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鬼月家下人衆助職,宮水靜一直繃緊着身體。她一言不發,緊張得縮着身子。然而她的精神卻保持着平靜,保持着冷靜,爲了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動搖而端正姿勢。她預想各種事態,保持警戒,做好準備。
因爲眼前的存在就是如此讓人無法放鬆警惕。
「……嗯,這茶真不錯。果然茶葉的產地還是大陸產的好,質量就是不一樣。」
『就是啊。』
在靜的視線前方,一個消瘦的男人坐在鋪着坐墊的和式椅子上……鬼月幽牲爲時悠然地說道。他看着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後放回膝蓋上的茶托。
靜全神貫注地警戒着他的每一個動作。她不得不警戒。這絕不是過度的行爲,考慮到這個鬼月家當家的所作所爲和異能,以及她主人的立場,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我完全同意。哎呀,橘的商會真是會做生意。」
『我討厭那個女人。』
而靜所侍奉的主君,儘管身處敵地,卻堂而皇之地與幽牲相對而坐,品嚐着茶水。他舉止柔和,態度沉穩,嘴角掛着微笑……然而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他的表情如同能面般輕薄。
身爲下人衆頭領的鬼月思水,回應了鬼月一族族長幽牲的邀請,來到這位族長的私人房間,大約是半刻鐘前的事。自那之後,兩人享用着大陸茶與茶點,欣賞中庭,在寂靜中斷斷續續地進行着沒有脈絡可循,也沒有熱烈討論的簡短對話。靜與另一位參列者則各自恭敬地在兩人身旁待命……
「宮水小姐,你可不能東張西望哦。你已經閒下來了嗎?」
「……!? 」
『……』
在緊張與沉默中,靜不禁回想起至今的經過,而那甜膩的拖長語尾的說話方式,將她一口氣拉回現實。她倒抽一口氣,渾身顫抖。因爲這等於是在宣告,自己已經死在對方的心中。
「呵呵呵,老爺,我來爲您添茶。」
「……嗯,麻煩了。」
『噁心的女人。』
在丈夫幽牲的點頭示意下,一直隨侍在幽牲身旁,腰間掛着牛蒡的女子……鬼月家當家夫人鬼月堇,熱鬧地將茶壺裏的茶水倒入茶杯。茶水已經冷掉,但還是溫溫的,茶杯裏微微冒出熱氣。
「思水閣下要不要再來一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樣啊,辛苦了……」
在稗田郡颳了一晚的粉雪停了。與此同時,太陽從染成一片雪白的雪山羣中探出頭來,耀眼的陽光射向地表。地表反射着陽光,閃閃發光。
接着打破沉默的是堇。更準確地說,是站在丈夫身旁的她,向庭院前方釋放出些許殺氣,同時讓殺氣消散。遲了一瞬間,其餘人的視線同時轉向庭院前方,然後那個闖入者現身了。
「辛苦您了,我明白您的意思。請您好好休養。我也會盡自己微薄之力,爲鬼月盡一份力。」
兩人不分軒輊,雖然各有缺點,卻也具備了更多的優點。因此目前還沒有人能夠斷言她們之中哪一位更適合擔任下任當家。這就是鬼月家的下任當家之爭會持續這麼久的原因,看在其他家族的眼裏,這或許是一種奢侈的煩惱。
……不過對於靜來說,這個事實卻讓她極爲不快。
『真是丟人的狐狸精』
我正想向白道謝,入鹿就爬起來從我身邊穿過,一溜煙地衝向鍋子。然後在圍爐裏前拿出碗,佔好了位置。我一瞬間啞口無言,然後看向白的表情。
「沒有。在我能感知的範圍內,頂多只有野獸們的腳步聲。氣味也沒有混雜什麼奇怪的東西。」
打破沉默的又是入鹿。他毫不在意這邊的情況,抱怨着催促我。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對入鹿說道。
「……失禮了。」
然後,思水把手中的信遞給當家,如此說道……
「我們喫完飯後就繼續搜索吧……入鹿,怎麼樣?有什麼異狀嗎?」
居然要我爲那些任性的小姑娘擦屁股,而且還是對自己的主君!當家的發言可以說是恥辱,甚至可以說是屈辱……靜不禁想,真虧他能說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在前幾天的四方討伐中,誅殺最多魑魅魍魎的正是自己的主君。反觀長女,她不是在任務中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擅自脫離崗位的傢伙嗎!!
「公主們健康地成長着。雙方的退魔才能和實際成績都無可挑剔。現在誰也不會輕視她們了」
靜忍不住咬牙,內心因爲憤怒而顫抖。
鬼月雛和鬼月葵,她們都繼承了強大的靈力,才能和異能也超乎尋常。這兩位公主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鬼月家內最高級別的高手,她們的功績也得到了輝煌的榮譽。
「您要是能就這樣死掉該有多好。」
在我和入鹿交談時,身穿白丁衣的狐人少女從屋內現身,向我報告。我轉移視線,白站立的門口深處,圍爐裏上方吊着一個小鐵鍋,裏面煮着粥。是用乾飯加水泡開,再加入味噌、生薑和野草煮成的。味噌和生薑的香味刺激着鼻腔,勾起食慾。我不禁嘴角上揚。
她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苦笑。我大概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吧。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與靜激動的內心相比,主君的發言十分穩重而穩健。他的言語中沒有一絲動搖,流暢地編織出話語。當家對思水的話點了點頭。雙方都喝着茶。不知第幾次的靜默籠罩着整個空間……
聽到低吟般的叫聲,我走向小屋旁的馬廄。馬廄裏有兩匹馬,一匹是栗色的,一匹是青色的。它們似乎餓壞了,尤其是青色的馬,它搖晃着身體,不停地低吼催促着。我無奈地遞出乾草,它們便開始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真是食慾旺盛啊。
「怎麼了,下人衆頭?」
『呵呵呵呵呵……』
在寂靜中,當家茫然地注視着庭院前的蓄水池,以及在其中游泳的鮮豔鯉魚羣,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靜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擺出架勢。她深入解讀這句話的含義,提高警惕。然後,她感到無比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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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笑咪咪地發問,思水也熱鬧地回答。然而對話沒有繼續下去,兩人在倒茶的期間沒有進一步交談。
「………不過,也沒那麼容易找到吧」
『……』
我暫時用手餵它們,中途把乾草堆在腳下的桶裏,讓它們自己喫。這可不是觀光,我可不能一直照顧馬。
靜待在既奇妙又沉重的這個空間裏,差不多快到忍耐的極限。這段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時間持續壓迫着她的精神。
「是嗎,那真是可靠……不過她們兩人確實都還太年輕。身爲前輩的下人衆頭領如果能從旁支持她們,想必會很有幫助。很遺憾,我目前尚未恢復萬全狀態,連處理公務都得費上一番力氣。」
入鹿的措辭是保險起見。對方是能夠隱藏行蹤到足以擺脫式神跟蹤的存在。既然如此,也無法斷言對方不可能瞞過半妖的敏銳五感。實際上,在原作劇本中,隱行衆的高手就是沒被發現,從背後一刀砍了主角。就算不是這樣,雪也會吸收聲音。那麼,半妖的聽覺能彌補多少呢……
「嗚……!」
式神停在伸出來的手臂上,思水從它腳上抽出信紙,向當家打聲招呼後打開信紙。接着他微微皺起眉頭。
「飯,有飯!我等好久了!嘿嘿嘿,我從剛纔開始就又冷又餓,快餓死了」
『真的嗎?』
稗田郡雖小,但也是個郡。從朝廷的角度來看,這裏只是個沒有開發,人口稀少,毫無價值的邊境之地。但對個人來說,正因爲如此才難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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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自制力比馬還差嗎!!? 」
「雛和葵怎麼樣了?我很久沒有意識了,不清楚她們的成長。你看到她們,覺得她們做得好嗎?」
『這樣你又更接近我一步了……呵呵呵,真期待。』
「當家大人,派去任的人似乎遇到了一些問題……事情似乎很嚴重。最好儘快考慮應對措施。」
看到思水的反應,幽牲問道。思水一言不發地讀了兩遍信,然後把信遞給在背後待命的靜。她恭敬地向當家行了一禮,然後讀了信。理解內容的同時,她微微喫了一驚。
然後,在設置於險峻北土山脈的小屋外,我眺望着雄偉的純白大地。
「喂!快點過來啊!? 飯都要涼了!話說勺子在哪?」
我俯視着眼前廣闊的景色,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否知道靜的反應,思水挺直腰板,將茶杯送到嘴邊,如此說道。這是事實的羅列,也是毫不保留的稱讚。
「這是……」
幽牲露出萎縮消瘦的手臂,臉上帶着微笑。如果只看發言的字面,這是無傷大雅的正常言論,然而對於隨侍在思水身邊的靜來說,聽起來卻像是在故意找碴。畢竟扶桑國的語言原本就充滿委婉和修飾,來自北土的人更是如此。
不共戴天……雖然不能公然這麼說,但靜很清楚眼前的當家和自己效忠的主君之間有着不淺的因緣。過去一方面是因爲主君的立場脆弱,後來一方面是因爲現在這個當家成了廢人,所以沒有暴露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走出馬廄後問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把耳朵貼在雪上的狼人動了動頭頂的狼耳,然後抬起頭回答。
「嗯,知道了知道了。要喫飯對吧?別那麼興奮,我會好好餵你們的」
烏鴉造型的傳令用……而且是隱密的機密聯絡用式神,朝着思水飛舞而下。
兩天前,我提出的搜索生剝的建議被採納,於是我們離開了郡都。雖然這是我自己的提議,但要從這片廣闊的土地上找到流浪的怪物,似乎相當困難。
「伴、伴部先生,早餐準備好了!」
『呵呵……』
白和入鹿一起搜索生剝鬼絕不是我的要求。我個人甚至一開始還打算單獨搜索。
本來打算單獨搜索,卻追加了兩個半妖成員,有幾個理由。這是多個意圖一致的結果。
紫雖然反對搜索生剝鬼,但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條件是追加同行者。搜索生剝鬼,但稍有大意就會被喫掉。如果只是被喫掉還好,要是連發現的報告都做不了,那只是白白喪失寶貴的戰力。紫的條件是,就算一個人被喫掉,另一個人也能活着回來報告,以此作爲保險。
環提出的條件是入鹿的同行。這是在前幾天的商議之後,和鈴音與入鹿商量的結果。她自己似乎覺得有責任而打算同行,但那並不現實。如果要找人代替她同行,考慮到立場和實力,只有入鹿。環一開始也反對,但在鈴音和入鹿的勸說下,最後同意了。
無邪同意同行,肯定是爲了把麻煩人物集中在一起。分開監視對象只會徒增麻煩。恐怕她會使用式神偷偷跟蹤吧。
白之所以同行,是她本人的強烈要求。原本作爲雜工參加的她,被大猩猩大人嚴令要照顧我,我勸她留下來,但她頑固地不肯聽從。而且,以我的立場也無法推翻那個命令。雖然我姑且確認過她沒有像土蜘蛛那時一樣動過手腳……。
而且因爲是大猩猩大人的命令,紫也沒有反對。郡司和軍團長則意氣風發地贊成。他們大概是希望半妖們能一起離開吧?
白若丸雖然在中途就變得沉默,但沒有反對追加人員。雖然沒有反對……但中途變得不高興是怎麼回事,我實在不明白。姑且在衆議結束後,我向她道謝順便試探了一下理由……但還是沒有弄清楚,讓我很在意。
總之,經過一番波折,我與入鹿的兩名下人,再加上負責打雜的白,以及三名要員與兩匹馬,組成了一支『0;。・`з・1;ノパパ!我被忘記了!』……三名要員與兩匹馬及其他一名的搜索隊。這是三天前的事了,而隊伍在第二天日出前出發。
……遺憾的是,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發現怪物的蹤跡。
「唉……」
「伴,伴部先生!?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
「嗯,沒事……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我圍坐在地爐旁,深深地嘆了口氣,白見狀,慌張地看向我。我太輕率了。因爲馬上就要喫飯了,她似乎以爲我對自己的料理感到不滿。
「是,是嗎……?」
「是啊是啊,別在意。比起這個,快點喫飯吧?」
入鹿同樣圍坐在地爐旁,他向仍然不安地看向我的白喊道。言外之意是,快點把粥飯盛到碗裏。
「……好,先從白開始盛吧。來,把碗給我,我來盛。」
「啊,好的!」
「喂,真的假的!? 」
「好了,下一個輪到你了。給我吧」
我們現在使用的小屋是附近樵夫和獵人設置的工作和遇難時用的一種安全屋,裏面放着鍋子、柴火和毛皮,周圍張着驅除低級妖的結界。至於擅自使用是否沒問題,我們有從郡司那裏拿到許可證,所以沒有問題。應該說,在寒冬中降雪的北土露宿野外可能會死,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就算發現了也不會靠近。只是用式神報告後,繼續尾隨以免被發現而已。
「……?」
我退一步分析自己的思考,自嘲。雖然有句話說「食不下咽」,但一想到這,被捨棄的終究是陌生人,所以我才能這樣若無其事地喫飯吧。
「……好了,我也來喫吧」
「準備好了就下山吧。在中午之前到達那個被毀滅的村子進行搜索,然後往北走……我想在日落之前到達日燒山。」
「伴部先生?那個……?」
我在臨摹的地圖上追加內容並進行說明。
最後我也從懷裏取出自己的碗。和入鹿一樣,我用的是一個老舊的小木碗。自從我被編入下人衆以來,它就是我喫飯時的夥伴。
「是!」
事前從郡司那裏得到的許可證保證了我們的身份。爲了防止盜竊而施加了詛咒的許可證無法僞造或竊取。許可證的表面寫着允許我們在稗田郡內通過關卡、使用驛站和這種山中小屋以及補給物資,輔助我們的搜索活動。
「這裏是前幾天被毀滅的村子。然後,這裏是我們的山中小屋。」
0;算了,很難期待吧。1;
「……」
「好嘞。我也要大碗的哦?」
爲了生存必須喫飯也是事實,我既沒有爲了陌生人而死的覺悟,也沒有能做些什麼的力量。真是沒完沒了。
「謝、謝謝……!」
不過,我知道事情不會那麼順利。雖然不知道會按照原作劇本到什麼程度,總之我打算隨便找個理由,去生剝鬼襲擊的村子附近探索一下。
我用竹筷夾起粥,送進嘴裏。粥的味道讓我不禁露出了微笑,點了點頭。我仔細咀嚼,嚥了下去,然後又喫了第二口,第三口。
「厚臉皮」
粥容易消化,也容易補充水分。生薑可以溫暖冰冷的身體,味噌可以補充鹽分。最重要的是,空腹讓粥的味道顯得格外美味。
「……能的話就好了」
我們雙手合十,齊聲說道「我開動了」,然後開始享用早餐。白一邊呼呼地吹着粥,一邊用她的小嘴一點一點地品嚐着味噌粥。另一方面,入鹿則是一邊呼呼地吹着粥,一邊和熱粥進行着艱苦的戰鬥,同時大口大口地把粥往嘴裏扒。
我用勺子舀起鍋裏的粥,伸向對我不經意的自言自語有所反應的白,轉移話題。白手中的碗裏的飯已經少了一半。
0;不過,也沒有不喫這個選項。1;
「地圖?」
我對自己一邊悠閒地喫飯,一邊思考如何捨棄他人的思考感到些許厭惡。我感到內疚。雖然感到內疚,但是……
白戰戰兢兢地詢問額頭上冒着青筋的我。我回答後,她歪了歪頭。看來只有我能聽到……不對,入鹿也在苦笑。你也聽得到嗎?
「伴部先生?你說了什麼嗎?」
我伸出手,白慌忙從懷裏取出碗遞給我。入鹿從旁插嘴,抱怨自己不能第一個盛飯,我無視了他。
『0;ノ´Д`1;ノ欸欸!? 』
另外,以礦工爲首,從事危險職業的人們之間,由於「味噌會沾到」、「看起來像墓碑」、「飯會散掉」等理由,通常會避免在飯上淋味噌湯,但那僅限於「在飯上淋湯」的情況。反過來把飯放進湯裏,或者一起煮的話就沒有問題。因此,這種粥飯在那方面的迷信上也沒有問題……不能把迷信或禁忌當成不科學的東西來嘲笑,是這個世界的難處。
「真是過分啊」
0;這大概只是自我陶醉吧。1;
他伸出纏着繃帶,獸毛露在外面的手臂,遞給我一個樸素的木碗。我往這個和白的碗截然不同的粗糙木碗裏同樣盛了粥。反正就算少盛一點,他也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再來一碗,所以我按照他的要求盛了一大碗。「謝啦」他輕描淡寫地向我道謝,我則隨意應付了一下。他只有嘴上功夫了得。不過,嘴是免費的嘛。
……你這傢伙沒有飯喫。
「好嘞」
「……」
這碗漆黑的碗上塗着紅色的漆,是所謂的根來漆器,摸起來手感很好。碗底還用金漆雕着鬼月家的家紋。大概是大猩猩大人把不要的舊東西塞給她的吧。不過就算是舊東西,也是上等貨,我忍不住在心裏感嘆『0;*゚∀゚1;嚯,真不愧是鬼月家』……喂,別擅自搶走別人的臺詞,快向吉卜力的製作人員道歉。
我無視了腦子裏響起的胡言亂語,默默地把粥盛進碗裏。我儘可能地把粥盛進稍小的碗裏。
『o0;*゚∀゚*1;o爸爸!我也要喫!』
「是啊。所以最壞的情況,昨晚值班時也有可能發現,但似乎沒那麼順利。」
喫完粥後,入鹿又盛了一碗粥問道。我停下喫飯的手,從放在旁邊的行李中取出卷軸,解開繩子後攤開來方便觀看。
「……只是笨蛋在自言自語,別管他」
「好近啊。」
我攤開的是稗田郡的官府保管的地圖的臨摹圖。爲了這次的任務,我特別向郡司他們取得了許可……不過他們面有難色就是了。
「嗯,這是稗田郡的寫生圖。」
「雖然不知道生剝鬼那傢伙是以什麼基準行動,但總之只能佔據高處環視周圍了。還有就是人煙附近。最壞的情況,只要不通過人煙附近,也可以矇混到離開這個稗田郡爲止。」
結果我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粥灌進胃袋裏,我有所自覺,無言地扒着碗裏的粥。伴隨着苦澀、鬱悶的感情與無力感………。
「哼嗯,原來如此……不過,如果在村子附近發現的話要怎麼辦?讓他們去避難嗎?」
雖說是少女,但也正處在成長期。在這個食物並不充裕的時代,減肥這個詞並不流行。我毫不客氣地盛了一大碗後遞給白。白兩眼放光地低頭看着手裏的碗。看到她那孩子氣的樣子,我不禁露出了微笑。然後我把視線和手轉向另一位同行者,開口說道:
「不過,找不到線索啊。要盲目地尋找嗎?」
「好,那我們開動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明明在蟲籠裏,卻能直接聽到腦子裏的聲音?
「喂,這碗看起來可真貴啊」
「自言自語罷了……來,這是你煮的飯,再添一碗吧。再不快點,那傢伙就要全部喫光了哦?」
只有這點是沒辦法的。我終究只是個下人,沒有那麼大的權限。這個任務本身,也是爲了不讓環感到絕望或失望而製造的藉口,製造不在場證明。
早餐開始後不久,我一邊喫粥一邊告訴兩人今天的計劃。
對於入鹿的疑問,我也只能含糊其辭。雖然也要看情況,但有沒有時間避難是個問題。而且,考慮到原作的慘狀,就算要求避難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馬上行動。畢竟兩百年來都沒有發生過問題,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危機感……而且,就算是主人公的命令,也有一半是威脅,如果說是下人和半妖的指示,他們會聽嗎……
我用微笑回應慌忙道謝的白。然後我也看向碗裏只剩三分之一的粥,添了碗粥。添完粥後,我無言地俯視着冒着熱氣的粥。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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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我們離開小屋。穿上防寒衣物,把行李放到馬背上後,拉着繮繩下山。我拉着青毛馬,入鹿拉着慄毛馬,白則坐在慄毛馬的馬鞍上。
如果是平地也就算了,但這裏是雪山,大人坐在馬鞍上的話重心會偏移,馬的腳可能會滑倒。話雖如此,白還是個孩子,體力不足。幸好她是個孩子,所以很輕。重心不容易偏移。我看着手上的地圖和指南針,入鹿則注意着前述的滑落和獵人的陷阱,所以由我代替他從高處警戒周圍。
所有人一言不發地在雪山、雪道上前進。在某些地方,腳踝會陷入雪中,走起來相當費力。身體外側明明很冷,內側卻很熱,感覺糟透了。
「啊,前方好像有什麼……是鹿嗎?」
白注意到後,出聲提醒。我和入鹿也慢了一拍看向前方。遠遠地可以看見鹿的特徵。
「怎麼樣?」
「……不,沒事。沒有妖氣。只是普通的野獸。」
「這樣啊。」
我放鬆了握着代替柺杖的長槍的力道,吐了口氣。在這個世界,即使是草食動物也不能大意。畢竟也有草食獸模樣的妖,也有可能是擬態。完全不能大意。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入鹿和白的存在幫了大忙。
「挺肥的啊。烤了應該很好喫。喂,去獵一下吧?」
「笨蛋。哪有那種時間啊。好了,快走吧。」
入鹿明明纔剛喫過飯,卻說這種蠢話。我丟下這句話,再次開始前進。入鹿不滿地咂了咂嘴,也跟了上來。
我們按照預定,在上午九點到達了幾天前收到毀滅通知的豬戶村遺址。
根據郡的戶籍表,這裏記錄的人口是一百一十二人,約三十戶人家,但實際上應該住着更多人。由於土地的靈脈質量不佳,雖然很少發生歉收的年份,但豐收的年份也不多。當然也沒有能稱爲特產的東西,能獲得的年貢也有限。位於貧窮郡裏的平凡小村……這就是我們眼前這片廢墟過去的樣子。
「嗯,這景象大致上都在預料之中。」
看着被壓垮的許多房屋,我喃喃說道。屋頂上積着雪,卻沒有居民會把雪拍落的粗製木造建築會變成什麼樣子,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任誰都能明白。
「伴部先生……」
大概是感覺到不好的氣氛,白狐少女不安地環視周圍,然後把視線轉向我。我握住她的手讓她安心,接着下達命令。
「你待在這裏,拜託你警戒周圍了……入鹿,你也留下。要是覺得不妙就逃走,但可別丟下這傢伙哦。」
我立刻回頭揮舞長槍。與此同時,伴隨着「咚!」的衝擊聲,某個黑色物體被槍柄打飛了。由於這一擊經過了靈力強化,它在雪地上彈跳了兩三次後才倒下。
「真令人在意……」
「喫我一招……!!」
對人的話暫且不論,對妖的話,官軍的士兵們,而且還是鄉下的士兵們,根本就是外行人。笨蛋做蠢事,讓詛咒之類的東西像傳染病一樣傳播開來,或是消除妖的痕跡之類的,這種事例在原作及關聯作品中,以及至今爲止實際經歷過的案件中都有發生。從直接在現場工作的立場來看,會想抱怨一兩句也是人之常情。
最初被我打飛的人面犬,就像一種形式美一樣從背後吐着舌頭,一邊噴灑着唾液一邊積極地襲擊過來。我一邊回頭一邊揮舞着藏在袖子裏的溜溜球。與溜溜球相連的銀線從側面刺入人面犬的微笑,下一瞬間,它的身體被切成兩半,當場死亡。即使死了,它也保持着一張燦爛的笑容。你們真的適合服務業。
我同時衝上前去,用長槍刺死一隻,然後順勢揮舞長槍,用槍柄折斷了從側面撲過來的另一隻的脖子。
我看着眼前幾隻犬妖妖怪,它們正用噁心的笑容盯着我,我忍不住罵道。
搜索到這裏,都沒發現屍體或屍體的一部分。先一步造訪這裏的官軍肯定有好好處理。就算有漏網之魚,屍體也會被埋在雪下。它們會像這樣成羣結隊地聚集過來,實在令人懷疑。
「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嗎?」
有一種說法是使用中世紀的吹踏鞴制鐵技術時,一次的生產效率是消耗十五噸木炭來生產三噸鐵。考慮到取得木材和鐵礦砂的工夫以及數百人的人事費用,價格自然不言而喻。從這種觀點來看,這並非虐殺後的掠奪,而是類似回收廢品的行爲,所以某種意義上算是環保……雖然看過很多類似案例,但果然還是讓人困擾。
「可惡,別亂翻啊……」
「你們兩個沒事吧?」
就算不在我的周圍,他們也很有可能已經前往入鹿他們那邊了。在處理怪物的屍體之前,我騎馬前往入鹿他們那邊。
不過,襲擊者並不止一隻。
由於這種特性,人面犬會把野狗或獨自旅行的旅人和商人當成同伴,個體數量也不少,但它們作爲下人工作時,卻意外地不會積極地與人接觸。
恐怕不是奇襲吧。在前一刻掌握生剝鬼的存在,慌忙想要離開時被抓住了嗎?可是……
抱怨就到此爲止,我逐一確認起所有者已經不在的房屋。
「畢竟沒發現村民的屍體啊……」
我繼續揮舞着刺穿的狗,將其扔向從背後逼近的個體,人面犬和變成屍體的同伴一起摔倒在雪地上。我還沒來得及確認,就立刻跑了起來。
與河童相比,人面犬要容易對付得多。它們與狡猾且能共享思考的河童不同,智力和身體能力都只有狗的程度,只能通過直接咬人來感染,所以只要穿着厚實的皮革就能充分抵禦它們的牙齒。即使感染了,除非有相當密切的接觸,否則在發病之前很少發生二次感染。
然後,我用鐵底木屐飛踢了被同伴擊倒的人面犬,將其像石榴一樣踩碎。頭蓋骨凹陷了。
不出所料,入鹿他們似乎也遇到了人面犬。當我與兩人會合時,她們身旁有兩具人面犬的屍體,頭部被削掉……應該說被豪邁地粉碎了。入鹿纏着繃帶的右手上握着沾滿鮮血的斧頭。
在村中搜索的我一邊環視周圍一邊喃喃自語。之所以用疑問句,是因爲要是屍體沉在雪中就無法確認。雖然報告中提到附近的車站軍團兵已經埋葬了屍體……
我凝視着殘留的痕跡,捂着嘴沉思。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該怎麼說呢,有種不協調感……!?
「你打算做什麼?」
「可是……屍體不是都埋了嗎?爲什麼它們會……?」
「嘖……!? 」
我轉了一圈身體,回答入鹿的問題。入鹿吹了聲口哨。
我留下入鹿和白,獨自騎馬前進。
「……算了,抱怨也沒用。」
最重要的是,就像剛纔的閃光彈幾乎封住了它們的行動一樣,根據設定集,人面犬們對光和聲音等刺激很敏感,最壞的情況下,即使是一般人發出的怒吼聲也能暫時阻止它們的行動,讓它們感到害怕。這個特性可能是以狂犬病的症狀爲原型。朝廷專賣的便宜護身符也相當有效。
「報告說幾乎都是在外面倒下的?」
「你又如何?該不會被這種傢伙咬了吧?」
「總之先收拾掉這些傢伙……在那之前得先去幫入鹿他們。」
我停下馬,走進勉強還沒崩塌的房屋裏抱怨。果然,裏面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尋找值錢物品的痕跡。
「是是是,是偷襲對吧……!!」
「噁心死了!!」
麻煩之處在於它們會通過啃咬將對方變成同族。這在都市傳說中也有提及,可能與狂犬病有關。和河童一樣,人面犬會通過啃咬感染對方,將其變成同族怪物。光聽這些描述,可能會覺得它們很可怕。不過……!!
「背後傳來少女慌張的發言,我默默舉起手回應……」
『嗷嗚嗚嗚嗚!!』
『嗷嗚!!? 』
「你好,去死吧!!」
『嗷嗚……!!? 』
……不不不,真是毫不留情啊。你到底用多大的力氣揮舞啊?
『嗷嗚!!』
因爲死人不需要值錢物品,金屬類特別貴重。
這些怪物的原型是都市傳說,是既麻煩又容易對付的小妖。
在家中能確認的範圍內,裏面沒有血跡,也沒有發生火災。這有點奇怪。如果受到突襲的話,就算有人在屋裏被喫掉也不奇怪,廚房或爐竈的火引發火災也不足爲奇。
「那……那個……請小心哦!? 」
「工作。」
在原作遊戲裏,只要知道應對方法,它們就是一羣雜魚,但要是不知道應對方法,不管等級多高,只要被它們咬到就會當場死亡。具體來說,要是沒有裝備一定水平的防具,被咬到的瞬間角色就會中毒死亡。就算防具沒有達到一定水平,只要先使用閃光彈等道具讓它們陷入混亂狀態,它們就不會攻擊,可以輕鬆殲滅。
我環顧四周,保持警惕。不過,當我確認附近已經沒有怪物後,我輕輕嘆了口氣,瞥了一眼剛纔解決掉的傢伙們。
「這些傢伙是人面犬嗎……!!」
「沒有……其他敵人了嗎?」
由於它們對聲音和光線等外部刺激非常敏感,如果只有一兩個人就算了,但如果是複數人,它們反而會害怕地從遠處避開。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就是它們像鬣狗一樣聚集在被放置的新鮮屍體旁邊的時候……
我大喊一聲,同時扔出閃光彈。人面犬們本想一齊撲過來,但看到閃光彈後卻害怕了……緊接着,爆炸聲和強光讓它們保持着笑容,身體開始抽搐。
「那就好。我們這邊也一樣。只要稍微咆哮一下,它們就會立刻停下腳步。要殺掉它們簡直易如反掌。」
身爲狼的半妖,入鹿能夠發出甚至能產生衝擊波的高音量咆哮,對她來說,對付人面犬似乎易如反掌。我向白投以確認的視線,白輕輕點頭回應。看來入鹿並沒有在敷衍。
「總之先把它們埋了吧。」
我從馬背上的行李中取出艝和組裝式的圓鍬,首先將入鹿收拾掉的人面犬屍體放在艝上,用繩子把馬和艝綁在一起,然後移動到我剛纔戰鬥的地方。
因爲人數有限,所以無法挖出太深的洞。我打算先把屍體集中起來埋在雪下,然後立個箭頭標誌。等雪融化後再來把屍體燒掉。
處理屍體花了半刻鐘,再加上搜索村子又花了半刻鐘,但還是沒有得到什麼成果,我們雖然失望,但還是按照預定出發了。同時也在移動時解決了午餐。
因爲沒有時間生火,所以菜色是乾糧。肉乾、幹芋、幹柿子。以鹽分和糖分爲主,搭配早上煮粥時一起煮的白開水。雖然已經完全涼掉了,但總比冷水好。
「要細嚼慢嚥,別忘了補充水分。來,白。你沒有的話就喝我的吧。」
「啊,好的。不好意思……」
白的水壺裏的熱水應該已經喝完了,我將自己的水壺遞給她。裏面還剩下三分之一。白不好意思地接過去喝,喝完後還給我。我將水壺栓好,放回腰間。我們沒有因爲間接接吻而吵鬧。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我們沒有餘裕爲這種青澀的事情吵鬧。旅行時確保飲用水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來得及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喃喃自語。天空烏雲密佈,雪花靜靜飄落。我們必須在入夜之前抵達日高山附近的小屋或車站。
看來搜索作業會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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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踏進化爲悽慘殘骸的廢村。
『啊啊啊……』
它環視周圍兩、三次,深深吐出一口氣。吐出的氣息因爲寒冷的空氣而凍結,化爲白煙。
它眯起眼睛,凝視遠方的山路。它看見遠方的山路上有一羣人。
那是一羣牽着馬,擁有靈力的人,以及混雜着妖氣的人。
『…………』
聲音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雪原再次迴歸寂靜。肅穆。沉默……。
它凝視遠方,但很快又改變了方向,走向剛剛被掩埋的廢村一角。那裏有一座小山,上面插着許多被當做墓碑的腐朽木材。它在泥雪混雜的地面上挖了挖,然後發現了許多容貌怪異的狗的屍體。緊接着,村裏響起了撕裂骨肉的聲音,以及咀嚼聲。
然後,剎那間颳起的暴風雪,不僅抹去了他們的足跡,也抹去了它的足跡,甚至連它的影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冬日的幻影……。
它再次動了起來。它凝視着只能看到遙遠彼方的他們的身影,沿着隱約留在雪原上的足跡,開始追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