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萬 字
「啊、唔……?」
我在淺眠中微微恢復意識,口中吐出乾渴的喘息。遲了一拍後,惡寒與疼痛侵襲我的身體。
「這、是……?」
全身冰冷到骨髓,關節痛侵襲全身上下。我忍不住縮起身體,減少身體表面積。這是本能的保溫行爲。
這種極度不快的感覺,就某種角度來說,也是令人懷念的感覺。我記得這種惡寒的真面目。沒錯,舉例來說,就像在冬天時,不顧大雪紛飛,勉強在戶外工作,隔天就會陷入這種感覺。
這是感冒惡化,發燒時的感覺……
「這下……不妙了。」
我連眼皮都睜不開,但還是拼命轉動昏沉的腦袋,吐出溫熱的氣息,吸了吸鼻子,無力地說道。
實際上,我陷入的狀況相當不妙。考慮到家計,光是少一個人手,就是大問題。如果只是少一個人手就算了,要是變成累贅,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我得想辦法爬起來,告訴家人,把自己隔離起來……這個世界原本就人命不值錢。而且平均生活水平低,我們家又特別貧窮。最糟的狀況,如果全家人都感冒,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可是,這……
「好熱,好冷……」
身體內側熱得像煮沸了一樣,身體表面卻冷得受不了。這正是典型的感冒症狀……啊啊,不行了。使不上力。明明得想辦法告訴家人。
「……好溫暖?」
忽然,懷中傳來一股舒適的暖意。我下意識地用顫抖的手腳纏住它。冰冷的四肢與它重疊後,寒意逐漸緩和。不冷也不熱,恰到好處的溫暖……這股暖意簡直完美。
「好柔軟……」
我下意識地用全身抱住它。雖然感覺到它在微微蠕動,但我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顧着追求那份舒適。
「好香……?」
一股淡淡的甜香刺激着我的鼻腔。是香菸還是香水?無論如何,這股香氣與我今生的人生無緣。正因爲原本無緣,所以更讓我有實感,讓我更加渴求。
我抱緊它,用全身去追求……
「嗯、呀……!? 什、什麼!? 下人!? 住手!無禮……!!? 」
「去死吧,變態。」
「啊,公主殿下。您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理所當然……但現在能請您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嗎?」
「……果然,因爲年紀的關係,所以沒什麼料……嗚噗!!? 」
「就算這樣也請您喫下去。不然會沒力氣的」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這哭聲是怎麼回事?女孩子?雪音?等等,不對。不是她。因爲我已經和那個家……那麼,這裏是哪裏?我在哪裏?
她那不像是開玩笑的危險語氣讓我真心這麼想。話說在這種環境下,真虧她能擺出這麼高傲的態度。不愧是大猩猩大人。高傲程度不輸給任何人。我不會被她這點迷住,也不會憧憬她。
「不,不要。住手……求你了,不要這麼粗暴,求你了,不要像他們一樣……不要……」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先打了聲招呼,結果她回以甚至帶着殺意的質問。我在混亂且恐慌的腦袋中思考了幾秒,開口說道:
「那個,公主殿下……呃,晚安?」
「請別挑刺」
「我都不想回去了……」
我的意識急速且完全地清醒。同時,我將臉從那白皙柔軟的肌膚上移開。
「……不要。因爲那個,看上去就很難喫。而且還有黴味」
……在滿天星斗下,蘿莉大猩猩大人靠在巨木樹幹上,一直盯着劈啪作響的篝火。當她轉向我的瞬間,我決定當作沒聽到她那充滿輕蔑的低語。因爲我是意識朦朧,纔會做出那種失態的行爲,希望她能原諒我。
「嗚。不要……不要做可怕的事,求你住手。連你,連你也對我做這種事……!? 」
……我重新整理一下狀況,說明一下吧。
大猩猩蘿莉大人連耳朵都紅了,沉默着忍受着羞恥。看來她不會主動開口了。得由我來引導她纔行。
身體是瞞不過去的。她非常不甘心地低吟着,最後還是咬住了。她用小小的嘴巴喫着,用小小的牙齒仔細地咀嚼着,肉棒漸漸消失在了口中。最後她咕嘟一聲吞了下去,公主殿下說道:「好硬」。
「我纔不會戰鬥」
「那個……總之公主殿下。雖然這種時候說這個有點那個……但請您在睡前喫點東西。不管怎麼說,肚子餓了可沒法戰鬥」
簡單來說,我們賭贏了。成功逃過眼前的危機,甚至還附帶了額外的收穫。
「與其喫那種豬飼料,我寧願絕食……」
「啊。」
「呀啊!!? 你,你把臉埋在哪兒……!!? 變,變態!? 住手,快住手……嗯嗯!!? 」
我姑且先老實地說出感想,結果得到的回禮是幾乎要折斷鼻樑的頭錘。
我將臉埋在溫暖柔軟的物體中。我像撒嬌一樣,用臉蹭着它。甜美的感覺讓我的大腦都融化了……。
「俗話說良藥苦口,醫食同源……嘛,現在就請忍耐一下味道吧。來,張嘴」
「……」
我好像聽到了聲音。但我不在意。我沒有時間去在意。現在我所擁有的,只有這股溫暖。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感覺會口渴呢……」
這實在是太過火了……
「~~~~!!!? 」
然後,我和她對上了眼。和年幼的桃色公主,和哭泣的公主,和那流露着敵意、恐懼、絕望與些許困惑的溼潤眼眸對上了眼。她那戰戰兢兢地呼喚我的模樣,映入我的眼簾。
「那可真是豪華……我有乾飯和幹芋哦?」
然後我理解了。理解到自己剛纔將臉埋在她的哪裏。理解到自己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對她做了什麼。我那像是要壓倒她一般,毫不留情地壓在年幼孩子身上的姿勢,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
漂流到結界之地的幸運還有兩點。第一點是至今受的傷化膿,加上河水讓身體着涼,導致我有點感冒,所以能安心地休息。第二點是這裏原本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也是我事先和冰雨約好的會合地點。不需要勉強自己繼續移動,真是太幸運了。
我把有點發黴的兵糧丸(應該說是味噌丸)和魚乾遞給她,一邊吐槽一邊請求她。說起來,在離開洞窟前我們也同樣聊過喫飯的話題……。
我拿出備用的竹筒給她看。裏面裝的是安全地帶的泉水,既然是從那種地方湧出來的,那就是沒有被污染的安全的水。而且爲了以防萬一,我用篝火加熱過之後還用自己的身體確認過了。目前還沒有腹痛。
……不過嘛,這確實是我自作自受,完全就是該被警察叔叔抓走的案件。
「水,或者說是白開水……要喝嗎?」
「我……在做什麼?」
我摸着鼻子懇求她。她的眼神,對現在虛弱的我來說精神上太難受了。
「住手……住手……你,是?」
我苦笑着說道,捏着紅黑色的豬肉棒在她嘴邊拍了拍。她因爲肉棒的硬度不滿地瞪着我,然後像是在警戒着肉乾的味道一樣聞了聞,雖然擺出一副嫌棄的態度,但肚子再次響起的聲音讓她堅持不住了。
「……喝」
「……你沒有其他該說的話嗎!? 」
她正準備對我的晚餐繼續抱怨的時候,咕嚕咕嚕的肚子叫聲響徹了四周。簡直就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
「……我知道了,等回到宅邸後你給我記住了。我會讓你見識到這世上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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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察覺到自己不知爲何正俯視着她,以抱住她的姿勢與她面對面。
我壓在她身上,將她微弱的抵抗壓垮。壓垮,緊緊地抱住。爲了獨佔這股溫柔的溫暖,我將不擇手段。我不想選擇手段。寒冷很痛苦。痛苦很痛苦。爲了逃離這些,我不在乎吵鬧的悲鳴。
我們隨着河流從瀑布落下,幾經波折後偶然漂流到安全地帶。這裏原本是爲了確保水源,將河岸一角也納入範圍的結界之地……我和蘿莉大猩猩大人漂流到了這裏。這實在是非常幸運。如果是一般的河岸,漂流過來的肉塊只會成爲附近妖怪的美食。
「肉的話鴨肉更好。還有姬飯和蕨餅」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大猩猩蘿莉大人回答道。雖然沒有到讓嬰兒吸奶瓶的程度……但爲了不讓她喝不完而嗆到,我一邊控制着量一邊把溫熱的白開水倒進她的嘴裏。她咕嘟咕嘟地潤喉的樣子,讓我一瞬間想起了吸奶的小牛。
「嗯,嗯!!」
「知道了」
我回應着她的視線和信號,把竹筒從幼子的嘴脣上拿開。水滴從她的嘴角滴落,從脖子流到鎖骨,然後流到被溼透的和服遮住的平坦胸脯上……。
「別盯着看啊」
「我並沒有下流的意思」
我向鄙視地瞪着我的公主殿下解釋道,但她卻露出了更加不快的表情。
「那可不好說。像你這種會侮辱我的傢伙說的話,我可不能相信」
「我和雜役們不同,對洗衣板沒有興趣」
「什!!? 」
這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我的回答似乎讓她感到恥辱,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樣,渾身顫抖。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不甘心、痛苦和憤怒。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像個孩子。
「來,還有一片。不好好喫飯睡覺是長不大的哦?」
「喂,你那是什麼意思……嗯嗯!? 」
她正想吐槽我的話,卻被我塞進一片豬肉乾,打斷了她的話。她明顯一臉不滿,但嘴角卻像從母鳥那裏得到食物的雛鳥一樣,唯唯諾諾地繼續接受。雖然從肚子的叫聲就能察覺,看來她就算想掩飾,內心也相當飢餓。
「總之,今晚就在這裏過夜吧?反正我們也沒辦法動。」
雖然我是在開玩笑,但老實說我現在發燒、關節疼痛、頭痛,意識也有些模糊。我想喫完飯後塗藥、喫藥,然後睡一覺恢復體力。應該說,不這麼做的話,我無法撐過接下來的難關。
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蘿莉大猩猩大人應該也累了,她也需要休息。而且我們約好了要碰頭,晚上也很危險。至少在日出之前離開這個安全地帶是自殺行爲。也就是說,我沒有選擇……雖然這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雖然有很多需要擔心的問題……但眼前的問題是冰雨那傢伙。)
我們約好在這裏會合,但她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很難想象她會擅自離開……
(比我們繞了這麼多路還晚到,也太奇怪了吧……?)
「啊?啊,是地域差異啊」
大概沒怎麼好好看過的申請書,十有八九會被腦袋蓋上不許可的印章退回。一部分的消耗品甚至要自掏腰包。福利待遇……。
「?」
「我真是想得太天真了。明明不是第一次遇到毒殺……我太大意了。只學了一點知識,就會被反將一軍」
「雖然有點早……」
「沒有……異常」
我舉起碗,把用兵糧丸和乾飯做成的貓飯(關西風)送進嘴裏。一如既往又苦又酸又甜的兵糧丸的味道讓我咬牙切齒,嘎吱嘎吱地咬碎硬米……。
當然,她也有可能是被捲入麻煩而延誤了。雖然希望她現在就到……但要問一個新人下人能否在妖魔兇暴化的夜晚穿過這片充滿死亡的森林,那負擔實在太過沉重。
「那之後請提出改善待遇的意見吧。就算申請預算也不會通過的」
「!!? 」
0;再,嗎……1;
「要喫幹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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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
「真是過分的晚飯啊。這麼過分的還是第一次。真虧你能在這裏工作啊?」
關東關西對貓飯的認識差異在這個世界似乎也適用。話說蘿莉大猩猩大人知道貓飯啊。
肉和魚都是厚切的比薄切的好喫……沒辦法,我只好把幹芋分成兩半,讓她叼着。另一半用布包起來,放回腰包……
我發現自己下意識地認爲冰雨已經死了,我責備自己。說到底,她跟來也幫了我不少忙,我根本沒有權利抱怨。如果我有責備的權利,那一定是因爲我自己的無能。
這能稱之爲成長嗎,是值得高興的變化嗎,還是應該歡迎呢,現階段我無法斷言。
「沒什麼。我只是在說回顧和反省很重要」
蘿莉大猩猩大人向不知何時陷入沉默的我問道。聽到她的問題,我回過神來,露出冷笑。這是自虐的自嘲。
判斷沒有危險後,我立刻行動。我跑過去,搖晃她的身體拼命地呼喚她。搖晃了無數次後,幼姬終於睜開了眼睛。
幼姬的尖叫讓我醒了過來。我勉強轉動疼痛的腦袋,立刻拿起苦無警戒周圍。但是……沒有,任何氣息?
理解到周圍沒有威脅,我跑向靠在樹幹上的蘿莉大猩猩大人。觀察她睡着了,身體動彈不得,卻像毛毛蟲一樣扭動身體,持續發出慘叫的樣子。我並沒有那種興趣。只是因爲我在下人衆時被師父教育過。
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感覺她的眼睛沒有對焦。她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啊,看來她做了個相當可怕的夢。內容……我大概能想象得到。
我小聲地冷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對什麼冷笑。只是,我硬是把這難喫的僞貓飯的殘渣塞進嘴裏。因爲我想趕緊喫完飯睡覺。
「……怎麼了?氣氛好凝重」
我從粗糙的麻袋裏拿出乾飯(別說陳米了,這根本是賣剩的陳陳米)倒進碗裏,再把兵糧丸(味噌球)也一起放進去,然後倒上熱水。大概要泡三十分鐘才能喫。
「……」
也就是說,她自己認爲就算這次能度過難關,也不能解決一切問題。不僅如此,如果現在再被設計陰謀的話……這真的不像傲慢不遜的原作大猩猩大人會說的話。
……我無數次犯下同樣的錯誤,我就是這麼無能。
「那真是……」
喫完飯,包紮好傷口,爲了不讓蘿莉大猩猩大人感冒,我給她蓋上上衣和作爲墊子的薄布,爲了不讓火熄滅,我又加了幾根柴火,然後就寢。
(所以我那時候才叫她別跟來啊……啊啊,可惡。別妄下定論。還有希望,還有希望啊,你這笨蛋!)
「你不喫嗎?」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請冷靜下來!!怎麼了!!? 」
「沒有柴魚片嗎?」
「……我喫不完。你喫一半吧」
這可不是能輕鬆說出口的內容。還是說她是在自嘲現在的狀況……。
「這是明天公主大人的份。我……喫這個就夠了」
「因爲是食材原本的味道」
我想趕緊睡着,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好,我想從討厭的感覺中逃出來……。
「甜味很淡」
「不要,不要啊!!? 這種事,這種事是騙人的!!? 」
「噫噫噫!!? 」
「啊?」
「……我會考慮的。我可不想再喫這種東西了」
蘿莉大猩猩大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彷彿在說「你在說什麼?」我拿出特大號幹芋給她看,轉移話題。雖然還是那麼沒禮貌,但這麼厚的幹芋很少見,是難得的美食。0;以下人標準來說1;
「公,公主大人……?」
「哈,哈,哈……夢,夢?」
「這比貓飯還差啊」
不,準確地說,是用藥物的效果掩蓋疼痛,就在終於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朦朧的時候,那個慘叫響徹了。
聽到蘿莉大猩猩大人的回答,這次輪到我沉默了。雖然軟弱的發言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話中的意思讓我緊張。
「我養過貓。我讓女傭們餵它喫剩飯。有一天它中毒死了」
「太浪費了」
「……」
蘿莉大猩猩大人開口說道。我順着她的意思,把幹芋像芝士一樣沿着纖維撕開,喂她喫。公主大人默默地咀嚼了一會兒,嚥下去後說出了感想。
這裏說的異常是指精神操作,幻術,詛咒之類的東西。然後從不是外行的下人眼裏看來,沒有那種跡象。看起來這恐怕是……噩夢,嗎?
「至少到剛纔爲止公主大人都在睡覺。就我觀察,沒有感覺到威脅。有什麼疑問嗎?」
我向周圍所有半信半疑,膽怯害怕的蘿莉大猩猩大人報告。本來的話,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先安慰哄哄她……但考慮到大猩猩大人的性格可能會有反效果,我放棄了。她可能會覺得被當笨蛋。
「哈,哈,哈……是,是嗎」
她拼命地讓粗重的呼吸平靜下來,拼命地讓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拼命地整理混亂的思考,這些都一目瞭然。
「是啊。是夢啊。終究是夢啊。是戲言啊。那些傢伙的戲言……戲言……是啊。真是愚蠢……」
蘿莉大猩猩大人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什麼。然後終於恢復了平靜……
「是啊,沒事。沒事。我,我……下人?」
「是」
「~~~~!!!? 」
她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一樣,突然看向我。我一回答,她就暫時啞口無言,然後臉漸漸變紅,慌慌張張地想要擦掉眼角的淚水。因爲忘記了身體的麻痹,結果只是姿勢崩潰了。
「哇……」
「很危險的。要幫你擦眼淚嗎?」
「不用你多管閒事!!那種事,我自己能做……!!」
我支撐着蘿莉大猩猩大人崩塌的身體詢問,得到的卻是反駁。伴隨着反駁,她的眼睛更加溼潤,還發出了吸鼻涕的聲音。作爲公主來說不合適。但是,作爲這個年齡來說很合適。
「逞強是沒關係,但請區別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反正都暴露了這麼多不像公主的樣子的場景,事到如今沒必要爲了眼淚這種程度的事逞強吧?」
我這麼說着,拿出手帕。爲了擦眼淚和鼻涕。
「真是卑賤的想法……!!你不懂貴人的心嗎!? 」
「我不是貴人,所以不清楚……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乾脆操縱記憶不就好了。等這場騷動結束後,把丟臉的記憶全部刪除不就好了?」
「……你,是認真的?」
「如果不會留下後遺症,只消除必要的記憶的話,我會考慮的」
「……晚安,伴部」
我抬頭看向明亮的陽光。太陽已經升到最高點,已經不是早上,日晷的指針已經指向正午。
「……我屬於下人衆,名叫伴部」
「……晚安,公主殿下」
不知道她對我的意圖瞭解到什麼程度,只是小聲地嘟囔着,暫時直直地盯着我。然後再次閉上眼睛。
我感到疑惑和既視感,坐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卻什麼都沒有。是我的錯覺嗎?
「睡了一晚,沒想到居然能恢復……」
蘿莉大猩猩大人像是在觀察我的臉色一樣,說明提問的理由。是因爲惡夢而變得軟弱了嗎,真是值得稱讚。
「心情會輕鬆吧?來,擤」
雖然她那過於傲慢的態度和惡鬼羅剎般的怪物模樣讓人差點忘了,她畢竟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孩。責備她這副模樣也太殘酷了。太不成熟了。
「……我離少女越來越遠了」
聽到我的回答,蘿莉大猩猩大人哼了一聲,但像是忘記了剛纔的慌亂,睡着了。以她本來的腕力來說,現在這樣很弱,但對她來說已經是盡全力了,她一邊握緊我的手……。
「比起回去後的事,現在快點……那個。那個,我一直忍着,說實話已經到極限了」
「你的名字,再告訴我一次」
爲了她的名譽,我並沒有說,因爲是字面意義上的毒排不出去。
在睡着前,那幼小的聲音,是我至今爲止聽到的最平靜的聲音……也許是我的錯覺。
「什麼事?」
我把手帕按在蘿莉大猩猩大人憤恨地吐出的話的臉上,讓她擤鼻子。嘶溜嘶溜嘶溜,發出不像公主的擬聲。粘稠的鼻涕拉絲。爲了不讓它滴落,我趕緊包起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要睡了!!」
「大概一刻鐘前」
「你還真好意思說!」
我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手臂上的小手指,小心不吵醒她,然後用力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同時,我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但還是勉強撐住了身體。然後我邁出了腳步。
我將視線轉向不知何時不僅牽着手,還抱着我睡着的蘿莉大猩猩大人。老實說,我看到她這樣,感到很傻眼。
「……忍耐對身體不好哦?」
恐怕蘿莉大猩猩大人以她的觀察力已經注意到了吧。但是……現在重要的是不是實行,而是提示她有這樣的選項,是爲了掩飾現在彼此關係的藉口。
「……?」
「……隨口胡說!」
「……說真的,回去後真的可以消除你的記憶哦?」
這次醒來的原因並不是因爲聽到慘叫,只是很普通地醒過來了。硬要說的話,就是好像聽到了野鳥的叫聲。模糊的視野中,紫色的蝴蝶在飛舞……。
蘿莉大猩猩大人從敵意轉爲驚訝的視線,我向她補充說明。說實話,這是胡說八道。爲了抑制蘿莉大猩猩大人現在和今後的逞強和忍耐,這是權宜之計。之後的事我可不管。
公主逞強地宣言。她的手微微顫抖,是因爲麻痹毒嗎。還是說……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太不識趣了。
「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中了毒,也累了」
「……真是的,居然睡得這麼熟。」
「你打算做什麼?」
「我,忘記了……因爲要暫時同行,一直叫你下人下人也……不太好吧?」
「……謹遵公主殿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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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還是趕上了她的要求,這一點就先明示一下……。
「是嗎……」
「不,比起那個……」
「去洗把臉吧……」
「小孩子沒必要逞強吧」
我一邊小聲地說着,一邊用適當的力道握住了她的小手。因爲牽着手,多少有些勉強的姿勢,但還是靠在了她身上。閉着眼睛的蘿莉大猩猩大人沒有斥責我。我也在睡魔的引導下,再次閉上眼睛,墜入了夢鄉……。
蘿莉大猩猩大人不知道第幾次的憤慨,我聳了聳肩。聳肩,皺眉。因爲小手慢慢舉起,握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邊抱怨,一邊忍受着仍然隱隱作痛的頭痛。傷口還在發紅腫脹……但高燒和關節痛已經緩和了不少。是藥子給我的傷藥和藥丸奏效了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立竿見影。等回到宅邸後,我得向她下跪纔行。
我走向這個結界的安全地帶一角,湧出泉水的泉。
「……對了。下人」
「……蝴蝶?」
「……那個,我?想去摘花」
對於我疑惑的態度,年幼的公主用有些不高興的語氣,移開視線回答。
「我要說些不負責任的話,監視你晚上不讓你逃跑。明白了嗎!? 」
「鼻提燈出來了……嗯!? 」
我沒有說這不是本名。反正說明到這種程度也沒有意義,她也沒有興趣。我和她不是那麼深的關係。終究只是現在,這個瞬間的吳越同舟。
畢竟公主殿下真的睡得很熟。看她流着口水,發出輕微的呼吸聲,感覺一時半會兒是叫不醒了。完全就是毫無防備。
「是這裏吧……」
我很快就到了那裏。一方面是因爲這裏本來就是狹小的土地,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我不想離開水源。
從長滿青苔的巖壁上流下的清水,形成了一條小而平緩的河流。仔細觀察周圍茂密的草木,就會發現其中大部分都是低級但種類繁多的靈草。其中也包括過濾水土毒素使其無害的種類。
「應該是佈置這裏的人種下的吧……」
水的補給是旅行中的生死問題。爲了保證水源的安全性,我猜是朝廷或退魔士家的人們在撤退前,爲了照顧後生的同行而種下的。當然,就算如此,要飲用的話還是得煮沸……。
「不過,用來洗臉漱口的話應該足夠了」
於是,我洗了臉,漱了口,最後用溼布擦拭身體。順便在傷口上塗了藥。
「哈哈,這下子,背上的傷會留下疤痕吧……?」
我觀察着映在水面上的背部傷口,實際觸摸,撫摸,然後嘆了口氣。雖然我全身上下已經有很多傷痕了,但傷痕增加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我不相信傷痕是男人的勳章這種說法。
「冰雨那傢伙……之後再繞一圈吧。不然,稍微探索一下結界外的地方或許也不錯。」
我重新穿好衣服,故作平靜地嘀咕着。即使故作平靜,聲音中還是帶着無法掩飾的沉重。
0;可惡,這樣根本就不是講道理或講義氣的問題……1;
雖然她曾是上司託付給我的人,但更重要的是,我個人也和她產生了羈絆。雖然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我曾把她當作後輩對待,和她一起行動過。而且我也對她捲入麻煩事感到內疚。最重要的是,她比我小。就算要死,順序也不對。沒有理由讓她先死。
「不,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死掉。」
珍惜生命。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我還是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沒有用自己的生命交換……之類的覺悟。如果要救她,那我也要賭上自己的命。我可不想再爲這種狗屎般的事情而死。病嬌心理變態父親的扭曲陰謀沒有那種價值。
那種事情,是不能發生的……。
「……」
我暫時佇立在湧水的小溪邊。只有清澈的流水聲迴盪在四周。那平穩的潺潺流水聲安撫着我焦躁的情緒……。
「……?」
突然,我看到河面上的影子,回頭一看。在湧水的苔蘚岩石上,那個人影佇立在正上方。
下人衆新人冰雨的身影。不……隱行衆・本家直轄梟察使,婢簔眼的身影。
……當然,從她的立場來看,這不能怪她。
聽到慘叫,我慌忙轉過頭去。聽到蘿莉大猩猩大人的慘叫,我還以爲是有人襲擊,擺好了架勢。但事實並非如此。
「太好了!!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沒事吧!? 」
「!!? 那邊!? 你在那邊!!? 我現在,現在就過去!!現在……!!? 」
「……冰雨?」
短刀深深地刺入了我的胸口。
「冰,雨……?爲,什麼……!!? 」
我不由得感到混亂和困惑,再次低聲喊出學妹的名字,然後我遲了一拍才意識到一件事。嘴裏溢出鐵的味道。嘴邊被弄溼的感覺。從嘴角滴落的,那種粘稠液體的觸感。
鬼月家旁系,帳外血族。鬼月婢簔眼的身影……。
「冰雨……?這不是冰雨嗎!!」
……當我回過神來,冰雨已經在我眼前了。她就像瞬間移動一樣,就像鑽進我的懷裏一樣,沉默地站在那裏。奇怪的是,我完全沒能捕捉到她的動作。
冰雨一言不發地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從巖壁上掉了下去。在我意識到這一點並準備去救她之前,她就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真傷腦筋,她都失去理智了。冰雨,抱歉在你疲憊的時候麻煩你,但請你跟我一起來。要安撫現在的公主殿下可能要花點時間……嗯?」
我不由得擺好架勢,但下一秒就意識到對方的身份,解除了戰鬥狀態。
遲來的疼痛和灼熱。嘔吐感。我無視這一切,看着眼前的少女。冰冷的眼神和視線交錯。
「我現在,現在就過去……!!我馬上就過去!!我過去……!!!!」
「……!!? 誰!? 」
「你肚子餓不餓?如果是一路穿過森林過來的,應該沒時間喫東西吧?要不要先喫點東西再休息?別擔心,這裏很安全……」
「公主殿下!!請放心!!我在這裏!我現在就過去!!」
「哪裏!? 你去哪裏了!? 下人……伴部!!? 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
我不由得摸了摸,然後目擊到。指尖上沾滿了鮮紅的紅黑色鮮血。我目瞪口呆,再次低頭看着鑽進我懷裏的學妹。
我大聲喊着安撫蘿莉大猩猩大人。雖然我試圖安撫她,但可能適得其反了。
「伴部!? 伴部……!!? 」
「……」
「冰雨……」
「請冷靜下來!!我現在就過去!不要動,不然會傷到身體的!!」
「伴部!? 伴部……!!? 」
背後傳來無數次拖行地面的雜音,還有叫聲,但我沒有餘力去回應。我按住胸口的傷口,幾乎要吐出血痰。然後無力地抬頭,看着俯視我的她。
「……」
我轉過身向冰雨請求,然後終於察覺到她的異常。她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身上的裝束變成了模仿隱行衆的服裝,而且她散發出的氛圍非常冰冷。
明明一口氣問這麼多也沒用,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個不停。我就是這麼高興,這麼放心。光是學妹沒事,就讓我感覺卸下了現在一半的心頭重擔。
「啊,誒……?」
「……」
聽到她響亮的慘叫內容,我從某種意義上鬆了一口氣。她只是單純因爲我不在,以爲我逃跑了而感到害怕吧。雖然對她來說是切身的問題,但對我來說卻很無力。
「……?」
「啊……」
聽到她近乎尖叫的回答,我皺起了眉頭。
「嗚哇啊啊啊啊!!? 」
我對着從巖壁上俯視着我的她,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向她搭話。我一邊喊着,一邊跑向她。現在我完全不在意身體殘留的疼痛。
就算我叫她留在原地等我過去也沒用。蘿莉大猩猩大人只顧着滿足自己的慾望,一個勁地大喊。不光是大喊,她大概已經往這邊過來了。這證明了她有多驚慌失措,有多害怕。
吵鬧的大猩猩蘿莉的悲鳴,聽起來格外遙遠。我沒能問完學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她強行拔出短刀,用手肘擊中我的頭,把我打飛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