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日落後的白木關街道上充滿了五顏六色的燈光。
人們不會無緣無故地聚集在一起。繁榮的都市都有其相應的理由。在商路上繁榮起來的城鎮幾乎都有相同的特徵,白木關也不例外。
爲了保管流入的大量貨物而建起的倉庫街,以及爲了從外地來的客人而建起的兌換商和放貸人等金融商人的店鋪。爲了搬運貨物需要人夫,需要照顧拉車的馬和牛的人,也需要保鏢。而這些中介人也同樣需要。爲了隨時都能接受行商的委託,他們不分晝夜地開着店。
既然有這麼多擁有各種技能的人滯留,那麼旅店之類的行業自然也會繁榮起來。從鬼月和橘家借住的鎮上屈指可數的高級旅館,到連飯都不給喫的破爛旅店,鎮上到處都是。住宿總是供不應求,從未發生過門可羅雀的情況。
由於人來人往,娛樂街也得到了發展。餐飲店自不必說,批發食材的批發業也十分活躍,戲院和旅行劇團等娛樂產業也欣欣向榮。夏天爲了吸引人氣,鎮上的富商們甚至會委託工匠舉辦煙火大會。
「嗨,小姑娘!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們店裏坐坐?」
「不、不用了,我沒事……!!失禮了!!」
商人很敏銳,立刻就能看出對方是來自都市的千金小姐,還是未經世故的鄉下姑娘。鈴音忙着在熱鬧的街上東張西望,店裏的攬客人員頻頻向她搭話。每次鈴音都敷衍過去,然後離開現場。離開之後,她又環顧四周,尋找那個人,尋找那個人的背影。可是……
「跟丟了……」
女侍愕然地喃喃自語。她絕對沒有東張西望,可是……
事情發生在轉眼之間。填滿道路的人潮,瞬間消失的背影。她連忙撥開人潮,但那個人的身影已經像幻影般消失無蹤。儘管她繼續四處尋找那個人的身影……但看來再找下去也沒有意義。
「……」
女侍沉默地佇立在大街上。周圍的喧囂、人潮,讓鈴音感受到強烈的孤獨感,彷彿被拋下一般。
沒錯,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真是愚蠢。」
鈴音否定了心中浮現的感情。自從輾轉難眠做了惡夢之後,她一直很混亂,直到現在才終於冷靜下來。
真是愚蠢。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把誰和他重疊了?這是侮辱。不只是對哥哥,對那個人也是,這是非常過分的侮辱。
這是補償行爲……是強加於人的行爲。這是對回憶的否定。是對那個下人的否定。這是膚淺的,不知羞恥的行爲。
「得回去纔行……」
鈴音下定決心,轉身離開。明天再向他道歉吧……因爲是順着衝動擅自離開旅館,鈴音急着想回去。想回去……然後她注意到了。
鈴音突然邁開腳步,內心責備着自己。明明可以見死不救,明明可以裝作沒看見,自己卻主動往危險的方向走去,到底在想什麼啊!?
「等等……!!? 」
「這是我的責任!!因爲我把這孩子藏起來……請丟下我!!你一個人逃走吧……!!」
「我不能放手!你看到了吧!!? 他們拔出了脅差!!」
昏暗的小巷裏充滿了耀眼的光芒。那是閃光彈的光芒。突然照亮黑暗的閃光和爆炸聲,讓追兵們捂住了眼睛和耳朵。他們被閃瞎了眼,捂着眼睛發出慘叫。
一個小小的人影撲進她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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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呀!!? 」
說實話,一開始她以爲自己能馬上回到原來的路。太樂觀了。她只顧着追那個下人的背影,完全忘記了中間的路線。不,說到底,如果她有意識到的話,就不會擅自追上去了……不管怎麼說,正如她一個人喃喃自語的那樣,事態相當糟糕。
女侍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中央,帶着不好的預感喃喃自語。
「什、什麼……!? 」
「呀……!!? 」
「咦!? 咦咦……!? 」
「嘿!!? 」
「得快點回去……!!」
「什麼!!? 」
他們想要阻止鈴音跑到孩子身邊,但沒有用。視覺和聽覺被奪走,無法迅速追趕。他們只能咒罵。
追兵們步步逼近。孩子害怕地喊叫着什麼,但追兵們充耳不聞。他們舉起刀刃,然後……
她想方設法地想離開歡樂街,但這是反效果。她走向人煙稀少的歡樂街外圍,路上的店鋪反而逐漸變得可疑起來。骯髒的店鋪,不知道賣什麼的店鋪,品行不好的路人。小巷裏有流浪漢和眼神兇惡的女人,他們驚訝地盯着她,竊竊私語。
鈴音一言不發地盯着這幅光景看了一會兒。隨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這讓她感到困惑,動搖,猶豫。她應該對毫無關係的人置之不理,完全不用在意。自己都迷路了,還去照顧別人,簡直太蠢了。
追兵們從懷中拔出刀具,用外套遮住臉。孩子抱着什麼東西,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難以置信。
「呼,哈……那,那個!? 對不起!!已,已經沒事了!!請放開我的手!」
她聽說關街最近幾個月發生了幾起失蹤事件。那會不會是那個事件的現行犯?如果是的話……
仔細一看,她外套下的衣服也是上等的布料。鈴音確信了她被盯上的理由。
「糟糕了。有點糟糕了……」
事前預測到閃光來襲的鈴音,用手臂和布遮住光和爆炸聲。女中勉強確保視野,穿過男人們之間的縫隙,拉着被追趕的幼童的手逃離現場。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鈴音希望沒有經過太久。她一直在人潮洶湧的街上徘徊。
「但是……!!」
她啞口無言地看着孩子逃進旁邊的小路,接着又出現更多人影。比剛纔的人影更高大,是成年男人。而且不只一個。他們追着少女,湧進旁邊的小路。
鈴音瞥了周圍一眼,低聲說道。她很焦躁。她姑且算是主人的侍從,主人在工作,她也得跟着。雖然她隨身攜帶護身用的裝備,但完全沒有戰鬥能力。必須在事態往壞的方向發展之前想辦法回到旅館……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
孩子喘着氣喊道。她的聲音和語氣讓鈴音注意到了兩件事。第一,她是少女。第二,她至少不是普通的平民。
那是爲了自衛和逃亡而配發的閃光彈,鈴音在生邪魔騷動中也用過。爲了對付妖異而配發的閃光彈,特別是針對影妖怪而擁有過剩的性能。那是光和聲音的狂暴暴力……!!
「!!? 」
「對、對不起!!? 」
鈴音拉着孩子的手在小巷裏奔跑。她時不時回頭,左彎右拐在複雜的小路里穿梭。從遠處逼近的腳步聲讓她焦躁。
鈴音再也看不下去……她從沒有鋪裝的泥地上衝了出去,用盡全力將那個東西扔了出去。她扔出了閃光彈。
「呼、呼……他們還在追嗎!!? 」
「咦……!!? 」
在這樣的環境中,穿着體面的女侍顯得格外顯眼。可以說她與周圍的風景格格不入。
但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她沒有那個時間。她迅速躲到陰影處,握緊懷裏的東西,窺視着小巷。她看到了被逼到牆角的孩子。
鈴音感到困惑。撲進她懷裏的人影……用外套遮住臉的孩子驚愕地慌張道歉。道歉之後,他立刻穿過她的側腹,再次逃亡。
「……是哪個方向?」
「在這邊……!!? 」
理性要求她把剛纔的可疑光景忘得一乾二淨。然而,她剛要下定決心,卻又想起了過去的記憶,停下了走向反方向的腳步。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傷害人質。但最壞的情況是,他們可能會威脅要砍掉一兩根手指。鈴音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嗚哦!? 」
「咦!!? 呀!? 」
少女近乎懇求的訴說讓鈴音感到困惑。她想問清楚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
她聽到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和跑步聲,回頭一看,同時一個嬌小的身體撲了過來。鈴音立刻接住對方,一邊後退一邊發出尖叫。
「……」
也就是說,她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迷路了」……。
無論經過多久,腳步聲都緊追不捨,鈴音氣喘吁吁。拐賣人口當然是違法的。他們本來不應該長時間追捕一個偶然被盯上的目標。如果騷動擴大,警察可能會來。獵物要多少有多少,他們大可放棄。但是……!?
鈴音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希望是自己誤會了。但是,她的願望沒有實現。
「難道說……」
「你在說什麼……!? 」
裝作沒看見……這樣真的好嗎?剛纔的光景明顯不正常,也不像是在追趕小偷,而是更加可怕的東西。
拐過彎的路已經沒有出口了。
「怎麼會……!? 」
鈴音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但還是敲了敲木板牆壁,表情扭曲。她想折返,但腳步聲已經逼近了。來不及了。鈴音把少女抱在懷裏,拼命思考對策。有沒有什麼辦法……!!?
「哎呀哎呀,真是嚇了我一跳。兩隻小貓湊在一起,真是可愛啊」
「哎……!? 」
鈴音正準備迎擊即將來襲的追捕者,這聲音對她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那聲音甜美而粘膩,奇妙地縈繞在耳邊。她慌忙回頭,拔出小刀。然後,那個東西映入了她的視野。
「哎呀哎呀,真是戒心很強的小貓……雖說是小貓,但貓就是貓?呵呵,真是勇敢」
鈴音沒能完全理解闖入者話語的意思。她能做的只有注視對方的風貌。
佇立在剛纔空無一人的木板前的奇裝異服之人……其風貌只能如此形容。女式和服上披着天鵝絨外套,是男裝。手上拿着大得離譜的煙管,身材高挑,但又纖細。
「啊,唔……?」
視線往上移。從凌亂的漆黑長髮縫隙間窺見的紫水晶般的眼眸,散發着詭異而神祕的光輝。那是慵懶的美貌。既不能斷言是美男,也不能斷言是美女,但那端正的容貌確實兼具妖豔、神祕性與魅力……
「你、你是……」
「那麼,雖然計劃有些被打亂……哎,就當作是兩位客人吧?」
闖入者無視鈴音的提問,咧嘴一笑。他一邊笑,一邊像跳舞一樣揮了揮手。
「因爲手頭沒錢,團體客的追加費用就請兩位自掏腰包吧。」
「!? 」
「什麼……!!? 」
從轉角出現的幾名追捕者,隨後被狂風吹飛。後面的幾個人停下腳步,警戒地與闖入者對峙。
「什麼人……!!? 」
「放蕩的占卜師?」
他是在照顧白若丸嗎……?環這麼想着,陷入沉思。
有人焦躁,有人不安,衆人紛紛陳述自己的看法。由於不瞭解背景,對話只能聽到片段,但即便如此,環也能明白狀況相當嚴重。
環注意到在走廊上停下腳步的一羣人,立刻躲了起來。她偷看一眼,偷聽他們的對話。不,她原本沒有偷聽的打算,但結果卻變成這樣。
「關於這件事,我還有話要說。」
鈴音勉強意識到有人支撐住了她癱軟的身體。意識逐漸遠去,視野變得模糊。
「……偷窺可不好哦?環?」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找到人保護。事到如今,應該出動軍團吧……?」
「似乎是這樣。據說有人幫助她逃亡,而且還是兩個人。」
闖入者從遠處對追兵們撂下狠話。隨後,被抱在懷裏的鈴音看到周圍的風景扭曲了一下,瞬間就變了模樣。那裏已經不是昏暗的小巷……。
甜美至極,令人陶醉的話語刺激着鈴音她們的睡魔。小刀從手中滑落。急速襲來的睏意,不是靠毅力就能抵抗的。
話雖如此,一直不回自己房間也會給鈴音她們添麻煩。應該留下字條再離開房間吧。
「對了,我喝醉了,所以就離席了……」
環覺得說明的聲音很耳熟,然後立刻發現那是她在宴會會場遇見的蝦夷男子。她悄悄偷看,發現那個男人正面對關街的長官和師父。他們似乎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交談。
聽到占卜師這個詞,鈴音有了反應。但是她的思考並沒有繼續下去。因爲闖入者輕聲說出的話侵犯了她的大腦,以及她所救的少女的大腦。
「御意見番大人……還在宴會上嗎?」
「根據在現場的人表示,其中一人打扮成女傭,另一人則是奇裝異服……」
「……師父?」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線索……這是打扮成女傭的人留下的短刀。請用退魔士的技能檢查……」
「占卜師……?」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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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我的房間應該是在……」
在轉角處,他一瞬間看到了鬼月家當家夫人的身影。自己的刀術師父和幾個人影一起消失在轉角處,環停下了腳步。他停下腳步,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啊……」
蝦夷男子將短刀從包裹的布中取出。同時目擊到這一幕的環嚇了一跳。因爲她對男子手中的短刀有印象。
「嗚嗚嗚……我記得,我出席了宴會……?」
而且,在這個場合,重要的並不是這種事。
也許是因爲自己的身體還在發熱,走廊上感覺有些涼意。
在得出答案之前,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識。然後……。
「這可不得了。原本就非得保護公主殿下不可,事到如今情況卻一口氣變得危險了。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環鞭策着還有些朦朧的意識,回溯記憶。自己借住的房間應該是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奇裝異服?該不會是最近在市井引起騷動的綁架犯吧?」
伴隨着劇烈的頭痛,環從牀上坐了起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臥室裏,然後開始回溯記憶。
這是言靈術的催眠術。對於沒有半點靈力的普通人來說,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雖然擅自回去不太好意思……」
「嗯,嗯……?」
對於追捕者危險的叫喊,闖入者以戲謔的口吻回應。
「……怎麼會這樣。居然跟丟了?」
打斷對話開口的,正是那位蝦夷男子。他行了一禮後,從懷裏取出某樣東西。
「這種時候要是有式神的話就方便了……」
理由?不知道。事後回想起來,環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爲喝醉了嗎?思考像夢遊病一樣無法固定,彷彿被引導、被牽着走的行動……就算問她有什麼深刻的理由,她自己也會很困擾吧。她自己也無法說明。
「那麼,各位。我們就此告辭了?」
他原本就喝了不少,即使沒有被勸酒,空氣中瀰漫的濃烈酒味也讓他感覺腦袋發昏。他因此到達極限,先行離席。記得御意見番還帶他回了臥室……
「這,這是……?」
那場歡迎宴會吵鬧得讓人開心不起來。他記得自己在中途被御意見番從勸酒攻勢中救出,還約好要請他喫料理。然後……
「啊,對了。不好意思,『好孩子該睡覺了吧?』」
「開什麼玩笑。那些傢伙,等查清他們的背景後,就全部斬首……!!」
果然還是應該努力學習一下嗎?環一邊想着一邊寫信。他把對房間主人的謝意和離開房間的理由寫在紙上,放在桌子上。然後把蓋在身上的被子整齊地疊好,離開了房間。
環看了看周圍的傢俱和裝潢,理解到這是誰租的房間,感到困惑。既然要回房,回自己的房間不是更好嗎……螢夜公主歪着頭。
那是自己女傭的護身用短刀。
「……爲什麼不是回我的房間,而是御意見番的房間?」
「!!? 」
在啞然之後,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視線交錯。環不由得害怕地退後一步,但下一刻她就像被拉扯一樣被拉到師父面前。並不是被誰拖走,而是自己的腳違背自己的意志走了出去。
「什麼人!? 」
「你這傢伙,偷聽了嗎!!? 」
「咿!!? 」
在場一半的人對環感到驚訝,另一半的人則發出怒吼,同時把手放在腰間的武器上質問。面對這充滿殺氣的魄力,環不由得縮起肩膀,甚至沒有餘力回答。
「請冷靜下來……這孩子是鬼月家的家僕,是我的弟子哦?並不是什麼身份不明的人。」
鬼月家的當主夫人用柔和的語氣代替環說明身份。在場的人們敵意稍微減弱,讓環鬆了一口氣。但是……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呢?這把短刀我有印象哦?……我記得這是你的女傭的東西吧?」
堇揭露的事實,讓在場的人們用比剛纔更加銳利的懷疑視線看向環。環說不出話來。這是事實。雖然是事實……但這種會讓人懷疑的追問,讓環臉色發青。
「這是怎麼回事?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啊嗚……」
對方用沉重且充滿殺氣的語氣追問。這股壓力讓環緊張地動搖,說不出話來。辯解的話語在說出口之前就煙消雲散。再加上酒精的殘渣,讓她的腦袋無法運轉。而這種態度又讓看到的人們更加懷疑……
「環小姐,原來你在這裏啊?」
走廊上響起了蠱惑人心的甜言蜜語。
「哎……御,御意見番,大人?」
環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鬼月的御意見番。仔細一看,白若丸也站在她的身旁。老退魔士和環對上視線後,溫柔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走到環的身邊向她搭話。
「你迷路到這種地方了嗎?所以我才說要帶你去的。是因爲走廊上人多,覺得不好意思嗎?」
「那個,這個……是的。沒錯?」
雖然對這番話毫無頭緒,但環立刻意識到這是在幫自己解圍,於是勉強配合着回答。胡蝶對環的回答露出充滿慈愛的微笑,然後轉向走廊對面的人們。
她拿出蝦夷的部下們回收的短刀。
「在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是預想最壞的情況,保護公主遠離危險……那麼,懷疑你和你的女傭也是理所當然的處置吧?」
首先被叫到的攂野恭敬地行了一禮。接着胡蝶像是注意到長官們的存在一樣開口了。她的舉止讓人覺得有些誇張。
胡蝶至少爲環洗刷了作爲實行犯的嫌疑。
堇一開口就說出的話,讓環雖然事前就預想到了,但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唔……」
「……好吧」
堇向環和胡蝶她們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堇和長官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得到同意後,她從懷裏取出符咒,將符咒作爲結界的要點,連成線構築了驅人和隔音的結界。
「……但是,那又如何呢?」
「反過來說,你也不能說她不是自願這麼做的,對吧?」
胡蝶插嘴打斷了堇的追問。堇眯起眼睛,看向義母。
她說,闖入的妨礙者有兩人。其中,第一個妨礙者手裏的短刀就是這個。
「……雖然很希望您能賜教,但您說的「不必要的嫌疑」我無法認同」
「那纔是無邊無際的想象吧?如果要那樣想象,只要抓住她再問出來不就好了?」
奇怪。眼前的人物真的是二公主嗎?
「這把短刀確實是我弟子的女傭所持之物。這點應該沒錯……對吧,環小姐?」
「但因此給弟子蒙上不必要的嫌疑,作爲師父可是失職哦。堇小姐?……姑且不論你的本事,這種顧慮你還有待加強呢」
聽到堇的詢問,環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老實地回答了。畢竟就算說謊,也很快就會被發現,只會讓自己的嫌疑加深。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承認,這樣還比較像樣。現在爭論的重點並不在那裏。
目中無人的表情,奢華的打扮。看到鬼月二公主的身影,環不由自主地低語她的名字。低語之後……她感到不對勁。
「連招呼都不打,真是不解風情……你究竟是何人?」
「失禮了。……我爲偶然聽到你們的談話一事道歉。但是,僅憑片段的對話就懷疑我的女傭,甚至懷疑到我頭上,這讓我很意外……!!」
她冷淡地詢問自己的親生女兒。
面對胡蝶的追問,長官無法反駁。畢竟事態緊急,而且接下來本該在防諜措施完備的房間內,只召集最低限度的人數商討對策……但沒想到偏偏被那個惡名昭彰的「黑蝶婦」給發現了。長官不由得露出苦澀的表情。
「那麼,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失禮了。事態緊急,我本打算把偷聽者抓起來的」
她說,朝臣蝦夷的佐伯邦守的公主殿下在抵達白木關街後,就悄悄地失蹤了。在慶祝宴會上,她還找了替身。
「……你的意思是,你與此事無關?」
然後她從小使手中接過短刀,展示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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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嚴厲地對出現在胡蝶和白若丸背後的人影說道。
「……難道不是因爲某些理由而潛伏的草嗎?」
那是螢夜環的女傭鈴音所持有的短刀……。
胡蝶正想說些什麼,環就打斷了她。她那強硬的語氣,讓胡蝶也不由得壓下了自己的主張。
「這……!? 」
「……!!我,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我的女傭。而且!就算她真的是我的女傭,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願這麼做的!!? 」
「可是……」
「嫌疑人有兩人。而且從話裏聽來,其中一人是精通咒術的人物。環小姐的女傭中沒有具備詛咒才能的人。當然,環小姐和她手下的女傭,都是不會使用那種幻術的人,我以詛咒的契約發誓保證。」
面對養女的道歉,養母悠然地回應。她一邊微笑,一邊迂迴地挖苦。
她說,蝦夷的部下們在找到公主殿下之前受到了妨礙。
環的聲音因些許的動搖而顫抖,但她還是明確地表達了自身的意志。她並沒有正確地把握事態。即便如此,她也察覺到,如果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將會變得非常糟糕。
「哎呀,這不是小使閣下嗎?您好。還有……哎呀哎呀,連長官閣下和軍團長閣下也來了!!」
「這真是光明正大的說法呢?那麼,身爲師父的你,也必須同樣對待負責照顧公主的我吧?」
「葵,大人……?」
她說,公主殿下要嫁給「高貴的人」,所以必須儘快找到她。
師父的回答讓環無言以對。她無法否定。她沒有證據否定。雖然環自己打心底相信朋友的清白,但她並沒有天真到認爲這個想法能適用於其他人。更何況,這還是件大事……。
「……是的。正如您所說」
「朝臣蝦夷的公主殿下失蹤了」
「但是……」
「首先,能請您具體說明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各位,你們聚在走廊正中央做什麼呢?如果是在密談的話,這樣也太不小心了吧?」
堇正要繼續尖銳地指摘,但因爲察覺到某個氣息而停了下來。她看向輕易穿過驅人結界而來的那個東西。
她說,蝦夷的首領們和關街的軍團首領已經掌握了情況,他們還向正好停留在街上的上洛團代表鬼月家請求了幫助。爲了保守機密,只有當家和她聽取了情況,接下來她將和丈夫在某個房間裏召開祕密會議。
「很不巧,我不記得母親大人有這樣教過我。」
「用式神讓親生母親看到自己的臉,你不覺得失禮嗎?」
「……!!」
式神用對堇的女兒的溫柔口吻,說出如同出鞘利刃的指摘。式神,或許正因爲是式神,她面不改色地說道。
「……」
「那把短刀,可以借我一下嗎?」
面對沉默不語,以冷酷眼神看着自己的母親,女兒傲慢地請求。母親淡然地將短刀還給攍野。攍野恭敬地向前遞出歸還的短刀。
「失禮了。」
那是對被推開的環等人說的,還是對攍野說的,沒有人知道。也有可能是對雙方說的。那是不帶感情,徒具形式的禮節。然後她沿着遞出的短刀刀刃撫摸。
隨後,隨着「砰」的輕微破裂聲,雞出現在刀的正上方。
「!? 」
「什麼!!? 」
長官們動搖地大叫。環也一樣。不驚訝的只有堇、胡蝶、白若丸,以及葵的式神。攍野雖然沒有長官們那麼驚訝,但還是凝視着在眼前咕咕叫的雞。
「風向雞……找人的術嗎?」
「沿着持有者的餘香指示方向……應該是這樣纔對。」
作爲詛咒具現化的雞,困惑地在四面八方轉來轉去。簡直就像失去了目標一樣,無所適從的模樣……
「找不到持有者……?」
「風向雞的詛咒在探索術式中也是特別難以妨礙的術式。如果要矇混過去……不是老練的隱行術,就是用了相當強力的擾亂術式,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胡蝶補充回答環的低語。
「看來是這樣。」
二公主的式神彈響手指,虛幻的雞便煙消雲散。接着她繼續說:
「其實呢,我爲了打發時間而派到街上的式神,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等等,我不記得有允許你這麼做……!? 」
「我甘願接受您的斥責。即使那是徒具形式的法律。不過長官閣下,在那之前,您願意聽我說嗎?」
堇的發言立刻被繼母打斷。她將手搭在環的肩上,將她拉到身邊,用銳利的視線瞪着繼女,那副模樣簡直就像熊爸爸在保護小熊一樣。
實際上遵守到什麼程度姑且不論,對於當面的這種暴露發言,長官們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做出反應。不可能置之不理。
聽到堇的指示,模仿鬼月葵模樣的式神微微顫抖,至少在環的眼中是如此。
「機會……?」
「環小姐,不可以!? 那種事……!」
「……對了,環小姐?」
長官在離開前停下腳步,瞥了葵和鬼月家的人一眼,然後對堇說道。既然葵公然違反規定,他不能置之不理,但也不能給予重罰,因爲葵也有功勞。因此他將處置權交給鬼月家,給予酌情處理的餘地,也包含逃避責任的意味。
「……!!? 」
「……你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嗎?」
堇面無表情地從正面注視着繼母,輕輕嘆了口氣,向繼母指出雙方認知上的差異。然後,她眯起眼睛凝視着環。
長官氣勢洶洶地轉身大喊。軍團長和蝦夷族長也慌忙回應長官的命令,離開現場……
「你說什麼……!? 」
「前提是你要能保護好她。而且,既然你接受了契約,你作爲退魔師就必須賭上性命履行你的職責。你有這個覺悟嗎……」
「嗯。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寫契約書。要結咒術契約也行。只要在我的權限範圍內,我會給你的女僕最大的方便」
式神鬼月葵和前稚兒對繼母的態度感到難以言喻的心情,但她們並沒有說出口。
長官以因動搖而顫抖的聲音允許她發言。既然她特地在這個場合做出可能受到處罰的發言,任誰都會認爲這背後有其意義。
「是的。是能夠實現你願望的機會。」
雖然她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宮鷹,我必須向那個家的人問個清楚。那個家的女兒究竟有什麼企圖?」
「!? 是!!? 」
「這是真的嗎……!!? 」
面對母親的斥責與警告,葵卻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她似乎原本就不期待母親的好意。她從容地無視母親,向關街的長官問道:
「環小姐。作爲你的師父,我給你一個機會。」
「好、好吧。說吧……!!」
「你和你的女僕的嫌疑還沒有洗清。你明白吧?」
在離開的瞬間,環感覺攦野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微微點頭。不過她沒有時間做出反應,因爲有人搶先一步發言。
軍團長對葵的式神的發言做出反應。不,雖然只有他開口,但長官和蝦夷人也一樣。他們同樣對這番話做出反應,注視着葵,要求她繼續說下去。
「……!」
師父的提議對環來說是無法忽視的。這個提議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是,我明白了。」
堇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但聽到堇說出自己的名字,環難掩動搖,聲音不禁變得高亢。
「鬼月的公主,短刀還給你。」
「……」
「意思是,她也要反省嗎?」
胡蝶察覺到對話中的危險氣息,試圖打斷她們的對話。但爲時已晚。堇說出了她的提議。
「啊……」
「我的式神在街上失去了一隻……沒錯,正好是在公主和女官被拐走之前。我看到了。用言靈俘虜公主和女官的人。」
「葵,回答呢?」
攦野將短刀遞給葵的式神,行了一禮後,跟着蝦夷族長們離開。
葵的式神的話讓關街的長官不禁大聲斥責。退魔士在各處擅自散佈式神,實在讓人無法忍受。扶桑國告誡各退魔士家,不可在自領或任職地毫無理由地濫用式神。尤其在白木的關街等朝廷直轄的城鎮更是如此。
「……繼母大人。結論下得太快是不好的。請聽我把話說完。」
「……我明白了。我會和當家商量後再做決定。你聽到了吧,葵?」
「但是,」堇補充道。
「……」
堇向模仿女兒模樣的式神問道。葵露出無畏的冷笑,揮動手中的扇子,說出那個家的名字。
胡蝶強行打斷了堇的話。她那氣勢讓在一旁待命的白若丸嚇得縮起了肩膀。
「立刻把宮鷹的上洛團代表叫來!!我要在房間裏詳細詢問……!!」
「……關於公主這次的違規,就交給鬼月家來處理吧。」
「竟然高聲宣揚犯法之事……葵,你打算讓鬼月家蒙羞嗎?」
「我允許你獨自搜索蝦夷的公主。如果你在搜索過程中找到了你的女僕,我會向長官們提議,將調查事情經過的審問工作全權交給你負責。」
堇再次呼喚後,式神終於回應了。簡短、無感情、機械式地回應。沉重的氣氛瀰漫在走廊上。
「關於你傲慢的行爲,之後父親會下達處罰……在那之前,我命令你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反省。當然,也不準再使用式神。明白了嗎?」
「別開玩笑了!!」
堇恭敬地向離去的長官行禮,然後呼喚女兒。透過式神看着母親的女兒沒有回應,只是用眼神催促堇繼續說下去。
「……」
葵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她確實也喫了一驚。這個老婦人很少會如此明顯地表露感情。恐怕只有在提到他的時候纔會這樣吧?難道說,這個老婦人……。
「這孩子才當了半年的見習家僕而已!? 而你身爲負責指導她的師父,竟然……!!? 」
「沒關係」
「環小姐!? 」
面對胡蝶愕然的視線,環頭也不回。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明白這個道理,也明白事態的嚴重性……而且,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做出決斷,一切都不會開始」
環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下了頭,然後又立刻直視着師父。她用堅定的意志注視着她。
「……御意見番大人,感謝您爲我着想而提出抗議。但是,關於這件事我不會讓步。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緊急案件,人手越多越好」
「就算是這樣,這也……」
與做好覺悟的環形成鮮明對比,胡蝶的嘴角顫抖着。她臉色蒼白,彷彿隨時都會暈倒。
「您打算讓她一個人搜索嗎?」
尖銳地指出問題的是葵。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轉向了櫻色的女影。
「母親大人。如果那邊的家僕還有嫌疑的話,您應該不會允許她單獨行動吧?」
「你是說要派人監視?」
「正好那邊有個童子……小鬼。讓他和學習式神術,學習刀術的螢夜公主一起行動,應該能互相彌補不足吧?」
胡蝶用「什麼?」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弟子。集衆人目光於一身的前童子看向環,然後放棄了抵抗。
「呃,白若丸?我,那個……」
「只要師父允許,我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他無視困惑的環,自顧自地回答。而師父的回答也早已註定。就這樣,白若丸的同行得到了認可。
如果這是他的選擇,那就只能接受。自己本來就是個只會說任性話的小丫頭。如果這次要違背這個原則,那也只能這樣了。只能尊重他的選擇。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什麼事?」
「那、那個……!」
0;要是能想辦法軟着陸就好了。1;
長年對自己置之不理的那個女人不會知道,自己所驅使的本道式,其最後的王牌。只要和澄影一起使用,自己逃脫的事情就不會被察覺。
「事情我都聽說了!!你這個人真是個大問題兒童啊!? 沒辦法,既然師父都那樣深深地低頭了。爲了給師父面子,就由我親自來監視你吧。要是你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馬上就會砍下你的頭……嗚呀!!? 」
所以,沒關係。讓其他人也接受。倒不如說,如果自己能成爲試金石,她們也會高興吧。這是女性之間美好的友情。
對現在的她來說,就連透過式神與親人對話,都需要付出莫大的負擔。原本直接將視覺與式神連結起來就好,但她卻刻意透過見鏡。
「比起這個……」
因爲很難和他接觸,所以最好放棄他的妹妹……如果她沒有說出這種模糊的想法,葵可以斷言那是天大的謊言。
恐怕是被賦予了什麼任務,但葵對那傢伙的命令感到不快。是想妨礙自己和他接觸嗎?還是對他本人的警告……。
「不、不是……並不是那樣……」
「公主殿下……?」
環正想對師父說些什麼,但堇先一步警告了她。警告完後,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無視困惑的白丁,葵一個人推斷般地喃喃自語。那個女人所說的追加監視者,到底是指誰呢……。
「派……?」
「現在還沒天亮。總之先睡吧。明天早上我會派手下到環小姐的房間……我差不多該告辭了。我得去輔助那個人」
「……擔心也沒用。」
堇單方面地宣佈後,轉身背對環等人。
「公主……」
0;……那隻金狐,下次再遇到的話就把它做成標本吧。1;
「咦……?」
「呵呵。友情啊……」
她冷淡地命令在簾外待命的半妖白丁。與其說是惡意,不如說是精神上缺乏餘裕所致。
「這樣好嗎?那個……和母親大人做出那種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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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室內。櫻色公主一直凝視着映照在見鏡中的背影逐漸遠去,最後終於深深嘆了一口氣。那是安心的嘆息。
還有狸貓女的詛咒。他也會傷心吧。不能用殺掉來解決。如果能順利收拾事態就好了,雖說是半妖,妖就是妖。一旦被怪物的傲慢和自我中心的慾望吞噬,事情就麻煩了。實際上,剛纔那句隱含不滿的意見就是預兆。
真是可恨。挖出不必要的過去,把沉睡的孩子喚醒,到底想做什麼呢?多虧了它,害得好不容易想自立自強的小姑娘又萌生了依賴心。
「不必要的,懷疑……?」
問題是,他會不會來……從那個驅使蜂鳥的淫魔擬態那裏得到的情報,葵已經察覺到了。他現在不在那對可恨的父母身邊。他不知躲到哪裏去了。
「對了,環小姐。這次最好不要帶着蝦夷的僕人到處跑哦?……如果你不想增加不必要的懷疑的話」
「哎呀,你對爲了他的妹妹閉門思過那麼不滿嗎?」
「退下吧。已經夠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這邊也派一個人負責監視和輔助吧」
「我會履行的。至少我會去。」
「呼……」
白丁女孩慌張地否定。怎麼可能……那纔是不可能的吧。公主用冷淡的眼神俯視僕從。她知道。眼前尷尬地低着頭移開視線的這隻狐狸,也同樣地渴求着他。
「可是,好不容易和伴部先生的約定……」
在胡蝶和白若丸明確的敵意視線中,環獨自反覆回味着師父嚴厲的話語。她對這奇怪的說法感到困惑……
「那、那個,公主……」
「……唉」
……她衰弱到不透過見鏡就無法與親生母親對話。
堇認可了白若丸的同行,但又順帶塞了一個人同行。葵的式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警戒着,不知道堇會派誰。
能建立起這樣的關係,葵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變得圓滑了,不禁冷笑。
她知道,她想讓他撫慰自己的過去……。
第二天早上,環看到用力拉開紙門進入房間的年幼師姐,隨後絆到腳狠狠地摔了一跤,不由得張大了嘴……。
「…………咦?」
她再度嘆息。氣息比剛纔更加虛弱。戰戰兢兢地呼喚主人的白丁雖然好一些,但看起來也十分衰弱。主人知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