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那麼,這邊也很可疑呢。來試試看吧?……『翻土』。」
夫人以甜膩的聲音低語,同時以輕巧的動作揮舞牛蒡。隨後響起一陣轟然巨響。那是名副其實將地面整個翻過來的轟響。無論是凝固的砂土還是岩石,全都被翻了過來,飛上空中。
無數的『根』從粉塵中襲來,展開反擊,朝鬼月堇逼近。
……然而,那些根在碰到她之前,有一半就被切成碎屑了。
「『切絲』……!!」
出現在堇眼前的紫發少女揮舞着刀刃,明明沒有直接砍到,卻光靠風壓就將如鋼鐵般堅硬的『根』一一斬斷。當然,面對壓倒性的大量樹根,她的處理能力也逐漸達到飽和。赤穗紫的刀技,以及從死角逃過的無數『根』。
黑髮家僕擋住了她的去路。
「『腐觸土禍』。」
下人衆助職解放了平常被浸泡在特殊藥品中的繃帶,露出了被毒豔色彩侵蝕的纖細手臂。
她輕巧地避開襲來的『根』的猛攻,從側面抓住它們,然後它們在轉眼間就被腐蝕,溶解,腐爛殆盡。
那是她與生俱來的異能。是常時發動狀態的水遁與土遁的複合靈術。她的手臂所觸碰到的東西,就連無機物都會被腐蝕腐爛,是宮水靜所擁有的突變能力。雖然沒有對兇妖試過,但連大妖都撐不過數秒,是名副其實的一擊必殺之技。
『……!!? 』
『迷之家』無法忍受腐爛的根,從中扭斷並切斷。這個行爲讓人聯想到蜥蜴斷尾求生。它領悟到這樣下去無法取勝,隨後展現出了妖的本性。
土砂隆起,噴湧而出。從地底溢出的是它自己飼養的眷屬。從各個房間中隨機選出並釋放出來的妖羣,不,是軍隊。蟲妖的大軍!!
「!? 」
面對蜂擁而至的妖羣,紫和靜雖然維持着戰鬥態勢,但還是不禁起了雞皮疙瘩,表情也變得僵硬。兩人之所以會感到些許恐懼,是因爲『迷之家』投入的妖羣是以蟲妖爲中心。下等的蟲妖隨處可見,她們也經歷過與巨大蟲羣對峙的場面。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抹去她們內心深處的厭惡感。特別是靜,由於她的異能特性,必須觸碰對方,因此厭惡感尤爲顯著。恐怕『迷之家』就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派出眷屬的。
「『一閃空破』」
魑魅魍魎們面對紫即刻釋放出的氣壓衝擊波,根本無法戰鬥,身體細胞被壓碎,化爲肉片四散。
「你們兩個沒事吧?」
「「…………」」
「……二位,回答呢?」
掃蕩潛伏在地下的『迷之家』的根……堇挖出來,紫和靜再將其消滅的作業,已經完成了七成左右。
「……啊——他們已經露出了真面目,感覺也不會對我們出手。雖然最好還是不要大意,但也不要隨便出手。放着不管就好。」
「嘖,這些傢伙越來越多了……」
『…………』
堇的回答在不觸及問題核心的常識範圍內。不只是這棟『寶落山的迷之家』,從『迷之家』內逃出來的人,大部分都是進入屋內不到一天的人。超過一天的話,生存概率就會一下子降低……
「希望你也能回應我們的期待……」
「所以……」
大概是被一直盯着自己觀察的木靈們嚇到了,男人們不安地向我問道。雖然不知道這些男人的出身地,但就算是農村出身,應該也沒見過一次出現十多個木靈吧。
接着她將視線轉向宮殿,轉向坐鎮其中的『迷家』。
第一次出現的地方應該是電影吧。從那裏開始模仿,『迷家』逃脫系的二次創作中,從『魚乾之間』迴歸外界成爲一種模板。「不管哪個傢伙都是從『魚乾之間』開始www」、「如果都用同樣的路線逃脫,下次更新的時候可能會被對策」,這是在某個論壇上多次被提及的批評。同樣的梗確實會變得陳腐,但只有這次是值得慶幸的。因爲這關乎性命。
「可惡。真噁心……喂,鬼面!真的是往這邊走嗎!!? 」
對於我的警告,盜賊權藏揮着手驅趕周圍的木靈,同時大聲喊道。他在相對後方的位置確保了自己的安全,發出的怒吼聲引來周圍不快的視線,但本人是否有所自覺就很難說了。在這種情況下追究也沒有意義,所以我沒有責怪他。
從各種梗都有的『化子之間』可以去的房間,從設定集和電影中可以確定的至少有四個。
她緩緩地揚起嘴角,扭曲了甜美的美貌。她並不在意那個存在。不管要付出多少犧牲,她都不在乎。一切都是爲了那個人,爲了那個人的企圖,爲了理想。爲此,她願意犧牲一切。其中沒有任何良心的譴責。
『化子之間』充滿了雄偉的大自然。巨大的樹木連綿不絕地並排着,讓人聯想到原始時代、上古時代。實際上,考慮到形成這個空間的妖之權能,這個房間內部的時間流逝可能比外面快得多。
靜對堇的話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不情願地行禮。她並不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是考慮到自己的身份,現在反抗堇並沒有任何意義。
「那麼……腳下開始變泥濘了。小心別被絆倒了!!」
「你說隨便應付……那是什麼啊?」
在堇的催促下,紫她們開始往下一個斬根的地點移動。堇讓兩人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面……她的腳步一瞬間停了下來。
『…………』
面對啞口無言的二人,堇再次詢問道。二人回過神來,回答道。堇聽到回答後,微笑着點了點頭。
「要是正式開始的時候被妨礙就麻煩了。而且,生還者也有可能被襲擊」
夫人用冰冷的視線射穿了森林。以高度隱行潛伏的氣息因爲恐懼而跳了起來。堇一個人注意到了那個存在。那個一直在窺視情況的非人存在。
「是……」
「這個嘛,我也沒辦法判斷。不過……從過去的例子來看,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哦?」
「我知道你們很不爽,但忍耐一下。這些傢伙沒有那種力量。但是不要隨便刺激他們。在離開這個房間之前,隨便應付一下吧。」
『……』
——————
我能表現得這麼強硬,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出於偶然。正確來說,是偶然抵達了『魚乾之間』。
堇轉過身去,喃喃自語,但沒有人回應……
「不管怎麼說,我們能做的只有完成自己的任務。不是嗎?」
「只是有着小孩模樣的害蟲」,被如此評價的妖精也是這樣,這些傢伙既矮小又短視,是思慮淺薄,做事不考慮後果的笨蛋,但同時也是無比純粹和坦率。如果我說自己既不是筍派也不是蘑菇派,他們就會毫不懷疑地相信。如果我說自己現在要去拯救世界,他們大概會鼓勵我吧?『0;o≧▽゜1;o我也支持你哦,爸爸!』是嗎。
我反問「還是說你要帶頭?」,盜賊咂了咂舌,閉上嘴。老實就好。人啊,要認清自己的斤兩纔行。『0;´・ω・`1;?裝什麼高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紫也從赤穗一族中聽說過鬼月堇,不,赤穗堇的才智和實力。雖然父親,祖父,兄長們也相當了得,但姑母的實力足以與他們匹敵。父親告訴紫,姑母綜合性的實力姑且不論,單論『破壞』的話,姑母是族內第一。而姑母之所以使用牛蒡,也是祖父爲了減少無謂的損害而命令的。
「非常抱歉。勞煩夫人出手……」
我確認地面的水汽變強,向跟在後面的成員喊道。我一邊喊着,一邊在內心爲方向沒有錯而感到高興。
「…………」
「好了……那麼兩位,我們差不多該換個地方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生還者嗎……您認爲會有生還者嗎?」
第二個可以到達的是『慈院之間』。從山頂的廢棄寺院門前穿過門後,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轉移到那裏。廢棄寺院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氣派的大寺院。在這裏不知爲何會被僧侶系的妖們強制進行長達一年的佛道修煉。如果在嚴格的修煉中逃跑,就會受到直接被放逐到高難度房間的懲罰,但至少在修煉中生命安全是得到保障的。運氣好的話似乎還能學會僧侶系技能和武技。最後會被木魚達摩正式授予僧侶之名,然後直接被傳送到幾個低難度的房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能是救濟措施的房間。
0;不過,我也沒有從容到能說笑的地步……1;
「喂,沒問題吧?這些傢伙該不會是想讓我們迷路,然後帶到怪物那裏去吧……?」
抬頭看着大樹的男人們啞口無言。既不像猴子也不像狸貓的神祕生物們,正露出無畏的表情俯視着我們。就像裏面裝着巧克力的熊寶寶一樣。總覺得它們會說「想要人類的力量」,這肯定是因爲設定這個房間的人是吉卜力的粉絲。
如果要簡單想象一下的話,可以參考某吉卜力作品中作爲風景參考的屋久島國立公園。度過千年歲月的大樹存在感是壓倒性的。
(不愧是姑母……)
「是,是……!!」
……紫並不知道,姑母之所以使用牛蒡,還有另一個原因。因爲姑母的性情過於粗暴和殘虐,祖父纔不讓她使用刀具。
靜對堇的發言做出了反應。紫則同時倒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知己已經被吞入了那個怪物的腹中。如果期限沒有改變,他要是不在半天之內逃出來的話……紫自然而然地沉默了。
「我也逛過好幾個房間了,某種程度上已經掌握了套路……不過,我可是負責帶頭的,你們可要跟緊我的背影啊。」
第一個是森林深處的古老水井中……正確來說是把身體探進去後,就會有白皙的手伸出來,強行把人拉進去的『輪供之間』。在這個昏暗的地下下水道般的房間裏,身爲地下水道之主的妖化巫女怨靈會和成爲其眷屬的犧牲者們一起歡迎來訪者。一旦進入這個房間,就應該全力逃跑。如果逃不掉,就會成爲亡者的同伴。
「沒事沒事。二位的功勞非常大哦?畢竟我一個人的話,還是有些費事的」
頭上長着竹筍新芽,造型像小孩子塗鴉一樣的木靈們凝視着在森林中前進的我們。只是凝視,沒有做什麼就目送我們離開了。
……不過,正因爲如此,他們經常會因爲純粹過頭而做出不可小覷的惡作劇,所以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特別是在耕作地,他們造成的危害是致命的,所以對於農民來說,搜尋並摧毀是基本的。只要消滅一個木靈,就能獲得一個木靈的幸福;消滅一百個木靈,就能獲得一百個木靈的幸福。開悟的佛祖也這麼說過。
紫微笑着詢問,但靜和紫都啞口無言。雖然只是雜魚,但她們被紫毫無預兆地釋放出的刀技殲滅了三位數的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甚至讓『迷之家』挖的洞穴崩塌,連根拔起……用牛蒡一擊。
第三個是森林中,多人一起睡超過一天以上時會到達的『褥之間』……嗯,就是所謂的不○○○就出不去的房間。要說哪裏過分的話,就是一起被捲入的對象不僅不是女性,甚至不是人類。就算迷路闖進了『迷途之家』,也不建議帶着邪念去這個房間。可能會被迫成爲龍車交尾的後者。
然後是第四個……從『化子之間』的山嶽部往南走,腳下會逐漸變得泥濘。前方有沼澤和門。通往『蛙大將之間』的門就鎮座在那裏。這就是我打算前往的房間。
……這個房間連接着從這個宛如無間地獄的迷宮中,少數的出口之一。『0;`・∀・´1;嚕比尼拉比林斯托斯魯特好帥哦!!』中二病嗎?
「你在說什麼啊……好了,就是那個……嗯嗯嗯?」
在深邃森林的險路上不斷前進,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同時我因爲預料之外的事態而感到困惑。周圍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看向我,我咳了幾聲矇混過去。然後我再次確認眼前的景象。果然還是感到困惑。
是泥。眼前是一片泥濘的大地。沼澤的水彷彿被抽乾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沼澤的底部。放眼望去,盡是泥濘的泥地。
0;這……是有人在某處大鬧了一番嗎?1;
我一瞬間啞口無言,但立刻開始思考可能的原因。『迷途之家』內部的空間看似無限,其實有限。更準確地說,空間中的物品是有限的。
例如『作祟之間』的異形化村民,或是『追人物之間』追着十六夜他們到處跑的詛咒人偶也是如此。那些傢伙只不過是『迷途之家』將外界的物體吸收進來的結果。水和草也一樣。它們只是吸收周圍的資源,或是吸收靈脈的力量培育出來的物體。『迷途之家』並不能無限制無止境地創造房間和小道具,扭曲法則。『迷途之家』中的所有事物乍看之下難以理解,但其實都是循環的。
也就是說,某個房間消耗了大量水源或其他資源,結果導致了這個結果。從優先級較低的房間補充水源……這是其中一個可能性。
……還是說,有人覺得我們很危險,所以才設下陷阱?
『0; ^ω^1;パパーアーレミテーヨ!』
「允職,那個……」
「嗯……啊,是門。」
佐久間下人的班長跑向因困惑和動搖而沉默的我,來到我身邊後,他一邊指着一邊在我耳邊說。我暫時將腦中閃過的疑慮放到一邊,點點頭,看向班長所指的方向(絕對不是因爲笨蛋蜘蛛的回答)。
從我們站立的地方算起,距離大約有一百丈吧?一個邊緣長着青苔的老舊門扉,孤零零地佇立在泥地中央,腳下是座小丘。在沼澤乾涸之前,那裏應該是一座小島。如果在那裏的泥中尋找,巧克力渡船(冒險船Aventure號)應該就掉落在某處。
「那麼……」
我集中精神確認周圍。乍看之下,周圍沒有妖異的氣息或身影……
「總之,先確保門的周圍吧?」
我踏入泥濘的大地,剩下的幾個人也保持距離跟在我後面……
「允職!!? 」
我並沒有躲開它收回後再次刺出的第三次口針攻擊,而是拔出腰間的短刀,將其從中間斬斷。粘稠的謎之汁液噴出了一些。『0;*´∀`*1;那根棒棒糖好厲害啊!最後還沾滿了巧克力!』
……啊,是爸爸嗎?
『0;; ゚Д゚1;ヒネッテネー!!』
我將符咒塞進它臉上的傷口,那是爆符。隨後我立刻退開。在腦海中發動的爆符將妖物的頭部完全炸飛。失去頭部的身體在地上翻滾……然後停止了活動。
「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別偏偏瞄準我受傷的腳啊!!? 」
我對着後方大喊,向他們下達命令。緊接着,我後仰躲開了第二次的口針攻擊。你這傢伙,這是瞄準我的頭吧!!? 是那種把頭蓋骨裏的東西吸出來系的吧!!?
『……!!? 』
「混蛋,來啊!!好啊,我跟你拼了,你這混賬!!? 」
「那我就給你這個!!」
經過的時間大約是半刻左右吧?途中佐久間和朝熊的下人趕來幫忙,我總算消滅了來襲的水爬蟲們,平安返回。我氣喘吁吁,無視笨蛋蜘蛛的胡言亂語,再次確認自己還活着。剛纔真的好險……!?
和我一樣氣喘吁吁的佐久間下人班長從泥中爬出來,發出乾笑聲。
「別拿這種粗俗的東西對着我啊!!? 」
「別過來!!我這邊自己想辦法!!不要放鬆對周圍的警戒!!嗚哦哦!!? 」
從口吻中飛出的是口針。那是刺向被巨臂抓住的獵物,吸取其體液的口針。我歪着頭,勉強躲開了那如同針尖般銳利的口針。
「……不,等等,真的假的。」
「得綁緊一點纔行……這樣就行了。這樣就能走了吧!? 喂!!我要先回去一趟!!」
「去死吧!!」
「哈哈哈……哎呀,好險啊。雖說是小妖,但面對那麼多敵人……」
『0; ゚д゚1;ハッ!アシモトーヨ!!』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立刻用短槍擋住揮舞而來的巨臂,然後將其架開。水爬蟲從泥中探出身子,用它那與嘴部和身體相比顯得短小的口吻朝我襲來。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0;`・∀・´1;真有活力!!』
「啊?……好痛!!? 不是,從那裏開始嗎!!? 」
我逼近水爬蟲,它那粗壯的胳膊因爲體型龐大,一旦被我鑽進懷裏就無用武之地了。我立刻用短刀刺向它的臉。刺入。刺穿。我反覆刺了它好幾下。水爬蟲發出慘叫。流石化物。臉都被刺成這樣了居然還沒死!!
『0; ・`ω・´1;我爸爸比較強哦!!』
我把繩子牢牢地綁在門邊,然後告訴後續人員要暫時撤退……
「我可是Pocky派的啊!!? 」
「嘖!!? 」
「允職大人,最好先處理一下傷口……那邊的小子,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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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退潮的海岸,腳被絆住了……這邊應該可以了吧?」
喀啷喀啷,輕快的鈴聲在沼澤地、在周圍響起。我觀察四周,陷入沉默。
「…………」
脖子上流出了些許紅色的血絲,但不能在意。
「危險!!? 」
它瞄準我被帶刺釘子刺中的腳,這隻能說是故意找茬了。雖然我止住了血,但難道是血腥味把它吸引過來了嗎?……嗚哦!?
蜘蛛直接在腦中響起的話語讓我瞬間感到疑惑,隨後我便發出慘叫,把陷入泥中的單腳拔了出來。被切開的腳拔了出來,然後我就這麼一屁股坐在了泥中。我淚眼汪汪地看向眼前。從泥中出現的是鐮刀。
朝熊的下人提出建議。被點名的十六夜已經做好了治療的準備,正往這邊趕來。
「呼、呼……得救了!? 我還活着吧!? 」
爲了不讓後續人員沉入泥中,作爲繮繩的繩子是不可或缺的。
水爬蟲就坐鎮在我眼前。它帶着大約三十隻幼體的同族,用圓滾滾的眼睛瞪着我。它大概氣瘋了吧。
我一邊吐槽着在腦內響起的過於悠閒的玩笑話,一邊用腳踢向水爬蟲那長着一對圓圓眼睛的臉。這是用底部裝有鐵板的草鞋踢出的一擊。水爬蟲驚愕地掙扎着。它是在試圖逃跑嗎?很遺憾,水棲昆蟲在陸地上的機動性比在水中要差。
我向跟在後面的人們發出制止的言語,然後把繩子的一端遞給佐久間下人的班長,用手勢指示他們躲在樹蔭下。確認他們察覺我的意圖並遵從指示後,我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我把繩子纏在腰上,在泥濘中繼續前進。
我一邊最大限度地警戒周圍,一邊從懷裏取出那個。取出『妖招鈴』。
在離門口和跟在後面的人們中間,大約五十丈的地方,我停下腳步。雖然我的體重讓腳緩緩地沉入泥中,但我並不在意。最壞的情況,只要讓佐久間下人的班長他們拉繩子就行了。比起這個,我還有該做的事。
擁有與人類同等巨大身軀的水爬蟲,舉起它那銳利的手臂從泥中現身。
我舉起短槍和溜溜球,半自暴自棄地迎擊撲過來的蟲妖們。糞蜘蛛,你至少在戰鬥中別說話吧!!?
我瞥了一眼水爬蟲抽搐的屍體,不屑地說道。可惡,居然給我添了這麼多麻煩……!!
然後再次喀啷喀啷地搖響鈴聲。緊接着,地鳴聲響起。果然在嗎……
「哈啊……哈啊……哈啊……活該!!」
我忍着傷痛繼續在泥中前進。終於到達了門邊。我解開纏在腰上的繩子。
「等等……姑且還是小心點。」
「嗯,拜託了……大家怎麼樣?有受傷嗎?」
「我們沒事」
「多虧允職,我們這邊沒來多少」
佐久間的下人班長和隱行衆回答道。由於『妖招鈴』的效果和妖自身復仇心的影響,它們優先襲擊了我,所以他們似乎沒受什麼傷。
相對的我可是痛得要命啊!
「好痛……不好意思,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再前進嗎?」
雖然我是挑起事端的領路人,但體力消耗太大了。我知道在這期間也有可能整個房間都被炸飛,但我還是要求休息。
「當然可以,別在意」
「沒錯,要是沒有你,我們早就死了」
『0; ^ω^1;シ沒辦法啊爸爸!!』
佐久間的下人班長和人夫們回答道,最後蜘蛛那自以爲是的發言就無視吧……特別是後者,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迫切。對於沒什麼戰鬥經驗的人夫們來說,沒有盾牌似乎是個迫切的問題。當然,把他們從安全地帶拉出來的我也沒資格抱怨……。
「是嗎,抱歉了」
「……這樣可以嗎?」
「嗯,完美……話說你很熟練啊?」
我表示歉意後,十六夜爲我處理完傷口後問道。我肯定了他的說法,同時也對他處理傷口的手法提出疑問。釘子刺進大腿的時候也是,這傢伙意外地靈巧,而且腦子也轉得很快。
(是我們下人衆細緻入微的OJT的成果……不對)
我知道我們的培訓內容並沒有好到能讓人自以爲是的程度。至少,被收養後幾個月的教育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這麼說的話,是被收養之前就有的嗎?
「……我在之前的地方做過雜務,姑且也有處理傷口的經驗」
十六夜有些含糊地回答道。從他的說法中,我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首先,只有在盜賊團裏有小孩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這種狀況。而且從十六夜他們的態度來看,他們很有可能都擁有靈力。
「……喂,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這是柏木的,證明他已經死了。」
0;………1;
「不不,你不用在意」
「……您還是別太戲弄部下比較好吧?如果還沒調教完畢,他們也有可能會造反」
雖然沒有頭髮那麼誇張,但面具果然也讓他覺得噁心嗎?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便說了出來。我露出無畏的笑容,用無畏的語氣說道:
我若無其事地說完,把翁面塞給了他。
0;以小嘍囉來說,他意外地能言善道,而且還有自我判斷能力。看來他能活到現在並非虛有其表。1;
「處理死人的事是上頭的工作,下人別多管閒事。你們只需要考慮自己的事。還有……」
很遺憾,我的訴求似乎無法傳達給笨蛋蜘蛛……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所以沒有開口。不過……還是需要保持警戒。
「……好了,差不多該行動了吧?」
『三腳蟾蜍』是大陸流傳的傳說。正如其漢字所描述的,是三隻腳的巨大青蛙,原本是收集錢財的貪婪妖怪,但被仙人制裁後變成了侍奉仙人的靈獸。
「我可沒對你們這些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四分之一吊子有所期待。柏木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他就是知道你們連拖住敵人都做不到,纔會做出最妥善的判斷選擇留下。你這樣擔心他,對他來說纔是失禮」
「……你在炫耀嗎?」
「你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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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居然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柏木是根據自己的判斷選擇那麼做的。不是任何人的錯,是他自己的責任」
「性格真惡劣!」
「……去程的時候你腰上沒有掛着那種東西吧?」
我摸着掛在腰間的翁面,露出苦笑。畢竟我們從事的是這種工作,不光是柏木,難以回收屍體的情況並不少見。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會努力回收遺物或遺發,以作爲確認死亡和埋葬的證明。這次也只是仿效了這個做法而已。
「可是……」
「我們的手下死了啊?你難道沒有想法嗎?」
「怎麼了?你不願意嗎?」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在兇妖的肚子裏。雖然運氣成分居多,但倖存者似乎大多都是自我意識和判斷力較強的人。當然,這可能是遇難後才培養出來的……不過,如果毫無判斷力和應變能力,很難存活下來。
十六夜輕蔑地吐出這句話。他一把搶過翁面,然後就氣呼呼地回到同伴身邊去了。
刺激他們上進心的這番話,是現學現賣。我直接把那個人對我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搬出來。
『0; ´ー`1;スヤァ……♪』
「想說大話就先出人頭地再說。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我的生活可是比你們要好得多哦?」
「爲什麼需要拒絕?」
「這就是我們的教育方針……讓你不愉快了嗎?」
「那麼,就來個最後衝刺吧『0;_ _1;..zzZZ』………」
「……這樣啊」
我向治療結束後也沒有回到同伴身邊,而是坐在我身旁的十六夜,準確來說是坐在我身旁一直盯着某處的小鬼問道。小鬼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回答了我。
『蛙大將之間』正如其名,是蛙大將所在的房間,也是要求「歸還代價」的房間。
硬要說的話,我應該也有責任,畢竟我沒能將他們訓練到在那種情況下既能保護好小鬼們,又能自己脫身……但部下死去是常有的事,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提。說到底,就算再怎麼注意安全,這份工作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人。
我打從心底感到無語。看來這個小鬼似乎產生了嚴重的誤解。
「不,我不是不願意……但真的可以嗎?讓我保管這個?」
「……對了,你能幫我保管這個面具嗎?我必須上前線,要是有什麼萬一,需要有人代替我報告損害狀況。」
諷刺的是,鎮座於『蛙大將之間』的三腳蟾蜍並沒有那麼溫柔。但同時,它確實擁有與傳說相符的特性。
……我說啊,我確實叫你睡覺,但至少別用鼾聲妨礙別人說臺詞好嗎?
我輕描淡寫地回應了朝熊的下人的道歉。實際上,這並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我反而在心裏暗暗佩服。
我聽到咂嘴和抱怨聲,於是將視線移過去。一名男盜賊坐在岩石上,手裏拿着弩弓,嘴裏嚼着乾糧。
「沒錯」
是作爲雜務,還是作爲將來的戰力,又或者是被妖物襲擊時的誘餌呢。
「不是……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你那張臉是?」
我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就算問了也沒有意義。現在應該優先恢復體力。我從腰包裏拿出水壺喝了一大口,然後把肉乾和柿餅放入口中咀嚼。喫飯的時候也一直警戒着周圍。『0; ´~`1;
遺發可能會讓人覺得不舒服,而且也有可能讓十六夜被一口吞掉,所以我不能把兩樣東西都交給他。我決定只把面具交給他保管。十六夜接過面具,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飯後,我用水吞下止痛的苦澀藥丸,低聲說道。
與「金歸」、「平安歸」等詞語有關,原本的典故是掌管財運、旅途平安的神明。在日本,據說本能寺之變的前一天,以三腳蟾蜍爲原型的香爐發出了警告的鳴叫聲……
我將翁面固定在腰間。十六夜記得在前往寶落山的途中,以及抵達後的任務中都沒有這種東西。而且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那是什麼。
朝熊的下人觀察着我和十六夜的互動,一臉詫異地提出意見。我苦笑着回答道:
「怎麼會……是我多嘴了。請原諒我」
在村莊或街道上襲擊並俘虜女性,將其作爲慰藉品的情況並不罕見。盜賊中應該也有靈力持有者。他們沒有賣掉生下來的小孩而是撫養長大,這算是父親心嗎……不對。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他的眼中沒有對家人被殺的復仇和憎恨之情。硬要說的話,他對周圍的人的不信任和警戒更爲強烈。
通往少數安全的『迷途之家』出口的『蛙大將之間』,充滿了無數的黃金。金銀財寶、龍珠、珍珠、勾玉、寶劍、寶石……堆積如山的這些寶物,但不能碰。偷竊更是不可取。這肯定會觸怒它。
房間的主人兼守門人,巨大而肥胖的三腳大蛙,是個傲慢無禮、貪婪的專制君主。它率領着無數的蛙人,向想要離開這個房間的人們索取手續費。它要求的是財寶。
那是爲了放他們一馬而要求的賄賂。
幸運的是,離開『迷途之家』時,它要求的代價會根據至今突破的房間數量而減少,而且一次的離開,不管有幾個人都無所謂。雖然青蛙很貪婪,但對契約很誠實。它可能會要求勾玉或大猩猩大人謹制的短刀,但這種時候也沒辦法了。爲了保命,只能忍痛割愛。比起戰鬥獲勝,這樣要好得多。
「道具終究是道具,生命是無價的,金錢買不到。」
「……?」
「只是開個玩笑。」
站在門前的我喃喃自語,佐久間家的下人班長歪着頭,我隨便敷衍過去。很遺憾,這個世界姑且不論借據,信用卡的文化並不存在。及時止損很重要。『0; ・`ω・´1;卡不要用太多哦!!』嗯,我知道,但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啊,笨蛋。
「……」
我嘆了口氣,然後回頭。只見沿着繩索穿過泥沼的同行者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大概是在等我衝進去吧。哈哈哈,感覺就像煤礦坑裏的金絲雀。
「數到五我就衝進去。你們跟在我後面一點……要小心陷阱和奇襲哦?」
我重複了至今爲止突破的房間時說過的話。雖然『蛙大將之間』沒有確認到陷阱之類的東西,只要不惹房間的主人不高興應該就沒問題,但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我也沒忘記警告。
「五……」
「雖然每次都這樣,但這個瞬間真是讓人緊張啊。」
「這是賭博。不過,也只能上了吧?」
背後傳來低語聲。大概是隱行衆和朝熊的下人吧。
「四……」
「神明佛祖,拜託了。請保佑我們……」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如字面意思向神明祈禱的是人夫們。他們拼命地、毫無節操地向所有想得到的佛神祈禱,念着不流暢的經文。
「零…………」
「開什麼玩笑,可惡的製作組……!!」
「這是怎麼回事……」
和三腳蟾蜍一樣是蛙妖,但遠比三腳蟾蜍兇暴的妖……!!
『那麼,就在這裏……普通地腐朽吧!!』
在旁邊作爲第二槍待命的佐久間下人班的班長說道,我點了點頭。在共同訓練和上課時我們交談過幾次,他真的是個很認真的人。或許是因爲他的性格才被提拔爲班長的吧。還有蜘蛛,你是打算去郊遊嗎?
「啊……?」
我突然把布袋塞給同樣在旁邊的十六夜。那是裝有鹽巴和咒具的布袋。我無法清楚說明理由,但或許是我的預感。被我塞了布袋的十六夜啞口無言地看着我,我則回以無畏的笑容。然後……我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衝進了門的另一側。
「一……」
「沒問題吧……?」
我踏入了寬敞奢華的空間,隨後和笨蛋蜘蛛一同啞口無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眼前倒臥着我做好覺悟要與其對峙的三腳蛙的屍體。大蛙的屍體倒在堆積如山的財寶上……
「大蝦蟇……!!? 」
「啊?」
然後…………
青蛙發出聲音的同時,門像霧一樣散去。後續的幾個人慌忙地往門的方向跑,但沒能成功。一瞬之後,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可惡,不能回頭嗎!!?
『這次的挑戰者總共十二名嗎!很好,作爲對手足夠了!!』
「允職!!這是……!? 」
『0; ^ω^1;ワクワクワクワク!!』
「請小心。我馬上也會衝進去支援」
「快回去!現在馬上回那邊……」
「要是這樣就好了……」
「這傢伙,難道是……!!? 」
「可惡。開什麼玩笑……我絕對要活下來。無論如何……」
『來得好來得好,這麼快就來了挑戰者!!』
面對以青蛙的方式跳躍,單手拿着青龍刀撲過來的大蛙,我舉起短槍,怒吼着。
『0;´・ω・`1;?』
我對着不負責任的執筆者們哭喊……。
「二……」
男盜賊繼續發着牢騷。在和我們匯合之前,他應該經歷了許多慘事吧。雖然他看起來沒有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但似乎也做好了覺悟。
小鬼們互相安慰,互相鼓勵。一個人鑽牛角尖對精神不好。如果能和值得信賴的同伴互相鼓舞,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好的可能性浮現在腦海,同時背後傳來的叫聲讓我忍不住回頭。一看,佐久間的下人班長他們正從門的另一側陸續進入房間。糟糕……!?
那是一隻青蛙,一隻蟾蜍。但它既不是三腳,體型也不肥胖。它用兩隻腳直立,巨大的身體上雖然貼滿了脂肪,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其下纏繞着強韌的肌肉。它手中拿着的武器乍看之下像是巨大的長槍,但並非如此。那是青龍刀。
「嘿,別害怕。至今爲止不都順利過來了嗎?這次也會順利的」
一道含糊的聲音響徹四周,令我心生動搖。接着,一隻青蛙從財寶山的陰影處現身,踩着三腳蟾蜍的屍體跳了出來。
目擊到那隻身高有兩位成年男性那麼高的大蛙,我瞬間停止了思考,隨後理解了那是什麼,瞪大了眼睛。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