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5萬 字
「啊……?」
赤穗紫在郡司提供的宿舍書齋裏,以監視團團長的身份處理公務。她毫無預警地感受到那股氣息,先是感到困惑,接着啞口無言。她心想:不可能,應該是錯覺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怎麼可能……不,先別管這個!」
紫暫且將內心的動搖擱在一旁,總之先按照父親和兄長的教導,進行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也就是與式神共享視覺,確認自己感受到的疑慮是否爲真。
她與在郡都上空徘徊的式神連結感覺,隨後一認知到映照在視網膜上的光景,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接着在混亂之中喊出那句話。
「敵襲!!立刻準備出陣!!」
以陽菜爲首的女侍們聽到她的宣言,立刻拿起行李衝進室內。她們在紫的面前打開唐櫃,取出鎧甲。
「失禮了。」
女侍們解開紫身上的裝束,以流暢的動作替她穿上專爲她打造的退魔用甲冑。
「立刻把環小姐和白若丸叫來!!還有,向郡司和軍團長報告妖魔來襲!!」
「湯泡飯來了!!」
紫一邊換衣服一邊向部下下達指示,這時有人端着碗遞到她面前。碗裏裝着白飯和熱湯,以及配菜的醃菜。
「快點給我!」
紫喊道,半搶奪似地接過碗,然後把飯扒進嘴裏。她把飯扒進嘴裏,扒完後把碗塞給女侍。這樣就填飽肚子了。
……另外,視情況而定,她有可能被女侍換成的妖魔下毒而痛苦而死,或是慌張地被醃菜噎到窒息,又或是想把飯吞下去而抬起頭的瞬間被闖進來的怪物砍掉腦袋,所以能平安無事地喫完飯,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幸運。
「紫大人,敵襲。」
隱行衆的無邪正好在紫填飽肚子後趕到她背後。紫在認知到敵人後數了一百下。這個事實讓紫微微皺眉。
「隱行衆的反應也太慢了吧!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這是怠忽職守哦!? 」
「非常抱歉。我們用式神進行偵查。目前妖魔的氣息只出現在西邊。距離兩裏,數量不到一千。但是,從深處傳來了不祥的氣息」
實際上,隱行衆不僅進行了偵查,還從幾天前就開始祕密跟蹤和監視下人們,但由於失去了式神,無法確認他們的行蹤,因此隱行衆也無能爲力,這也是他們姍姍來遲的原因之一。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問題在於無邪察覺到的氣息。
環對紫的發言感到驚訝。紫不由得用嚴厲的目光看着她。
紫甩開不好的想象,瞥了一眼包圍郡都的柵欄後低聲說道,無邪則像是補充說明般回答。城柵是由打入地面,前端削尖的圓木並排而成,裏面還有臺座,可以成爲從高處射出遠程武器的城牆。然而其高度僅僅只有一丈。
「……!? 」
「……紫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請給我們建議」
「紫姑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突然把我們叫過來……」
面對紫的嚴厲態度,環不禁害怕地後退了一步。看來她沒想到紫會如此生氣。
白若丸的冷言冷語讓郡司等人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郡司聽到這話,表情因憤怒而扭曲。軍團長則比他好一些。雖然狼狽,但他還是接受了白若丸指出的現實,看向紫,然後問道。
「追究責任的事之後再說吧?還是說你們打算在這裏說廢話,等着怪物們湧進這裏嗎?」
現在駐留在郡都的軍團兵不到一百人。雖然已經將引導民衆避難的士兵數量控制在最低限度,但原本的絕對數量就嚴重不足。幾天前朝廷的軍法已經將樵夫和獵人,甚至現在居住在郡都的健壯男性半強制性地動員起來,但前者姑且不論,後者能派上多少用場就不好說了……而且即使動員了這些人,士兵數量也還不到五百人。不能把所有人都配置在西邊的城柵上。人手和戰力都壓倒性地不足。
但是……。
紫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向郡衙,白若丸也淡然地跟在她身後,環見狀也慌忙跟上。她不得不跟上,儘管心中充滿了焦躁。
「!? 你,你們來得正好!!你們都聽說了吧,妖魔要來了!!……來吧,我們去郡衙!先和郡司閣下和軍團長閣下商討對策!」
在那之後,至少他們的行動並不緩慢。他們指示郡都的居民們趕緊聚集到郡都的中央。動員的軍團兵被派去引導民衆避難和保衛城柵。城門被緊緊關閉並加固。從郊外逃到郡都的人們被命令前往其他城門,或者直接垂下繩子讓他們爬上城柵。
「不,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
如果這裏是封閉空間就好了。就像之前在地下下水道的戰鬥一樣,紫的全力一擊甚至能一次轟飛上千只怪物。但那個大招的消耗實在太大了。而且在這種開闊的場所,對散開的妖魔們究竟能有多少效果呢?
「如果什麼都不想就衝進去就能贏的話,妖魔早就被根除了!!」
「紫小姐!!我來了!」
「咦……」
正當紫受到衝擊時,螢夜環穿着退魔士的裝束,帶着專屬女侍闖了進來。一位美貌的少年跟在她身後,幾名黑衣下人站在後面,像是在保護他們。
「城柵的高度……最多也就一丈左右吧」
「!? 這,這是因爲……!? 」
一眼就能看出,這裏毫無緊張感與緊迫感。明明已經派出傳令兵通知妖魔來襲的消息,但無論是官吏還是士兵,所有人都只是驚慌失措。他們遲鈍的反應讓紫不禁咂舌。如果下面的人是這副德行,那上面的人的反應也不用期待了。
「……!? 這種毫無緊張感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
「戰力不足……!!」
「咦!? 不馬上迎擊嗎!? 」
被問到的赤穗紫雖然有一瞬間的動搖,但回想起自己作爲退魔士的職責後,她竭盡全力虛張聲勢,下達了指示……。
「察覺到氣息後,式神立刻被破壞,所以無法確認。但是,從那股妖氣的濃度來看,恐怕是兇妖級的」
「!? 啊……兵,士兵!請召集士兵!!現在馬上!在郡都的城門迎擊他們!!」
兩人困惑的責問讓紫焦躁地咬緊了牙關。
「你們沒聽說傳令兵的消息嗎!? 是妖魔!妖魔羣正朝這裏逼近!就在不遠處,不到半刻鐘的地方!」
無邪的報告讓紫和在旁邊準備的女侍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裏會出現兇妖……!!
其實紫也知道,如果這裏是封閉空間,或者沒有兇妖的話,這確實是犧牲最少的戰鬥方式。她也是赤穗家的一員,理解戰鬥的理論。正因爲理解,所以才否定了環的提議。
「……從深處?」
……或者雙方都可能已經進了怪物的肚子。
「……!? 」
「紫小姐,我們還是上前線吧!? 這種事,我也明白!這樣下去的話……」
另一方面,帶着環等人前往郡衙的紫,心中也充滿了不安與困惑。而她的疑惑在前往郡衙的路上愈發膨脹。
紫之所以壓低聲音警告,是因爲不想讓軍團兵們抱有無謂的期待。他們肯定希望紫等人能主動出擊,將怪物們一掃而空,然後拍手喝彩吧。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紫不想讓環再說出更多多餘的話。
紫近乎怒吼地說明了情況,但郡司等人卻只是面面相覷,更加動搖了。
如果是能躲過式神監視的生剝鬼那還好說,但如果是那些雜七雜八的妖魔,應該能在一定距離外通過式神的上空監視提前發現纔對。紫平時對每天纏着她要求報告情況的郡司等人,都是用這個理由來催促他們解決事態,安撫他們的情緒。然而現在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態。紫感覺自己都要被這份責任壓得胃穿孔了。
環提議由他們退魔士主動出擊,先發制人,但紫一口回絕了。然後她環視周圍,小聲地警告道。環的提議是看到軍團兵的慘狀才提出的,但紫認爲這根本是不值一提的餿主意。
實際上,紫等人到達郡衙後,便發現了不知所措的郡司和軍團長。他們也幾乎同時注意到紫等人,慌忙跑了過來。
「就是啊!太奇怪了,紫小姐不是說式神已經對周邊警戒萬全了嗎!? 爲什麼會在這麼近的地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咦!? 等,等一下……!? 」
「給我閉嘴!!……不要說些多餘的話!!」
「好了,我們走吧!!據說妖魔羣中甚至有兇妖,不假思索地正面衝突是愚蠢的行爲!!不想死的話就聽從我的命令!」
「爲,爲什麼會這樣!? 」
如果要補充的話,就是郡司沒有和紫商量就將一部分士兵派往郡各地的驛站和村莊,這也造成了影響。最精彩的是,別說沒有一個士兵回來,就連回應召集的士兵也還沒有到達。
……儘管她對郡都郊外居民的安危感到不安。
(要是郡司沒有擅自行動的話……!)
而且妖羣中還有兇妖。凡人不管聚集多少,都無法成爲肉盾。也不能對這次任務同行的環和白若丸抱太大的期待。面對不知何時何地會襲擊而來的兇妖,自己不能在最前線戰鬥。只能讓臨時召集的士兵們去對付小嘍囉們。即使會付出多少犧牲。
紫那甚至帶着敵意的措辭,是因爲她覺得環的反應像是在責備自己。被反駁的環對她的態度感到動搖。
沒錯,只有一丈。寬度包含臺座在內,也只有兩個人並排的程度。如果對手是人類,這樣應該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對手是魑魅魍魎的話,就讓人不太放心了。中妖的話肯定能翻越過去,小妖的話,根據情況不同,也有可能一跳就跳過來。至於兇妖,這種木製柵欄根本就和紙片沒兩樣。雖然郡都周圍張設了活用靈脈供給的靈氣的結界,但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如果是中妖以上的話,即使被燒爛也有可能突破。
「是的,很遺憾,那個高度要爬上去應該不難」
紫立刻尋找般若面具的下人,但她想起這裏沒有可以作爲顧問的人,頓時受到了衝擊,表情扭曲。儘管如此,她意識到周圍的人正用詫異的目光看着自己,於是她努力轉動停止的思考,虛張聲勢地宣佈道。
在緊急準備迎擊的過程中,紫從西門的兩層樓城樓的露臺上環顧整體狀況,不禁吐出苦澀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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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點程度就害怕的話,根本無法上戰場。你在這裏等着。那邊的女傭,你要看好主人,別讓她擅自行動送了命,明白嗎?」
紫對環的反應嗤之以鼻,命令她在這座城門樓待命。同時也警告了旁邊的鈴音。不能讓外行人隨意行動。她作爲這次監視團的代表,有義務讓環和白若丸平安返回鬼月的宅邸。爲了以防萬一,她還命令班長矢萩和兩名下人兼作城門樓的守衛,保護環的安全。
「紫大人,據說妖怪們會湧向這座西門。那麼我可以事先讓式神潛伏在附近嗎?」
一位身穿陰陽裝束的冷淡美少年無視害怕的環,淡淡地提出了意見。他禮貌性地行了一禮,請求事先將式神藏在西門周圍。
「事先……是說要設陷阱嗎?能期待效果嗎?」
「我的師父是御意見番的胡蝶大人。」
式神使在事先準備的式神用完後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因此紫對此表示擔憂,但少年卻毫無感情地如此回答。他搬出被稱爲黑蝶婦的鬼月一族首屈一指的式神使之名,委婉地肯定了紫的疑問。
「……好吧。交給你了。」
「是」
式神使形式上恭敬地低下頭,隨後揮動袖口。幾枚式符被釋放出來,然後在柵城外瞬間消失了。這是式神的隱行。僅憑這個動作,紫就改變了對眼前少年的評價,認爲他比當初預想的還要有用。
「紫大人,那個!!」
紫將白若丸的戰鬥力評價向上修正,聽到下人衆的呼喚後,她將視線轉向那邊。環和白若丸,以及在柵欄上佈陣的士兵們也晚了一拍注意到那個,一齊將視線轉向那邊。
它們在積雪染白的田地上前進。它們蠢動着,將白色染成黑色,擴散,侵蝕般地逼近。數量有上千嗎?小的有小貓那麼大,大的有房屋那麼巨大。在城柵上佈陣的人們,都不由得沉默地注視着那個光景。注視着。
然後當它們接近到離柵欄約一千步的距離時,黑色搖晃的模糊輪廓終於漸漸固定……終於可以辨別出它們的造型。
蠢動的它們,是蟲。
不,不對。那是螞蟻。那是蜈蚣。那是飛蝗。那是蚯蚓。那是蜘蛛。
那是螳螂。那是蟋蟀。那是螻蛄。那是竈馬。那是蚰蜒。那是龜蟲。那是蜻蜓。那是紙魚。那是日除蟲。那是腕蟲。
馬陸,蛞蝓,蛆,水蛭,切發蟲,金龜子,竹節蟲,浮塵子,篛蟲,沙蠶,蠍子,埋葬蟲,尺蠖,斑貓,鼠姑,蝸牛被,隱翅蟲,刺蟲…………蟲,蟲,蟲的大羣。
過於醜惡的,妖蟲的大軍。
「噫!? 」
紫之所以能比較早地回過神來,是由於身爲退魔士的責任感與矜持,同時也是經驗的恩賜。幾年前在下水道的黑暗中目擊過淹沒視野的妖物洪水的經驗在此時派上了用場。若非如此,她現在大概也會像個笨蛋一樣張着嘴呆立當場吧。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同爲男性的士兵們大部分在紫的斥責下,仍然對眼前的景象感到恐懼,郡司更是完全僵住了。他一臉愕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紫姑娘,根據師卒軍令,我請求您代行指揮權!!」
他注意到無數無機質的眼球在凝視着自己,不知道它們在想什麼。
「呃、呃……下、下令?」
郡司對周圍的視線感到狼狽。紫對他的態度感到煩躁,但還是說明道:
紫裝作平靜地點頭回應軍團長的報告。然後被點名的郡司困惑地看向周圍。軍團兵們不時偷看這邊,他們明顯地動搖了。
「要擊退那些妖物並不困難。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就有可能做到。」
少女壓抑着內心的緊張和恐懼,大聲喊道。她堂堂正正地宣佈督戰。
「士兵們在害怕。不管什麼都好,請下令讓他們振作起來。然後命令他們準備攻擊。」
他額頭流着汗,再次看向士兵們。他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該說的話。不安和不自在讓他再次看向地平線。怪物們比剛纔更接近了,它們的輪廓和造型看得更加清楚。
「我、我知道了。我允許你們守城……」
紫聽到軍團長的話,遲了一瞬間才理解其內容和意義,立刻對因指揮官逃亡而動搖的軍團兵們下令。軍團兵們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小姑娘的命令感到困惑,但軍團長將紫的命令放大十倍音量,用怒吼聲複述一遍,他們便條件反射地擺出射擊的姿勢。
「紫大人,這樣太危險了。請戴上頭盔……」
紫跑到呆若木雞的郡司身邊,用尖銳的語氣確認道。
「雖然正好用來驅蟲,但也僅此而已。都是些只有外表的小角色」
紫在虛張聲勢,而旁邊的白若丸則淡淡地說道,接着無邪點頭回答。與半是演技的紫不同,他們都是真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是的。僅從外觀來看,九成是小妖幼妖,即使是凡人也能輕易地將其無力化。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僥倖」
「那麼郡司大人,請您作爲大將留在這裏。」
郡司對紫的要求絕望地說道。事態與郡司的意志無關地繼續發展。軍團兵們對逼近的怪物們半信半疑,原本懶散的態度一變,拼命地準備防衛戰。他們急忙就位。
「咿……」
紫再次向郡司傳達了在來這裏的路上已經說明過好幾次的內容。她對環也是,漸漸地開始對這兩個人要讓她說明多少次感到火大。
「我們要守城哦!? 郡司大人作爲大將督戰是理所當然的吧!? 實際的戰鬥由我們和軍團長負責。郡司大人只需要根據需要進行批准就可以了。我們也會派護衛,保證您的安全!」
「郡司大人,如您所見,妖物們正在逼近。接下來我們將進行守城戰,可以嗎!? 」
「這、這種事……」
「!不,不要停下來!!大家,回到自己的崗位!!」
隨後,郡司發出瘋狂的慘叫,一溜煙地跑下箭樓的樓梯。然後直接跑下城柵,往位於城鎮中心的郡衙跑去。他逃走了。全力奔跑,逃亡了。他不顧一切,拼命到滑稽的地步。
「士兵們似乎都準備好了。」
郡司對紫的話感到震驚。這也是已經說明過好幾次的事情,紫皺起了眉頭。她一邊皺着眉頭一邊說明。
不,實際上,若沒有第三者的目光,她也會想立刻逃走,就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根據以文官爲主的朝廷法律,退魔士在對妖物進行守城時,需要得到當地的郡司、邦司或城主的認可,並納入其指揮之下。退魔士不能擅自進行守城,將百姓捲入其中。因此需要進行確認。
理解了其真身的軍團兵之一不禁發出小聲的悲鳴。從地平線處疾馳而來的無數色彩鮮豔的蟲羣,足以煽動見者的厭惡感與恐懼。包含紫在內,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他們雙腿發軟,愕然地呆立當場。
「那、那也不用守城吧……!!」
「逃跑的人!我會砍了他!!戰鬥吧!!如果你們逃跑,被蹂躪的就是你們身後的城鎮和百姓!!」
而軍團長對以盜賊爲首的對人戰和少數妖魔尚且不論,但對妖魔大軍的見識尚淺,因此才做出這樣的判斷。至少軍團長是用這樣的形式,將指揮官的責任合法地推給紫。
郡司在聽了好幾次的說明後,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這也是重複了好幾次的行爲。
隨侍在旁的女傭陽菜悄悄來到紫的身邊,勸她戴上頭盔,但紫拒絕了。她知道如果自己在這裏做出過於沉重的重裝備,只會讓士兵們更加動搖。紫拔出腰間的刀。
實際上,紫對這個郡司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她覺得他只要能鼓舞士兵們的士氣就好了。反正,就把環也推給他,讓他和環一起待在箭樓裏吧。
「這樣啊……郡司大人,請下令。」
不,只有白若丸用冷淡的眼神注視着這幅景象。彷彿早就預料到似的,他露出無趣的失笑態度……但郡司的行爲確實給在場的大多數人帶來了衝擊和失望,現場暫時被沉重的沉默所支配。
「留在這裏!? 爲什麼!!? 我可不擅長打鬥……!!? 」
軍團長的話絕非不負責任。
「這是代理指揮官的命令,各自拉弓!!」
「誒……啊,好的!!各自拉弓!!在我下令之前不準射箭!!? 」
就算只有紫一個人,或許也能做到。
「怎、怎麼這樣……」
郡司突然放棄身爲司的責任,拋棄部下,拋棄矜持和一切逃走。紫目瞪口呆地目送他的背影。環也一樣,就連被拋棄的士兵們也一樣。
「但是已經確認有兇妖的存在。我們也不能輕易取勝,這裏的士兵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您覺得在我們對付雜魚的時候,讓這個城鎮的人被殺光也無所謂的話,那我就上前線了?」
「啊!? 」
「沒關係,我不能在這裏被說成膽小鬼!」
「嗯,啊……啊啊。真、真的要守城嗎?面對那種數量的敵人,能守得住嗎!? 」
根據扶桑國施行的陽穣律令的師卒軍令六十六條第七條,邦司和郡司無法行使指揮權,且爲對妖戰的情況下,軍團長可以將自己軍團的指揮權委託給朝廷認可的正規退魔士。
最先理解事態的軍團長對紫大喊道。
聽到他那語氣,紫不禁用讚賞的目光看向曾經是稚子的少年。無邪作爲隱行衆,應該經歷過不少修羅場,所以暫且不論,連經驗尚淺的白若丸面對如此大量的蟲子也毫不動搖。是因爲他是男孩子嗎?紫不禁思考着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
郡司再次看向周圍。士兵們不安地看着這邊。然後他轉移視線,看向從地平線的彼端如海嘯般逼近的魑魅魍魎們。
「可惡,可惡……!」
「我做,我做就是了!? 」
聽到紫的宣告,聽到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小姑娘的命令,士兵們咒罵着。雖然咒罵,但沒有逃跑。他們雖然被燒傷,但還是擺出架勢。
士兵們也明白,不管怎樣,他們除了戰鬥以外別無選擇。和中央派遣過來的郡司不同,士兵們大部分都是稗田郡、稗田町出身。就算紫沒有指出這一點,他們也明白自己逃跑的意義。
所以他們擺出架勢。弓箭、弩箭並排着,拉緊弓弦,瞄準目標。距離已經逼近到三百步了。
「還沒嗎!? 還不能射嗎!? 」
「快點,快點下令……!!」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怪物大軍如雪崩般逼近的情況下,直視着它們,持續瞄準目標,等待命令,這對執行者的精神來說相當緊張。這不僅關係到自己和家人的生死,對手還是非人類的怪物,更是如此。這和被刀砍死、被箭射死是完全不同的。士兵們懇求般地低語着,等待着接下來的命令。
然後,在距離逼近到兩百步的時候,他們所期望的那句話終於響起。
「就是現在!放箭!!」
「放箭!!」
紫的號令,軍團長像在複誦一樣,用更大的聲音喊道。緊接着,箭矢如雨點般從和弓和弩上射出,劃破天空。
和弓是必須經過訓練才能使用的武器,而弩則因爲價格昂貴,結構複雜,很難湊齊足夠的數量。因此,聚集起來的士兵中,弓兵只佔了三分之一左右,射出的箭矢加起來也只有一百多支。其中還有幾成飛向了錯誤的方向,或是被妖魔厚實的甲殼或皮膚彈開。即便如此,還是有十幾只妖魔被射中了要害,或是被好幾支箭射倒。
……對於上千只的妖魔羣來說,這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快點裝填下一波箭!!各自繼續射箭!!」
「準備投石!!」
紫和軍團長大聲喊道,下達命令。城柵的射手們回應了他們的命令,開始用手中的弓和弩拼命射箭。
「投石!!」
在距離城柵不到一百步的地方,軍團長向城柵後方的士兵們喊道。一百多名士兵用投石器接連扔出石頭。以離心力投擲的嬰兒拳頭大小的石頭,就這樣被重力牽引着落下。
『嘰!? 』
「就是現在。『刺穿它們』。」
舉起弩弓高聲大笑的軍團兵話還沒說完,就被高速跳過來的「那個」咬斷了頭。士兵的身體從脖子的斷面噴出鮮血,癱倒在地。
然而,只要探出身子,就算穿着鎧甲,身體也會被撕成兩半也是事實。而且,士兵們和不在乎自己性命的跳蚤們不同。
「啊?」
「無視那些小嘍囉!!那種程度的小妖,用結界就能祓除!!」
實際上,死於那波攻擊的幾乎都是小妖以下的雜兵。即使一瞬間阻止了蟲海的雪崩,沒有多少智慧的蟲子們馬上又開始進攻。
『嘰嘰……!!』
即便如此,要阻止怪物們的進攻也並非易事。蟲子的浪潮若無其事地踩扁被擊倒的同胞,理所當然地跨越它們,逼近城鎮。
「呵呵,『爆炸』。」
「這些傢伙,難道是寄生在同伴的身體上嗎!!? 」
「什麼……!? 」
「就是那個!!瞄準那隻大蜈蚣!!」
「嗚哇!!? 」
『嘰嘰嘰!!』
跳蚤妖怪們一邊吸血一邊粘在大型妖怪的身體上移動,一接近柵城就接二連三地發動突襲。只要有柵欄,就能充分抵擋跳蚤的魯莽突襲。說到底,它們的命中率並不高,比起命中人類,它們大多撞上柵欄,或是遠遠飛過柵欄,陷進地面,什麼都沒做到就自滅了。
實際上,從他們平時的工作來看,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手幾乎都是幼妖小妖,只要用軍團兵的弓箭和結界削弱它們,再一個個收拾掉,對他們來說甚至算是簡單的任務。
當然,跳蚤終究是小妖,這是無法全身而退的單程特攻,但它們是沒什麼智慧的下等蟲子,只是順從自己的本能,其中沒有絲毫猶豫。
紫激勵着士兵們。稗田町再怎麼荒廢,好歹也是郡都,位於靈脈正上方的城鎮,還是有微弱的退魔結界包圍着。下級小妖這種程度的妖魔,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紫大聲喊着要士兵們瞄準大妖。
是刺蝟。潛伏在地面,體型如牛的刺蝟簡易式神一齊從城柵前的地面跳了出來,揹負着劍山等待着。出現的針山超過了二十座。在突然出現的伏兵面前,從後方逼近的妖魔們也因爲同胞的屍體和銳利的針山而減緩了進攻。它們停下腳步,出現了破綻。
士兵們陷入混亂,無法好好反擊,半炭化的飛蝗妖怪趁機爬上柵欄。它憤怒地咬着牙,士兵們見狀,狼狽地退了一步。
「就是現在!!」
……而且,跳蚤妖怪不只一隻。
雖然這個行動本身是從父親和兄長那裏學來的,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比模仿的原版還要有效。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女這麼說,男人就該奮起。軍團兵們手持刀槍,將爬上來的蟲子們打落地面。戰線因恐慌而崩潰的最壞情況暫且得以避免。
僅此而已,就讓犧牲無數同胞爬上柵欄的妖怪們被暴風捲入其中,然後直接高速斜向砸向地面,化爲血肉塊。數量超過五十。軍團兵們見狀,不禁帶着敬畏之情瞠目結舌。
「咿!? 來了!!? 」
發動某種意義上甚至可說是殘酷的自爆攻擊的本人,感想卻非常平淡。
要擋住所有的妖魔是不可能的。一部分體型較小且敏捷的妖魔穿過同胞和式神的縫隙,逼近城柵。幾名軍團兵慌張地射箭,但因爲妖魔的速度太快而射不中。穿過箭雨的蟲子們逼近城柵……然後撞上無形的牆壁,化爲焦炭。
「怎麼可能,是跳蚤!? 那種東西居然能越過結界!? 而且剛纔那是什麼啊!!? 」
不要小看石頭。高速落下的石頭,對於甲殼柔軟的小妖魔來說,即便無法一擊斃命,也能造成傷害。根據擊中的部位,甚至能撕裂手腳。
結果士兵們無法忍受,只能躲到柵欄的陰影處,斷斷續續地應戰。而其他妖怪們似乎看準了這一點,也紛紛朝結界發動突擊。它們化爲濁流,殺向幾個點。幾十只妖怪被結界消滅……但其中幾隻蟲子趁着結界一瞬間的破綻,鑽了進去。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從旁跳出來,砍下了嚇得縮起身子的飛蝗腦袋。在軍團兵嚇得發抖時,作爲預備戰力待命的鬼月家下人衆黑衣人們積極地上前,斬殺、刺殺、打死試圖翻越柵欄的怪物們,再將它們踢到柵欄外。甚至有人將跳過來的跳蚤打回去。他們沒有絲毫動搖,以熟練的動作淡然地驅除妖怪們。
士兵們不禁啞然。那是一隻全身燒爛,大小如蹴鞠的跳蚤。瀕死的跳蚤妖顫抖着腳,腦袋陷進地面。
白若丸小聲低語的同時,那個從土裏跳了出來。無數的針刺向在最前列疾馳的蟲子們眼前。蟲子們無法停下自己的勢頭,衝進了針刺的草原,就這樣被刺穿,斷了氣。
白若丸承認自己放出的刺蝟們逐漸被蟲海吞沒,在嘴邊豎起食指低語。與此同時,刺蝟背上的刺一齊射出,貫穿周圍的妖魔。突然被刺中頭部或腹部的蟲妖們發出痛苦的哀號。白若丸看到這幅景象,嘴角嗜虐地扭曲。看來效果相當好。那麼就在此乘勝追擊……
『沙!!? 』
紫的激勵確實有效。但是……她也明白,那只是爲了讓士兵們暫時安心的謊言。
「那是什麼!? 它們居然粘在大傢伙的身體上!!」
「成功了!!哈哈哈,該死的怪物!活該……」
「咿!? 」
「看來沒辦法獲得豐碩的戰果。」
「冷靜點!!這種程度的妖魔算得了什麼!!只要注意飛過來的跳蚤,剩下的都是半死不活的蟲子,給我前進並討伐它們!!還是你們是喫閒飯的懦夫!」
「嗚哦,又來了!? 」
軍團兵們出乎意料的劣勢讓紫苦不堪言,隨後她揮刀一記橫掃。僅此而已。
士兵們驚愕地望向那個東西。他們順着撕裂同伴腦袋的影子望去,然後發現了它。一隻跳蚤。
跳蚤的跳躍力與自身身體相比非常驚人,最大可達自身身體的六十倍。跳蚤妖怪蜷起身體,以堪比炮彈的速度突進,強行突破結界,將前進路線上的士兵擊碎。
「差不多到極限了……『發射』。」
……然而狀況逐漸惡化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士兵們第一次親眼目睹稗田郡結界的效力,臉上都露出了喜色。雖然他們知道原理,但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結界的力量。知道自己受到保護,士氣大增,冷靜下來射擊後,射中的箭矢也增加了。蜈蚣中妖被結界阻擋,甲殼被燒爛,攻擊都集中在它身上。
區區一隻矮小的跳蚤小妖居然能越過結界殺死同伴,士兵們對此感到難以置信。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沒什麼好奇怪的。
「爬得比想象中快呢。沒辦法……『塵掃』!」
蜈蚣妖怪被幾十支箭射中,發出慘叫。它流着藍色的血,扭動着身體,終於倒下了。射中大妖的軍團兵們一齊發出歡呼。
而率領他們的紫也不只是傲慢地發號施令。
術士的命令一下,跳進蟲海的針無大鼠們便像氣球一樣一口氣膨脹,剎那間爆炸。爆炸的衝擊波伴隨着事先裝在體內的無數碎石向周圍四散。二十多隻簡易式神一齊自爆。加上剛纔射出的針,至少有一百隻以上的妖魔成了犧牲品。
「哦哦!!」
紫用刀子把飛向自己的跳蚤打回去,激勵動搖的軍團兵。
赤穗流基礎九九技法之一『塵掃』正如其名,只是將雜七雜八的雜魚一併處理掉的無聊招式,紫也不認爲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能。即便如此,唯人還是對紫施展的招式感到驚歎不已。
伴隨着紫的喊聲,幾十支箭矢被射出。停下腳步的妖魔們瞬間被箭雨擊倒。
「該死的傢伙。」
儘管身體正在被燒灼,它們還是接連爬上柵欄。
「又來了。沒辦法。『式兵』。」
白若丸咂了下舌,放出新的式神。那是手持刀槍的人偶。雖然是一擊就會變回紙屑的紙糊人偶,但視使用方法而定,現在他需要儘可能的戰力。少年命令式神迎擊爬上來的蟲子。
「唔!!? 『土弄』!!」
紫察覺到氣息,連忙使出招式。在地面戰鬥的途中,從土中悄悄逼近柵欄的妖魔們在用「衝擊」粉碎土中敵人的招式面前,還沒跳到地上就化爲肉醬。
很遺憾,沒能殺光所有敵人。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帶傷的幾隻蚯蚓和蜈蚣從柵欄前的地面跳了出來。軍團兵們一瞬間感到驚愕,但立刻射箭解決了一隻。紫也用劍擊將兩隻妖魔切成圓片。
唯一一隻在反擊中倖存的大蚯蚓將身體攀上城柵。附近的軍團兵們射箭、投槍。
瀕死的大蚯蚓在生命終結前將自己的頭撕成八塊,吐出各種各樣的蟲雨。
「嗚哇啊啊啊啊啊!? 」
爲了攻擊而逼近的士兵被蟲羣從頭淋下,發出慘叫。蟲子們咬住肉,吸血,試圖鑽進身體的每個洞。附近的同伴將蟲子扯下,摔到地上踩爛。
「沒事吧!? 」
「好痛、好痛!? 可惡,噁心死了!!」
被粘液淋到,全身被蟲子咬傷的士兵哭喊着。同伴們正要將他帶到後方,但他們的頭上立刻出現陰影。
他們立刻抬頭,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在理解那是什麼之前,剛羽化的蟬就將他們踩扁了。從大蚯蚓挖的洞裏出現的蟬蛹立刻羽化,在飛翔的同時攀上柵欄。
「可惡,接二連三地……!!」
紫立刻趕到現場,用一記突刺將體型堪比牛的巨蟬擊飛。巨蟬就這樣回到了自己挖的洞裏,壓在後續的蟲羣上斷了氣。
「紫大人,後方有新的敵人!」
「!!? 數量呢!? 」
隱行衆的無邪在途中解決了幾隻小妖,來到紫的身邊報告。紫瞪大了眼睛問道。
「那邊的女人也是!快點!!」
無邪的報告讓紫的表情扭曲了。要是沒有兇妖的話,自己就能成爲先鋒,將這些蟲子全部殺光。這樣就不會讓軍團兵白白送死了……!!
想到這裏,紫對自己將那個下人派到外面的判斷感到氣憤,但又覺得思考這種事本身就是在浪費時間,於是她重新握緊刀柄,直視前方,準備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聽到環的慘叫,矢萩注意到她的存在,向闖入入口的後續蟲羣射出藏在袖口的弩。弩是將七支短箭一齊射出的暗器。迅猛射出的箭矢瞬間將跳過來的蜘蛛和竈馬刺穿。
「呃,那個……」
矢萩轉身用射完箭的暗器弩打向不知何時從背後逼近的跳蚤妖怪。他扔掉弩,躲開頭髮切蟲的反擊,大聲喊道。班長遵守上司允職和紫的命令,保護着他們。
『嘰嘰!!』
常盤在門樓的二樓四處尋找,找到架子上的短刀後,分別塞給鈴音和陽菜。如果要服侍退魔士同行,應該會帶一兩把短刀護身和自盡,但現在沒有時間一一詢問,也有可能忘記帶,所以才採取了這樣的措施。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下人幾乎立刻揮刀。刀刃砍入出現在背後的影子,然後,就像霧一樣穿了過去。
「……!!? 」
「區區小嘍囉,真是可恨!!要是沒有兇妖的話,這種事……!!」
陽菜不由得僵住了。作爲赤穗家的女傭,她並不是個天真的女孩。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的工作可能會遇到妖怪。她是爲了照顧主人紫纔跟到這裏來的,而且在執行這次任務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但是……!? 」
太丟臉了。雖然剛纔那樣責備了軍團兵,但這樣不就變成自己在喫閒飯了嗎?本來自己應該要站在最前線戰鬥纔對。
退魔士是守護皇帝和百姓不受妖魔侵害的存在,但如今卻不得不讓軍團兵這些毫無靈力的凡人去戰鬥,這讓紫感到無比無力。
旁邊傳來一聲慘叫,是紫的女傭陽菜。她一臉難以置信地扭曲着臉,走向下層的門,準備前往主人身邊……卻在樓梯上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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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不禁發出慘叫。在這場守城戰中,她已經看到太多人死去,痛感自己的無力,但或許直到現在才感受到自己身陷危險。她與全身由模糊的黑暗構成的闖入者——神威對峙。
「環大人,快點!!」
「還、還沒完……!? 」
一個滿是皺紋的老太婆朝這邊笑了。
「可惡,來了!!」
「環大人,快點!!用傢俱堵住樓梯!!」
「噫!? 」
在這之中,下人衆班長矢萩推開陽菜,衝下樓梯。他投擲短槍刺穿發切蟲的頭,逼得它後退一步,然後拔出脅差砍向周圍的竈馬。
「啊,嗚……」
「真是丟臉,退魔士竟然得讓凡人去戰鬥……!」
紫立刻瞪大眼睛,舉刀擺好架勢。一瞬之後,站在她身邊的無邪和附近的軍團兵們也察覺到老太婆,紛紛舉起武器。與此同時,巨大的老太婆舉起了手臂。
「……大約一千。和第一波一樣,幾乎都是低級的蟲妖。」
在赤穗紫的命令下,螢夜環一直在門樓裏旁觀戰局,當她從窗戶看到城柵一角被炸飛,揚起粉塵的景象時,她驚愕不已。剛纔紫應該去那一帶救援了纔對。
「陽菜小姐,現在先撤退吧!!」
「什……」
『嘰嘰嘰!!』
常盤理解到單純的物理攻擊沒有意義,試圖使用術式,但爲時已晚。黑暗覆蓋了常盤的頭部和雙手,隨後,他的頭部和手腕以上的部分與黑暗一同消失了。鮮血從漂亮的斷面噴湧而出,常盤倒了下去。
不過,紫之前的任務基本上都是由父親或哥哥陪同,所以她可以保證絕對安全。她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親眼目睹死亡逼近。她會感到害怕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連應該最先做出反應的環都動彈不得,所以也不能責怪她。
「嘖!!」
常盤的判斷是正確的。她投擲出腰間的備用短刀,斬下了螳螂的頭。正在進食的螳螂失去頭部後,一邊痙攣一邊從瞭望臺上掉了下去。緊接着,她踢飛了飛進瞭望臺,咬住軍團士兵喉嚨的蜻蜓的頭。身體脆弱的蜻蜓,僅此一擊,腦袋就像足球一樣飛散開來。她急忙查看倒下的軍團士兵的情況。已經斷氣了。她咂了咂嘴,閉上了眼睛。
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一羣體格與成年人相當的發切蟲和幾隻狗大小的竈馬闖進了門樓。仔細一看,它們的腳下躺着脖子被咬斷的軍團兵屍體。
「……!? 」
慘叫聲響起。常盤迴頭一看,從門樓的瞭望臺射箭的軍團士兵們被蟲子襲擊了。一個人被爬上來的大螳螂從腹部刺穿,頭被咬住。現在一個人爲了阻止它而拿起刀,但馬上就被飛到眼前的蜻蜓撞到門樓裏。
「你自己也是吧?」
「什麼!? 」
「環大人,快逃到樓上!!」
「環大人,請不要站在窗邊!!武器……女傭!!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用這個保護環大人!!」
「公主大人!!? 」
確認她們都撤退後,常盤把二樓的架子和桌子踢向正要爬上樓梯的大蛭。耳邊傳來令人厭惡的啪嚓聲。他毫不在意地把附近的東西都扔了下去,製造出簡易的屏障。
「雖然沒有怨恨,但這是任務。」
城柵一角連同士兵和妖魔一起被轟飛了……
「環大人,請小心!!它們會靠近靈力!!請以您自身爲第一優先,不要大意……」
「唔!!? 」
……明明自己也必須像那個下人一樣,不顧自身安危去幫助唯人。
聽到常盤大聲喊叫,陽菜嚇了一跳。環的女傭鈴音跑過來,把在樓梯中間嚇得腿軟的她拉了回去。
常盤和矢萩一樣是護衛,他強行拉住仍然不動的環。環甚至覺得他粗暴的動作讓她感到一陣鈍痛,但常盤卻毫不在意。
「公、公主殿下,請您退下……!!」
鈴音和陽菜拔出短刀,雖然害怕,但還是面向神威。她們知道剛纔倒下的下人遠比她們更習慣戰鬥。連那樣的下人都被秒殺,她們很清楚自己的命運。即使如此,她們還是沒有不戰鬥的選項。
「真是值得稱讚的努力。我都感動了。」
面對女僕們的決死行動,神威贈以讚美的言詞。只有文字,語氣卻在嘲笑。然後,他立刻逼近兩人面前,讓短刀的刀身從中間消失。彷彿只有那個空間被切下來一樣。就像剛纔割下下人的性命時一樣。
「什……呀!? 」
「陽菜小姐!? 」
陽菜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被撞到牆邊倒下。鈴音呼喊陽菜的名字,但立刻想起眼前的敵人,害怕得縮起身體。
「放心吧,她只是暈過去了。我這個人可是奉行對美女儘量溫柔的信條。不過……工作還是得好好完成纔行」
「哎……?」
神威露出淺薄到令人懷疑的微笑,逼近到環的眼前。環慌忙拔刀,但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真危險」
神威用手刀敲擊刀柄,讓刀掉到地上。環就這樣被輕易地剝奪了戰鬥力。她嚇得縮起身子,眼前的男人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用驚人的握力緊緊握住。
「唔!? 」
「公主殿下!!您怎麼……呀啊!? 」
手臂傳來的疼痛讓環發出痛苦的呻吟。鈴音慌忙想要幫助主人,卻被神威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鈴音發出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
「鈴音!!? 」
「能不能別這麼吵,很刺耳啊」
環的慘叫被神威冰冷的話語掩蓋。同時,他加大了握力,環痛得跪在地上。這明顯不是人類能擁有的腕力。
「唔、咕……!!? 」
骨頭被捏碎般的疼痛讓環的眼角滲出淚水。她拼命忍耐着,然後抬頭瞪着對方。瞪着那個名副其實地掌握着自己生殺大權的男人。
雖然有着人類的外形,但那雙眼睛卻不是人類的。環直覺地理解到,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範疇。同時,她的身體逐漸失去力量,抵抗的意志也逐漸消失。她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她注意到,自己正被那冰冷的視線俯視着。
面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機,以及自身的無力感,環的眼角滲出了淚水。她一邊哭一邊試圖抵抗,但什麼也做不了。神威的手抓住了環的頭。
當時的環並沒有意識到,這是某種瞳術的效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害怕地顫抖。神威冷笑一聲,然後舉起另一隻手,向環伸去。
……………她一直等待着,但什麼也沒發生。
「不、不要……」
不知道自己會被怎麼樣,但環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她不由得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來。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害怕地蜷縮着身體,繼續等待。
「……哈哈哈。喂,你這樣有點犯規吧?」
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這種不自然的感覺讓環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然後,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得愣住了。
神威的嘴角流下一道鮮血,臉上浮現出苦笑。然後他帶着苦笑,緩緩地轉過身去。環也一樣,注意到神威背後的那道身影后,她將視線從神威身上移向那個人影。然後,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她的臉上浮現出驚訝、混亂以及喜悅的表情。
「……!? 」
將刻着鮮豔櫻花的短刀刺入神威的背部,黑衣般若面具就站在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