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雲海中,羣鳥飛翔。
在藍天中映照出無數黑點,其數量究竟有多少呢?一百、兩百,不,應該更多吧。其中多數以兩人一組搬運着施有螺鈿、蒔繪與漆塗的雅緻唐櫃。它們搬運着沉重的唐櫃,散發出比那更沉重的氣氛,垂着頭。
那簡直就像殘兵敗將的行列,事實上對等待這羣鳥的人們來說,它們就是殘兵敗將,是敗北者的集團。悲慘又可憐的敗軍集團……
『……』
鳥羣在沉默中逐漸降低飛行高度,地表逐漸逼近視野。在暗摩山的一角,它們認出了異形怪物的軍隊,以及率領它們的巨蛇身影。
認出了墮落的龍蛇邪神……其殘渣。
『……』
帶頭的天狗打出手勢信號,後續組依序着陸。着陸後,將搬運的唐櫃排列起來。
《來得好。那麼,就聽聽貴鳥的回答吧。》
那道聲音彷彿震動着空氣般鳴響,既神聖又沉重,而且無比毒辣,但那實際上並非由聲帶發出的。應該說,那甚至不是正確意義上的聲音。
精神感應,近似於心電感應的那道聲音,很遺憾地,現在只能像擴音器一樣使用。如果它還有八顆頭的時候,它能輕易地向每個人傳達自己的神諭,甚至能讀心、出現在夢中,或是干涉精神。但如今它已經墮落,無法做到那麼靈巧的事情,只能單純作爲對話的手段。
『嘶啊啊啊啊啊啊……』
八岐之蛇自己也覺得這樣很不情願。同時,它想起過去打倒自己的男人之一,不愉快地發出聲音。沒想到他竟然會藉由替換人格來欺騙讀心……
『……自上古君臨大地的蛇龍神啊,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站在前頭的天狗無比恭敬地低下頭。他低下頭,宣言,然後繼續說:
『這是能拜見您所賜的禮物,是我們暗摩天狗黨的貢品。雖然微不足道,還請您笑納。』
然後,隨着他的發言,背後的天狗們陸續打開唐櫃。
那是金銀財寶,是燦爛奪目的光輝。珊瑚、珍珠、翡翠、龍玉、水晶。裝飾着金箔和螺鈿的寶劍、寶刀、名刀,以及施加詛咒的奢華武具。別的櫃子裏裝着用鱉甲、琥珀、瑪瑙削制而成的裝飾品,手鏡、香爐、陶瓷器等日常用品一應俱全,毛織物和絲綢,高級的布匹堆疊成段。大判小判、丁銀整齊地鋪滿木箱,銅錢則如字面所述,堆積如山。
從村裏收集來的所有東西……這麼說應該沒錯吧。而且,這不單純只是將財寶作爲供品獻上。
實際上,對大部分的妖怪來說,只要不是咒具,財寶就毫無價值。正因爲擁有喜好光亮的天狗要素,正因爲擁有能與人類進行商業交易的知性,正因爲是由這樣的天狗所獻上,所以這行爲纔有單純行爲以上的價值。
『母親大人……!!』
代表的天狗隔着外套也能看出他渾身顫抖,然後低下了頭。
蛇的宣言。襲擊而來的怪物們。然後擬態失敗而咂舌的天狗首領的命令同時響起。下一個瞬間,從背後飛出的天狗們的前衛一齊舉起那個。銜住法螺貝。然後氣勢十足地吹響。噴出鳴叫。
明明知道光是飛翔,就無法從自己手中逃脫。畢竟只是鳥頭,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疼嗎?很好,那就把悠閒地遊覽飛行的你們全部做成烤小鳥吧。
『是,是……!!』
熱風和熱水化爲濁流,沖走大蛇的僕從們……。
《……很好。把祭品帶過來。》
『……!!』
——————
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懼的懇求。背後的天狗們也跟着跪下懇求。實在是非常悽慘的景象。
《……好吧。孝順之心很重要,我非常明白》
《祭品在哪裏?》
『……矇混?』
《……哼。說了愚蠢的話呢》
法螺貝具有包含遠距離通信在內的四種功能,天狗們使用的那個被稱爲『吼水』。本身只是儲存大量水並吐出的普通功能,但問題在於那個水。
天狗們準備的法螺貝是一種咒具。對妖貝進行特殊加工後,正式名稱爲『肆食吼法螺』。
『爲,爲什麼!? 爲什麼如此蠻不講理……!!? 』
接近擬態的極限,黑衣人型崩壞。從面具和裝束的縫隙間窺見的圓圓眼睛和讓人脫力的獨特叫聲,大蛇嗤之以鼻。眯起從最初就看透一切的眼孔,凝視,看穿。
「真是丟臉的傢伙……」
《她沒死。只是折斷翅膀讓她逃不掉而已……太好了。如果你們沒來這裏,我就要賜給僕人們了》
然後黑衣女天狗……祭品們被交了出去。被拿着繩子的天狗們推着,被推到前面,兩個祭品在大蛇面前屈膝跪下。那正是即將被喫掉的樣子。
聲音顫抖,但被義務感所束縛而請求。被無情地拒絕了。
『我等的主君啊。祭品已經獻上。請,請饒了母親大人……』
原本是兇暴的肉食妖貝,化爲吸取持有者靈力的咒具後,其原本的性質也發生了變化。
蛇神從高處俯視着沉默的鳥羣,再次質問。它一字一句相同,音調不變,靜靜地逼問。比起被怒吼,這樣反而更讓人背脊發涼。
然後天狗代表用顫抖的聲音喊出對蛇神的要求。他跪下,低下頭。
《不行》
兩翼被扭曲地折斷,凌亂的黑髮滲着血。從低垂的脖子往下看也很慘,滿是瘀青。衣服也沾滿血,露出的肌膚上滿是割傷。無力下垂的腳上滴滴答答地滴着血……那副模樣實在太過悽慘。
從暗摩山湧出的溫泉水,而且還是特地從地下挖掘出來的水脈中吸出的熱水與熱風,由於氣壓的關係,從法螺貝內解放的同時會猛烈地噴出。
『……』
……不是出於善意,而是出於惡意。
接近悲鳴的叫喊。那拼命而可憐的樣子,更加煽動了山中怪物們的嗜虐心。嘲笑着長年在暗摩山中冷酷無情地君臨的支配者們墮落的悽慘光景。
而蛇悠然地浸泡在煮殺了衆多僕從的熱水中,心想這真是愚蠢的選擇。
『……切!!你們,放!!』
邪神的語氣像是在玩弄他們。實際上,僕從們中也有很多想要這個母天狗的。如果把這隻半吊子鳥扔到羣臣中,想必能看到非常壯觀的景象。不過蛇不允許,它把幾個短視的野獸們打倒,讓它們理解了。
看穿潛伏在天狗們中的刺客,拔出短刀衝出的光景……!!
即使經過加工,仍然活着的貝妖怪,其生態以及如稱呼所示的能力都還保留着。
立刻回答催促。深深地低下頭回答。對背後的部下發出指示。
『請讓我們確認女王的尊容,確認母親大人的安否……拜託,拜託!!請讓我們看一眼……!!』
《不行》
接着從連幾步遠都看不清的熱水煙霧中,飛出了中妖以上的怪物們。天狗軍隊在指揮官的催促聲下,立刻用飛行道具開始迎擊。
『請、請等一下。我有、我有……一個請求!』
蛇神對財寶不屑一顧,用冰冷的視線從高處睥睨着天狗們。它質問着。貢品是理所當然的,其中的意義也是理所當然的,重要的是有沒有回應它的要求。如果以爲這點程度就能矇混過關,那它可就笑掉大牙了。
《……你是不是在想這些事,猴子?》
『……我、我現在就去帶過來。』
『別大意了!!? 反過來說,剩下的都是些耍這種小花招殺不死的麻煩傢伙!!』
因地熱而沸騰的熱水與熱風,其勢頭與量都化爲了兇器。將各種各樣的妖怪衝入洪水……不,洪水中,沉入底部。熱氣灼燒皮膚,水量導致窒息,驚人的濁流捲入砂土與樹木,粗暴地拍打妖怪們的全身,碾碎肌肉。光是這樣就幾乎毀滅了中妖以下的妖怪們。
《祭品還沒好嗎?快點。很不巧,我雖然寬大,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當然的吧……難道以爲能用這種污物矇混過祭品嗎?吶,猴子?》
『那,那麼誓約!!締結誓約的話!請,請您大發慈悲,求您了……!!』
然後他轉向背後對部下做出指示。接着出現的是被繩子綁住雙手,被繩子拖着的兩個人影……一個是黑衣的能面,另一個是高大的天狗。是女天狗。天狗的赤坊長……在抓捕的時候發生過爭執嗎?她破爛的裝束上還纏着滲血的繃帶,那模樣令人不忍直視。
深深地獻上感謝。這幅景象實在是不講理,滑稽,悽慘。這是真正的敗北。
『來了!!準備迎擊!』
《祭品在哪裏?》
大蛇的喉嚨低鳴。冷酷地,冷淡地,用徹底清醒的眼神盯着哭着懇求的半吊子鳥們。然後嘴角無比殘酷地吊起,吐出話語。
然後大蛇一開口,從它背後出現一個腰間掛着蠻刀,肌肉發達的鬼。身高超過人類五倍的異形巨人,手上握着一個小小的人影,整個身體都被緊緊地握着。
佔據高空的黑衣天狗口吐惡言大聲叫道。周圍是同樣手持武器,警戒着下方濁流與白煙的無數天狗軍隊。在放出熱水的同時飛翔,免於被捲入其中的天狗們一邊佔據高度,一邊壓制蛇神與其僕從們的頭部。
也就是,壓抑自己的本能,捨棄與人類的交流,服從的證明……
赤坊長咂舌咒罵。跟隨大蛇的雜七雜八的異形們也對他的樣子冷笑。
『……您的顧慮,您的慈悲,我等不勝感激』
「……!!被看穿了!!」
蛇神瞪着在熱氣中,爲了不被發現而緊貼水面低空飛行的天狗,以及被天狗抱着固定住的人類。它瞪着,嘲笑着,張開下顎。蛇神知道他們的目的。蛇確實有探測熱源的感覺,他們是想用熱水與熱風欺騙蛇神,然後趁機接近吧?他們之所以立刻被發現,是爲了應對這個狀況而採取的對策吧?佔據高度的天狗們是爲了分散蛇神注意力的誘餌吧?
但是,蛇神也看穿了這一切。它看穿了,然後故意讓他們得逞到這個瞬間。
因爲蛇神想要看到希望變成絕望的瞬間。
「嘖!!? 」
女天狗立刻翻身。強風。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光柱從旁邊穿過。被熱線蒸發的熱水產生了與最初無法相比的水蒸氣。那是隻要碰到就會起水泡的高溫。抱着柔弱人類的赤坊長爲了躲避,只能提升高度。而這對蛇神來說是絕佳的目標。
「第二擊要來了……!」
「我知道!!」
被抱着的人類對女天狗的警告怒吼般地回答。能躲過第二擊已經近乎奇蹟。光是這樣就足以證明這個女天狗的飛行技能有多麼傑出。
「動手!」
「不用你說!!」
被抱着的刺客回應了女天狗的指示。他回應後投擲出數把短刀。光線的射線能通過,反過來說對方的攻擊也能通過。當然,這種程度的攻擊,本來對蛇神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從熱氣中猛然飛出的鬼即使如此也甩開了所有攻擊。他爲了保護蛇神而粗暴地揮舞頭髮與蠻刀,將逼近蛇的短刀形狀的殺意接二連三地擊落。擊落後,咆哮。他用單手抓住獨臂的天狗,展示給人看。作爲人質。
「別管他!!衝過去!!」
「可惡!!」
赤坊長對男人的叫喊苦澀地突擊。鬼雖然有些困惑,但立刻跳到蛇神面前。
《別拋棄人質哦?那是虛張聲勢。》
蛇神對鬼發出警告。蛇已經看穿了。強硬策略並非拋棄人質。只不過是討價還價的虛張聲勢罷了。
『哦哦哦哦哦哦!!!!』
「快逃!!」
「那是我的臺詞吧!!!!? 」
「說得倒簡單,唔哦、哦!!? 」
「……!!? 」
「唔!? 」
「波奇,握手!!」
「我知道!!」
如果繩子是吸收靈力和妖力成長的話,只要將其切斷就行了。古老的鬼可以自己操作肉體的妖氣流動。如果沒有可以吸收的妖氣,繩子就只是繩子,而且鬼的肌力即使不強化身體也遠遠超過人類。轉眼間就將纏繞的繩子撕裂,露出得意的嘲笑。
肉片在水面彈跳,四處飛濺。現場瀰漫着一股蒸氣和血腥味。是它們體內積存的硫酸或其他東西的氣味。又不是什麼卑劣炸彈!!
《事前動作簡單是挺棘手的。不過……你以爲我不會準備對策嗎?》
「我知道,正如我所料!!」
簡短的對話,然後被天狗抱着的男刺客再次朝蛇神投擲短刀。而且這次不是單純的投擲,而是誘導。
楓花對着從水面冒出的氣泡大喊。同時,無數海蛇羣衝了出來。它們張開大嘴,露出獠牙,朝這邊衝來。然後,破裂了。
「誰會中同一招啊!!」
如果要飛離這裏,就必須對付從上空飛來的巨鬼,所以不可行。生鏽的巨大蠻刀逼近。
光芒四溢。掌聲響起。視野改變。楓花在突出於水面的岩石上着地。她投擲的所有短刀上都抱着羽毛。被彈開的一把短刀似乎刺在岩石上,她便用自己去交換。我轉頭看向轟鳴聲和光芒的來源,發現巨蛇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吐出嘔吐物。要是再晚一步,我肯定已經變成烤肉了。
「可惡,真有你的!!」
假裝投降後偷襲是甲,混在熱氣中襲擊是乙,糞蛇的蛇酒釀造計劃將轉移到次善計劃。
「話雖如此,作爲障眼法倒是失敗了!!」
『握手!!』
「嘖,快點!!」
楓花立刻揮動羽毛,產生一陣強風,用風驅散破裂的蛇肉和體液。
蛇對逼近的刀刃不屑一顧,鬼則擋在前面用蠻刀將其砍倒。類似的事情在至今交手過的天狗中也有人做過。每次聽到他們想出有趣的戰鬥方式而期待,結果卻讓人失望。
在鬼的懷中,被天狗抱住的人類揮舞着溜溜球。
啪的一聲,拍手聲響起,鬼手中的人質消失了。然後,鬼緊握的手指被切斷了。
楓花急速回旋,躲開脫離鬼的手中後立刻射出的光線。我一邊在特等席觀賞,一邊不屑地說道。蛇除了五感以外,還有能夠感知溫度的頰窩器官。我本以爲用溫泉和熱氣填滿視野的話,它就無法察覺到我們,但神格果然不容小覷嗎……!!
「什麼……你這蠻力!!」
『禽還羽』……天狗赤坊長楓花的異能效果在某種意義上簡單明瞭。
「雖然是主要計劃,但老實說我不想這麼做!!」
喀嚓喀嚓。鬼的喉嚨深處發出了打火石般的聲響。仔細一看,它的喉結正在黑暗深處互相摩擦。
將自己的一部分羽毛假定爲自己的分身,與自己交換。交換位置。交換……隨着拍手這個簡單的信號發動的異能,就是我和楓花從最初的襲擊中逃脫的原因。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 要飛了!!」
「鬼來了!!」
用神氣編織的蜘蛛絲切斷了推測爲兇妖級的鬼的幾根手指。因爲事出突然,鬼慌忙鬆開了拳頭。楓花趁機一口氣逃脫。
再加上被砍斷的繩子直接纏在鬼身上,但這是無用之舉。
楓花怒吼般地大喊。她發出信號。在浴池邊待命的諸護守波奇們回應信號,飛了出去。它們接住和我們交換位置,朝着浴池落下的母親大人,然後一口氣開始脫離現場。洪湯攻擊也是爲了這個計劃而安排的。讓穿着我的黑衣僞裝成我的寵物史萊姆潛入浴池。
「!!? 捂住耳朵……什麼!!? 」
《真無聊。》
最初遭遇的時候姑且不論,楓華有自信避開鬼的攻擊,只要不是奇襲,實際上也避開了。她低下頭,以毫釐之差避開橫掃過來的一擊……隨後產生的衝擊波讓她失去了平衡。
「我來擋住它,你撐住!!」
男刺客投擲的數把短刀,全部都綁着繩子。擁有意志的繩子一邊吞噬男人的靈力,一邊朝着目標無止境地伸長。如果男人公開身份的話,應該會說這是有線式導彈吧。
楓花抱怨的同時,我擋住了蠻刀。我們唯一的依靠——詛咒短刀漂亮地擋住了比它大上百倍的大劍。金屬聲轟然響起。楓花因爲衝擊而對腳造成負擔,發出了慘叫。鬼張開了大嘴。
……天狗的袖口伸出繩子。視線延伸過去。被抓住的人質的大腿上插着綁在繩子上的短刀。短刀上綁着烏羽。
投擲短刀也兼作佯攻。在向蛇和鬼投擲短刀的同時,真正的目標是向天狗的御堂大人投擲。將抱在一起的羽毛刺入,將其加入異能的效果範圍內。然後,與我們交換。在交換的瞬間揮舞溜溜球。
吐完光後,巨蛇吐着白煙,用巨大的眼球瞪着這邊。直接在腦內響起的回聲令人感到噁心。
「沒辦法啊,能活下來就該偷笑了!……作戰變更爲丙!!」
不過……。
酒精氣息隨後變成了業火。是火焰噴射。紅蓮之火像在舔舐般朝四面八方猛烈擴散。我們從那陣火海中飛了出來。
猛烈的酒精味讓我差點醉倒。那股味道遠比某個碧鬼還要濃厚,而且更加兇惡。
周圍的氣流被強行擾亂,楓華陷入搖搖晃晃的飛行狀態。雖然陷入這種狀態,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又是這招。你這小把戲還挺有趣的嘛?》
「『禽還羽』!!」
我本以爲它會咆哮,但結果卻出乎我的預料。
咆哮表示肯定。然後逼近天狗與人類。擋在前面,揮舞蠻刀。
天狗女的叫喊絕非虛張聲勢,猙獰的表情因喜悅而扭曲。鬼對她的表情感到困惑。
被楓花抱住的我自身也在異能的效果範圍內,將我解釋爲「羽毛的附屬品」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融,我將這份力量活用於奪回天狗們的「母親大人」。
「好、好燙……!!? 」
「快拍!!快點!!把火拍掉!!」
先不說楓花,我的衣服也着火了。全身的衣服都在燃燒。好燙、好燙、好燙啊……!!?
「話說楓花!你也一樣!你的頭髮!!? 」
「啊啊!? 啊啊可惡!!居然燒了我的頭髮!!? 」
楓花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也着火了。她咂了咂嘴,然後果斷地用手刀把頭髮切斷。那動作就像在剪狼尾髮型一樣。
「那個臭酒鬼!!我要宰了它……!? 」
「可惡,不行。火滅不掉!!難道是酒精滲進衣服裏了嗎!!? 」
我跟着楓花的咒罵聲大喊。酒精的濃度太高,而且成分可能也不同。簡直就像燈油一樣,揮發性和易燃性都很高。這樣下去不可能阻止衣服繼續燃燒。
「不行……!!楓花,跳下去!快點!!快點!!」
「嘖。別溺水了哦!!? 」
連接我和楓花的繩子被解開。我們往下墜落,掉進滾燙的熱水裏。雖然很燙,但水溫已經開始稍微下降,總比火焰好。
「……!!!唔!!!!」
視野裏滿是氣泡。分不清上下左右,我在這種情況下也拿出了繩子。繩子自動伸長,抓住並固定住某個東西,然後用力往上拉。
「噗哈、啊!!? 呼、呼……這、這裏是!? 」
我從水面抬起頭來,大口喘着氣。繩子似乎纏住了從水面伸出的大樹枝幹。又或者楓花是故意瞄準那裏把我扔下去的……不管怎樣,我沿着繩子爬向大樹。爲了不被熱水沖走,我緊緊貼着樹幹。我拼命觀察周圍,努力把握狀況。
「楓花……!!」
我抬頭看向天空,楓花正在和巨鬼反覆交戰。雖然她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但巨鬼的身體能力卻超乎常理。它跳躍的距離甚至能追上她的飛行距離。它在水面上激起驚人的水花,飛速奔跑。雖然飛行能力不如她,但戰鬥卻勢均力敵……楓花正逐漸被削弱。
「彼方那邊也不容樂觀……!!」
我繼續將視線抬高,看到天狗大軍正在與各種各樣的魑魅魍魎進行殊死搏鬥。天狗們保持一定的高度,有組織地進行防禦戰,但還是逐漸疲憊。雖然沒有撤退的跡象,但看起來很焦躁。他們按照規定保持高度和展開空域,停留在光線能到達的危險地帶。
「不好意思,我不會停下來……!!」
光線掃過周圍。我將法螺貝中儲存的蒸氣壓縮後釋放,化爲火箭彈。我直接朝大蛇逼近。內閣總辭破壞光線是大招,明顯無法瞄準進入懷中的人。因此……!!
然後冷靜地思考,俯瞰一切,擴大視野,神蛇注意到了。注意到了。
《看你動來動去的!!我應該已經讓你痛到無法動彈了……!!》
然後它沒有進行下一次攻擊。它明顯動搖了,動作也變得粗糙。我抓住這個機會釋放出更多的蒸汽,一口氣到達大蛇的面前。
《我有資格這麼做。這就是所謂的神格。》
蛇沒有對我的挑釁感到憤慨,而是沉默了。這傢伙……我有不好的預感。
《哦,真有你的。原來還可以這樣使用繩子啊。》
「別,小看我……!」
蛇神不悅地追着我的身影。它彷彿在瞄準似地盯着我看。這傢伙……要來了嗎!?
「哈,真沒創意!!? 欸欸,和糞蜘蛛一樣的想法,真是老套……嗚哦哦!!? 」
「哈,凡事都不可過度相信。要認清自己的分寸」
這是在土蜘蛛的巢穴中進行的擬膠帶行爲的進一步發展。天狗的走繩會吞噬靈力,伸縮自如,軟硬、粗細、厚薄都能自由變化。在某種意義上,可以將其活用爲強化外骨骼。不僅支撐着我殘破不堪的身體,甚至還能強化身體能力本身。
「明明只是條糞蛇,還真傲慢啊。只剩一顆頭的敗者少在那囂張……!!」
因此,其中一定有機關。而機關已經被看穿了。荒繩的龜甲縛已經被看穿了。那麼機關是什麼?
《蛇詭眼無效?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笨蛋,快逃啊!!用我啊啊啊!!」
它肯定很在意吧,立刻張開大嘴吐出某種東西。我跳了起來,以從水面突出的大樹躲避。滋滋的聲音響起。是和剛纔那些小蛇一樣的溶解液嗎……!!
《你躲開了視野之外的一擊吧?明明被我欺騙了,這不可能。你背後總不可能長着眼睛吧?》
裝束下的龜甲縛,或者說是更加密集地綁住全身,緊緊勒住的並不是我的興趣。而是合理且迫於需要。
我瞄準從水面突出的樹林着地。着地後,我用受身動作翻滾着落水。我急忙從水面爬出來,拿起短刀擺好架勢。我預料到蛇會發動攻擊。
被蛇盯上的青蛙——這句話閃過我的腦海。身體彷彿變成石頭一般,失去了感覺。這恐怕是拘束相關的權能。可是,可是啊……!!
尾巴無聲地從蹲下的我頭上通過。接着再次揮動的尾巴連根拔起樹木,完全就是奇襲。
「!!? 」
我用體液吸收聲音,所以尾巴的一擊確實沒有聲音。就算我化爲敏銳的五感也無法完全認知。但我卻避開了。沒有看就避開了。蛇對這件事感到驚訝。
面對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發動攻擊的我,大蛇睜大眼睛,身體大幅傾斜。短刀掠過它的頭頂,切開了第三隻眼睛。我轉眼間就穿過蛇的後方,咂了咂嘴。
「可惡!!嘖!!? 」
我的身體若無其事地逼近蛇。背後響起的轟鳴聲恐怕是尾巴的一擊,它大概是想擊潰動彈不得的我吧。可惜的是,它揮空了。
大蛇反而佩服地吐露感想。映在蛇視線中的我,從燒焦的裝束下露出皮膚,以及纏繞在皮膚上的東西。
它對權能無效這件事感到困惑。這件事比失去第三隻眼睛更讓它受傷,但蛇還是像神格一樣冷靜地開始考察。
我用剩下的水蒸氣躲開蛇回頭放出的光線。躲開之後就結束了。剩下的水蒸氣也用完了。
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光芒,和我釋放出法螺貝中儲存的蒸氣是同時發生的事。
《……是欺騙吧。你隱瞞了什麼吧?》
《……》
沒錯。我確實用跑繩捆住全身支撐着自己,也進行了強化。但即便如此,還是不夠。這種程度根本無法應對大蛇的速度。而且我一開始受到的傷,本來應該會讓我連正常行動都有困難。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
她拿起作爲『驅使爲拿』觸媒的巨大串籤,在絕望的狀況下仍然準備迎擊。
……不妙。
《太天真了!!》
我察覺到被鱗片包裹的巨大尾巴就在正上方,於是揮動繩子。有意識的繩子柔軟地伸長,纏繞在百步之外的大樹上,將我拉了上去。隨後水花四濺。砸在熱水面上的尾巴將我剛纔所在的地方砸得稀巴爛。
連最初的奇襲都能悠然察覺的大蛇,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臨時藉口矇混過去。蛇瞬間看穿了。
《……!!? 》
《少得意忘形了,小鬼……!!》
決勝負……!!
我站起來,看到大蛇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冷笑般的嘲諷聲直接在腦中響起。
「哈啊,哈啊……該死的蛇!」
隨後,大蛇從頭頂上張開第三眼孔。它的視線讓我的身體違反自己的意志,僵住了。
「哈哈,現在就劇透也太早了吧。偷窺可不好哦?糞蛇……!!」
「……!!? 」
稻葉姬使用異能,從遠處「操縱」着我的身體。她看向我,即便沒有權能,我也因恐懼而屏住了呼吸,我拿起作爲武器的異能觸媒,一臉焦躁地擺好架勢。
(權、權能嗎……!!)
《你已經墮落了。就算不會變成石頭,但竟然連束縛都做不到……是因爲你身體的特性嗎?不,不對……》
《唔!!? 》
難得的計策被看穿,我苦澀地咒罵道。
我隔着法螺貝大喊。姬嚇了一跳,但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圖,一邊後退一邊進行操作。全身劇痛到想哭的身體,與我痛苦的精神不同,全力動了起來。
我以毫釐之差躲過第一擊,站起來後慌忙地跳躍躲避第二擊。以彷彿八艘跳的步法在樹枝之間移動。
我爬上另一棵大樹,與它對峙。由於爬上了大樹,所以沒有上次那麼誇張,但我還是以仰望的姿勢與那條該死的蛇面對面。它用充滿理智的眼神觀察着我。
然後我的預料落空了。
「畜生!!? 」
在地平線的盡頭,她潛伏在視野良好的山頂上。她隱藏氣息,一直觀察着這一切。她一直觀察着,一直「操縱」着。通過手上的法螺貝,她一直接收着信號和狀況。
陰影覆蓋了我。
我嘲諷它和土蜘蛛相似的眷屬・戰法,蛇便回應似地揮動尾巴。它在熱水中從我背後揮動巨大的尾巴。
「!? 」
我忍住身體的慘叫,逼近大蛇。我與它近身肉搏,爲稻葉姬爭取脫離的時間。我必須爭取時間。這是我用這副破爛身體戰鬥的手段,也是將她拉到前線的人應盡的責任。
《笨蛋!!上當了!!》
大蛇立刻將頭從稻葉姬轉向我。蛇才能做到的,伴隨着噁心聲音的旋轉頭部。正面相對。蛇的下顎已經張開到快要裂開,喉嚨深處發出光芒。
法螺貝里已經沒有蒸汽了。死亡的預感掠過腦海。時間像走馬燈一樣變慢。
……有什麼細小的東西撒着紅色的東西落了下來。
「誒?」
在我認識到那是什麼之前,眼前被蒼白色的火焰包圍。火焰牆成爲我的盾牌,從光線中死守着我。
「什麼……!? 」
「抱歉……我來晚了?」
我動搖之後看到的是,從滅卻的火焰之海中出現的青梅竹馬的公主,被火焰照亮的凜然的側臉……。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在禁地一角進行着熾烈的戰鬥,但那裏卻十分安靜。非常寂靜。
「呼……」
在樹屋,樹上宮殿的臺場,被囚禁的中納言優雅地喝着茶,一邊看着眼前的雄偉自然。
他用筆寫詩。
「『鳥籠中的,無法逃脫的,井底之蛙』……嗯。不行。這不太雅緻」
吟誦一句,中納言對自己沒有作詩的才能感到無奈。在宮中,這件事也是這個公家的缺點,令人惋惜。有一部分人認爲,他因此而無法晉升大納言……但終究只是傳聞。
「茶道是不錯。但這種創作還是享受更好」
如果只是收集名品,按照禮儀喝茶的話還好,但詩歌,繪畫,執筆,自己思考的教養,這個老人實在不擅長。年輕的時候,因爲性格像鄉下武家一樣粗魯,被當成問題兒童。
拜此所賜,向當時京都第一的公主求婚時,被對方以不可能達成的聘禮爲藉口,冷淡地拒絕了……老人回想起往事,爽朗地笑了。
『啊?啊嘰茲……!? 』
天狗揮舞着薙刀,刀刃砍入狐狸的腦袋。然後消失。是幻術。金狐表情扭曲,從背後襲擊天狗。狐璃黃華。她嘲笑着完全中了幻術的天狗。
從宮殿的瓦礫中站起來的狐狸,頭上流着血,嘴裏吐出動搖的話語。他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
「沒什麼。我只是學了古人的教訓……妖魔們在炫耀似地現身時,最該注意的就是死角。沒錯吧?」
『……哎呀?您知道嗎?爲什麼?您只是普通的猴子吧?』
這是正確的常識。以卑劣偷襲爲常道的怪物們不可能堂堂現身。更何況既然踏進這裏,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野獸,認爲對方這麼做有其意義也是理所當然。
「妖這種東西,真的都是些以爲只有自己不會出事的蠢貨呢?」
「最不能大意的,就是解決對手的瞬間……先人的教誨很重要呢。因爲眼前就有個反面教材。」
以寡敵衆。而且化生狐對自己的經驗有很高的評價。就讓我好好疼愛你吧。
她雖然裝出平靜的樣子,但表情卻紅得發燙,露出悽慘的獠牙,歪着嘴角……
『我就覺得你好像藏了什麼!!居然特地跑來送死,真是個蠢貨!!!!? ?』
背後傳來冰冷的辱罵聲。困惑與衝擊同時襲來。天狗被擊飛,撞破了宮殿的牆壁。
狐狸邊嘲笑邊撲了過來。天狗的腦袋轉得很快。既然對方是猿猴的貴人,那麼安排護衛兼監視者也是理所當然。
「上次見面是之前的事了呢。那麼,雖然利息不足,但就讓我去道個謝吧?……雖然是自己找上門的,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嘎!!? 什,麼……!!? 』
「嗯。何人?」
接着他啜飲茶水,深深吐氣,拿起點心。拿起點心,像在玩樂似地思考下一句詩。他度過了一段非常優雅的時光。
從幻術中現身的八尾金狐,提出一個巧妙地混合了嘲笑與困惑的問題。實際上,這隻狐狸對自己的幻術非常有自信,會有這個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區區猴子也敢試探我?』
然而就算種族素質再怎麼高,終究是被關在禁地的井底之蛙,根本沒有任何經驗,也不懂何謂戰場。
嬌柔的女性聲音在最後轉變爲兇猛的野獸低吼。一隻天狗從天而降,擺出架式保護中納言。然而在這種狀況下,援軍雖然可靠,卻也令人不安。
老人不理會包圍宮殿的怪物們,啜飲茶水,向什麼也看不見的背後問道。
狐狸因恥辱而顫抖。被區區人類的虛張聲勢所騙,愚蠢地現身,讓她憤怒到發狂。模仿人類模樣的怪物兇狠地瞪着中納言。
一陣風舞動。黑色的羽毛飛舞。回過神來,潛伏在周圍的部下們全都被打倒了。巨大的屍體倒下。闖入者揮了揮溼漉漉的手。紅色的斑點飛濺到地板上。
……大樹林的陰影中,出現了幾隻巨大的怪物,包圍樹上宮殿。
『作爲調教你的代價,我要剝下你的羽毛!!』
半妖退魔士一邊激烈地啜飲着纏繞在全身的護膜袋裏的東西,一邊打從心底不高興地大放厥詞。
『你,你是……那個時候的……!!? 』
「到了這個年紀,不知爲何,越來越常懷念過去。這就是所謂不敵歲月嗎……」
『……』
『既然玩弄了我,就該付出代價……我要活剝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