抖着,好不容易纔抵達門前。抵達後,我卻不知所措。事到如今,我纔開始思考,究竟該用什麼表情去見那個人。
而一旦浮現這種疑問,我便開始畏縮。門沒上鎖,是扇薄薄的木門,但我卻猶豫着是否該打開它。
「……你在做什麼?呆站在這種地方。」
「咦……!? 」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我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一個戴着般若面具的高個子。那個人觀察着不禁張口結舌的我,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露出了奸笑。
「哦,原來如此,你是來夜襲的啊。哎呀,我原本以爲你只是個小鬼,看來不能大意呢。真不愧是打算帶着公主私奔的人。」
「不是啦!我只是來找你……好痛!? 」
正當我打算爲自己不名譽的嫌疑辯解時,我卻發出了慘叫。她用左手粗暴地抓住我的耳朵,像在拉扯般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我當然會痛得大叫。
「哈哈哈,事到如今辯解也沒用。算了,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下班後喝一杯。你就來幫我倒酒吧。這是上司的命令。」
「這是職權騷擾吧!? 」
她愉快地大喊,打開房門,毫不留情地將發出慘叫的我拉進她的房間。接着她絆倒我,讓我滾到榻榻米上,自己則在櫃子裏翻找,轉眼間就準備好飯菜、酒和下酒菜……只有她自己的份。
不,以我的年紀,就算有酒也不能喝。
「好,那就來喝吧!!真是的,這工作簡直爛透了。不喝哪幹得下去!!喂,快點倒酒!」
先不管這個,這位上司像是自暴自棄般穿着工作服盤腿而坐,高聲抱怨着工作,同時將酒杯遞給我。我原本想挖苦她這種態度,但立刻又閉上了嘴。
因爲從袖口隱約可見她纏着繃帶的右臂,滲出的紅黑色血液令人不忍直視……
「…………」
我事前就聽說了。不如說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像這樣前來拜訪她。
看來我和怪物同時注意到了那個存在。我們幾乎同時發出聲音,看向那個存在。映入眼簾的是閃耀着深紅光芒的八隻眼睛,巨大的獠牙,以及明顯的怒氣。
母親那得意洋洋的話語讓我絕望了。我看着母親那緩慢但確實地逼近的身影,領悟到自己的敗北。然後……我注意到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背後的巨大身影。
這些怪物的思考迴路,完全超脫了人類的範疇。不是說雙方的對話無法契合,而是根本上的認知就有所偏差……
怪物賣足了關子,用充滿自信且幹勁十足的口吻開口。接着她點出了我在這次任務途中所抱持的疑問,並將其化爲言語,爲我解惑。
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不禁蹲了下來,捂住了嘴。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如果這是事實的話…………!!?
我用短刀對着緩緩逼近的妖母因子進行威嚇。看到我這副樣子,母親依然溫柔地微笑着。
「混賬……!? 」
僅僅如此,我的心中就萌生了罪惡感,讓我想哭,想依靠她……我憤怒地扭曲着臉,抓住她的雙肩,用短刀對着她,大聲怒吼。
妖母對着充滿敵意的我,用真心感到悲傷的口吻說道。而當我對那重要的詞彙有所反應後,妖母的表情瞬間轉爲滿面笑容。
『哎呀哎呀,你這種話真傷人呢。難得母親想給可愛的孩子一個重要的建議呢。』
『哎呀?』
「但是,那種……那種蠢事!? 」
我低頭沉思,嘆了口氣。下一秒,我抬起頭,對眼前的那東西露出厭惡的表情,破口大罵。
我的本能發出慘叫。告訴我,要是被她抱住就再也回不去了。絕對不能允許。我拼命地想要逃跑,想要後退一步。但毫無意義。我的腳動不了。動彈不得。我無數次地用短刀刺向自己的腳。但還是不行。和剛纔不同,我感覺不到疼痛。沒有感覺。
……即使犧牲的是她疼愛的部下們,對我而言是照顧過我的前輩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追的是…………難道說!? 」
『呵呵,不用那麼害怕哦?沒有什麼好怕的。來吧,到媽媽的懷裏來。』
「請不要玷污別人的回憶好嗎?」
「……就算我說了也是白費力氣吧,你還是老樣子喜歡擅自闖入別人的記憶裏。真是可恨。」
「那是……」
「咦?」
「總比被你吞噬要好!!」
「你說……建議?」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我沒有說謊哦?我怎麼可能對可愛的孩子說謊呢?至今爲止,你也是多虧有我才能得救的不是嗎?』
『呵呵呵呵呵。那麼,就只能直接問他們了呢』
「!? 別迷惑我!!你這怪物!!」
『哎呀哎呀,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呢。呵呵呵。來吧,我是你的奶奶哦……』
我瞬間產生的疑問瞬間得到了解決,但導出的答案卻讓我啞口無言。怪物看到我的反應,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就像在誇獎會算數的幼兒園兒童一樣天真無邪。不過,現在的我並沒有精神上的餘力去回答妖母這種會惹她生氣的態度。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這還真是粗暴的舉動呢。不能亂來哦』
「嗯?怎麼了?一臉呆樣。哈哈,難道是看我看到入迷了?真傷腦筋,你終於注意到年長女性的魅力了嗎?」
『不要欺負爸爸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但是……爲什麼?那種事……」
『呵呵呵。就差一點了呢?』
更讓我火大的是,她完全無法理解我爲何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感到憤怒。
「……吵死了。你這自戀的混蛋上司。」
我愕然了。原作的設定中並沒有記載這種事,也沒有人指出過。但與此同時,這的確是能夠解釋這次事態的理由,也是能夠理解爲脫離原作的原因…………。
他們的行動讓我感到動搖,困惑,混亂。我心中萌生了被背叛的不信任感,但又覺得這可能是我搞錯了。爲什麼?爲什麼?
這是極爲划算的犧牲,甚至可以說是便宜。沒有一名退魔士犧牲就解放了靈脈,這甚至可說是壯舉。
這是現在的我唯一能報答她的方法。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安慰她的方式。現在回想起來,我一定也享受着這短暫的安寧。所以、所以…………
鬼月家的無理任務,結果導致她和麾下的兩個小組受到毀滅性的損害。包含她在內十一人之中有八人死亡,一人重傷無法再起,她和剩下一人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作爲代價,潛伏着數千怪物的巢穴被鬼月的退魔士們殲滅,雖然只是低級,但原本受怪物們支配的靈脈也交到了人界手中。
我抑制着內心的本能,提出要求,命令自己。我拼命地組織語言,擠出聲音。所有的回憶,覺悟,感情,都快要被眼前的存在所溢出的親愛之情暴力地抹消。我對此有所自覺,不甘與羞愧讓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溢出淚珠。
面具上,映照出我毫無掩飾的真面目。
綠髮怪物彷彿一直坐在那裏,用天女般的微笑回應我的話。那雙金色的眼睛,不知何時映照出我從少年長成現在的模樣。
我下意識想要否定,但妖母先發制人地補充道。她這番毫無根據的話,卻因爲至今爲止的實績和她的特性,讓我不得不理解到她並沒有說謊,但感情上還是無法接受。
妖母看到的是我用短刀刺向自己腳部的樣子。疼痛讓我恢復了理性……以前被邀請到這個世界時,妖母自己說過。這個世界是我的深層心理,是我的夢。既然是我的夢,那應該就能在需要的時候產生出必要的東西。所以我立刻許願,希望能保有理性,不被精神侵佔……幸好這不是現實,所以無論受多少傷都沒關係。
我在完全陷入妖母的圈套之前回避了。當然,這並不是靠毅力或理性,我也學到了教訓,做好了對策。
「現在馬上讓我醒來……!!」
我沉默了多久呢?應該沒有很久纔對。所以我爲了不讓她察覺我內心的動搖,丟下這句話,然後不情願地爲她斟酒。我往她的酒杯裏倒酒,繼續聽她抱怨工作。當小菜喫完後,我也不情願地聽從她的命令,從櫃子裏拿出新的小菜。
『我可不怎麼贊同呢。這個世界確實是泡沫的幻影,但同時也是你自己的精神世界哦?雖然不會影響到肉體……但心靈又如何呢?』
「嗚……!? 」
「閉嘴!!」
妖母對着這樣的我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我一樣地逼近。
『沒錯。這可是母親給可愛的孩子一個很重要的建議哦?你可要仔細聽好咯?』
母親輕巧地從我身邊穿過,然後爬到我背後抱住我。她在我耳邊用甜美的聲音低語,光是這樣就讓我感覺思考要融化蒸發了。要是變成那樣……!!
妖母帶着充滿慈愛的笑容想要迎接那個存在,但下個瞬間,她的話就被咬住頭部的幼兒般口齒不清的叫聲強制打斷了。
然後,我只能啞口無言地看着那個存在叼着妖母甩動的樣子。但那也沒有持續多久。
「啊?」
……周圍的景色突然融化了。就像是畫上的顏料被洗掉一樣。然後,那也波及到了我的腳下,我迅速地從原地墜落。
「……!? 」
我墜入黑暗之中。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我陷入混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喊叫着什麼。然後,然後,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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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在帳篷中醒來的我,一瞬間還沒搞清楚狀況,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就這樣暫時回想朦朧的夢境內容,整理思緒後沉默……然後,我想起了最重要的那個問題。
……同時,我從胃裏湧上嘔吐感。
「嘔……嘔……!? 」
「伴部先生!? 啊,呃,那個……!? 」
不知何時睡在旁邊的白狐醒了過來,陷入混亂。但是那種事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一邊吐一邊衝出帳篷。衝出帳篷後,我對着雪原用力吐出胃裏的東西。不止一次,而是兩次、三次地吐。
「喂,怎麼了……!? 」
「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
在旁邊的兩個帳篷裏,軍團兵們也察覺到事態,穿着睡衣就跑了出來。他們一看到我就困惑不已。
「請讓開!!伴、伴部先生……你沒事吧?咿!? 」
少女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從帳篷裏的行李中找出胃藥,推開他們跑過來。雖然跑過來,但一看到我的表情就害怕地退縮了。因爲我的表情就是如此憤怒。白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泛淚。
不過,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吐完後,我丟下目瞪口呆的衆人,搖搖晃晃地走向那傢伙。
她那輕蔑的態度讓我怒火中燒,我準備挪動短刀以示警告…………
「不,什麼都沒有……比起這個,你的臉色真糟糕啊。」
我狠狠地瞪着式神。然而翁本人卻毫不在意我的怒氣,始終保持着淡然的態度。然後它說道:
然後入鹿揮舞斧頭,正要朝我揮下……不好意思,這種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
「牡丹……不對,是翁嗎?您有何貴幹?」
突然響起一道嘶啞的老人聲音。我對此做出反應,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近處……沒錯,我看到了一隻佇立在身旁雪地上的蜂鳥式神。
「你沒資格用那種眼神看我。先背叛的人是你吧……!!」
入鹿聳聳肩,眯起眼睛。繼承了獸妖特性的夜視能力在黑暗中發出妖異的光芒。她完全進入警戒狀態。我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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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態度,恐怕是寄居在你主人體內的那個墮神出的主意吧。那麼你應該已經明白一切了。明白那隻狗和我們做了什麼,也明白我們的目的……我說得沒錯吧?擁有神力的下人啊?』
「你想說什麼……!? 」
入鹿看着我鐵青且憔悴的臉,裝出自然的動作,將鉞從雪中拔出。我嘲笑她的行爲。我笑着戴上能面。戴上面具是爲了防止瞳術,也有保護臉部的用意。
蜂鳥嘲諷般地呵呵呵笑了起來。它的造型和牡丹的蜂鳥沒什麼區別,但看起來明顯比牡丹的蜂鳥更加冷淡和殘酷,顯然是受到了裏面的人的影響。
「…………」
「……!!」
之前也提過,根據原典的傳說,生剝鬼會在暴風雪中,把在圍爐裏周圍發抖的孩子拖走。而且他只會在下雪時活動。
隨後,刺眼的閃光和刺鼻的刺激性氣味籠罩了周圍。這是下人衆常用的閃光彈和臭彈。視覺和嗅覺被剝奪的入鹿捂着臉,想要向後跳躍……但被我掃了一腳,背部朝下倒在了雪地上。
「……」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足跡,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指出這一點,入鹿則以沉默回應。我繼續平淡地問道:
翁所說的,正是指出了這一連串騷動的元兇和犯人…………。
入鹿察覺到我的存在,露出疑惑的表情……發現我的態度後,她沉默不語。接着她喝了一口葫蘆裏的酒,用嚴厲的眼神觀察我,提高警戒。
這和隱行一樣。就算能僞裝自己的樣子,那也僅限於自己。足跡是會留下的,不可能讓人無法察覺。而且,靠狩獵維持生計的蝦夷出身者不可能想不到這點。說到底,作井站附近不是下了整整兩天的雪嗎?
「我因爲生剝鬼的特性纔想起來的。我記得那傢伙是在冬季,而且是在暴風雪中移動的。」
斧刃沒有開鋒,我勉強蹲下躲過了作爲鈍器揮舞的斧頭。同時我舉起雙臂擋住了朝我踢來的腳。雖然我用靈力強化了身體,但入鹿也一樣,沉重的衝擊聲響徹四周。我沒能完全抵消衝擊,不由得當場倒下。
我踢起入鹿的右臂,將斧頭踢飛到遠處,然後直接騎在她身上,將她束縛住。束縛住她之後,我將短刀刺在了她的脖子前。一道血痕從脖子的皮膚上流了下來。
「嗯?怎麼了,換班的時間還沒到…………」
在她揮舞斧頭的同時,我將那個東西扔向了她的臉。在扔出的同時,入鹿就明白了那是什麼,瞪大了眼睛。她瞪大了眼睛,急忙想要往後退。但一切都太遲了。
「稍微睡一會兒吧……!」
「就算不是這樣,你的鼻子也很靈吧?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吧?」
「沒什麼,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我出身農家,沒什麼打獵的經驗。所以我想問你……足跡在暴風雪中也會留下嗎?」
我看着她,笑了出來。我笑着開口:
「喂,我可以問你嗎?豬戶、作井和似依村……全部都有同一個兇手的氣味嗎?」
「喫我這招」
沒錯,就在那條延續到地平線盡頭的生剝鬼足跡旁邊。
『大有貴幹。別責怪她,她不過是實行犯罷了。這隻狗的腦子可沒靈光到能有什麼企圖』
要找到那傢伙很簡單。從我們搭帳篷的地方看過去,距離不到一百步,沒有任何遮蔽視野的障礙物,她把鉞插在雪地上,一手拿着裝了酒的葫蘆,監視着周圍。
「開什麼玩笑……!!」
「謝謝你的誇獎。怎麼突然說這個?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給你什麼哦?」
「我有點喝多了……先不說這個,入鹿,你真的很會打獵耶。今天的晚餐,那隻兔子真好喫。」
我再往前一步,逼近入鹿。然後我輕輕深呼吸,問道:
入鹿因爲光線和刺激而淚眼汪汪,但還是瞪着我。我怒氣衝衝地對她說道。這傢伙的所作所爲就是如此嚴重。這傢伙,居然欺騙了我們……!!
「你,你這傢伙……!!」
面對我的追問,入鹿沉默不語。她移開視線,閉口不言,就像個被訓斥的孩子一樣。
「哈哈……喲,監視辛苦了。有什麼異常嗎?」
「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這些腳印是什麼?爲什麼要說謊?你知道自己的行爲意味着什麼嗎?」
對於我的問題,入鹿的回答是揮舞斧頭的突刺。
我接二連三地向入鹿追問道。我就是如此憤怒。
『等等,下人啊,冷靜點』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留下足跡,一流的退魔士不可能會跟丟。」
「唔……!? 你這,混蛋!!? 」
回想起來,最初豬戶村毀滅的時候就很奇怪。生剝鬼會在暴風雪中移動。那麼在野外村民被襲擊的例子應該很少纔對。
而且這也證明了毀滅似依村的兇手毫無疑問是生剝鬼。似依村的犧牲者和豬戶村不同,大部分都是在屋內遇害的。然後考慮到連續兩天襲擊作井站的暴風雪,自然就能找到真相。
也就是說,我們一直在搜索和追趕生剝鬼,但實際上卻相反。生剝鬼是從我們後面前進的。從時間上來看,一切都沒有偏離原作的劇本……至少在一開始是這樣的。
然後,這麼一想,新的疑問又浮現在腦海裏。其中之一就是襲擊豬戶村和作井站的存在的真面目。
「還有另一個怪物在這個郡裏徘徊……沒錯吧?」
『就老夫所見,那是惡名昭彰的「山姥」。附帶一提,誘導那傢伙的是之前在都城綁架主人的那隻狗的同伴』
(救妖衆嗎……!!)
山姥,以及入鹿的前同事。翁暗示了他們的存在,我立刻就猜到了那個組織的暗中活動。也就是說,原作劇本中的「山姥襲擊防衛事件」在別的地方發生了。
「……這麼說,那個腳印是山姥的嗎?」
『不,那是老夫使役的簡易式。爲了誘導主人。不過,山姥前往的方向是東邊……恐怕是郡都吧』
翁的話委婉地說明了入鹿欺騙我的理由。入鹿既不是善人,也沒有對任務的義務感,對扶桑國也沒有忠誠心。
但是,她對環她們的恩義和友情是貨真價實的。甚至做好了自己被抓住,被奪去性命的覺悟。在被命令搜索生剝的途中,如果朋友面臨危機的話,她會怎麼做……她得出的答案很容易想象。
如果只是這樣,我應該不會如此動搖。
沒錯,還有更根本的問題。爲什麼生剝鬼今年開始採取了異常的行動?如果沒有這個,事態應該會更明瞭,不會變得這麼複雜。
也就是說,我想說的是…………。
「我……我就是原因嗎?」
認識到一切,承認,接受,我無力地喃喃自語。不知不覺中,束縛入鹿的力量鬆弛了。很遺憾,我的精神還沒有堅強到能承受這一切。不可能承受得了。
「哈哈哈,這可笑不出來啊。」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怎麼可能笑得出來。我怎麼可能接受這麼差勁、糟糕的現實。
……雖然沒有提到,但原作劇本應該也發生了同樣的原理吧。
「生剝鬼那傢伙原本就是追着你來的,我們想算計他。這樣一來,只用擬餌的話有點不保險。似乎需要一個就算途中發現是擬餌也會咬上去的真正誘餌?」
「爲什麼不告訴我!? 不,就算要誘導,應該也有其他方法!應該也能讓我往人煙稀少的方向走!!」
「甚至都吐了。我還以爲你食物中毒了呢?」
「…………」
豬戶村或許無可奈何,但似依村應該能讓我往其他方向走。恐怕是追着我而遇襲的新柿村也是如此。這明顯是不必要的犧牲,你們卻……!!?
聽了他們的話,我依舊沉默。我沉默着整理自己心中的感情和激情。然後,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入鹿和蜂鳥,將視線轉向在黑夜中逼近的氣息。那東西從黑暗中現身了。反射月光的是盔甲、鐵箭頭、槍尖,以及刀身……
「要怎麼處理這個狀況,是嗎?」
大概是老翁淡然的語氣觸怒了他們,拿着弩弓的軍團兵們怒吼道。我沉默地看向彥六郎。
『沒錯,生剝鬼確實往北邊去了。』
我抑制住想要激烈痛罵的衝動,繼續追問。入鹿他們的說法暗示還有其他理由。要生氣等聽完全部再說也不遲。我繼續追問,回答的還是被我按在身下的狼人。
原作的螢夜環在螢夜鄉的慘劇之後,自己的異能覺醒,吞噬了土地神。吞噬,化爲自己的力量。
「別逞強了。在都城和鄉里不都是這樣嗎?我從那邊的老爺子那裏也聽說了不少。你似乎很不會活啊,嗯?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旁人看來你就是讓人放心不下!!」
「我想問一件事。白和這件事有關嗎?」
……我明明也打算捨棄一兩個村子,卻對此視而不見。不,我纔是元兇,所以更加惡劣。
那是不屑的低語。
「剛纔那番話是真的嗎?」
兩名拿着弩弓的軍團兵喊道。他們緊張得聲音發顫,逼我們回答。
「……剛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可以解釋一下嗎?嗯?」
「一個啊……還有其他理由嗎?」
『那傢伙恐怕是在豬戶村附近捕捉到你的。然後感受到你體內的墮神因子,一點一點地逼近你。』
『雖然不知道你對自己是怎麼評價的,但我們對你的魯莽行爲有我們自己的評價。考慮到你至今的功績,要是在這裏白白失去就太可惜了』
『不管怎樣,這個郡的政府和村子都腐敗到輕視朝廷的敕令了。要討伐生剝鬼實在很難。爲了防止類似的事例發生,最好給個殺雞儆猴的教訓』
「其中一個原因……是爲求萬無一失」
『說到底,只靠現有的戰力,你打算怎麼對付生剝鬼?很抱歉,就算主人你又變成怪物,這次恐怕也有些困難。這跟之前那個窩囊的蜘蛛可不一樣。陰陽寮知道地點卻放任了兩百年,可不是怠慢哦?』
「我可不會爲偷聽的事道歉哦?你們至少該小聲點,別那麼顯眼地密談吧?」
『你體內的因子會怎麼變化也不確定。你也不是笨蛋,應該能理解我們的話吧?』
「……騙了你,我們覺得很抱歉。但是,我們也不能在不確定的前提之下行動。要是搞錯了,你發瘋亂來而死,我們可沒臉見鈴音那傢伙。」
「我們當時也很動搖。」
白也是獸妖的半妖。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銳,應該能察覺到入鹿他們的伎倆。難道……那傢伙也用可愛的表情對我保密了嗎?
「那個怪物往哪邊去了?北邊?是北邊嗎……!? 」
「……我能理解。但是,我還是無法接受。」
不,我的確在內心下定了決心。對手是那個對手,劇本是那個劇本,我只能認命。我原本認爲,如果能多少比原作好一點,讓主角勉強不至於墮入黑暗,那就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什麼意思?」
我把抵在入鹿脖子上的短刀收回刀鞘,說出這句遲來的臺詞。聽到這句話,入鹿和老翁都像是在說「這也在預料之中」一樣,無奈地哼了一聲。
兩人各自對我的話抱持疑問,提出意見。這點我也非常清楚。
生剝鬼對被環吞噬的神格因子的微弱氣息產生反應,做出了與原本不同的行動……如果只考慮原作的推移,這個考察終究只是考察。如果沒有我的存在。
「往北邊去了?開什麼玩笑,是你們誘導的吧!!」
「所以,我們讓她去當你的對手了。她最近經常纏着你吧?畢竟只是個小孩,稍微誘導一下就會沉迷其中,要騙她很簡單。」
聽完兩人的說明,我一時無言以對。這兩人似乎懷疑我到了緊要關頭是否真的能對眼前的犧牲坐視不管,所以才瞞着我行動……而我無法完全否定他們的指摘。
入鹿和翁冷酷地宣稱犧牲是必要的。我承認他們的說法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那冷酷而殘酷的內容讓我感到厭惡。
「但是,他超越了我。對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說擁有靈力的半妖不可信!!混賬,開什麼玩笑……!!」
「……這樣啊。」
在這種情況下,這項任務已經持續了兩百年,每個家族肯定都沒有拿出那種王牌或珍藏的人才和咒具。另一方面,生剝鬼在這兩百年間確實失去了神氣,對神氣的渴望肯定與日俱增。
翁呵呵呵地笑着。我回想起回收頭髮的時機,心想就是那個時候嗎?同時對那輕鬆的態度感到煩躁。
神力在衆多退魔士家族中,就算是名門也屬於相當稀少的因子。神代久遠,神格的存在,以及以此爲根源的血脈和咒具都隨着歲月流逝而減少,其力量也比過去衰落許多。
作爲持武器的軍團兵代表,彥六郎表情嚴肅地向我們問道……
「萬無一失……?」
回答我的不是翁,而是被我壓在身下的入鹿。
「那是…………」
……然後,雖然說是即興,但我心中已經想好某種程度的作戰計劃了。幸好,我猜這次出現的怪物們,用這個計劃應該能應付到一定程度……要是沒辦法應付,那可就傷腦筋了。
「……那你要怎麼辦?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現在要去追生剝鬼吧?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優先處理前往郡都的傢伙。你那邊也有重要的人吧?」
「火長……」
『老夫借用了你的頭髮。濃縮因子後用式神當誘餌。他輕易就上鉤了。』
「勝算……有吧?」
……但是,到了緊要關頭,我實際上會怎麼做?我真的能對眼前的人類見死不救嗎?很遺憾,我無法自信滿滿地斷言。我不知道。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入鹿他們就更不用說了。
「嗯,勉強有。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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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實也不想知道吧?」
聽到入鹿的話,我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有些受傷。雖然我沒有蘿莉控的嗜好,但一想到那個愛撒嬌的小鬼只是被唆使的,我就覺得有點受傷。好了,先不說這個……
「謝謝你的關心。」
「哈哈哈,別說傻話了。我們也喫了同樣的東西,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拉肚子。」
火長嘿嘿笑着附和我的回答,然後笑着說道:
「我們完全聽不懂專業術語。畢竟沒學過,老實說,你們說的話我連一半都聽不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然後,他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氣。
「你們爲了自己的方便把怪物引向了北方的村子,而且還瞞着我們」
彥六郎拔出腰間的刀,唾棄道。
「關於這件事我道歉。我沒有注意到部下的獨斷專行」
我剛一開口,箭矢就擦過了我的太陽穴。一瞬間我感到一陣灼燒般的刺激,然後溫熱的液體從面具的縫隙中流到了臉頰,然後滴到了脖子和鎖骨上。我移開視線,只見拿着弩弓的兩名軍團兵中的其中一人正在捲起弓弦裝填下一發箭矢。另一個人則像是在守衛着空隙一樣,故意讓弩弓的彈簧發出嘎吱聲……。
「別以爲道個歉就能了事。這關係到我們的同伴和家人的生死」
彥六郎冷酷地說道。然後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讓背後拿着長槍的同伴把少女帶了過來。
那是白色耳朵和尾巴都垂了下來,打心底感到沮喪的狐狸少女。
「白……!? 」
「嘿,把村子當成活祭品的傢伙也會心疼同伴嗎?啊?」
看到我終於動搖的反應,持槍者冷笑了一聲。他把白推給了彥六郎,彥六郎將出鞘的刀身對準了被抓住手臂的白的脖子。
這明顯是人質。
「伴,伴部先生……」
被彥六郎抓住的白用充滿恐懼的表情喊着我的名字。像是在求救一樣,呼喊着我的名字。
「火長!? 住手,她和這事無關……」
「不準動!!」
「可別說我們卑鄙哦?我聽說你們的工作就是卑鄙卑劣啊?」
「我不能保證絕對會成功」
「彥六郎,還有其他人。你們應該沒有時間思考,也沒有時間討價還價了。不是嗎?在這個情況下,只有我擁有起死回生的策略,也只有我能執行。拜託了,希望你們能協助我」
「箭頭是尖箭。我們軍團的弩不是用來對付妖魔,而是以穿着鎧甲的人類爲優先目標,所以重視的是貫穿力。放心吧,我們不會在威脅時塗毒。」
「這種程度就驚訝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我們的上司可是單手就能抓住箭矢哦?」
面對白充滿敵意的視線,彥六郎無視般淡淡地說道。然後他看了看我的傷口,繼續說道。
入鹿和白都對逼近的火長保持警惕。白甚至用銳利的視線看着他,明顯釋放出怒氣。在我試圖安撫白之前,蹲在我面前的火長開口了。
在一片沉默中,只有我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我左手插着箭,跪在地上。我皺着眉頭,按着左手。
「……!」
「當然,最危險的任務我會負責!!」
「……你有什麼想法對吧?你要我們相信你?」
「什麼!? 」
一支箭朝被我壓在身下的入鹿的頭部飛去。遺憾的是入鹿平時沒有好好戴面具,現在甚至沒有戴。而被我壓在身下的她當然很難躲開……所以我立刻採取了行動。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一名弩手在緊張中不小心扣下了弩的扳機。喀嚓的清脆聲響在周圍迴盪。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的同事也因爲身旁的同僚射出弩箭而反射性地射出弩箭。
「喂,箭頭有倒鉤嗎!? 你們這些傢伙,該不會用了什麼形狀惡劣的箭頭吧!? 有毒嗎!? 」
「好,好的……!!」
在沉默中,最先行動的是彥六郎。他慢慢地向這邊走來。
「我先切斷箭桿再拔出箭頭哦?……話說回來,你這傢伙果然是怪物啊。如果只是躲開也就算了,這可是尖箭弩哦?爲什麼你的手沒有被貫穿啊?」
白髮出慘叫跑了過來,彥六郎沒有阻止她。反而慌忙鬆開抵在白脖子上的刀,以免傷到她。
我的回答讓火長咂嘴痛罵。然後,再次陷入沉默。寂靜。肅靜…………只有風聲和現場的呼吸聲迴盪在四周。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大家都極度緊張,神經緊繃。在緊張的對峙中,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持續到永遠。
「!? 」
我的宣言讓持槍者和其他軍團兵都陷入了沉默和動搖。他們應該沒有完全相信我說的話。不過,我也有自己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的自覺。我的語氣似乎還是讓他們動搖了一瞬間。
彥六郎試探性地威脅、威嚇我。但我卻笑了,笑着回答他。
「伴,伴部先生!? 血,血!!? 」
「我不願意這麼想。我只希望你們不要爲了家人和故鄉做出那種暴行。」
「或者,你們也可以不參加。我打算只靠我們自己來執行。你們就從後面監視我們吧。」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身躲過了朝我飛來的第一支箭。然後我集中精神,準備應對第二支箭……。
「………」
像是在回應持槍者的聲音一樣,包括重新裝填完畢的兩把弩弓都對準了我們,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這是弓弦被拉到極限的證明。在扣下扳機的瞬間,箭矢就會以猛烈的勢頭朝我們射來吧。
我用盡全力釋放靈力強化身體,以手刀的形式揮出左手,衝擊和劇痛同時襲來。爲了抵消衝擊,我順勢將左手向後一揮。血沫飛濺。
「!? 不會吧!!? 」
「住,手,入鹿……!!」
「你還真敢說啊……!!」
「一想到你們乾的事我就沒法反駁了。所以呢?我們該怎麼辦?你總不會讓我們死在這裏吧?你應該知道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吧?」
「……!? 」
「咿!? 」
「那邊的狗……還有那個老氣橫秋的鳥!!要是敢未經許可亂動的話!!不只是這個小鬼的腦袋!連你們的腦袋我也會一起射穿!」
也就是說,這是交涉。
我正想喊住彥六郎讓他停止暴行,但我的聲音被更大的怒吼聲給蓋住了。我嚇得停下了動作。
「你這傢伙,快點說……」
我回答了彥六郎的問題後,持槍者憤怒地責備我。也是,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事態的元兇在說什麼蠢話吧。但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道。
「別開玩笑了!」
「你還真敢說啊!!」
「!? 別過來!!你打算做什麼!!? 」
「伴部先生!!? 」
弩手們看到入鹿的神情,不由得害怕起來,退縮了。結果他們沒有給出入鹿想要的答案,這讓他更加焦躁。
軍團兵們聽到我的話後沉默了。這也是當然的,他們也不覺得上司們能解決掉已經前往北方的生剝鬼。就算在這裏衝動地殺了我們,也只能暫時發泄一下心中的怨氣。
「笨蛋!? 別突然拔出來!!先止血!!布,用布把手腕綁起來!!」
「啊!? 」
入鹿跳起來阻止了半狂亂的白想要拔出箭矢的舉動。然後用布緊緊綁住我的手腕,把咬物塞進我嘴裏,朝弩手喊道。
入鹿就這樣站起來,想要用武力逼迫對方說出答案,我制止了他。事態再惡化下去就太糟糕了。周圍充滿了危險的殺氣……。
「你是說要我們像彈正臺那樣嗎?你知道嗎?聽說幾年前彈正臺的大人物好像幹了什麼大事哦?你以爲我們不會毫無理由地從後面用弩射你們嗎?」
「嗚,咕…………!!? 」
而且大猩猩大人還很普通地把箭矢扔回去,把對手徹底粉碎。
「真的假的?太扯了……好,我要拔了!!」
「啊,來吧!……嗚咕咕,咕!!? 」
隨着彥六郎的宣言,我感受到一陣劇痛,傷口湧出紅黑色的血液,沾滿鮮血的箭頭被拔了出來。入鹿進行消毒,白淚眼汪汪地用布代替繃帶纏繞傷口。纏繞的布瞬間染成紅色……哇,好血腥。
「喂,彥六郎!? 你在做什麼啊!!? 這些傢伙的治療……」
「權太,你很吵哦!比起這個……」
彥六郎對持槍者如此斥責,然後走向弩手們,一個一個揍下去。
「好痛!? 」
「嗚啊!? 你、你做什麼啊!? 」
「還問我做什麼!!你們竟然嚇得擅自射箭!!害得計劃全亂了!!你們以爲光靠自己能和那個叫作生剝鬼的怪物戰鬥嗎,啊啊!!? 」
彥六郎對着困惑的弩手們如此怒罵,他們完全無法反駁。然後他們瞥了我們一眼,露出複雜的表情移開視線。
彥六郎對他們的態度咂舌,將手中的刀扛在肩上看向我們,然後不悅地說道:
「……嗯,你說得沒錯。雖然很不甘心,但光靠我們確實無能爲力。雖然很不爽,但現在似乎只能藉助你們的力量了。混賬!!」
彥六郎踢飛腳邊的雪,承認自己必須接受這個令人不快的現實。然後他繼續對我們說道:
「下次再敢騙我,我就二話不說射穿你的腦袋。」
「那倒是無所謂……唔、咕,這樣好嗎?呼……呼……我還以爲至少會被砍掉一根手指呢?」
實際上,從我乾的事來看,我早就做好了被砍掉手指的覺悟。不過,如果是白也就算了,既然是自己的東西,那還在容許範圍內。
「在對付怪物之前,我怎麼可能做那種無謂的事。而且你那個傷,搞不好比砍掉手指還嚴重……喂,你們也滿意了吧?總之就先這樣放過他吧。你們也不是那種看到非親非故的傢伙被殺,就會想幫對方報仇的正經人吧?」
彥六郎瞥了一眼我那隻即使止血了,鮮血還是不斷從布料中溢出的左手,然後對同伴們喊道。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有人不情願,有人不情願地回應了他。
「就是這樣。你們可要心懷感激。」
(算了。反正我也是因爲左手受傷,才能突破那個狀況。)
蜂鳥一語不發,若無其事地停在我肩上,回應我的要求。我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隻能動手了。
「好,走吧。」
入鹿想到之後的事,露出冷笑,然後扶着我的肩膀,有些尷尬地淡然回應我的要求。我內心嘀咕着,既然如此,他平常也像這樣坦率又認真就好了。然後……
……前提是,我得活到那個時候。
清麗帝十三年,師走九日的早晨。他——神威從能夠一覽周圍的略高丘陵上,終於用肉眼看到了稗田的郡都。他看着郡都,嘴角露出笑容。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警戒了一下自己的背後。
「呵……入鹿,麻煩你扶他到帳篷。」
我忍着疼痛,露出苦笑,在入鹿和白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最壞的情況下,他們甚至可能會對白施加某種懲罰來代替我。無論是從詛咒還是道義上來說,這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反正我皮相之下也差不多是這副德行了。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傷就甘願承受吧。
不過,這樣一來工作就會減少,上司也預料到了,所以沒有任何問題。最重要的是……
我確實看到了。那一瞬間,有人透過蜂鳥對弩手們施加瞳術……哎呀,退魔士們果然都是些神經病。
「……好。」
……很遺憾的是,沒有人注意到鬼在黑暗中冷笑。
「抱歉,我就不賣關子了,我們沒時間了。如果有對策的話,就快點用我們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吧。」
「好了,該你們出場了,你們這羣臭小鬼……這關係到我的人事評價,你們可要盡情地大鬧一番哦?」
(真是個策士。)
「真遺憾,那些傢伙似乎沒趕上呢。」
神威自言自語着,發動了自己的權能。以他的腳邊爲起點,黑影開始擴散。『卸貨』。然後,解放。
「那還真是……僥倖。」
「好、好的!」
神威確認了在自己身旁,偶然在郡都郊外的小屋和街道上發現的數名村民和行商們正在被山姥「玩弄」着,他疲憊地嘆了口氣。無論是響徹四周的淒厲慘叫,還是他們的命運,神威都絲毫不感興趣。他現在只想着如何完成上司交辦的工作,以及如何讓怪物提起幹勁。
白臉色蒼白,但還是跳起來回應我的指示,然後跑向帳篷。看到她那副模樣,我內心暗自道歉,心想「讓她看到可怕的東西了」。從白的角度來看,她醒來後就看到我嘔吐、被殺氣攻擊,然後喉嚨被刀抵住,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吧。她完全是受害者。等這場騷動結束後,我得向她道歉纔行。
『…………』
神威輕描淡寫地,或者說是不負責任地煽動着從影子裏吐出的數百隻魑魅魍魎……。
就這樣,我們姑且做出了了斷,隨着彥六郎的聲音一同默默地走向帳篷。
「在那位隨性的女士登上舞臺之前,我得先當好暖場的配角。不過,我也不想一直把你們留在身邊,所以這樣也好。」
「好……那也需要圖。白,去帳篷裏準備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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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內心如此評價翁。我不認爲剛纔打破沉默的那場騷動是偶然。
「就是那個吧。」
「……話說回來,真是傷腦筋啊。爲什麼地母神系統的傢伙總是這麼任性呢?」
「翁,你也願意幫忙吧?」
『咯咯咯,事情變得相當有趣了呢……不過,既然你都主動提高了難度,這次就給你及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