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嗚嗚、嗚嗚……姐、姐……姐姐!!』
『好了好了,別哭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我幫你包紮。』
這是在結束對幼童來說過於嚴苛的鍛鍊後,姐姐一定會說的臺詞。姐姐會溫柔地安慰她。包紮完後,兩人會抱在一起,就這樣一起睡着,這是她們之間的慣例。
她幾乎不記得母親的長相。她認爲母親大概不愛自己。從她懂事開始,姐姐就已經代替母親照顧她了。
退魔一族建造的祕密訓練場。隱世村落。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對鬼月家來說,其存在本身並不公開,而在這裏進行訓練的人們也一樣。
鬼月家專門負責骯髒工作,名義上、預算上是隱行衆的其中一個部門,但實際上卻是半獨立的當家或長老們的耳目,也是兇器。隱行衆梟察使……這就是她所住的狗屋的真相。
她對自己的立場沒有疑問,也不覺得不幸。她甚至沒有想過這些事。她只是討厭辛苦的鍛鍊,但因爲有姐姐在,所以她能忍受。她滿足於只有姐姐和自己的世界。這就是一切。
她很久之後才知道,自己的異能是自己立場的理由,姐姐是自己的枷鎖。不過,那時她已經不打算改變自己生活的世界了。她沒有這種想法。她的反抗心已經被經驗與放棄給折斷了。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殺死親人。她追趕逃走的同僚訓練生,然後解決了對方。第二次是把鬼月家祕傳的機密泄漏給其他家族的放蕩者,僞裝成事故把他推下去。第三次的工作是在回家的路上,僞裝成盜賊,把潛伏在山谷裏的朝廷密探的喉嚨割開。
這一切都是爲了姐姐。同樣被分配到工作的姐姐很疲憊,她想幫助姐姐。特別是姐姐和自己不同,她的異能不適合做粗活。危險的工作她會主動承擔。她想把輕鬆的工作留給姐姐。這是她對姐姐的報恩。即使全身都瀰漫着血腥味,頭髮因爲染上太多血,必須洗很多次才能洗掉,這些在姐姐面前都只是小事。
……她很久很久之後,才理解姐姐偶爾在寢室裏不發出嗚咽聲,只是緊緊抱着自己的意義。
『姐姐,你有什麼變化嗎?』
『有嗎?我覺得和平時一樣啊?』
在久違的再會時,她們有過這樣的對話。一邊是暗殺,一邊是內部監視。各自接受任務後過了一個多月,向上級報告後偶然碰面。正因爲是自己,所以才能注意到那微小的變化。
『沒事吧?有好好喫飯嗎?有好好睡覺嗎?有沒有受傷?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嗯。沒事。沒有,問題……』
像往常一樣被連弩般的詢問,因爲有些煩躁和害羞而冷淡地回答。被當成妹妹也就算了,一直被當成小孩子很不爽。自己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工作者了。
……同時,期待着這種態度會讓愛照顧人的姐姐更加關心自己也是事實。自己主動撒嬌很害羞。所以這次也,但是……。
『是嗎。那就好』
『誒……?』
0;他們在說什麼?1;
「給你個機會。這是在懸崖邊逆轉的特大起死回生的手段!!是男人的話,就給我展現你的毅力,快點出來!!」
「讓……開……?」
「喂!!下人!!出來啊!!反正小丫頭的洞也止不住血吧!對吧?」
「唔……?」
姐姐乾脆地結束話題的行爲讓人難以置信,但是追上去挽留太丟臉了,只能目送着轉身離去的姐姐……。
『喲。好久不見啊,不肖的小鬼。你姐姐的事真是遺憾啊?』
因爲我察覺到了姐姐的心情。
「呼。就這些嗎?……真是可悲啊。公主殿下,您說呢?」
我和葵的距離有五十步遠,當然,抓住葵的人和她的距離不到十分之一。即使現在衝過去,在救回她之前她就會被殺。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反而會是下策。
難道不是嗎?我那時被那個男人的槍法驚愕,驚歎,所以纔沒有及時注意到槍尖所指的方向。這是第一個錯誤。
因爲我知道了日常生活的樂趣。
所有判斷都太遲了,所有判斷都錯了,所有行動都很愚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看起來像是把他當成了盾牌……?
我哽咽着吐出這句話,回想起抱着冰雨跑出去的瞬間,那些包圍我們的惠比壽麪正拿着槍,刀,弓箭等着我們。
『可是,爲什麼……?』
然後,做出那個選擇之後,我確實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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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進一步觀察,卻聽到一陣粗暴的咆哮。這是大聲的警告,挑釁,誘惑。
怎麼想都很奇怪。姐姐死了,那個男人卻四肢健全地活着。我知道姐姐的異能和實力。如果只有姐姐一個人的話,至少不可能會死。不,就算姐姐死了,爲什麼那個男人還活着?他不是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以前是沒用的雜役之一嗎!?
然而,以自己的立場,別說質問了,就連接觸其他人都不被允許。內心的欲求永遠無法實現……。
他釋放的衝擊波和業火的風暴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人的安危,我立刻逃開,而死亡則襲擊了拿着槍的惠比壽麪。他被燒得面目全非,燒焦的炭片散落一地。
我凝視着眼前即使按住也依然不斷溢出的紅色液體,不停地責備自己。
鬼月家下人衆的頭目,鬼月純修郎匠玄,用非常惡毒的語氣,發自內心嘲諷着可悲地躲藏起來的卑鄙之人……。
在大聲罵完之後,下人衆的頭目無聊地把槍扛在肩上說道。他的語氣充滿嘲諷,完全沒有一絲關心。那張年輕而端正的臉上,邪惡地扭曲着。
一切已經開始了,一切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0;那是!!不,現在,算了!!現在先不管那個!!比起那個……!!? 1;
問題是,那個男人隨後採取的行動……。
我混在煙霧中從正面的惠比壽麪手中搶走了槍。雖然從身體有殘疾的人手中粗暴地搶走東西讓我很心痛,但絕對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他的話明顯是在挑釁,而他正是元兇之一,但就算想反駁也沒有選擇,對方肯定也明白這一點。正因爲如此,他才故意用這種話來刺激我的神經。
「是自己人啊!!? 不是嗎!? 」
「葵……!!」
他也是,我也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並不期待。也覺得這是有可能的。只是感到遺憾,感到懊悔,但就像剛纔想的那樣,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是啊。可笑。太可笑了。太異常了。懷疑是理所當然的,越想越覺得他把屍體帶回來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知道他周圍死了多少人之後,疑惑就更添了幾分真實感,讓人無法認爲是妄想。
我使用煙霧彈作爲應對事前預想的對策。我自己的已經用完了,所以用了冰雨偷偷帶在身上的借來的東西。
我眯起眼睛,從樹叢的縫隙中觀察他們的動作。公主和男人以俯視和被俯視的形式相對。他們的嘴在動。他們在對話……雖然氣氛很難說是和諧。
清醒的意識模糊不清,輪廓也搖擺不定,嘴裏瀰漫着一股腥臭的鐵鏽味。最可恨的是,那個男人竟然在俯視着我。
『爲什麼,那傢伙……!!? 』
在深深的放棄中,婢簑眼突然發現,儘管情況如此嚴重,她卻事不關己地想着。
0;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混蛋!!我搞砸了!失敗了!!大失敗……!!!!1;
所以,偷偷地窺視姐姐暫時的配屬地,看到姐姐露出從未見過的無憂無慮的笑容,鼓起臉頰憤慨,捧腹大笑,帶着笑中帶淚的表情一起走着的身影,愕然了……。
只穿着一件衣服的幼女。在無法自由活動的她旁邊,有一個拿着散發出異樣氛圍的槍的男人,還有幾個惠比壽麪……。
羨慕,憎恨,不甘,嫉妒站在姐姐身邊的不起眼的下人,但是最喜歡的姐姐如果幸福的話,那種痛苦也能忍受……。
0;不行,絕對來不及了1;
「別裝傻了。我很清楚你的痛苦。沒想到你竟然會選擇他……老實說,我也稍微有點意外。」
最重要的是,我想填補心中那空蕩蕩的缺口……可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我想叫他讓開,卻發不出聲音。我困惑地觀察男人的表情,感覺身體不對勁,於是低頭一看……眼前是一片紅色。
我壓抑着內心的焦躁,恐懼,從樹蔭裏窺視着。他們沒有追擊的跡象,看起來很悠閒。實際上,他們沒有理由追上來。反而是我必須進入虎穴,撿起火中的栗子。
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槍尖不是刺向自己而是深深刺入了冰雨的腹部,一瞬間啞然失聲。啞然失聲後,立刻採取的行動是第二個錯誤。抱着冰雨逃跑是失敗的。應該抱着葵逃跑纔對。我拋棄了在場最年幼的孩子。太差勁了。既然如此,我應該趁他刺中冰雨時襲擊他纔對……!!
0;這麼說來……1;
0;啊……1;
……所以,我不由自主地聽從了他的提議。反正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奪回姐姐的話,我什麼都可以接受。
「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湧入腦海。事到如今纔想起來。想起事情的經過。想起自己的失敗。沒有自虐也沒有自嘲,只是平淡地接受事實。
幸運的是,他們似乎不打算馬上殺了她。如果貿然救出她,讓對方着急反而更危險……?
除了姐姐以外,已經很久沒有人會爲我哭泣了。我真的真的,事不關己地這麼想着……。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怎麼樣?這是你溫柔的親人給你的提議。你想不想讓你姐姐醒過來?」
他突然出現了。用絲毫沒有遺憾的輕薄語氣看着自己和姐姐的墓碑。帶着疲憊的黑眼圈轉過頭,一言不發地用兇狠的眼神質問他來做什麼。
被告知姐姐在任務中死去,俯視着冰冷的屍體。「有屍體就該慶幸了」周圍的聲音無法安慰自己,最讓人氣憤的是,把姐姐的屍體帶回來的是那個男人。
「連自己人都一起攻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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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打算在草叢裏慢慢等待失去一切?喂,膽小鬼!!你就是這樣活到現在的嗎!? 」
「而且……!!那種事,有可能嗎!!? 」
「……你指什麼?」
公主的監察眼力看穿了這句話是事實。她對此冷笑了一下。她在心裏稱讚那個讓這個沒品的男人喫癟的下人。
「來到這裏之後,連唯一的同伴都拋棄了你,幼小的心靈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傷害吧。啊啊,真是可憐啊」
「……」
面對男人的侮辱,葵沉默着,氣氛變得緊張起來。看到公主什麼都沒說,男人繼續說道。
「怎麼樣?雖然有些僭越,但就讓本大爺來安慰你吧?幸運的是,本大爺很擅長對待女人……我覺得這提議不錯吧?」
男人說着蹲了下來,粗魯地觸碰葵的肩膀,觸碰她的鎖骨,然後把手伸向下面……葵搖晃着身體,拒絕進一步的接觸。
「別碰我。給我掂量掂量,你這下賤的傢伙」
葵用輕蔑的眼神瞪着對方。看到她那鄙視的眼神,衆頭目苦笑着……然後猛地抓住葵纖細的脖子。
「嗚,咕……!!? 」
「別以爲我對你客氣,你就能得意忘形了,母小鬼。你不是被噁心的妖怪們像狗一樣玩弄了嗎?反正你已經被下人玩弄過很多次了!!」
他嘲諷般地威脅道,用力勒緊了她的脖子,幾乎要讓她窒息。被靈力強化過的臂力勒住脖子,血液的流動停滯,葵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漏出喘息,眼睛顫抖。即便如此,她還是因爲最後一句話而憤怒地瞪着對方,但抵抗的意志在對方更加強大的臂力下,就像被陽光照射的雪一樣消散了。
「哈哈,你的表情變得挺可愛的嘛。對吧?」
匠玄毫不留情地勒住幼童的脖子,同時如此說道。他的良心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本來就是這種性格,與憐愛女子和小孩的人相去甚遠,而且他更加討厭鬼月葵這個女孩。
「區區一個母小鬼,還敢這麼囂張。什麼叫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才應該認清自己是個母小鬼的身份。」
他真的感到很不愉快。爲什麼自己周圍的女子和小孩都是這種煩人的傢伙?拜她們所賜,自己總是抽到下下籤。唯一還可愛的,就只有理解自己立場的「那傢伙」。
「不過,那也到此爲止了。被不名譽的臭小鬼瞧不起的你,回去後就一個人……哈哈,真是令人期待啊。」
「嘎、咳……!!? ?」
「哦?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忘了。我記得是勒住脖子對吧?」
想到這個任務結束後,衆頭就開始盤算起來,聽到葵痛苦的悲鳴後,他愉快地笑了。他覺得這真的很有趣,甚至想拿來當下酒菜。這明顯是低級趣味。
「你的表情真不錯,比你平時那副傲慢的樣子要漂亮多了。來,再加點力……」
「公主大人……!? !? 」
二公主瞥了一眼從面具和臉的縫隙間滴落的紅色液體,但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氣喘吁吁地拼命裝作平靜地說道。
「就算是古董垃圾也有用處。我覺得其他人也一樣哦?反正……哦,出來了出來了!」
「……」
「公主殿下知道龜蟲嗎?」
「沒事的。止血……還沒。再等一下」
「抱歉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起勁了。」
我從草叢的陰影中移動,與冰雨拉開距離後站了起來。站起來後,我大聲喊道,吸引衆頭,藥師和葵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受歡迎的人真辛苦啊?
回頭一看,冰雨靠在樹上。她拼命地呼吸着,用難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我。
她只能注視着那個青年,他拿着廉價的長槍,與壓倒性的強者對峙……。
「哎呀哎呀,表情還真是悲壯呢。」
「……謝謝」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衆頭看起來並不期待。
我瞥了一眼葵,再次懇求。要甩開她的手很簡單,但我並不想那麼做。我不想給她身體造成負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做出錯誤的決定,讓她感到絕望。
對於藥師的說明,葵的回答有些離題。那個沉迷於建造庭園的祖先,建造的庭園本身確實很出色,但隨之而來的審美觀卻不及格。噁心的草人偶和骨餚也是,真虧他能弄來這種龜蟲……葵的反應讓藥師露出微笑。
「……公主殿下就由我來照顧吧。」
「……」
「雖然很苦,但忍着點……我去跟他們要些能用的藥。沒事的,放心吧。我不會棄你不顧的」
「安靜點。他們可能有帶些什麼」
「哎呀!!你真是個在奇怪的地方很老實的笨蛋啊。嗯?我確實說過給你機會……但你真以爲有那種東西嗎?」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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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永遠的一瞬間。我們四目相對,冰雨最終妥協了。或者她只是沒有力氣繼續抓着我……我祈禱着是前者,向她表示感謝。
藥師回答葵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看起來很高興,甚至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寶物的孩子。這反應與現場的狀況太不相稱,葵在內心更加蔑視青蛙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厲害,你真的出來了!!」
「……拜託了」
「然後在覺醒後寄生在宿主身上?是用某種咒具操縱的……對吧?」
「衆頭大人,請住手。『現在』殺死公主殿下,不在計劃之內。」
「……嗯,知道。在秋初的時候很煩人……難道那個也是?」
粘稠的粗獷聲音制止了匠玄,他正打算用力到足以折斷脖子。匠玄咂了咂嘴,鬆開手。癱倒在地的葵激烈地咳嗽。
明明沒有被叫到卻插嘴說個不停的衆頭,立刻停止了。
我瞥了一眼胸前不斷滲出的紅色積血,安撫着她。離完全止血還差得遠。是血管被切斷了嗎?不管怎樣血都止不住。即使把布塞進傷口裏也只能暫時矇混過去。
「您答對了,公主殿下!」
葵被緊緊勒住,甚至沒有在意瘀血,她微微吐了口氣,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回答。在回答的同時,她突然想到了一個想法,她打從心底對那個想象中的真面目感到噁心。
「讓你久等了,下人衆頭?」
在期待已久的快樂面前,處理那些不值一提的廢物不過是小事。
「這個人面龜蟲的品種改良也相當不容易。爲了將它的造型改變到即使仔細看也像面具,花了好幾代的時間。哎呀,當他們沒有察覺地將它貼在臉上時,我長年的辛苦終於得到回報,真是感慨萬千。」
「五代前的家主大人從南方引進了有趣的蟲妖怪用於研究。據說原種具有將各種各樣的物種組合起來擬態成人的習性。那個原本是負責臉部的。」
「哈啊,哈啊,這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吧……?」
我一邊喂她喫下碾碎後容易吞嚥的止痛藥,一邊安撫冰雨。止痛藥的味道讓她微微皺起眉頭,但還是緊緊抓着我的袖子。
「繁康大人啊。草人偶和骨餚也是,他的興趣真的很糟糕。」
我從懷裏拿出止痛藥,一邊碾碎一邊說明。下人衆頭和與葵同行的藥師。他們來到了這樣的魔境。不可能連一個靈藥都沒有。反正,這樣下去冰雨會越來越虛弱。
「……」
但是,這是……
藥師提議,然後使了個眼色,於是惠比壽臉的殘障者們強行拉起蹲在地上的葵,無情地用繩子綁住她。
「我非常理解您的興趣,但這是任務。請您自重……等一切結束後,家主大人會最大限度地回報您的努力。」
我看到幼小的冰雨被爪子掐住纖細的脖子,正要衝出去。袖子被拉住,阻止了我。
對於葵的考察,青蛙臉的藥師沒有回答。他的微笑就是回答。
然後我開始行動。沒什麼,應該……還是有一點勝算的。
對於藥師的感想,葵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注視着。
一陣讓人火大的豪爽笑聲響起。
「也就是說,你騙了我?」
「放心吧,東西我有帶在身上」
聽到我的話,垃圾上司,下人衆頭・鬼月匠玄從懷裏取出一個包袱,高高舉起。
他舉着一個桃子,即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出它靈驗非凡。
「那,是……!!? 」
「果然……」
看到他舉起的東西,葵驚愕不已,我則咂了咂嘴。我本來就知道有這個可能,而葵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
那恐怕就是這次任務中,葵被要求取得的物品。它明顯散發着濃厚的靈氣。雖然不知道正確的用途,但如此厲害的物品,應該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
……只要能拿到手。
「厲害吧?聽說只要用得好,連死人都能從棺材裏跳出來……現在你一定非常想要吧,可愛的下人君?」
「……你想要什麼?衆頭?」
面對衆頭戲謔的稱呼,我要求他趕緊進入正題。沒有時間了,沒空閒聊。
「沒什麼,只是個簡單的遊戲。和我比試一場吧?……對了,規則有四條」
鬼月匠玄一邊摩挲着下巴,一邊提出了規則。
第一,比試時的行動範圍爲結界守護的範圍內。
第二,勝敗以殺害或投降來決定。
第三,鬼月匠玄敗北時,將提供『意富加牟豆』給對手,並保證不加害對手。
第四,鬼月匠玄勝利時,對手將親手絞殺鬼月葵。
「這是用咒術締結的正式契約,無論如何都無法毀約……如何?對你來說只有好處吧?」
「……請明確記載比試中和勝利時公主大人和冰雨的安全保障。還有,請禁止使用反叛防止用蛇咒,以及禁止他人介入」
「……好吧」
「哈!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貪婪啊?你有沒有自覺到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分寸?」
我聽到粗重而虛弱的呼吸聲,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後退了多遠。我看着冰雨,她用那雙朦朧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我。我立刻轉向衆頭,他回以嘲笑。
「!? 冰,華……!!」
我理解了。理解了那個實力差距……。
我刺出槍尖,向前衝去。我用微弱的靈力強化腳力,發動突擊,這是媲美頂尖運動員的疾馳。
「什麼……!? 」
「那你快點蓋血印吧。還是說你怕血?嗯?」
「……我是鬼月家下人,假名伴部。」
「這是!? 」
我只有一瞬間看向葵。與她緊張的表情面對面。與她動搖的眼神交錯。我立刻將意識轉回正面,窺探對方的破綻。
我忘記了自己的立場,唾棄道。實際上,以這個男人的作風,如果我不指出的話,他肯定會鑽這些契約的漏洞。
明明是偷襲,卻還要先做這種開場白,然後才宣告自己的立場。這是交手的信號。但他並沒有舉起那把特徵明顯的槍尖和破爛槍柄的長槍。他只是把槍扛在肩上,要求我報上名號。
不知持續了多久?沒有發生任何一次交鋒,也沒有發生任何一次短兵相接,我們只是在寂靜中對峙。面對這種情況,衆頭用無聊的語氣說道,我在內心咒罵回去。我真心覺得他很輕鬆。
「哦——啦!!」
「啊?」
「……喂喂,你不來嗎?我還以爲好不容易要開始了,結果你卻給我搞這種無聊事,是吧?」
我擠出喉嚨吐出的是對無法改變的不講理的抱怨。不管多麼拼命努力,不管多麼嘔心瀝血地鍛鍊,靈力的差距都會顛覆這一切。身體強化的恩惠,讓我能夠做出動作電影或戰鬥動畫中那種非現實的動作。如果是以音速射出的子彈進行面壓制的話還另當別論,但如果是刀或槍這種大大受到身體能力左右的武器,那個差距就很明顯了。這也是以唯人爲中心的官軍裝備,將重點放在遠程武器火藥兵器上的原因之一。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是……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你都特意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了,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終止契約吧!? 」
衆頭輕鬆地接住了我露骨的敵意,反而還很享受地鑑賞着,然後向藥師下達了指示。青蛙臉的藥師雖然露出了一點不滿的表情,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用筆在以靈木爲原料的扶桑紙上追加了內容,然後把它遞給了匠玄。匠玄咬破自己的拇指,在上面蓋了血印。蓋完血印後,他把扶桑紙扔了出去。
0;你明明知道,就別說了。混蛋……!!1;
「堂堂正正地交手,是嗎?」
至少在這個瞬間我是這麼想的,我這麼想,我失去了冷靜。
下一刻,契約書從我手中滑了出去。它像魚一樣在空中掙扎着游來游去,最後回到了藥師的手中。青蛙臉用大眼睛瞥了一眼契約書。
「……!!? 」
我淡然地只說了最低限度的必要話語,然後舉起篡奪而來的長槍,擺出臨戰態勢。擺出臨戰態勢,拉開距離,瞪着對方。
(如果不束縛對方的行動,我只會被蹂躪!!)
「!? 」
0;!? 也就是說,我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1;
「哈哈哈哈!!你連裝裝樣子都不裝了嗎?好啊,我接受你的條件。喂,淨蜆,給我追加上去」
「可惡!!」
「唔……!!? 」
隨後,契約書上的文字開始詭異地蠕動起來。血字浮了起來……它帶着實體緩緩地纏繞在我的脖子上。
「人渣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耍小聰明混淆位置,但一開始就暴露了。我被誘導了,已經無法後退了。如果冰雨被他抓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對他沒有好預感。我被迫發動攻擊。
槍尖對準對方的胸口,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在激烈衝突的瞬間,我豪爽地踢向地面,踢起土塊,我伏下身體,試圖迴避他可能使出的反擊。我打算在他反擊的瞬間,從下方用槍劃過他的喉嚨。
「……一直拖下去,觀衆會無聊的。作爲演員,我應該要動一下吧?」
「混蛋……!!靈力的大小什麼的!!」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然後,我不斷被逼着面對那個不講理的現實,我懊惱地咬牙切齒,但只能一味地後退,但這也到了極限……。
「……」
我已經體驗過下人衆頭是個不正經的渣滓職權騷擾混蛋了。但他畢竟是鬼月家的退魔士,實力和我這種人天差地別。我只能和他簽訂可疑的契約。我用拇指在傷口上擦了擦,蓋上了血印。
「別害怕。這是履行契約的保證人……偏偏是這麼一張可怕的臉啊?」
隨着宣言,衆頭向前一步。我向後一步。衆頭向前兩步。我向後兩步。這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的本能拒絕接近他。
靜靜地,持續窺探……
「這樣契約就成立了。那麼,兩位就堂堂正正地交手吧。」
我驚訝地順着聲音看去,發現下人衆頭的脖子上也纏着幾乎一模一樣的怪物。他悠然自得地說道:「要是是個美女就好了」。
「……看來沒錯」
「我確實保證了你的生命安全……但除此之外就不保證了哦?」
那怪物的真面目是縊鬼。這是降伏縊鬼後製作的契約式。它那醜陋的臉就像腐爛的屍體,身體像膨脹的毛毛蟲一樣纏繞在脖子上。雖然感覺很礙事……但不可思議的是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哈啊,哈啊……」
下人衆頭像是在嘲笑藥師的話一樣重複了一遍,然後走上前去。他堂堂正正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你不是文盲吧?內容沒錯吧?」
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引導着,記載在厚實扶桑紙上的契約書飛到了我的衣袖裏。它迅速地鑽進我的懷裏,讓我看到了上面的內容。上面用紅字記載了我提出的追加內容。這是賦予了咒術效果的特製墨水……我不是很想知道它的原料是什麼。
如果只是要殺我,根本沒必要玩這種遊戲。他只要用防止反叛的咒術讓我無力化,之後就可以隨意處置我,包括葵在內。這個變態父親似乎想在葵的面前,一個一個地摘除她的希望。特別是第四條,充滿了邪惡……!!
因爲眼前這個懶散至極的垃圾上司,我卻找不到他發動攻擊的破綻。只有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連一滴血都稱不上的寶貴時間被浪費掉。但是,即使如此,現在……!!
「打招呼可是很重要的……我是鬼月家下人衆頭,鬼月純修郎匠玄。來來來,你也報上名來吧?」
我立刻停止後退,直視前方。男人悠然地逼近,他悠閒地哼着歌,我感到焦躁,被焦慮所驅使,然後……我明白自己被挑釁了,我做好了覺悟。
「……」
……對方的槍永遠沒有從我頭上劃過。我聽到他鬆懈的聲音,他的腳逼近我的視野。
我困惑地發出疑問。當我理解情況,想要應對時,已經太遲了。
「啊!!? 」
隨後,我聽到一聲生動的撞擊聲,空氣從肺部一口氣排出。我的視野劇烈旋轉,陷入混亂。我被無數次地砸向地面,就像被用來打水漂的小石子一樣。
「啊!? 啊,呼,咳,!? ……嘔,嘔嘔嘔嘔嘔!!? 」
我終於被砸到樹幹或其他東西上,我嗆咳着,停了下來。我像路邊的小石子一樣滾動,同時用血和嘔吐物的混合物弄髒了大地。隨後,劇烈的疼痛襲向全身。好痛,好痛,好痛……!!?
「呼——!? 呼——!? 可,可惡……!!? 」
我喘着粗氣,立刻咬碎了止痛藥。這是之前給冰雨喫剩的。因爲要過一段時間纔會生效,所以在那之前只能忍耐。脖子上出現淤青的縊鬼淚眼汪汪地向我訴說着什麼,我無視了她。
「好痛……」
我不由得說出了喪氣話。剛纔的一擊,讓幾處已經止血的傷口又裂開了……。
「哦——哦——,真厲害!!你剛纔往後退了吧?而且還把縊鬼當成了盾牌!? 嚇了我一跳呢?區區一個下人,竟然能做出這樣的反應,真是了不起!!這都是多虧了指導啊!!」
看到我被第一擊就削掉了半條命,衆頭興奮地叫嚷着。真要說的話,他的興奮方式就像小孩子在玩弄蟲子或老鼠一樣。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是事實。
他在玩。如果他想殺我,剛纔的攻擊肯定能殺死我。他手下留情了。我情急之下用縊鬼的身體擋在中間,但衝擊還是穿透了過去。不,考慮到他在即將命中之前調整了力道,說不定連這一點都在他的計算之內。我和他之間就是有着如此壓倒性的差距。
0;靈力!只要靈力……!!1;
「只要靈力的量一樣的話,就不會輸給這種傢伙,是嗎?」
「……!!? 」
我內心想說的話被他搶先說了出來,我動搖了。看到這樣的我,衆頭露出更加壞心眼的笑容。他的惡意似乎沒有底。
「你們這些沒學問的下人的想法我早就看穿了!不講理,不合理,不公平!不是嗎?」
「……」
我沒有回答衆頭的問題。不只是感情上的意義。劇痛和疲勞讓我沒有回答的餘力。感覺一叫就會馬上吐血。噁心感沒有平息。只是,只有視線強烈地射穿對方。
「真是令人討厭的反抗表情啊……好啊。反正這是要求。我就陪你玩玩吧。」
「沒錯,你終於有自覺了嗎?」
「……!!別小看我!!」
「開什麼玩笑!!」
「在數到一百之前,我不會離開這個圓圈的內側。也不會攻擊。只用這把槍進行防禦。在這段時間裏,你試着砍我一刀看看。說不定能贏哦?」
鬼月家下人衆頭領,鬼月家第一槍術名人,也是我的槍術祖父師的鬼月匠玄舔了舔乾燥的嘴角,高聲說道。
「嗚呃……!? 」
「來啊來啊,進攻吧進攻吧!母狗們都在用熱情的視線看着你哦,像個男人一樣,讓她們看看你帥氣的一面吧!」
他徹底貶低我的尊嚴,我怒吼着再次進攻,比剛纔更加激烈地攻擊。我不斷使出假動作,不光是用槍,還用拳、用腳、投擲飛針。但所有攻擊都被彈開、被化解、被揮開,我甚至無法離開圓圈。
「真沒用,居然連一擊都打不到。難得的評價也要下調了……來啊來啊,我再給你五十次機會,下次可別在學妹面前丟臉了。」
衆頭這麼說着,用槍尖在腳下畫了個圓。然後跳進畫好的圓圈裏。
「爲什麼!爲什麼……!!? 」
「好,時間到。」
「以徒孫來說,你的槍法真的很不像樣呢?看來,需要好好地、仔細地教訓一下你的師父呢……你說是吧?」
「咕……!!」
在師父的鍛鍊中,我多次被這舞蹈所吸引,而這就是原典,是完成型……!!
「咕,哈……是…這樣嗎?」
「咕咻!!? 」
我咬緊牙關,用靈力進一步強化身體能力。進攻進攻,不斷進攻。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只是連續不斷地進攻。全部都被無效化了。怎麼可能,連一擊都打不中……!?
我撞到地面,但還是用長槍支撐着勉強站起來,對自己腦海中閃過的那句話不禁感到困惑。
時間耗盡的同時,他用長槍毆打我,我被狠狠地橫向打飛。這是抓住我一瞬間的破綻,堪稱藝術的反擊。這是和師父對練時經常被打中的反擊,而這一擊更加升華,堪稱完美……!!
「哈啊,哈啊,爲什麼……!? 」
「該怒吼的是我,溝鼠!!」
由於連續激烈進攻,我喘着粗氣。衆頭飄然地在時間到的瞬間用槍柄刺向我的腹部。發出咯吱的碾壓聲。我踉蹌着向後退,咳嗽起來。看到這樣的我,衆頭嗤笑了一聲。
昇華,昇華?怎麼可能。那種事……簡直就像,別開玩笑了。怎麼會有那種事!!那樣,那樣簡直就像……簡直就像……!!?
聽到他這麼說,我一邊吐血一邊大叫。我叫着跑了起來,刺出槍。被槍柄彈開了。我順勢轉了一圈橫掃過去。他彎曲身體躲開了。我刺向他的頭,他側身躲過,接着我瞄準腹部的一擊被槍打偏了軌道。我掃向他的腿。他淡然地當場跳起,我的攻擊落空了,我繞到他背後,攻擊他的側腹,槍柄被他用手背彈開了。
「……?」
「混蛋!混蛋!!可惡!!!!」
匠玄東張西望,找到虛弱的冰雨後,朝她發出嘲笑並招了招手。那是挑釁的手勢,他甚至不再看我一眼。
我拼命地想要否定,但被他粘膩的語氣阻止了。我將視線直直地投向正面。衆頭揮舞着長槍,那是演舞。不是劍舞,而是槍舞。實用性與美觀兩者高度並存的舞蹈。
我激烈地揮舞長槍,發出悲痛的哀嚎。太丟臉了,實在太丟臉了,太悽慘了。師父精心傳授,我嘔心瀝血學會的招式、時間、汗水,但這些結晶的每一擊都被輕鬆化解,證明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毫無價值。
真的是,非常討厭的高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