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6萬 字
原本,詛咒和祝詞是語源相同的詞語。雖然對現代人來說有着強烈的負面印象,但正如「咒語」這個詞一樣,詛咒本身並沒有善惡的區別。無論是物品還是語言,一切都取決於使用者。
………不過,這種歷史和語言上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沒有任何安慰作用。
「……!!? 」
土蜘蛛在臨死前吐出的話語讓我繃緊了身體。在刺穿眼前怪物的瞬間,在奪走其性命的瞬間,我確實感受到了什麼。
那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奇妙觸感,感覺,氣氛……我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保持警惕。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我顫抖着呼吸,額頭流下冷汗。周圍寂靜得有些詭異。
「大哥……!!」
「伴部!!」
我只移動視線看向打破寂靜的聲音來源。少年和女性朝這邊跑來的身影映入眼簾。我立刻大喊。
「別,別過來……!!我可能被詛咒了!!隨便靠近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警告他們不要過來。其實像這樣說話也很危險。雖然不是什麼詛咒錄像帶,但如果是惡質的詛咒,通過微小的緣分,別說本人了,連周圍的人也會被捲入不講理的災難之中。
「……!? 先停下來!!」
御意見番大人聽到我的話後,舉起手製止了白若丸。她仔細地觀察着我,慢慢地靠近。
「……你的身體有異常嗎?」
御意見番大人緊張地問道,我輕輕搖頭表示否定。
沒錯,目前沒有異常。什麼都沒有。
但是……我不認爲那隻蜘蛛在最後的瞬間會說出無意義的戲言。
「御意見番大人,我來靠近他。請稍等。」
從胡蝶背後出現的葉山自願上前。
他考慮到靠近我,或者觸碰我可能會對那個人造成危害。
「葉山,不要勉強!!要調查的話,等地上的人來了之後應該會有專家,很危險的……!!? 」
但是,既然如此………。
「喂,喂……!? 」
我用不安的眼神看向御意見番大人,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回答道。雖然有延遲的可能性,但同時我也害怕詛咒不是針對我本人,而是會危害到我的家人。雖然在被鬼月家買下的時候,爲了減少被有智慧的妖怪或其他家的退魔士威脅的可能性,我被施加了與家人斷絕緣分的詛咒………但我不知道實際上能起到多大效果。
如果知道和通緝犯有聯繫的話……哈哈哈,因爲情況特殊而被擱置的各種問題一下子湧上來了。
「喂,笨蛋!!別一下子……住手,連你都會被詛咒的……!!」
0;這麼說來,在醒來之前好像也………?1;
我感覺好像想起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我應該是受到了土蜘蛛的詛咒,是第一級危險物。既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就會被立刻殺掉……不對,詛咒本身有可能因爲詛咒對象的死亡而發動。所以可能會被四肢切斷後封印處理。
白若丸瞥了一眼已經不會動的土蜘蛛的屍體,然後再次看向我。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嗚哦!? 」
「………白若丸。我記得我刺進去的時候你叫了對吧?你看到了什麼嗎?」
「請不要着急!!我會調查是否安全的……!!」
這是我的真心話。明明是個少年,卻擁有作爲巫女的才能和適應性的白若丸,對於這類詛咒有着敏銳的感知能力,而且根據路線不同,他甚至能拯救主人公的性命。恐怕正如白若丸所說,土蜘蛛的詛咒並不是那種會對我個人帶來強烈災難的類型。
「不,對不起。但是………」
然後就這樣……用盡全力拔了出來。
「公主殿下……!!? 」
……不過,我變成怪物的樣子已經被在場的人們看到了,所以不管怎樣,我等着我的是實驗動物路線的可能性很高。
「不……總之非常感謝您,御意見番大人。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以繼承了鬼月的血脈,以及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葉山這個人實在是太善良了。而且在這個世界,善良並不能稱之爲美德。
我屏住呼吸,沉默支配了周圍。大概數了一百之後,我終於因爲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而鬆了口氣。然後我向葉山開口。
沒錯,就像被牢牢封印住一樣,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卻完全想不起來。如果我能讀取自己的記憶就好了………可惜我做不到,也沒有值得信賴的人能讓我把記憶展示給他看,所以我也無能爲力。
愉快犯大猩猩大人的話,如果是白的話還好,御意見番大人和葉山沒有理由對侵蝕我身體的妖母之血視而不見。沒有理由庇護我。
御意見番大人扶我站了起來,但他的回答卻帶着一絲憂鬱。他的說法有些奇怪。人情……我記得他被抓住的時候,腳好像骨折了?可惡,我記不清前後的記憶了。
最大的擔憂得到解決,我姑且恢復了平靜,然後環顧四周。環顧四周後,我意識到她不在這裏,於是表情嚴肅地站了起來。我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於是跑了起來。
少年像是在觀察我一樣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後再次開口。
我問了這個問題,但其實我本來就知道答案了。白若丸點了點頭,然後回答。
「但是什麼啊!? 笨蛋,比起別人的事,你還是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但是那個……消,消失了。消失了啊………那個,就在你刺中那隻怪物的瞬間,討厭的氣息一下子…………就像原本就什麼都沒有一樣」
「對,對不起。但是……」
「可是……人情?」
我簡短地回答,注意到視線後轉過頭去。確認安全的御意見番和白若丸來到了我身邊。然後我想起來了。
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什麼好事。實際上根據路線不同,主人公也會遇到類似的壞結局。
不如說,正因爲善良,所以纔會讓周圍以及自己陷入不幸。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大多數人都是無力的,能夠觸及的範圍很狹小。如果不捨棄真正重要的東西以外的事物,就會失去一切。
我自虐地冷笑,葉山焦躁地喊道。一邊喊着一邊向我靠近。他大膽地向我走來。我慌忙發出警告。
在我制止之前,葉山一口氣向我逼近。然後他一邊道歉一邊碰了我。他碰了我手臂上刺着怪物腦袋的短刀。
「失禮了……!!」
「不,不會………我也有點輕率了。非常抱歉。不過,您沒事就好。」
「…………嗯,是啊。」
少年拼命地確認有沒有什麼異常,然後拼命地回答。
「那個……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那隻蜘蛛身上冒出來的那個影子,像是要包裹住你和這傢伙一樣繞着………」
「………你的家人這邊我會去確認的。放心吧,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安排詛咒反噬的儀式的」
短刀刺得很深,可能卡在了外殼上。拔出短刀需要力量,葉山拔出短刀後順勢向後倒去。我也被捲入其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正要開口,但立刻緊張地集中了五感。拼命地警戒周圍,確認自己有沒有異常。
我感覺背後傳來白若丸困惑的聲音,但沒有餘力去確認。比起這個,我必須優先考慮她的安危。我來到翡翠柱下,發現了一個倒在地上的嬌小人影。
「可是……啊!? 」
「…………」
「你不用這麼拘謹。我欠你一個人情。而且,我也有些在意的事情………」
「果然沒有啊。剛纔的………恐怖?的感覺消失了。我,我沒騙你哦?」
關於牡丹的蜂鳥也是如此。雖然在那個場合不可能知道是松重的式神,但被審問的話肯定會暴露。
「你太亂來了!!你搞不好會死的啊!? 」
「不行!不能把現在的你交給地上的他們!!你明白吧!? 」
明明是這樣………因爲他的善良,我腦海中閃過他所經歷過的種種末路,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然後在提高音量之後,我意識到自己身爲下人,卻過於感情用事。我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葉山的臉。
「御意見番大人,非常感謝您………!!」
葉山驚訝地睜大眼睛,我尷尬地移開視線。我的立場本來就很糟糕了,卻還自己給自己挖坑,真想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這不就是自爆嗎!!
葉山大喊。他說得沒錯。
「都說了別這樣。別說得這麼誇張,簡直就像你馬上要死了似的」
「嗚哇……!? 」
「放心吧,我並不覺得你在說謊」
我拖着疼痛的身體,幾乎要跪下來向御意見番大人表示謝意。我自己無能爲力,但至少要保護好我的家人。不然我賣身就沒有意義了。御意見番大人的話對我來說無疑是天助我也。一般來說,他不可能會幫助我確認家人的安危。這個世界沒有那麼溫柔。
我跑到倒地的白狐少女身邊,抱起她。我確認着靈力枯竭後恢復成孩子模樣的她的情況。確認她還有呼吸,還有脈搏。
我最擔心的是蜘蛛的詛咒是否通過我和她的緣分轉移到了她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轉移到了這個身體的主人或者附身在身體裏的大猩猩大人的靈魂……從我身上吾妻雲雀施加的詛咒沒有發動來看,我想她應該沒事。
「還有……呼吸。也有脈搏?」
我感覺到手腕處撲通撲通的脈搏。
少女的口中呼出溫暖的空氣,胸口微微上下起伏。身體雖然衰弱,但還有溫度。她還活着。毫無疑問,這個少女還活着。光是這樣我就姑且放心了。
「公主殿下?……不對,附身狀態解除了,所以是白嗎?你沒事吧?能起來嗎!? 」
「嗚……嗚…………」
我抱着她搖晃着她嬌小的身體,懷裏的孩子對此做出反應,微微睜開眼睛恢復了意識。她的眼睛是藍色的。
「白……嗎……?」
在這個時間點,我確信了眼前的少女是哪一位。
附身和分身術之類的機制在原作中並沒有詳細說明,而且今生的農民和下人也不可能知道這些內容,所以我也不清楚……恐怕是那個最後的大招用盡了力量,導致術式解除了吧。
「公主……殿,下?太好了……你沒事吧……?」
「你都累成這樣了,虧你還能說這種話。先擔心你自己吧……嗯,我沒事。多虧了你。身體還好嗎?」
注意到我的存在後,白露出疲憊但安心的表情。我也放鬆了緊張的表情,鬆了一口氣。至少她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
「嗚、咕!? 全身……好痛……」
「是肌肉痠痛吧。看來公主殿下又毫不留情地使喚了你的身體。那可是別人的身體,真希望她能更珍惜一點。」
我苦笑着回答皺着眉頭訴說身體疼痛的白。不過,大猩猩大人會如此使喚白的身體,我也有責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也是同罪。說到底,由於身份不同,就算回到宅邸我也無話可說。
「話說回來,你也太亂來了。居然把身體借給公主殿下……你就不覺得危險嗎?」
「嘿嘿嘿……因爲公主殿下很溫柔嘛」
面對我的指摘,白爽朗地笑着回答道。大猩猩大人很溫柔?不,雖然她確實比原作中要好說話……但就算她不冷酷,也絕對沒有慈愛之心吧?
滿身大汗着陸的宇右衛門呼地一聲用手巾擦汗………然後和胡蝶她們的視線對上了。一瞬間的沉默………。
「好了,差不多該去和大家匯合……!? 」
「可是……啊啊,也是。彼此彼此啊」
正當胡蝶思考着之後該如何矇混過關時,她突然察覺到了新的氣息。那不是妖氣,而是靈氣。也就是說,是退魔士。
「哼,區區下人別得意忘形了。我可沒打算救你」
「伴部……!!? 我現在就去救你………」
三人無言地看着宇右衛門着陸的光景。
我這麼說着,抱起了因爲肌肉痠痛而動彈不得的白狐。白沒有對此提出任何任性要求,而是用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服,以免掉下去。真是個好孩子。
「伴部!? 」
「那個是……!? 」
然後就是眼前的慘狀。他正上方的巖盤突然碎裂崩塌,無數的巨石朝着他砸下。而胡蝶和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應對的手段。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實際年齡暫且不論,精神上來說這隻白狐還是個孩子。讓這樣的孩子如此亂來……真是丟臉至極。
最先注意到那個的胡蝶一臉驚愕地叫了出來。遲了一瞬,葉山他們也注意到了那個存在。龍捲風中心的人影。
那正是龍捲風。
「宇右衛門!快讓開!!」
多虧了他剛纔爲了保護頭和身旁的白而被落石砸中,雖然身體到處都是擦傷,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睥睨着胡蝶周圍的人。
「伴部!你沒事吧!? 」
因爲親生母親平安無事而綻放笑容的宇右衛門,下一瞬間就被回過神來的胡蝶她們推開了。三人無視屁股着地的肥胖男子,飛奔過去。然後跑向倒在落下的岩石縫隙間的人影。
白雖然衣服和身上都是灰塵,但四肢健全。只是,如果再晚幾刻鐘,隱行衆頭領沒有及時趕到的話,他們倆就危險了。伴部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雖然你可能不願意,但你動不了吧?我抱你起來哦」
「母親大人。這裏還有崩塌的危險。您還是先避難爲好」
「哦哦!!御意見番大人,您沒事………」
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水平舉起雙手,雙腳併攏伸直,以超高速旋轉着。那簡直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陀螺。他豪爽地搖晃着贅肉,噴着汗持續旋轉着。三人對這個一邊旋轉一邊將周圍的物體吸入,將其粉碎的男人有印象。那是鬼月家隱行衆之首宇右衛門。宇右衛門正搖晃着贅肉大回轉着。
「御意見番大人,請等一下!那個是……!!」
我抬頭看向正上方,幾乎就在同時,我所在位置的天花板的岩石崩塌,無數的岩石掉了下來…………。
「……多虧了宇右衛門大人,我們得救了。非常感謝」
「難道又是怪物嗎……!? 」
「不對,這是……!!? 」
「請不要……這麼鑽牛角尖。雖然我很高興你擔心我,但我也一樣擔心你哦?」
胡蝶正要前去營救與最愛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他,卻因爲葉山的話而停下了腳步。她停下腳步,不由得張口凝視着那個。
我抱着白正準備回到葉山他們身邊,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地動的聲音。地震?還是崩塌?面對突如其來的異變,我一邊抱緊害怕的白,一邊警戒着周圍,集中精神。然後……下一瞬間,我感覺到了震動的來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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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真的假的!? 騙人的吧!!? 」
伴部因爲胡蝶的呼喚而回過神來,他終於把握了事態。
葉山和白若丸看着飛進洞窟內的龍捲風,啞口無言。他們警戒着,出現的存在會不會是新的敵人。
伴部確認了身旁的白是否安全。聽到她立刻回答,下人打心底裏鬆了口氣。
「……………」
「……御,御意見番大人?咕,勉……勉強。雖然身體還是動不了」
以爲一切都結束了,就連她也放鬆了警惕。當那個與她最愛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趕到那個半妖附體者身邊時,她內心萌生了一絲嫉妒,但她也理解,那很像他的作風。那個孩子對半妖的感情絕不是男女之情,胡蝶也對此置之不理。
「………哎呀哎呀,現在才登場嗎?一切都結束了纔來,也太遲了吧,宮鷹老翁大人?」
「當然。看來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宇右衛門彷彿現在才注意到伴部的存在,他擺出冷淡的態度,彷彿眼前這個遍體鱗傷的下人不存在一樣,重新轉向胡蝶。
胡蝶進一步全力運轉大腦,如此說道。
「咿!? 」
白的苦笑讓我也笑了起來。我的心情也是她的想法。一直互相道歉的話,話題就無法進展了。差不多該結束這個話題了。
他抱着少女的身影,即將被傾瀉而下的巖盤和粉塵所淹沒,就在這一剎那——
「而且,我很擔心伴部先生……」
極小的龍捲風將堅固的巖盤一層層削去,貫穿。再加上,它還把路上的妖怪們也捲入其中,葬送了它們。被擊碎的巖盤被龍捲風進一步粉碎,被捲入的妖怪們也被狂風和碎石碾成肉醬,立刻化爲塵埃。
「……!白,你沒事吧!? 」
「這到底是……!? 」
「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是啊……宇右衛門,我之後有話跟你說。你能騰出時間嗎?」
胡蝶近乎尖叫地喊道。大意了。疏忽了。太樂觀了。
他發出了像豬一樣的慘叫。
「誒?啊,是的!我沒事!」
冷笑。掩飾。僞裝。爲了救他,她奪走了他的功勞。
「這可真是……我本是來救御意見番大人的,看來是多管閒事了?」
從宇右衛門打破的天花板上的洞中傳來了回答。隨後出現的是一隻醜陋的泥制怪物。
爲了進入地下而改變了形態,它轉動着那顆彷彿老人的頭,身體像蜈蚣一樣伸長,胡亂地伸出手腳攀爬着牆壁,手中還握着不知從哪裏抓來的蜘蛛和河童,一邊玩弄一邊現身。
泥人偶怪物,僞神,人偶神………宮鷹的老退魔士乘在無數伸長的手臂之一上,降落在洞窟的最深處,確認了周圍的狀況後,他高聲宣佈道。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喫驚。本以爲您被拐走了,結果卻是這種下場。您該不會是爲了來到這些傢伙的根據地才故意被抓住的吧?」
「這個嘛,誰知道呢?至少可以確定是因爲你們太慢,我等不及了才把他們喫掉的哦?」
老退魔士看了散落在洞窟內的妖怪屍體山一眼,如此回答。胡蝶也用白裝束的袖口遮住嘴角,輕聲嘲笑。老翁看着她,摸着自己雪白的鬍鬚沉吟。
「御意見番大人,您沒事吧!」
和老翁一樣,但沿着巖壁跳下來的熟悉退魔士對着胡蝶大叫。揹着弓,踩着巖壁跳下來的退魔士是鬼月綾香。在她背後,還有個追着綾香的紅髮男子,應該是鬼月刀彌。
「御意見番大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葉山!!? 」
她向胡蝶行禮,爲她的平安感到高興,但看到旁邊的青年後卻驚愕不已。
鬼月綾香瞪大眼睛,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慌忙跑向他。
……然而,宇右衛門立刻阻止了她。
「等等!!不要碰他!!」
「呀!? 爲,爲什麼,宇右衛門大人!? 葉山他………」
「無法判斷那傢伙是否被河童感染了!!」
被宇右衛門抓住袖口,無法趕到葉山身邊的綾香不滿地說道,但宇右衛門依然一臉嚴肅地制止了她。
綾香用苦澀而又悲傷的眼神看向葉山。葉山本人則站起身,離開受傷的下人身邊,露出困擾的表情自嘲。葉山對宇右衛門的話表示理解。
實際上,他剛纔確實被河童感染了,身體有一半以上都發生了變異。即便不是如此,也無法判斷他是否披着人皮的怪物。
「嗯,鬼月的御意見番。那邊是……」
「嘰嘰……」
「……嘖,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擔心自己。又不是小孩了。」
「噗……噗呼……!」
宮鷹老退魔士看到自己僕從的反應後眯起了眼睛。
……被運往地上的殘破下人,以及粘在他脖子上的白色小蜘蛛,還有那小蜘蛛身上帶着微弱神氣的事實,很遺憾的是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些。
當然,身爲退魔士的名門,就算有一兩個祕密王牌也不奇怪……。
然後,胡蝶趁着宇右衛門狼狽不堪的時候單方面推進話題。她叮囑宇右衛門不要因爲「懷疑」感染河童就立刻殺掉葉山,然後命令綾香把白狐少女安全地帶回地上。
討伐結束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前往地下的討伐隊已經掃蕩了大部分的潛伏妖怪,傷者和一部分的退魔士家系也開始撤退。
威嚇的蜘蛛妖怪被長槍一擊消滅。在並用水遁和火遁而生的纏繞着冷氣的長槍面前,蜘蛛妖怪瞬間凍結,接着被襲來的震動波擊碎,最後像玻璃碎片一樣被打碎。而做到這些的羽倉家出身的中年退魔士收起長槍後嘆了口氣。
「咦?好……好的……!!」
胡蝶看向儘管受了重傷,但終於站起來的孫女所控制的本道式。颯天輕輕呻吟了一聲,不情願地來到她身邊。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聽到胡蝶對自己的命令,宇右衛門發出了像是豬叫的回應。他答應了。
聽到老翁的發言,胡蝶對宇右衛門開口。先前的對話已經讓他縮成一團,現在更是有點緊張。
「是,是………」
而且………還有個因爲激烈的戰鬥而化爲地面污漬的謎之人偶妖…………
就在這時,從打開的通道中陸續有來自地面的增援到達。不過,他們本以爲會面臨一場激戰,可面對無數妖怪的屍體,他們大多都愣在了原地,緊張感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吸引他們目光的是在洞窟一角閃耀着光輝的物體。那是一根閃耀着綠色光芒的翡翠柱……!!
「…………」
突然,負責搬運自己的人偶神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歪着頭髮出低吟。它一邊低吟一邊注視着地上。它注視着與討伐隊反向,朝着地上飛去的鬼月黑蝶婦一行人。
「還有,詳細情況我之後會報告,那邊的下人在這次的討伐中也立了功。
「……果然還是讓人在意。」
這可以說是相當剋制的要求。恐怕是長年從靈脈中掠奪靈力精製而成的吧。
「………我也上了年紀了。差不多該回地上休息了。剩下的工作就拜託你了」
宇右衛門是個孝子,甚至會因爲母親平安無事而感到高興。然而他同時也畏懼着自己的母親。只要一被母親威嚇,他平常那種傲慢的態度就會徹底消失,表現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豬般丟臉的醜態。到頭來,親子這種關係或許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改變。
胡蝶招手說道,颯天眯起眼睛,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僅此而已。颯天回應招手,來到胡蝶身邊。胡蝶將下人和前稚子少年綁在式神的背上。她似乎打算用這個式神一口氣把他們運送到地上。
「是的,非常幸運……真的是,幸運。」
主要是因爲她的發言。雖然應該不至於是和妖怪交換了靈魂……但宮鷹老退魔士還是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那麼我方可以分到三成……剩下的就分給其他家族,具體的比率可以等之後再討論嗎?」
「噗!? 請……請問有何吩咐?」
「要調查的話就儘管調查吧。但是,未經調查就處分他是不行的哦?這孩子在這次的討伐中功勞很大。賞罰必須嚴格分明。」
「啊,那個啊。放心吧。雖然有一半是朝廷的東西,但剩下的全都是我家的東西,這種話我不會說的。我也知道那樣會招人反感。剩下的那一半,你覺得如何?」
「……哈,運氣真好啊?我還以爲你早就變成怪物或者被喫掉了。」
被嘲諷的葉山苦笑着回答。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最後卻像是在鑽牛角尖般喃喃自語。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擔心地看着身旁暫時放下心來的下人。
刀彌瞥了一眼綾香走向白狐少女並抱起她的光景,然後對靠近下人的葉山嘲諷道。
身經百戰的老退魔士再次環視了地下的空間。到處都是燒焦碳化的河童和蜘蛛怪物,頭部被擊碎的土龍大妖和從頭部伸出的芋蟲妖被扭斷了身體。那隻蜘蛛妖怪全身都被燒爛,已經連神力的殘渣都感覺不到了。
「……宇右衛門。」
『啊……啊啊…………』
「你不必那麼緊張。宮鷹家的交涉就由你負責吧,這種事應該是你的擅長領域。」
『咕誒誒誒誒……』
「本道式,你聽我的話。我大概能猜到,你被命令在這種情況下要聽從我的指示,沒錯吧?」
「真是的,還以爲終於能回去了,結果是留守組啊。真受不了。」
地下的戰鬥也尚未完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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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遁靈術應該無法燒死那些傢伙,更何況鬼月黑蝶婦還是簡易式的高手。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解決掉那些妖怪?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讓人在意的事情。
胡蝶說完後,便乘着颯天和其他式神一口氣飛向了地上。宮鷹老翁則是一臉驚訝地注視着她。
綾香,那邊的侍女自己動不了,你去幫她。你給這孩子添了麻煩吧?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呵呵,我喜歡聽話的孩子。放心吧,如果你能在這裏好好聽從命令,我會幫你說話,讓你擺脫這次的失態。」
「哎呀,那我們也不行嗎,宇右衛門?」
宮鷹老翁提出疑問,胡蝶回答道。也就是說,將讓給朝廷的剩餘翡翠柱再讓出一半,也就是將整體的四分之一作爲鬼月家的戰利品,這就是她的提議。
在土蜘蛛建造的巨大巢穴的最深處,被留下的男性退魔士打從心底感到厭煩。
由於朝廷嚴格禁止利用這類靈脈,因此想要取得同樣累積了濃厚靈力的礦物,只能靠自己去挖掘自然出產的礦石,或是以高價收購。考慮到其有用性和稀有性,就算鬼月家想要獨佔也不奇怪。而且根據目前的狀況,他們應該有權利提出這種要求。
胡蝶插嘴道。她眯起下垂的眼睛,用甜膩的聲音對親生兒子冷笑。宇右衛門的額頭不禁流下汗水,他用預備的手巾擦拭着稀疏的頭髮上冒出的汗水。
取而代之進入地下的是朝廷的軍團和武士團,他們和留在地下的理究衆一起繼續殲滅和滅菌那些被退魔士們留在地上的殘黨。
刀彌對葉山的反應表示失望,咂了咂嘴。然後尷尬地丟下一句話。胡蝶瞥了兩人一眼,正想說些什麼,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颯天說道。
「怎麼了,人偶?」
「真是不可思議。以那個女人來說,這次的收穫還真是少。而且,這些河童是怎麼被燒死的?」
土蜘蛛自不必說,千年土龍的屍體,最重要的是爲了殺死土蜘蛛而釋放了龐大靈力後,仍然積蓄着濃厚靈氣的翡翠柱,要退魔士們和朝廷對這些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
話雖如此,在地上的連續戰鬥中,討伐隊相當疲憊也是事實,既然巢穴和地上還潛伏着一些河童和蜘蛛妖怪的殘黨,要立刻回收這些東西也很困難。對朝廷來說,尤其是完全掃蕩和滅菌河童們是最重要的課題。
結果,討伐隊的主力開始撤退,而位於後方,消耗較少的幾個退魔士家的退魔士和下人衆,隱行衆們則被朝廷派遣的軍團和武士團留下來支援,特別是地下警備。不過,他們都是些失去主力,喪失指揮系統的雜魚。下人衆和隱行衆暫且不論,對於主力的退魔士們來說,這根本毫無緊張感,除了雜務以外什麼都不是。說白了,除了無聊以外什麼都不是。
因此,被留在地下最下層的四名退魔士在部下的下人們巡邏時,喝着手上的水壺,站着喫着點心,一臉無聊地閒聊着。這是在打發時間。
不過,這不能說是疏忽大意。
他們雖然很懶散,但已經處理了十幾只爲了同胞的屍體和翡翠柱的靈力而來的河童和蜘蛛妖怪的殘黨。全部都是秒殺。
考慮到可能的殘兵敗將,留下的人員別說足夠了,甚至可以說是過剩。特別是羽倉家派遣的男性,他不僅是寒氣使,還是槍術高手。他要是認真起來,這個大廳會在幾秒鐘內凍結,甚至能讓時間暫時停止。他的槍法能一口氣殺掉十幾二十只河童。除了他以外的留守組也都各自擁有優秀的技能。準備萬無一失。
「可惡,結果最美味的部分還是鬼月和宮鷹的吧?這樣不就是白做工了嗎?」
一名留守組的年輕退魔士坐在千年土龍的屍體上抱怨。雖然從軍的家族很多,但這件事已經在討伐隊之間傳開了。
咒具的材料和作爲研究標本的特殊妖怪屍體和翡翠,其中朝廷的份已經確定大部分都會留給北土的兩個名門家族。剩下的家族只能分到兩個家族喫剩的幾件物品和一些金錢或官位。也難怪他會抱怨。
「沒辦法啊?大人物基本上都是那兩家解決的。有剩菜喫就不錯了。」
一名女性退魔士也跟着抱怨起來。她不是家僕,而是出身於退魔士家中的小家族。
「哈!我們這種弱小家族……能填補支出就不錯了?」
最初抱怨的日暮家家僕咬着乾貨,深深嘆了口氣。
退魔士家也是有分高低的。有像鬼月和宮鷹那樣既是大地主,又經營着許多事業,擁有大量資產和人力的家族。然而,即使是末席,雖然收入遠比普通平民要多,但支出也很多的家族也不在少數。
隨着朝廷和人類的力量增強,退魔工作的收入卻在減少,這真是某種諷刺。朝廷也故意對這些潛在的叛亂分子——退魔士家進行委婉的打擊。對於小家族來說,上洛是向朝廷效忠的一種方式,也是沉重的支出。
「所以宮鷹老翁纔會把那些傢伙當成棄子吧?真是用了相當狡猾的手段呢。」
剩下的另一名退魔士指出這一點。同時,他那露骨的說法讓剩下的三人表情有些扭曲。這明顯是指河童襲擊地上野營地時,把非法分子當成棄子的事。
「話是這麼說……」
「哈,他們不就是比盜賊好一點的流氓嗎?那種傢伙死了也與我無關」
「我在故鄉也被教育過,挑食是不好的」
『嘰嘰嘰!!』
鵺……身爲人類時的名字是祟神憑嗣……神威遵從現在的主人的命令,混入了討伐隊。更準確地說,是在蜘蛛妖怪和河童的軍隊襲擊討伐隊的野營地時,他趁着亂戰的間隙,借用了被殺害的退魔士的「皮」混了進去。這是爲了完成主人指示的幾個目的而潛入的行動,完成之後,神威現在正與身爲主人的怪物會合……同時也回收了保留下來的寶貴戰力。
「什麼?到底……」
在只有篝火照明,絕對算不上明亮的洞窟的黑暗中……羽倉家的退魔士目擊到了從深處接近的影子。在篝火的照耀下,那個身影清晰地映照了出來。綠色的身體,黃色的發光大眼睛……!!
對此,青年瞥了羽倉家的退魔士一眼,露出冷笑、苦笑、嘲笑,然後開口。用像是在回答今晚晚餐的菜單一樣的輕鬆語氣說道。
她之所以會講出這種依依不捨的發言,是因爲她沒能拿下下人和稚兒。晚一步襲擊的河童大軍是鵺緊急召喚來的援軍,她透過念力命令河童們回收白若丸,順便的話也把那個少年……不過,這個命令只不過是浪費戰力的行爲。
河童大流行本身只不過是吸引退魔士們的誘餌。雖然原本打算讓蜘蛛當一部分的士兵,但回收了經過改造、聽從自己命令的河童們後,原本的計劃是引爆靈欠,將蜘蛛、退魔士們和所有證據一起消滅,然後直接開溜。結果卻在這裏待了這麼久,最後還變成這樣。
朝廷禁止非法退魔士、咒具士、咒術師等存在。他們擅自在領地內活動,品行惡劣,是犯罪預備軍……不如說是半犯罪者。他們的所作所爲會損害退魔士的形象。因此,幾乎沒有退魔士反對宮鷹老翁將他們當成棄子利用。不僅如此,雖然沒有公開,但事實上甚至有人稱讚他……至少他們表面上蔑視非法分子,贊同宮鷹的行動的理由就是這個。
被埋在千年土龍屍體裏的那個是延遲式的依代。以卵的狀態被埋在土龍腸子裏的那個,是和寄生蟲妖一樣,能夠貫穿並挖開黑色異形腹部的怪物。然而,將它埋在土龍體內的目的並不是爲了設陷阱,而是爲了確保創造者的安全。
對於從剛纔開始就不斷說出無法說出口的事實的同伴,剩下的三人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特別是兩位年輕人明顯地皺起了眉頭。注意到這點,在場最年長的羽倉家退魔士爲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而開口……但注意到異變後,他的表情變得僵硬。
「哎呀哎呀,這依代還真是過分呢。變成這麼噁心的身體,真虧你沒發瘋呢」
男人對自己指出的內容自嘲。他知道退魔士這種存在絕非爲了護民而存在。退魔士這種人基本都是貪婪傲慢冷酷的。只要擁有比常人更強大的力量,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這樣。
「但那也不全是我的責任吧?按照約定,我應該在幫助蜘蛛自殺後,得到你製造的河童們纔對吧?真是傷腦筋啊,計劃居然被改變了。」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手……!!? 」
……不過算了,畢竟沒有比和鬼的約定更不可靠的東西。
留在現場的唯一一名青年淡然地觀賞着這駭人的景象。他看起來非常無聊,一臉無趣的樣子。
這真是令人非常困擾。爲了即將到來的「那一刻」,必須擴充戰力,但增加河童並不容易。不同於那位地母神的眷屬,河童的材料是人類。人類這種生物,培育起來意外地需要金錢和時間。在人跡罕至的邊境深山裏,鵺所設置的幾個『牧場』很難大規模生產河童。
因此偶爾會像這次一樣演出局部性的「感染爆發」,回收一部分作爲將來的戰力……原本期待能回收的河童們別說一半了,連四分之一都沒達到,最後還被阻止了引爆靈脈湮滅證據的行動。計劃可說是大失敗。從神威的角度來看,也想對沒有立刻下達開溜指示的鵺抱怨幾句。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小看他們。我應該事先警告過你,他們可能會採取卑鄙卑劣的戰術吧?』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討厭滑子,神威說道。他一邊說着一邊撕破了披在頭上的那張人皮,然後扔了出去。數只河童撲向了他扔出去的人臉皮,開始大快朵頤。他覺得這簡直就像是羣聚在食物旁的鴿子一樣。
『喲,來迎接我了嗎?抱歉讓你費心了』
沒有得到朝廷的認可,也沒有得到陰陽寮的許可,非法活動的非法分子們確實品行惡劣,也有很多人染指犯罪,但同時他們也參與了朝廷和正規退魔士無法顧及的邊境妖怪的討伐,以及生產供不應求的護身符等,這也是事實。沒有需求就沒有供給,只有害處的存在很難在社會上大搖大擺地存在。有不少民衆都在利用他們,因此他們的存在沒有被舉報,確實有這一面。
「呵呵……不過,這種事現在說也太晚了吧?」
雖然她總是裝模作樣地宣稱自己不會幫助中意的對象,但那充其量只是故事的進行。說起來,那個鬼的個性是隻要不喜歡場面本身,就會把場面換成自己喜歡的狀況。在鵺打算引爆靈脈的瞬間,她一定會因爲覺得不夠風雅而若無其事地撤回先前的發言並介入。鵺可以輕易想象出自己在靈脈即將引爆的下一瞬間被如同暴風般闖入的鬼變成肉醬的模樣。
鵺將自身基因植入其中,作爲備用依代而準備的這個妖怪,其外觀只能用醜陋來形容。它有着像八目鰻一樣的無顎大嘴,嘴裏胡亂長着牙齒,周圍還長着海星一樣的五根觸手。包裹全身的無味無臭粘液不僅能讓砍向自己的刀劍滑開,還能減輕摩擦,所以它在奔跑時不僅不會發出聲音,甚至不會產生震動。
聽到他一開始指出的那句直白的話,剩下的三人都移開了視線。沒錯,爲了朝廷,爲了天皇,雖然並非完全沒有,但對他們來說,對非法分子的強烈敵意更加庸俗,因此更加切實。
他在說什麼?羽倉家的退魔士正要開口的瞬間,腹部突然襲來一陣鈍痛,讓他身體僵硬。他看向腹部,那裏正刺出某種白色的東西。他無法理解從背後貫穿自己的那個東西,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後在腹部被貫穿的疼痛下,噴出鮮血與泡沫,當場死亡。
羽倉家的退魔士突然警戒起來,舉起作爲武器的槍,這讓皺着眉頭的青年退魔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他也立刻注意到了異常。緊接着,另一位年輕的少女退魔士也一樣。
「啊?你在說什……咕呼!? 」
神威事不關己地抱怨着。他有點小看了討伐隊。對方從一開始就使用毒瓦斯,而且在襲擊野營地時還用棄子引誘我方的戰力,再用火燒。真是毫不留情。
下一個瞬間,她被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物們拖了進去。幾十只綠色的怪物壓在她身上,她哭喊着拼命抵抗。不知何時她的慘叫也變得含糊不清,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
「朝廷啊。別在這種地方說漂亮話了,那只是表面話吧?」
同伴被偷襲殺害,轉過頭的另一名退魔士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他的後腦勺被削掉一半,帶着驚愕的表情倒下。恐怕直到最後的瞬間,他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死亡吧。
「……!? 等等,安靜」
直到剛纔爲止還在周圍警備的下人衆和隱行衆的氣息消失了。而且一個不剩。連一聲慘叫都沒聽到。
「?什麼……這是……!? 」
女性退魔士因爲劇痛而跪在地上大叫。她哭喊着,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奇怪的聲音。
「河,河童……!? 咿,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他確實讓人很有興趣。沒想到他不只一次,而是兩次都能從地母神殿的誘惑中回來,真是讓人喫驚。那個少年也相當可惜,我個人非常想把他納入手中……」
聽到聲音,青年退魔士回過頭。他看向那個在剛纔的戰鬥中,偷襲殺死了現場最老練的退魔士的怪物。
確認到超過十個的河童後,羽倉家的退魔士急忙拿起武器準備迎擊,同時對着沒有拿起武器,甚至沒有表現出警戒的同伴喊道。是剛纔一直說些露骨的話,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快的青年。雖然對他沒什麼好印象,但他畢竟是寶貴的戰力,不能見死不救。
「……!? 是河童嗎!居然還有……喂,你在幹什麼!? 快點拿起武器!!你沒看到那個嗎!? 」
『哎呀哎呀,你明明也被改造了不少……要說內在的話,其實你比這身體還要更脫離人類哦?就算外觀多少有些不好看,但挑食可不好啊』
寄生蟲謝罪般地說道。紅髮碧眼的鬼,鵺在至今爲止的接觸機會中,已經非常瞭解她的性格。引爆靈欠,將她中意的一切全部消滅的無聊劇本,她的性格不可能允許。
「啊啊啊……!? 」
「我從討伐隊的攻擊計劃反推,儘可能地藏匿了這些傢伙,但被削減的數量比預想的還要多。」
而最能保證其生存能力的,是全身的刻印所帶來的限定性認知阻礙能力。它和朝廷暗部使用的「暗夜目隱之勾玉」一樣,能進入人類的「盲點」,再配合粘液的效果,可以完全欺騙人們的五感。這也是它能不被察覺地殺死那個老練的使槍退魔士的原因之一。它明顯和人類不同,卻能說人話,這也是創造者的改良成果,若是讓這方面的研究者看到,應該能明白這是用相當高度的技術製造出來的改造妖吧。
正因爲如此,對於正規的退魔士來說,非法分子在某種意義上是比妖怪更令人厭惡的存在。對於大多數退魔士來說,他們非法的同行是搶奪自己工作,掠奪權益的鼠輩。尤其是對於那些小家庭或家僕立場的退魔士來說,他們正是憎惡的對象。
「啊,不用擔心。那些不會襲擊我。應該說,那些是我叫來的。」
「沒錯。說到底,他們的存在本身就違背了天皇和朝廷的意志」
第三名女退魔士目睹了這一幕。將非法分子當成棄子的第四名同伴,也就是原本應該是同伴的青年退魔士,從背後挖掉他的頭,將頭砸向地面的光景。她雖然陷入混亂,還是拔出雙劍……剎那間,她失去了雙手。
『嘰嘰嘰嘰……』
女退魔士雙手的斷面噴出鮮血,發出慘叫。披着青年退魔士「皮」的人,在她的斬擊之前揮出的爪子,宛如名刀般漂亮地切斷她的手臂。
羽倉的中年退魔士一臉不悅,而剩下的兩名年輕退魔士則強烈反對。在大多數退魔士家中,後者的意見佔多數。
『哎呀,真的很抱歉。不過,不管怎樣,那個碧鬼都不可能允許那種無聊的戲碼上演。如果想回應她的期待並達成目的,就會變成這樣。』
「也就是說他們連傳達異變的時間都沒有嗎?來了……!!? 」
………不過,先不論其性能,從那駭人的外觀來看,就算能代替神威死去,他也不想讓自己的靈魂進入那身體裏。雖然他明白自己的身體也已經和人類相去甚遠,但那實在是太過分了。說白了就是噁心過頭了。
不知何時,地下空間裏聚集了無數的綠色怪物。回應神威和鵺的召喚而聚集的河童總數大約有一千隻。考慮到河童的特性是靈力無效,這算是相當可觀的戰力……但遺憾的是,從神威的角度來看,這結果並不如預期。
『哎呀,真是可惜。能不能想辦法得到他呢?』
「反正我是受僱之身,你想做什麼都無所謂。不過要動手的話請別把我算進去,那個下人身邊有個很危險的女人。我可不想再被她打碎頭蓋骨了。」
神威回想起在都城被那個桃色怪物用路邊的石頭殺掉一次的記憶,不禁皺起眉頭。與其和那個怪物戰鬥,還不如和兇妖戰鬥更有勝算。在故鄉是前輩且戰鬥經驗豐富的龍飛被單方面蹂躪的光景,對神威來說也相當震撼。
『啊,你說她嗎?她確實是優秀的個體。大亂時期的鬼月頂多是中堅程度的家族……沒想到竟然能產出完成度那麼高的作品,真是令人驚訝。哎呀,時代真的變了呢。』
鵺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字面上那麼驚訝,反而有點無聊。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在說一加二等於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讓聽者覺得像是在說一個早已知道的答案。
不,實際上對鵺來說,鬼月葵確實是個無趣的存在。她確實很強,很強大,是個天才。但是對鵺來說也就僅此而已。那個櫻色的少女對他來說雖然值得感嘆,但並不值得驚歎。
「………那麼,我接下來要帶領這些傢伙離開,你打算怎麼辦?要再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神威覺得再這樣下去,鵺真的會叫他去把那個桃色怪物綁過來,於是他打斷對話問道。就算不這麼做,也沒時間再閒聊了。在這個最下層的人們,無論是退魔士,下人衆還是隱行衆,都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處理掉了。但是很明顯,很快就會有人來換班。在上面的人連確認同伴的生存都不做,無情地把油倒下去燒死他們之前,還是趕緊逃走比較好。
『不,我也回去吧……啊,在那之前得回收這個纔行。難得的貴重樣本。』
鵺這麼說着,醜陋的寄生蟲依代開始大口大口地啃食腳邊的屍體………被黑色異形撕成碎片的寄生蟲………這並不是單純的進食行爲,而是在檢查。沒錯,檢查屍體在貫穿黑色異形的腹部時,確保在它體內的「樣本」………鵺現在的依代被賦予了分析,解析攝取的存在的血肉的功能。
「嗚誒,好惡心………好,你們走吧。快點,別喫飯了,跟我走」
神威毫無幹勁地命令着正在大快朵頤的退魔士們。幾百幾千只綠色的異形們遵從他的指示,被他帶着走。至於那些沉迷於進食,不聽從指示的個體,他就隨便踢一下屁股,把它們帶走。
在這個像蟻穴一樣廣闊的洞窟的一角有地下水脈,他們打算通過那裏前往鵺準備的據點之一。在討伐隊和朝廷掌握他們的存在之前逃走纔是上策。要是被發現就糟了。
『你意外地熱心工作呢。佩服佩服………哎呀?』
鵺一邊觀察着既是部下也是弟子的青年的工作情況,一邊採集着連同妖物屍體一起的異形血肉,突然陷入了沉默。他理解了其中的意義,下一秒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嚯,這還真是……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循環嗎?』
怪物用打心底感到愉快的語氣喃喃自語。他露出了像是大人偶然間找到小時候經常玩的玩具一樣,既懷念又純粹,但是又會讓聽者感到不安和厭惡的壞心眼笑容……神威在這幾年的交往中已經非常清楚,這是鵺在想些不正經的事情時的笑容。
『哎呀哎呀,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哎呀,那個白狐和松重家的小姐,世界真是說大不大啊。像這樣偶然重疊在一起,就會讓人不禁相信命運的存在呢。明明是個好大人了,卻還像個孩子一樣興奮起來了』
鵺靜靜地嗤笑着,然後說道。
『改變一下預定吧。神威君,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得去一趟京城……這次事件的詳情,還是儘早告訴朋友比較好』
他想着,不久的將來,那個男人的尊嚴和一切都會被那個怪物玩弄,成爲玩具……。
「……果然還是你更不像人類啊」
鵺說完後,無聲無息地爬行在地面上。爬着爬着,那醜陋的怪物轉眼間就消失在洞窟的黑暗之中……。
神威瞥了一眼既是主人又是師父的非人類退魔士的背影,無意識地小聲嘀咕道。
然後,他開始同情起那個正式成爲怪物關注對象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