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後●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7萬 字
扶桑國的北土其邊界線非常曖昧。
在千山萬水的北方土地上,除了扶桑國以外沒有能稱得上國家的組織化集團,要說有的話,就是分佈在廣大土地上,人口最多隻有數千,最多也只有數十的三十到四十個左右的蝦夷各部族,那裏有扶桑人的開拓村、流浪的盜賊集團、無數妖魔的巢穴、沿岸有流亡帝國資本的東方貿易公社的居留地等等,要明確地劃定國境線極爲困難。
不,或許這樣對扶桑國來說反而方便。畢竟扶桑國自建國以來,就有着配合當時情況,以軟硬兼施的外交和討伐來吸收周邊小集團,擴大版圖的歷史。因此勢力範圍的邊界模糊不清,證明了還有很大的擴張餘地。
……話雖如此,至少還是有可以明確斷言「這裏是扶桑國的領域」的北限之地。
位於其內部的冰海邦,是幾個蝦夷小部族雜居的地區,最北端的邦都白泊,光是扶桑人就有約一萬五千人,如果把因爲各種理由而居留的外國人也算進去,應該接近兩萬人。這個城市與大陸、渡島的十二湊館,以及扶桑國各土的港城都有船隻往來,除了作爲行政機關的邦都府之外,還設有北果鎮臺,特別編制的軍團駐紮於此。朝廷和富商共同出資,港口設備和街道都相當充實完善。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城市朝廷的威令無處不在,因貿易而繁榮』。
貿易對象主要是蝦夷人,以及大陸的北狄遊牧民,大部分都是購買鮭魚、鯡魚等海產、獸皮、大陸馬和奶製品。偶爾也會透過山丹交易,從大陸路線獲得中原或胡地的出土文物。相反地,扶桑國主要出售扇子、屏風、漆器等工藝品、肥皂、紡織品、藥品、米、鹽、茶、醬油、酒等。也會轉賣從南方和天竺進口的辛香料和砂糖。
……據說也有一部分商人和部族之間私下進行包括刀劍類在內的鐵器、妖、人類的買賣,但沒有確鑿的證據。
交易、其他商談、契約本身都是在鄰接可停泊數十艘船舶的港灣的會館進行。這裏是於白泊設有辦事處的商會與當地富商共同成立的商業公會的據點,也是議場。從建築物內外總是人滿爲患的情況來看,其繁榮程度可見一斑。以白泊港城爲據點的人們確信其活力不遜於內地的大都市。
不過,就算是他們,面對這次出席的客人,似乎也不得不感到動搖。
「我知道自己不瞭解這塊土地的慣例與情況。在此前提下,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各位。聽說最近與交易對象的蝦夷各部族之間的糾紛增加。關於這點,會館方面有何對策,還請務必讓我聽聽各位的意見。」
甜美、可愛、甚至讓人感覺稚嫩的少女聲音響徹近百人聚集的會館議場。理解了問題內容,出席者們全都露出苦澀的表情,彼此互看,然後將視線移向上座。
讓人聯想到蜂蜜的鮮豔金髮,兼具水嫩與彈性的白皙肌膚,以及如翡翠般閃耀的雙眸,這位南蠻系的美少女正溫柔地微笑着。那無邪的表情,讓出席者們不禁懷疑……是不是哪個深閨大小姐不小心跑來參加會議了。
然而,當他們看到她身上的羽織,以及繡在上面的家紋時,這種充滿偏見的想法便被一掃而空。
「橘家的千金小姐……」
現場的某位出席者喃喃自語道。
扶桑國屈指可數的富商,而且在利用船舶的海外貿易中排名前三的橘商會會長的愛女兼獨生女……橘商會北土支店的幹部,橘佳世的指摘讓在場的人們猶豫着是否要立即回答。
這是每週一次在會所舉行的聯合會議。平時都是用來交換情報、處理糾紛、預約港口、船舶、馬車和旅館,以及討論今後的事業計劃和籌措資金等事項,而橘佳世在這個場合完全就是個客人,而且還是貴客。
這位少女是橘商會的下任會長候選人,她正在北土的各店鋪進行巡迴。雖然她年紀輕輕,但據說是個相當能幹的人。因此,白泊的主幹豪商、大店主、支店長們全都對她有所戒備……然而,自她來到這個城市以來的這幾天,她的舉止十分溫和,態度謙虛而穩重,甚至讓人覺得她天真無邪。再加上她那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美貌的滿面笑容,更是讓衆人的戒心煙消雲散。
結果,城市的有力人士們連續三天三夜都鄭重地接待她,自豪地向她解說城市和交易的詳細情況。最後,在她離開這個城市的前一天,他們邀請佳世參加會所的會議。她只是個裝飾用的客人。然而……正因爲如此,佳世在會議結束後的混亂中說出的話,完全是一次奇襲。
「大小姐……您回來得真早啊?」
佳世以恭敬而有禮的態度,直接了當地回應了豪商的話。由於她說話的語氣太過堂堂正正,甚至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因此誰也無法責備她。
而金髮的大小姐只是沉默地用冰冷的視線看着這副光景。很遺憾的是,幾乎沒有商人注意到她……。
「因爲妖物的襲擊增加了」
「我忘了!我每天工作都很忙!……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時間就是金錢!」
「阿鶴,你在嗎?」
「因爲是相當規模的遠征,我們也能得到特需訂單呢。」
雖然佳世在會館裏幾乎成了觀賞品,但同時她也冷靜且冷淡地觀察、評估了出席者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
交易的不均衡、不公正也是其中之一,還有礦工們在礦山開發和漁業上與當地居民的領地之爭,以及走私武器和狩獵人類……種種因素重疊在一起,導致最近與蝦夷人之間的紛爭時有所聞。雖然中央派遣的邦司和鎮臺將軍們多次出面仲裁,但根本的問題並沒有改變。
被責備的佳世慌忙移開視線,選擇逃跑。她用很快的語速矇混過去,然後衝進房間,從裏面鎖上了門。
蝦夷人之間本來就沒有共同的同胞意識。通過在不同部族之間製造待遇差別來煽動對立,或者誘導妖物們襲擊人類。據說,他們還暗中向友好的部族提供傭兵和武器,讓他們襲擊敵對的部族。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聞而已。
在她身旁待命的是橘商會設於白泊的分店店長。佳世以熱鬧的表情讓他閉嘴,繼續說道:
豪商們紛紛說着這種樂觀的玩笑話。他們的樣子並非逞強,而是確信自己會勝利,甚至已經開始計算戰後的利益分配了。
這正是所謂的打如意算盤。
「哈哈哈。大小姐,您不必擔心這種事吧?」
「當然,我們也沒有輕視這個問題。正因如此,我們纔沒有放鬆對他們的監視,避免他們聯合起來」
「因爲!那些傢伙絕對會介紹自己的兒子給我認識啊。我纔不要呢。我可不想跟這種偏僻鄉下的土包子成金打交道!」
一走進商館,佳世就用冰冷的聲音喃喃自語。玲旺沒有聽清楚,不由得向主人搭話。她瞥向自己的危險視線讓玲旺的背脊一陣發涼,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下一刻,眼前的南蠻少女臉上就浮現出太陽般溫柔的微笑。
「非常抱歉,天正屋的老爺。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集會就要結束了,不討論這個議題就散會,這樣不太好吧?」
最後變成半是閒聊的會議在傍晚時分結束,從會館前出發的馬車回到了橘商會白泊分店前,佳世從馬車上下來,對在身旁不安地低語的金髮學徒少年微笑道。
「這三天來,各位的款待讓我非常感激。因此,我作爲局外人,想針對這個地區的商業交易提出疑問。」
由於原本是公家出身,以及經手舶來品的關係,橘商會與內裏的殿上人也有很深的交流。佳世通過這份交情,從父親的書信中較早地察覺到了朝廷的政策方針。
佳世指出的問題主要是與蝦夷各部族之間的關係,以及其危險性。
而駐紮在白泊鎮臺的軍團則是沒有缺額也沒有幽靈兵,總數超過千人的大部隊。而且還是穿着鐵甲,擁有數百支火繩槍和十幾門大炮的重武裝精銳。萬一有需要,水手和工人,以及其他鎮民也能簡單武裝起來。如果這樣還不行,中央也會派來援軍。戰局的勝敗已經很明顯了。
「大小姐?」
他們確實也收到了報告,說最近蝦夷人使用的武器中開始大量出現鐵器。但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部族單位的集團,主要裝備還是毛皮裝束和骨箭。不過是些野人罷了。
最近全國持續的妖騷動,雖然對扶桑國的物流造成了輕微的損害,但離崩潰還很遙遠。然而內裏的想法似乎不同。
「……應付那些笨蛋真是累人啊。」
一位豪商恭敬地回答了佳世的疑問。
0;要是知道這裏的軍隊會被調往上方,就不會那麼從容不迫了吧1;
佳世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阿鶴則是一臉無奈。身爲商人,交際應酬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應該抓住人脈的機會……但佳世前幾天突然下達的命令,已經讓商會內部產生不滿。阿鶴警告她,現在不應該再製造更多批評的材料。
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在預料之中。雖說北土屈指可數的港鎮,但終究是邊境。盡是些目光短淺,只顧眼前利益的二流商人。
「雖然大家邀請我一起喫晚飯……但我全都拒絕了。我會在房間裏喫飯,不過我想休息一下,所以請不要讓任何人進房間哦?」
「不如說這是讓他們明確屈服的機會。」
「大、大小姐。您究竟……」
佳世說着,把脖子上的圍巾交給在商館入口等候的館員。她無視呆住的少年,向幾個員工下達指示,然後快步走向自己住宿的客房。
「哈、哈哈哈。這還真是……真是突然啊,佳世小姐。」
流通費用的增加使得原本就不平等的交易變得更加不均衡。商人趁此機會進一步抬高商品價格以獲取更多利益。對於與扶桑國關係友好的蝦夷人來說,通過貿易獲得的物品已經是必需品,價格的上漲是無法容忍的。
根據父親的書信,主要是以右大臣爲中心的派系,打算讓一部分駐紮在四方土地的軍團臨時進駐央土和都城。此外,還打算以此爲依據,讓退魔士家上洛和警衛的任務也暫時延長。
「後者暫且不論,對於前者,爲了暫時的利益而產生無謂的對立,不是應該避免的行爲嗎?」
「正是。那種夷敵的抵抗根本算不了什麼。」
在這三天裏,佳世親自觀察了市內,或是讓同行的人們收集情報,察覺了繁榮城市背後的陰影。
在騷動中,街上的富商們大多會失去資產或死亡。港口的復興需要多少時間呢……雖然很麻煩,但也沒辦法。要不要趁亂掌握城市的經營權呢?
「…………」
「請告訴分店長,稍後我會去露個臉。」
對於佳世的提議,與會者們只是笑了笑。
「哈哈哈,那可真是喜事。如果那些傢伙能消失得乾乾淨淨,我們用於自衛的支出也會減少。」
「不愧是北方的盡頭,即使位於靈脈之上,這個城市還是很冷呢。玲旺也要注意身體哦?」
0;是還沒掌握內裏的動向嗎?還是說上司雖然知道,但沒有告訴下屬呢……1;
由於妖物造成的損害在全國範圍內持續增加,以及爲了重建因河童騷動而毀滅的北土二郡,北方的入植事業被停止了,這導致了蝦夷人對扶桑國的敵意高漲。
「要趁這個機會殲滅敵對的部族嗎?」
不管怎麼說,那種態度……而且也沒有義務和那些笨蛋一起殉情。
對於非友好部族來說,這更是生死攸關的問題。由於妖物的襲擊,他們也開始缺乏物資。由於入植事業的停止,能夠進行掠奪的小村逐漸消失,對防禦堅固的大村和城鎮的襲擊也大多以失敗告終,即使成功也會付出巨大的犧牲。通過其他部族進口扶桑國商品也變得越來越困難。他們正逐漸被逼入絕境。
在進入客房之前,她叫來了長年陪伴自己的老女傭。阿鶴迅速回應了佳世的呼喚,但臉上卻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似乎以爲佳世會晚一點回來。
雖然我不認爲朝廷最終會輸,但問題在於過程。局部的敗北……白泊的城鎮被燒成灰燼也是很有可能的。如果駐紮的官軍和其他商人靠不住的話,就只能靠自己來保護自己了……雖然要花錢,但還是增加一些作爲保鏢的傭兵吧。分店也必須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當然,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聽說最近連友好的部族也發生了騷動,而且敵對部族的襲擊也增加了」
「不如說去年的會議上甚至有人提議要故意引發衝突呢。」
佳世可愛地吐着舌頭宣言道。央土的老店的少爺和公家的少爺,就算只是看了肖像畫,她也會說不喜歡而拒絕相親,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呢。
當然,這個白泊的鎮臺兵也是被調走的對象之一。不過,從在會館的舉止來看,似乎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而且,如果是當地人也就罷了,就連和橘商會一樣在央土有總店的店家也那麼狼狽。
(當地的商人似乎對中央的情報很生疏呢。情報也沒有傳到外地的人們那裏嗎?)
最早從現場的沉默中恢復過來的當地大店鋪老闆苦笑着說道。他的態度就像是在應付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
「入植事業的停止也是原因之一吧。這是朝廷決定的政策,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大小姐。剛纔在會館的行動,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因爲我已經推測出這邊的人們危機意識有多低了。」
佳世向身旁的學徒下達了命令。如果至今爲止收集的情報正確的話,蝦夷人的不滿大概會在一年內,最長兩年內爆發出來。
「啊,對了!麻煩你準備洗澡水!!晚飯後我要洗澡!」
她打開門宣佈道。然後在追擊的說教開始之前,她慌忙關上門,再次鎖上門。
「唉,她在幹什麼啊……」
……不用說,阿鶴聳了聳肩,深深地嘆了口氣。雖然作爲商人的才能變強了,但本質上還是個孩子,這讓她很擔心。
「……真是的,煩死了。又不是小姑子。」
另一方面,成功在客房裏進行籠城戰的佳世一臉厭煩地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她下定決心,在事情平息之前暫時關在這個房間裏。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會面不能讓別人看到。
「呼……燭臺的光亮就足夠了。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嗎?」
佳世瞥了一眼昏暗無人的室內,自言自語地請求道。
突然,設置在室內的燭臺毫無預兆地同時點燃,微弱的燭光映照着日式與西式風格交融的客房。
「勞煩你了。」
面對這彷彿靈異現象,又像是被狸貓或狐狸作祟的狀況,佳世卻絲毫沒有動搖。她露出無憂無慮的微笑,一屁股坐在附近的安樂椅上,深深地坐了進去。
『所謂的朋友就是應該要有的吧?這次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呢。』
『感謝你對前幾天那件事的關心。不過……你好像花了不少錢,這樣好嗎?』
與此同時,兩道影子從安樂椅上的佳世背後探出頭來。優美的雉雞和白鷺的簡易式伴隨着優美的聲音出現,彷彿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待在那裏一樣,現出身形。
不過這也在佳世的預料之中,她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而是露出笑容應對,理所當然地開口問候。
「御意見番大人,二公主殿下。二位好……是的,沒問題。反正有一半都是多餘的庫存」
佳世所言不假。最近一段時間,北土自不必說,扶桑國各地都發生了許多與妖怪相關的災害。雖然村子被毀滅這種事本身並不罕見,但由於運輸費用的飆升和物價上漲導致人們減少了購買量,倉庫裏的庫存本來就已經相當充足了。
畢竟還有業者和生產者的生活要顧及。不能因爲商品庫存過多,就這個月不出貨。到了冬天,交通也會變得不便,最壞的情況下,庫存必須一直放到雪融爲止。既然如此,現在賣給朝廷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話雖如此,還是讓人於心不安啊……在螢夜之鄉的那件事也是,把髒活都推給你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呵呵呵呵。』
『…………』
『難道不是因爲害怕當家的警戒嗎?會不會是像我一樣,認爲被陷害很危險?』
不過,那個計劃因爲他的選擇而悽慘地失敗了。
「我記得,他原本是鬼月家的下任當家候選人吧?」
因此御意見番擔心佳世,擔心她的立場。因爲佳世的立場在保護他時很有用。
首先佳世接上了話題。接着葵的式神驚訝地說道。其中包含着警戒和懷疑。
如果什麼事都能用錢解決,那該有多輕鬆。不過這世上還是存在極少數金錢無法解決的問題。而且那種問題特別棘手,無法用理性交涉解決。
二公主的式神裝模作樣地歪着頭。
「雖然考慮到整體利益,把東西囤積在倉庫裏也不是什麼好事……不過,這種話題和二位沒什麼關係,就到此爲止吧。既然二位表示擔心,那我可以認爲在需要的時候,二位會提供各種支援嗎?」
出於對服裝的興趣和實際利益,佳世也設計了一些服裝和服飾,其中幾件會定期送給鬼月的二公主,最近也開始送給御意見番……當她提出要訂製隱藏菜單中的『兔博小姐接待服・附兔耳髮飾』時,佳世無言以對。當她要求黑色布料,緊身,面積少的時候,佳世在心裏罵她考慮一下自己的年紀吧。
『就算爲此要我幫你擦屁股也一樣?你不可能不知道那顆翡翠的價值吧?』
……雖然只是暫時擱置,但不可能忘記。
佳世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笑着表示謝意。
佳世的回答最後變成了帶有無奈的抱怨。
「思水大人……是伴部先生的上司嗎?」
實際上,佳世的主張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正確的。佳世來到北土後,抑制了多少不必要的支出,開拓了多少新的銷售通路和需求,又認識了多少人?只要算一下她帶來的利益,就能立刻明白即使扣掉多次暴行造成的損失,也還有足夠的盈餘。儘管如此,高層和幹部們還是感到不滿……白泊的商人們也是如此,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
……雖然她內心對對方的性癖感到相當退避三舍。
幸運的是,目前在場的三個人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既然朝着同一個目標前進,那麼內訌就是浪費時間和資源。現在沒有必要無意義地追究和爭論。
「公主殿下和御意見番大人的關心,真的幫了我大忙。」
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這個寡婦的目的。她知道她把那個童男硬塞進這次任務的理由。她知道把變成怪物而失控的他用那個消耗掉,讓他變回人類,只不過是手段而已。
「能得到您的誇獎,我感到很榮幸,御意見番大人」
「呵呵呵,真是可靠呢。」
胡蝶真心覺得驚訝。雖說身體狀況不是萬全,但竟然會那麼輕易地容許外甥的行動……實在是件奇怪的事。
『不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事到如今他更不會行動了』
「呵呵呵。」
『我說的是事實吧。我早就知道你肯定會準備保險措施。雖然我能理解,但沒想到你居然會用上那顆翡翠……就算那是你的份,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呵呵呵,真是坦率又可愛……而且很聰明。如果我不夠強勢,我也會感到安心。性情急躁的女孩會立刻爲所欲爲吧?要幫她擦屁股也很麻煩。從這點來看,你很慎重,所以可以信任』
「要說沒問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那部分就看我怎麼努力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努力的哦?」
面對爲情所動的人類或妖怪,佳世的權力毫無意義,到頭來還是隻能以暴力對抗暴力。佳世已經熟知這個道理,所以她打從心底感謝鬼月的女人們。
白鷺至少在形式上表現出了惶恐。螢夜鄉的騷動在官方上被處理爲佳世的誤解和失誤,作爲傳言在世間流傳。而這次的事件……雖然這次的案件也可以算是對朝廷的貢獻,但從商會的角度來看,這等於是以不合理的價格賤賣庫存,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把年紀的老太婆,居然因爲初戀的彆扭而愛慕他……都已經結婚生子了,還在說些什麼啊。從二公主那裏聽到「大概,是想找個理由用春藥讓他破處」的時候,佳世覺得她真是膚淺。聽到「毫無疑問,到了正式上場的時候,她會退化成幼兒,喊着哥哥向他撒嬌」的時候,佳世甚至起了雞皮疙瘩。
『呵呵呵呵呵。』
然後,爲了打破不利的形勢,御意見番提出了改變話題。但是,就像剛纔說的那樣,追究這個話題是沒有意義的,而且佳世和葵確實都抱有這個疑問。
就連自己都自重地妥協爲白色布料和網襪了!
繼續討論過於專業的話題也沒有意義。佳世早早結束話題,直接提出確認。兩隻式神優雅地低頭回應。
別開玩笑了,你這老太婆,別露出背部和鼠蹊部啊!!佳世一邊在心裏罵道,一邊熱情地接受御意見番的讚美。反正她也知道對方只是在做做樣子。
『沒辦法呀。雖然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愛,但爲了他好,就算只是暫時性的,還是不要讓他變成那種樣子最好吧?』
她突然想起爲了磨練作爲商人的交涉技巧而讀過的西方帝國哲學書中的一個章節。好像是說如果每個人都懷疑對方,試圖得到自己的最佳解,結果所有人都會喫虧的理論。
看來在二公主看來,這次騷動中下人衆頭領的行動,是極其不自然且奇怪的。
二公主半開玩笑地責問祖母。她假裝開玩笑,實際上是牽制。不過,身爲祖母的御意見番也明白這一點,白鷺式神用翅膀遮住嘴,微笑着。
『是的。這次他可是相當活躍呢。沒想到他會那麼積極地行動。』
『……先不說這個,沒想到那個孩子,思水會那麼積極地行動,真是出乎意料呢。』
而且,葵的父親幽牲臥牀不起已經多少年了。如果在幽牲醒來之後纔行動,只會讓對方產生不必要的警戒。
『哎呀?祖母大人,您說得太過分了。簡直就像我在任性一樣』
『是的,沒錯。但他自己卻輕易地放棄了那個地位。』
最後是佳世爲了討好對方而贈送衣物時發生的一幕。
或許是領悟到二對一對自己不利,蝴蝶像是要矇混過去般露出微笑,另外兩人也跟着笑了起來。她們空虛地互相笑着。佳世心想,三個女人湊在一起果然很吵。
『反正他一定有什麼企圖。不能大意……式神被殺也很讓人不爽。之後得調查一下他的身體』
0;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1;
當然,這種話她不會說出口。佳世恭敬地向一個搞不清楚自己年紀的老太婆低頭。畢竟在向二公主請願的時候,她就已經把羞恥心和麪子都扔進垃圾桶了。
『我反而對那孩子輕易地接受了外甥的建議感到意外』
(我記得……是『囚徒困境』吧?)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侵犯那個小孩,然後趁他悲嘆的時候,以曾經是師父的名義接近他。他因爲罪惡感而無法拒絕。然後在那之後,她會慢慢誘導他那因爲動搖而毫無防備的感情……不愧是被稱爲黑蝶婦的人,真是惡毒。
『商會內部的不滿,不會有問題嗎?』
關於使役白鷺的御意見番的背景,雖然並非全部,但佳世從同盟的二公主那裏聽到了一些。然後她覺得,真是噁心。
『他妖化之後,收拾起來也很麻煩吧。而且,那本來就是祖母大人的職責吧?』
白鷺式神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她面帶微笑,保持沉默。佳世和鬼月的二公主的式神也回應她,同樣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
因爲一心一意地想着他,我們才能從醜陋的互相扯後腿中解放出來。真是美妙。愛這種感情真的很偉大。
在騷動的最後,爲了守護他的式神突然被撕裂,讓葵對思水的印象一下子惡化了。雖然立刻投入了在附近待命的預備式神……但儘管只是一小段時間,但無法在危機時刻守護他,這讓葵感到非常不愉快。
雖然沒有打算監視他一整天,但既然他暴露在危險之中,爲了在緊急時刻保護他,以及爲了接受傷害他的現實,葵確信在旁邊持續觀察他是自己的職責。如果有人妨礙她,她也會生氣。或者,他的身體可能被做了什麼……
『冷靜點。就我所見,他沒有任何異常。』
『真的嗎?沒有看漏的可能性嗎?』
儘管胡蝶這麼說,但葵還是不肯罷休。正因爲事關重大,葵看起來不打算對這件事妥協。她的態度讓胡蝶的式神露出有些爲難的神情。
『詛咒也是我的專長。相信祖母的眼睛……說到底,思水對詛咒的造詣並不深。他不會使用我漏看的高級咒術。』
『可是……』
『當然,如果你無法接受,你可以盡情調查到滿意爲止。但是,你不能讓他感到困擾哦?』
『…………』
御意見番的式神在安撫的同時發出警告,二公主沉默了。她似乎有所不滿,但也沒有自我中心到完全無視祖母的話,即使透過式神也能看出她一臉苦澀。
現場暫時陷入沉默……打破沉默的是佳世。
「……先不說這個了,公主殿下,能告訴我伴部先生回來的日期嗎?難得我費了這麼大工夫,這點小事可以允許我問一下吧?」
佳世看準時機,以極其自然的態度要求自己在這次事件中的報酬。她使用了金錢和影響力。雖然爲了他,任何犧牲和花費都在容許範圍內,但還是想要獎勵。商人就是貪心。她打算假裝偶然在路上再次嘗試與他接觸。
0;呵呵呵,幸好我到處跑,帶了很多土產回來。1;
不只是土產,還要準備一大堆美食。打扮得漂漂亮亮,爲了以防萬一,還要準備決勝內衣。爲了萬一的第二戰、第三戰,也得準備各種各樣的服裝。衝擊度也很重要。我想讓他先看到那件『兔博小姐接待服』。他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呢?他會怎麼剝掉我呢?他會怎麼把我壓在身下呢?
「呵呵。」
……光是想象就讓我慾火焚身。總之,我決定等這件事結束後,就立刻使用偷偷買來的假陽具。說穿了,我直接來到這個城鎮的理由有八成都是爲了這個。
聽說大陸的遊牧民族會製作類似馬匹的物品。那東西相當不錯。兇惡的造型,漆成黑色也得到了高分。想象着用這個頂到膜快要破裂的程度,就讓人受不了。我決定在正式上場時,用這個挑逗他。讓他因爲自尊心受損而憤怒發狂,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毫不客氣地奪走我的純潔……
『他……』
佳世在內心暴走妄想,但旁人看不出這點,她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但葵的式神吞吞吐吐的反應讓她有些疑惑。
佳世向困惑的式神們坦率地宣言。她無法容忍自己對他的苦難一無所知,悠然自得地生活。這是不可原諒的。她不會讓步。身爲商人,有時單刀直入地表達自己的意志也很重要。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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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工作。我一個人去。」
我讓像狼一樣凝視着我,隨時準備撲過來的小鬼們停了下來,然後向他們提問。他們立刻就回答了。他們一齊指向目的地。
蝴蝶像是要插嘴般說道。她的語氣像是在掩飾什麼。佳世感覺到她隱瞞了什麼,用視線訴說。
他們作爲我的護衛,離開了環他們身邊,當然會想發牢騷。反過來發火的我纔是錯的。
和入鹿一樣擔任護衛的兩名下人一邊道謝一邊回答。這兩人和在這次任務中死去的常盤是同一個班出身的。
他,以及在場的人們最深愛的人現在在哪裏,正在做什麼。那就是……。
「是甜點。」
白急忙想要否定,但入鹿打斷了她,口出惡言。白責備般地喊了入鹿,我則安撫了白。
「……我在找人,有東西要交給對方。你們告訴我,我就把這個給你們。」
我半開玩笑地宣佈後,邁開腳步。
「我確實把最好的位置讓給了鬼月的公主們。金錢也好,名譽也好,我願意獻上一切。就算被蔑視也無所謂。但是,如果伴部先生髮生了什麼事,卻要隱瞞我,這讓我很不愉快」
「他在搞什麼啊……」
從季節和時間來看,大家應該都在做家庭代工或煮飯吧。我幾乎沒看到在外面工作的人,除了守門人以外,我第一個發現的村民是在外面玩耍的小鬼頭。聽到陌生的黑衣男的呼喚,小鬼頭們警戒地躲到樹木和草叢的陰影處。
我咬緊牙關,向同行者們表示歉意。他們和她都配合了我的任性,這幾天的旅行真的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
「你一個人去嗎?」
「不,我們……」
葵屈服於佳世的意志。然後在猶豫片刻後,她終於開口了。
「就是啊,你只會耍嘴皮子,多考慮一下週圍的情況啊。」
「別這麼拘謹。還有一半……不,三分之一呢。剩下的我會盡量幫你拿,現在先忍耐一下吧?」
「嘖,笨蛋!」
因此,從正面進入村子相對容易。幸運的是,守門人也在打瞌睡。
然後我再次邁開腳步,走向那扇門。
『……希望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就是這裏吧」
「公主殿下?」
聽到我的回答,入鹿打心底感到無奈地嘀咕道。白和部下們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苦笑。
「……真像你的作風。」
然後在慌忙趕來的兩名下人部下的幫助下,我藉助白的攙扶,緩緩地站了起來……我用布裹住槍尖的長槍代替柺杖支撐着身體。
「沒、沒有的事……」
『……他本人並沒有發生什麼』
「不,沒關係,這是事實。」
「能爲常盤報仇,我們對允職只有感謝。」
在被柵欄圍住的村子門前,我踢了在小屋前流着口水睡覺的守門青年一腳,把他叫醒。青年被我叫醒的同時,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不過這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我沒放在心上。
哦,這羣小鬼頭被教育得很好嘛。這樣就算有拐賣人口的壞人來也不用擔心了,可惡。
「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喂,好好工作啊。」
我瞥了屁股摔到地上痛得要命的守門人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直接往村子裏面走去。
我邊說邊喫了一個,然後把袋子裏剩下的糖拿給他們看。因爲糖的顏色很鮮豔,小鬼頭們漸漸地被吸引過來。我輕輕捏起一顆糖放進嘴裏,下一秒他們就睜大眼睛,一齊朝我湧來。
「你們也是,抱歉啊。明明在重要時刻不在,還讓你們陪我做這種事……」
和之前去過的村子一樣,門圍村也不是富裕的村子。硬要說的話,就是佔地面積比較廣,人口密度不高。
「抱、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邊說邊拿出金平糖。這是從被妖魔們毀滅的車站借來的一部分物資。
「好……我先說好,你們可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要是你們說從可疑人士那裏得到了食物,會被父母揍的哦?」
幾匹馬在雪原上前進,然後停了下來。我作爲領頭馬,對比了地圖和眼前的風景,確認了兩三次後點了點頭。然後我忍着全身的疼痛,準備下馬……身體卻倒了下去。
「入鹿先生!!? 」
「等等,想要的話就給你們。不過在那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來到了稗田郡門圍村……
我剛下令,入鹿就插嘴問道。白的懷裏傳來奇怪的電波,我無視它點了點頭。
『……他這次要假裝碰面有點困難。要踏上歸途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入鹿立刻衝過來接住了差點一頭栽進雪裏的我。
「你們在這裏等我。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0; ≧∀≦1;ノ土產就拜託你了!』
「哇!? 」
我警告完後,把袋子遞了出去。袋子立刻被搶走,小鬼們一齊開始大口吃糖。那幅景象就像一羣聚集在食物旁的麻雀。我露出了苦笑。
我朝着小鬼們指的方向走去,找到了那間小屋。那是一間在村子裏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小屋。爐竈上冒着白煙,似乎有人在做飯。
我爲了不失禮節,摘下面具後敲了敲門。出來應門的老婦看到我後大喫一驚。我行了一禮後報上姓名。老婦則沒有報上姓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應該不想隨便報上姓名而被詛咒吧。
即使如此,當我一說出那個名字,老婦便啞口無言。她目瞪口呆,一臉驚愕。緊接着,大概是在做飯的十幾歲年輕姑娘一邊呼喚祖母一邊從背後探出頭來。她一看到我,果然也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我再次行了一禮並報上姓名,由於時間緊迫,我直接了當地說出我的來意。少女一臉茫然。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明我來到這裏的目的,以及受誰之託而來。然後我遞出了那個東西。
我遞出了一把以漆塗成黑色,再以金箔裝飾的梳子。應該是她央求哥哥用微薄的薪水一點一點存錢買來,準備在出嫁時使用的髮飾。
少女對遞出的梳子感到困惑,露出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果然是朝廷。鄉下的行政動作太慢了,看來通知還沒傳到這裏。
即便如此,少女在理解我的話的瞬間,表情便僵住了。然後臉色變得蒼白。緊接着她便破口大罵。她一邊抽泣着一邊否定我的話,破口大罵。然後不顧一切地開始扔東西。
幸好她沒有扔出梳子。
少女想要毆打我,老婦慌忙制止了她。我最後行了一禮,轉身離開。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所以我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打擊。
我爲了離開村子,用顫抖的雙腳慢慢走到村門口。
「……這下可麻煩了。」
去時容易回時難,這是哪首歌來着?在門口除了像是村長的老人之外,還有二、三十個男人在等着我。他們拿着鋤頭、棍棒、長槍。甚至還有個像是獵人的男人拿着弓箭。
「明明連門衛打瞌睡都沒發現。」
我對這粗糙的警備體制不禁嘆氣。也許是因爲周圍被山包圍,可以和周圍的三個村子合作,所以稗田郡這一帶的村子對妖怪和盜賊的危機意識比其他地方低。因此纔會採取這樣的對應。
正當我思考着該如何通過時,事情發生了。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村子裏的人難道要幾十個人一起上才能打倒一個下人嗎?」
「啊?」
「嗚哦哦哦!!? 」
伴隨着這聲大喊,好幾個男人被拋向空中。
櫛髮飾也有可能被他私吞。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避免請郡裏的官員轉交。自己直接過去是最確實的方法。我醒來後立刻拜託紫幫忙,她當時露出相當爲難的表情……不過她竟然能取得下人衆頭領的許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邊說着,一邊遞出之前從商會的大小姐那裏收到的玉樓二朱銀。兩枚銀幣中,一枚是給村長的賄賂,另一枚是給村民的治療費。
「咿!? 」
「伴部先生!你沒事吧!? 剛纔好像很吵……」
即使失去了專用的斧頭,入鹿拿着從附近找來的便宜斧頭也足夠作爲武器了。
「反正你只是在遵守和死人的約定吧。」
「……沒事的。要回家嗎?」
這次的事件有幾成的責任在我身上,雖然我確實完成了彥六郎的遺言,但也僅此而已。其他人連遺言都沒能傳達。他們應該會抱怨我偏心吧。我無法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做了好事,這真的只是自我滿足。
「畢竟,已經很晚了」
「請把在這裏發生的事當作沒發生過,可以嗎?」
「你做的事纔像阿保。不過我不會因此就對你見死不救。」
「用錢就能解決的話,那不是更輕鬆嗎?硬要說的話,都是因爲你突然使用暴力,害我多花了一枚銀幣。」
「……你不是說要像阿保一樣嗎?」
「現在就去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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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拿着盾牌和刀的部下們衝向村民們。他們不會殺人,只是砍斷棍棒或長槍等武器,用盾牌毆打村民使其昏倒。沒有像樣防具的村民們轉眼間就失去了半數戰力,而那些還沒受傷的人也害怕了。
那不安的聲音讓我回到了現實。我將視線轉向眼前的白狐少女。我在面具下拼命地擠出笑容。還好我戴着面具,因爲我的笑容肯定很僵硬。
『我不明白!爲什麼哥哥會被妖怪殺死!? 』
「怎麼了?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那絕不是在亂髮脾氣。消滅妖怪確實是我的工作。然而,他們,她哥哥會被捲進來毫無疑問是我的錯,他們之所以會死,怎麼想都是我的失態所致,所以,所以……。
『0;* ̄∇ ̄1;ノ幹得漂亮,我的弟弟!!』
然後,入鹿把斧頭對準第一個想要逃跑的村長的脖子,勝負就此決定。入鹿一威脅,村長就慌忙命令村民們丟掉武器。
「伴部,先生……?」
我抬頭看着天空,這樣嘟囔着。雖然內心有很多想法。但爲了整理這股倦怠感和混亂的思緒……。
我正想着這些,但我的思緒立刻被打斷了。白臉色鐵青地朝這邊跑來,他大概是在遠處觀察着我們和村民的騷動。順帶一提,笨蛋蜘蛛那自以爲是的話讓入鹿很不爽,但我不在意。
入鹿聽到我的諷刺,咂了咂嘴,接着說道:
……當然,沒有人從背後偷襲我。
「允職!!」
聽到我的指摘,入鹿咯咯地笑了。我則嘆了口氣。
「嘖,從背後來的嗎!? 」
『把哥哥還給我!還給我,你這個殺人兇手!!』
「我當然想過,但對方大概不會讓我進去。他肯定會說要由他來轉交,要我交給他。」
我一朝村長走去,他就立刻發出慘叫,嚇得直髮抖。我一邊在心裏對他的樣子感到無語,一邊跪在地上開口說道:
「這是……」
「喂,你這個村長別逃啊!!」
「……你給他那麼多錢,真的好嗎?」
「既然如此,你一開始就和守門人說一聲不就好了?」
『0;´・ω・`1;?ドージャー?』
……然後我組織着語言。
『你們的工作是消滅怪物吧!? 爲什麼你活着,哥哥卻死了!? 』
「回家吧……」
對。回家吧。快點回家吧。回家吧。
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村民們,雖然知道是自己被幫助了,我還是說了些自以爲是的話。不過,畢竟我很少教他們對人戰的技巧,所以他們不懂得控制力道也是沒辦法的事……好了,總之得先穩妥地收拾這個局面。
「嘖,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我正想回答抱着我的手臂,一臉擔心地抬頭看着我的白狐半妖,但我沉默了一瞬間。看到白抬頭看着我的樣子,我想起了在村子裏發生的一幕。
「村長,我爲擅自進入村子一事向您道歉。我有事必須直接進入村子……這是補償您的物品,同時也請用它來治療村民。」
「啊,我沒事……抱歉讓你繞了遠路。回去……」
北土內地,某處,洞窟……準確來說是石室的入口,那個黑影終於到達了那裏。
「我會道謝的,你們也是。謝謝你們的幫助……不過要是能再手下留情一點就更好了。」
我懇求道,村長連連點頭,最後還微微地笑了。金錢的力量真是偉大。我瞥了他一眼,戴上般若面具,向入鹿他們打聲招呼後離開了村子。
現在,我只想盡快回到那個我應該回去的地方,我能夠回去的地方,我被允許回去的溫暖空間……。
『爲什麼哥哥回不來了!? 』
我向一臉難以言喻的入鹿問道。但入鹿立刻咂了咂嘴,移開視線,冷淡地回了句「我哪知道啊」。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真希望他能說清楚……。
拿着弓箭的人慌忙回頭放箭,但那些箭理所當然地被揮開了。
「咿!? 」
「我知道這只是自我滿足。」
「……」
『爲什麼連遺體都沒有送來!? 』
「哈…哈……咕!?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喂?」
不定形的黑影逐漸恢復成人的模樣。再生後的神威臉上浮現出疲憊不堪的表情。不僅被擁有神格的妖怪多次擊倒,還被下人們狠狠地偷襲和反擊。尤其是被帶有靈氣的一擊打中臉部,更是讓他喫不消。現在也處於半腦震盪的狀態。
最後一擊是那道光……雖然應該有相當的距離,但還是被奪走了相當的妖力。現在能恢復成人形,老實說也是擠出剩餘的體力才辦到的。讓人不禁想抱怨幾句。
「呼……呼……呼……就這點程度嗎?」
神威調整呼吸,嚥下口水,讓精神平靜下來,好不容易纔踏出一步……然後停下了腳步。
「哎呀,對了……『空山不見人』。」
『春眠不覺曉如何?』
神威像是突然想起般急忙說出的句子,得到了一個含糊的聲音回應。仔細一看,聲音是從洞窟左右的巖壁傳來的。
彷彿嵌入牆壁般浮現出來的鬼臉,瞪大的眼球。守門人。擬態的簡易式。它要求着暗號,散發出危險的氛圍。
「啊——『曉來人不識』。」
神威停頓了一下,纔想起被灌輸到腦中的詩歌后續並說出口。
『國破山河在?』
「『時來天地秀』。」
『人傑地靈?』
「『人傑地靈』。」
『己所不欲?』
「嗯?呃……啊——『勿施於人』,是這樣嗎?哈哈哈,好險。」
神威在時間快到的時候,從腦中的記憶中找出後續的句子回答。他甚至在回答的同時,抱怨起設定這個暗號的人。
明明到目前爲止都是用大陸詩文來設定,卻突然從論語中引用句子來當暗號,這性格也太惡劣了。如果要再補充的話,就是刻意引用的那段內容充滿諷刺,更加凸顯了設定者的惡劣性格。大陸王朝的詩人哲學家們,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被那種男人使用吧。
『請進……』
對於神威心中浮現的疑問,突然有人開口說明。神威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只穿着外套的醜陋人偶肉塊。爲了消除死角而並排着複數眼球,每隻手上各有七根手指的醜陋肉塊,就這樣靈巧地編織出話語。
洞窟明顯不是自然形成。雖然經過漫長歲月的侵蝕與風化,但牆壁上確實有人工削鑿的痕跡。
「呵呵,不是什麼難事。」
「……師父?這是在開玩笑吧?」
神威仔細確認是否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陷阱後,才終於踏入洞窟。
「明明沒能達成目標,您看起來卻很開心呢?」
「好了,一直站着也很累吧?先坐下吧。不坐下的話,要報告也很困難吧?」
「所以這個洞窟就是那個榮光之夢的遺蹟嗎?」
肉塊靈巧地露出類似笑容的表情,拍了拍手。然後神威感覺到有某種氣息緩緩地逼近自己背後。
「她……?」
一瞬間,神威的腦海中浮現了那個像狼一樣好強的奴卑女,但他暫且將之拋到腦後,向師父問道。他不認爲這個師父會說些無意義的話。
「哦,這樣啊。」
神威暫時倚靠在牆壁上,直直地朝着昏暗的洞窟深處前進。
「嗚呃……」
然而,眼前的肉塊完全無視神威的質問,只說了慰勞的話。雖然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常有的事,但神威還是對這種無禮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接着,他回答:
「你也不用這麼懷疑我。不過,古代的卑劣者也有內心自由,所以我不會責怪你。」
「……話雖如此,你的活動我早就從遠處觀賞過了。哎呀,你太大意了。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使用軍團兵和翡翠塊,你一定沒料到吧?我也一樣,所以你不必感到羞愧。」
「所以呢?師父閣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上歷史課?」
「……」
「哈哈哈哈,你不用說這種違心之論。反正你一定覺得被指派了麻煩的任務,覺得很煩吧?年輕人就是這樣。」
伴隨着這句話,神威背後出現了一隻高度正好適合當椅子的巨大草鞋蟲。神威對它的外表露出厭惡的表情,但還是坦率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坐了下來。
在扶桑國和自己的部落都沒有未來的情況下,這是讓墮落爲半妖的她延續生命的唯一道路。
「…………雖然在身體變成這樣時我就已經預料到了,師父您能讀取我的思考嗎?」
神威沒有繼續追問師父平淡的話語。因爲就算問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
神威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自己的師父爲了能夠進行對話與手工,而培養製造出來的人肉與妖肉的混合物,是低價的拋棄式寄代(消味期限七天)。
浮現在巖壁上的鬼面如此低語後,閉上了眼睛。一旦閉上眼睛,鬼面就會與岩石表面同化,如果不仔細凝視,就無法發現擬態的簡易式就在那裏。
鵺飄然地否定了神威的擔憂。雖然否定了,但還是無法信任。
「啊,是我這邊的事。有必要的話我會再告訴你,現在不用在意。反正你可能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雖然對於被使喚的民衆來說,這根本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那真是了不起的偉業。正所謂榮枯盛衰,盛者必衰的道理。驕者不長久,就是這樣的實例。」
「這是上古時代的事了。在扶桑國建國之前,各地斷斷續續地建立了奴隸王朝,當時流行讓王爲了誇耀自己的權威而建造既是宮殿也是陵墓的建築物……耗費了數十年的歲月,以及數萬名奴隸。」
「神威,你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了。」
神威沒有回答師父這番露骨的言論。因爲他很清楚,這是毫無意義的事。
神威半是放棄地詢問在絕妙時機插嘴的師父。要是腦袋被擺弄了,思考和記憶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那麼師父,我接下來的任務是?」
即使理解了這一點,神威除了跟隨眼前的師父以外別無選擇。因爲那是拯救她、讓她活下去的唯一選項。
「我要求你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希望你潛入都城。我會幫你安排。然後另一件事是……」
鵺悠然自得地裝出寬大的樣子。那裝模作樣的厚臉皮態度讓人感到厭煩。
「你知道嗎?大多數的王宮在下一任國王即位之前就已經開始建設了。然後即位的國王一旦死去,王宮就會直接被改造成墳墓。將無數的奴隸活埋在裏面。王宮似乎只限一代使用,用完就丟哦?真是奢侈啊。」
「不,我沒能完成任務,實在痛恨至極。」
神威明白,這段對話是在警告因爲之前的任務而心亂的自己。既然如此,讓神威重新理解自己的立場的師父,會要求自己做什麼呢……那顯然是新的任務。
「……在我的部族裏確實也有類似的古老傳說。我記得當地的國王在第三代的時候,就被部族的始祖暗殺了。」
……我可不能因爲打草驚蛇而在這裏結束。
神威轉過頭,瞥了師父一眼,然後帶着懷疑的視線呼喚。面對他懷疑的視線,肉身人偶悠然地微笑。
神威忍不住發出微弱的呻吟。雖然合理,但過於殘酷的外表與腐臭味讓弟子不禁皺起眉頭。不過本人似乎並不在意,繼續得意洋洋地繼續說下去。
神威一邊冷笑,一邊重新環視地下道。這裏早已被人們遺忘許久,但不知有多少人在此喪命……要說哪裏低級,就是眼前這個瘋狂上司把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當成研究所兼藏身處。不,要說合理的話,這的確很合理……
神威轉頭看向氣息的來源,認出那個存在後,他不禁張着嘴說不出話來。他不得不感到驚訝。
「爲了那個女孩嗎?」
師父的話讓神威感到疑惑。他不明白師父在說什麼。
「……那麼,打擾了。」
這大概也是爲了迫使民衆辛勤勞動,藉由恐懼來防止叛亂吧。各地的國王們雖然擁有靈力,但基本上也是被凡人所輕蔑和嫉妒的存在。從這種立場發跡的人,刻意付出許多犧牲來建造巨大的王宮,也是爲了提高自身神性的必要儀式吧。
實際上,眼前的肉人偶對這次的案件抱持着期待,希望他能妖化……但就結果而言,他卻以無限接近人類的姿態突破了那個局地,這已經超乎了期待。
「當然了。頂級的酒是愈陳愈香,想到這一點,那也是一種樂趣。而且我也向她傳達了這件事。」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做那種不解風情的事。你可以放心,你的記憶、感情、判斷,當然還有那份熱情,毫無疑問都是屬於你的。」
「它纔剛完成,動作還不太好,請原諒……可以拜託你照顧它嗎?」
身爲初代陰陽寮頭的男人說得輕描淡寫,神威只能歪着嘴角。
然後,穿着破布的『那個』邋遢地流着口水,呆呆地觀察着眼前兩人的對話,歪着頭。
那簡直就像純潔的嬰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