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這幾天妖們感覺到『默咒深林』變得喧鬧起來。特別是前幾天深林廣範圍的妖們有所反應的芳醇甘甜香氣,結果無法忍耐而上鉤的妖們幾乎都沒能活着回來。
等同於虐殺的行徑結果,讓深林產生了勢力的空白地帶。即使被山脈與關卡封鎖,『默咒深林』依然廣大,不過從棲息的妖的總量來看還是過於密集,實際上在深林內妖之間互相捕食的弱肉強食是家常便飯。
被鬼月的公主殲滅的妖數量輕易超過五千。雖說大半是小妖幼妖,但也有數百隻中妖,甚至包含十幾只大妖。要是這些妖徹底消失會怎麼樣?答案很簡單,就是流動。
妖從周邊的過密地帶流入化爲無人地帶的深林。首先是敗給激烈競爭的低級妖怪,接着是晚一步想擴張自己地盤的上級妖怪填滿空白地帶……
從中妖逃出自己平常活動範圍,來到不熟悉的嶄新天地。在路上喫掉幾隻小妖,選定自己的巢穴。
它心情很好。從原生林流過來的它,在最深處是弱者,是經常被當作食物的存在,所以它對能成爲捕食者感到喜悅。
『!!? 』
它感覺到了那個氣味。遠比人類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那個。在捕捉到的同時它開始奔跑。這已經是本能,是條件反射了。這是作爲中妖,即使多少有些智慧也無法逃脫的誘惑……!!
奔跑。奔跑。在途中喫掉同樣被吸引過來的低級妖繼續奔跑。找到了。找到竹筒水壺了。
它可不是白白在原生林裏生存的。它沒有忘記對打開蓋子的水壺的警戒,也沒有忘記對周圍的警戒。它四處查看是否有陷阱或伏兵……看來沒有問題。
妖慢慢地,慢慢地拉近距離。它觀察竹筒。它看向裏面。它伸出舌頭。它流着唾液,靈巧地扭動着像鞭子一樣長的舌頭,用舌尖撫摸着竹筒裏汁液的表面。
『!!!!』
叫喚。驚歎。妖睜大了眼睛。那是甘露。多麼濃厚的靈氣啊!簡直就像幾十年前喝過的,從大妖的屍骸中流出的血液一樣,不,是比那還要甘美的味道!!世界上竟然存在如此美妙的東西!!
那簡直就是毒品。一旦嘗過就絕對無法忘記。第二口,第三口,舌頭浸泡其中。每次都被幸福感所包圍,嘆息,呻吟,呆然,委身於幸福之中。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幸福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有人闖了進來。威嚇這邊的是同樣身爲中妖的傢伙。它的大眼球咕嚕咕嚕地轉動着。察覺到視線前方有什麼東西的中妖怒不可遏。它對被別人毫不客氣地看到這件事感到憤怒。這頓最棒的美食,就連窺視都應該是自己獨佔的。這是對權利的侵害。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它踩扁了想要小氣地搶奪的腳下的小妖們,威嚇着暴徒。第二名也不讓步地繼續威嚇,雙方都不肯退讓。不可能。雙方都氣急敗壞地激烈衝突。
在衝突之前,從旁邊跳出來的大妖把它們一起生吞了。
喀啦喀啦啪嘰啪嘰,享用完前菜的大妖看向竹筒,準備享用主菜。視線移向數只中妖,以及大妖。
——————
「是『鏽蘇鐵』的樹林!!? 偏偏在這種時候!!? 」
我全力奔跑在逐漸化爲無人,不對,是無妖的深林中,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自言自語。不,我到底在對誰說話?
「你在幹什麼啊!!? 」
對妖魔們來說,蘿莉大猩猩大人是最高級的美食。雖然她本人因爲麻痹的影響,限制了靈力的外泄,但體內呢?沒有外泄的靈力都積存在體內。只要把積存的靈力釋放出來就行了。真是黃黃的。少女的尊嚴暫時消失了。
唰唰唰唰,皮膚被淺淺地切開。雖然用靈力強化了身體,但還是很痛。面甲表面被削掉的討厭聲音不絕於耳。可惡!!對了,只要保護好血管和脖子就行了,你這混蛋!!
我意識到背後,用繩子固定住的公主正以顫抖的聲音不停自言自語。看她的表情,眼神大概已經失去光彩了吧。明明沒有被強○,卻露出強○的眼神。完全陷入夢遊狀態。
「躲開……可惡!!? 」
崩塌的樹木中有一棵倒在了懸崖邊的冰雨身邊。懸崖的陰影和崩塌的大樹遮住了冰雨的身影。
「我也沒辦法啊!? 別指望下人有探知能力!!? 」
「呀!!? 」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
『咕哦哦哦!!? 』
它只是個只會直線前進的單細胞生物。我本以爲只要往旁邊跳就能躲開,但倒下的樹木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好?」
我向大叫的蘿莉猩猩發出警告。如果是在萬全的狀態下還好說,但以她現在麻痹狀態的柔嫩肌膚,即使是低級的刀刃也有可能受傷。我叫她把頭和手藏起來,用我的身體當盾牌。確認她照做之後……我衝了出去!!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妖魔們接二連三地被吸引過來,爲了竹筒的內容物……
「我知道!!」
「要責備的話,希望等一切都結束後再責備!!總之先突破這裏……!!? 」
「屈辱……這是屈辱。這種、這種……不是高貴的扶桑撫子該做的事……可是,爲了保命……可是這種恥辱……沒錯,這是惡夢。是惡夢。呵呵,是啊。得快點醒來……」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
計劃變更。竹筒的內容物是飯後甜點。插手的大妖無條件確信自己的勝利,發出咆哮。
根據遊戲中的描述,這應該是生長在靈脈中的靈草之一,它會吸收土壤中的靈氣和金屬微粒子,表面覆蓋着一層銳利的金屬質。
並不是說碰到什麼都會被切開。應該沒有比美工刀的刀刃更銳利。問題是,即使如此,衣服的縫隙還是會痛,而且就算隔着衣服也不是毫髮無傷,而且野豬還在背後逼近。可惡!!你這傢伙有毛皮所以沒受傷嗎!!
問題是,我們偏偏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這種一碰就會受傷的靈草。
「咕,唔……!!? 」
「你沒事吧!? 冰雨,你沒事吧!!? 」
「雖然我理解這是特殊情況……」
背後的葵喊出了葉子的真面目。『鏽蘇鐵』,我記得這個名稱。這是遊戲裏出現過的道具。
我拼命地環顧四周,我們一個勁地在沒有道路的獸道上奔跑。幾乎沒有妖魔。就算有也是能逃掉的遲鈍傢伙或小嘍囉。看來大部分都被佯攻引走了。如果能就這樣順利到達安全地帶就好了……!?
我打了聲招呼,它就回應了我。它衝了過來,我慌忙扭動身體,差點被撞死。隨後,背後傳來一陣地鳴般的轟響,它似乎撞到了一棵大樹。
是我的錯嗎?爲了活下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採集是冰雨負責的,我只是負責設置,所以多少要負點責任吧?
跑在我旁邊的冰雨含糊地嘟囔着。隔着面具也能看出她正用憐憫的目光看着蘿莉大猩猩大人,其中還夾雜着些許責備我的視線。不是,你當時也沒反對吧!?
伴隨着威嚇的咆哮,樹幹崩塌了。它被折斷,帶着粉塵和周圍的樹木一起倒下。
「如果有其他辦法的話,就請……!!? 」
它也是一種礦脈,除了製藥以外,還可以全部扔進熔爐裏,煉成低級的靈鐵。考慮到這個禁地的特色和存在意義,這種靈草生長得如此茂盛確實也不奇怪。
『咕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我立刻明白了原因。是樹葉。樹葉。像鋸子一樣鋒利的枝葉,也就是鋸葉……準確地說,是比鋸葉更鋒利的葉子。
「要搖晃了!!」
「哇!? 糟糕!? 」
所以我才選擇樹林。我堵住視線,看準時機往旁邊躲,對方也會跟丟……!?
「呀!!? 」
我隨意地反駁了背後蘿莉猩猩的指摘,隨後腳踝處傳來違和感。我往下一看,有張嘴。像是老虎鉗一樣咬住了我的腳。特大的捕蠅草……啊,這是不妙的模式。
「要被追上了!!? 」
「公主殿下,絕對不要離開……」
「你,瘋了嗎……!!? 」
「冰雨!!? 」
「公主殿下,請您蹲下!!會受傷的!!」
我循着呻吟聲望去,只見撞到樹幹的豬妖正強行拔出嵌入樹幹的獠牙,纖維質被撕裂的聲音不斷傳來。
穿過茂密的灌木叢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小小的懸崖邊,正好踩在一隻豬妖的背上,完成了三段式着陸。我回頭一看,冰雨勉強停在懸崖邊,而單眼豬則轉過身來與我面對面。它應該是中妖級別的小妖,體型龐大,脂肪厚實,大概有三個成年人那麼大。
我重新背好蘿莉大猩猩,開始奔跑。豬妖從背後猛衝過來。我衝進一片茂密的樹林,背後傳來樹枝被豪爽折斷的聲音。
冰雨的聲音被蓋住了。我甚至沒有時間仔細聽。因爲豬妖已經逼近了。
「所以呢?你問裏面是什麼?那還用說!!」
「我沒事!!學長你呢……」
「好痛!!? 」
「下人……!? 」
我向蘿莉猩猩發出警告。下一秒,身體被拖走了。我好像聽到了野豬的慘叫。我好像聽到了幼童的慘叫。
「咕呼!!? 」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我的頭,我的意識變得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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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下人……!!? 」
我的意識消失多久了?話語在腦海中嗡嗡作響。頭痛欲裂。噁心欲嘔。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 什,什麼……?啊啊啊,嗚……!!? 」
伴隨着覺醒的感覺,劇烈的疼痛向我襲來,我完全恢復了意識。我看了看腳,然後承認了疼痛的來源。
「粘……捕蠅,草……!!? 」
我看到的是以我的左腳小腿爲中心,緊緊咬住我的綠色存在。那是食蟲植物,簡直就像是捕蠅草。
……如果是紅色的話,倒像是從管道里蹦出來的花,啊!!?
「咕,咕,咕……!!? 」
總之,下人用的服裝再怎麼破爛,也是比通常的服裝要結實的。雖然很薄,但裏面也裝了鐵板。這玩意,好痛痛痛……這玩意,居然……!!?
「沒,沒有傷到嗎……!? 」
我看着被夾住的腳做出判斷。幸運的是,雖然被夾住了,但沒有刺到肉裏。雖然沒有刺到肉裏,但骨頭可能已經裂開了。我環顧四周,厭惡地咂了咂嘴。
小的能喫老鼠,大的能吞下熊的捕蠅草的捕蟲葉……不,應該說是捕肉葉嗎?肉食動物的下顎形狀的葉子正在展開。有幾片是閉着的,仔細一看,縫隙裏有什麼東西。
……裏面有一些正在掙扎着想要逃跑,但大多數都保持着沉默。哈哈哈,這景象簡直就像噩夢一樣。
「是妖化的捕蠅草嗎?……!!? 」
『噗!!噗噗噗噗!!? 』
當我猜到對手的真面目時,突然響起的拼命咆哮聲讓我迅速地看向那邊。
不久後,周圍響起地鳴般的震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旁邊經過。我微微睜開眼睛,只睜開一點點,然後把那傢伙的模樣烙印在腦海裏。
「是河流的潺潺水聲……?」
「……玩笑就開到這裏吧。我們慢慢來,慎重地,但也要儘快地前進吧」
我們事先約好,如果被拆散,就各自前往目的地。到達後在那停留兩天。之後……她平安無事嗎?
「!!? 」
0;小腿肚有彈性,稍微勉強一點也沒關係嗎?1;
「它有可能會折返。還是快點逃走比較好……謝謝你的警告。請繼續警戒周圍。」
「……走吧。沒時間了。」
爲了稀釋溶解液,我再次將水壺裏的水倒在乾燥的腳上。感覺有點麻麻的。表皮稍微融化了嗎?可惡,都是那個老大的錯,浪費了我這麼多時間……!!
慢慢地,慎重地。我用短刀和筷子撐開捕蠅葉,把腳拔出來……
「下人……」
主要武器在醒來時就不見了。大概是被咬住拖行時不小心放開的吧。現在已經不知道在哪裏了……
我抱着削掉小腿肚薄皮的覺悟,將短刀插進去。用力地,有點勉強地插進去。小腿肚被刀刃切開,輕微的出血被繃帶接住。感覺下巴微微地顫動了一下,但僅此而已。看來還能矇混過去。
「原來如此,越是掙扎就會死得越快嗎……」
「怎麼會呢」
我先將衣服的布料從腳跟附近切開,膝蓋完全露出來了。接下來準備水壺,把水倒在腳上,這是爲了儘量減少摩擦。然後準備筷子,從牙齒的縫隙間插進去,當成支撐棒撐在嘴裏。最後雖然不知道習性如何,但爲了不讓捕蠅草對血感到興奮,我在目標周圍貼上繃帶。然後……
我因爲疼痛的腳而皺起眉頭。在這期間,體力也在不斷消耗。而且,如果是以捕蠅草爲基礎的話,閉合的下顎應該會滲出溶解液吧。實際上,我的腳也感覺到了奇怪的溼氣。這樣下去的話,我的腳會慢慢地被溶解……沒有時間磨蹭了。
我抬頭看天。太陽下山了。我想在天黑之前到達目的地。
是野豬。在失去意識之前和我們玩鬼捉人的大野豬妖怪。它身體的後半部分被咬掉,正在地上打滾。周圍的捕肉葉對它打滾的震動產生了反應,開始爬了過來。小顎咬住它的前腳,大顎咬住它的頭。喉嚨,還有側腹……
我一邊擔心着冰雨的安危一邊穿過捕蠅草的樂園,身後傳來不滿的低語。竟然說我是跟來的傢伙,真是過分。你纔是負責照顧我的廁所的吧……好痛!? 被頭槌了!!?
「……你在想誰?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傢伙?」
耳邊傳來壓低音量的警告。我移動視線,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後我倒在地上,把她藏起來。裝死。
我向用身體警告我不能使用禁招的野豬獻上哀悼的佛經。雖然只是隨便念念。好了,這樣一來……
老大暫時佇立在附近,但不久後似乎改變了想法,發出轟隆轟隆的地鳴聲離開了……
我從腰間拔出短刀回應蘿莉猩猩大人的聲音,然後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作業上。
「拜託了……」
「插進……縫隙裏……!!」
0;希望冰雨……已經先到了……1;
「我會慎重地解除。請監視周圍的反應。」
腳似乎是被牙齒夾在膝蓋和小腿肚之間。膝蓋這邊有鐵板所以還好,問題是小腿肚這邊。
0;我就覺得有條特別大的路,原來是這傢伙的通道……1;
「……走了嗎?」
冤枉啊……這算是冤枉吧?
「有什麼,來了……!!」
途中開始能聽到微弱的水聲。我們循着水聲繼續前進。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正確的選擇。
然後我再次開始拆除地雷,不對,是捕蠅葉的作業。
提示是踩到地雷時的逃脫方法。我模仿電影裏的做法,但比那更差勁。我記得電影裏是用刀子從鞋子和地面的縫隙間插進去,讓地雷不會對重量變化產生反應。然後慢慢移開腳,最後放上重物,讓救援者也得以逃脫……我打算應用這個方法……
我勉強站了起來。被咬的腳很痛。雖然沒有被咬得很深,但因爲壓迫而瘀血,原本停止的血液一下子流了進來,導致腳痙攣。
老大晃動着那不可能有眼睛的頭部環視四周。我努力裝作一具屍體。背上的蘿莉猩猩大人微微顫抖着,但我無能爲力。至少裏面已經空了,不用擔心失禁。
「沒事吧……?」
「咕……!!? 」
「……痛痛痛……別這樣啊。我也是受傷的人啊?」
我可不想再被咬了。我一邊注意着腳下的地雷……不對,是捕蠅草一邊前進。幸運的是,之後就沒有再遇到頭目了。
『…………』
我們拐過在捕肉葉樹海中開闢出的道路,看到了迷宮的出口……。
有普通的花就有老大。它的身高和之前對峙過的鹿怪差不多。捕蠅葉異常巨大,與身體相比顯得特別大。雙足步行的捕蠅草……恐怕是大妖。恐怕是這一帶的捕蠅草的老大。
「油比水更滑……!!」
……之後我又花了多少時間呢?花了令人沮喪的時間,我總算把腳拔了出來。拔出來的同時,我將竹筒水壺塞進去矇混過去。啪嚓!牙齒咬住水壺,發出啪嘰啪嘰的壓碎聲。順便連筷子也折斷了,但這時候也沒辦法。
「已經,沒事了嗎……?」
「如果強行掙脫的話,就會重蹈覆轍嗎?可是……」
我起身的同時深呼吸。感覺就像永遠一樣。心臟一直劇烈跳動。我還以爲自己要死了。
「要是有長槍就好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那裏就是……」
遠處可以看到捕蠅草森林的盡頭。在那前方是一片由普通樹木構成的森林。這幅景象明顯得讓人懷疑是不是陷阱……。
「也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事到如今再回頭也只會增加遇到頭目的可能性,那還不如繼續前進。我加快腳步,更加警惕周圍。一邊警惕一邊前進。然後……我停下了腳步。
「!? 怎麼了!!? 」
「真的假的……」
背上的蘿莉大猩猩大人表示困惑,但我只是咂了咂嘴。我視線的前方是剛好能吞下一個人的捕蠅草的捕肉葉。從閉合的縫隙中伸出了一隻手臂。
人類的手臂。隱約能看到隱行衆的裝束……。
「……可惡」
我咂了咂嘴,離開了那裏。因爲很明顯已經晚了。
「喂,那是……」
「……在這個業界工作的話,總有一天可能會遇到這種事吧」
我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說的必要。就算不說,她應該也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我的心情……。
「……」
我們終於穿過了食肉樹海。彼此都沉默不語。沒有喜悅。也沒有成就感。只是淡然地完成了義務。
「走吧。再不快點天就要黑……」
話說到一半,我僵住了。最後回頭看到的景象讓我驚愕不已。
因爲從捕肉葉的縫隙中伸出的隱行衆的手臂,確實在動。
……就像在求救一樣,朝着虛空伸出手。
『聲音也很逼真哦。你聽,就像這樣。「救救我,救救我……」!』
草女用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傻氣口吻誇耀自己的睿智。我可沒有義務一一認真聽她說話。
「當然沒有!? 」
我環顧四周。找到合適的岩石後,我將蘿莉大猩猩大人放在那裏,啓動了所剩無幾的避妖符。爲了保險起見,我將避妖符貼在她藏身的岩石縫隙上。
君臨眼前的兇妖坐在宛如大顎般張開的蠅捕的巨大葉片上。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在雙殼貝中待命的美人魚。
以人類的時間感覺來說過於漫長,但即使在被賦予了漫長時光的妖中,植物系的它們的精神更加悠長。它們有時甚至能若無其事地等待獵物以年爲單位的時間。灼地甚至有會等待獵物百年,一旦捕獲後會再花百年慢慢榨取養分的極惡存在……。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愚蠢的判斷。這是年輕氣盛,在極限狀態下犯下的淺薄錯誤。
『話說回來,這肉還真是稀奇呢?毛很少,風味也不同?』
這個禁地的妖的密度異常地稠密,因此它們並不缺獵物,甚至可能供過於求。通常的蠅捕草如果獵物頻繁到來反而會枯萎,但它們是妖,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啊啊,又是看起來很美味的肉……!!』
她將從捕肉葉中伸出的手腕拔出來,拖着從斷面延伸出來的藤蔓。
「那傢伙是……!? 」
外表看起來是十歲出頭,擁有脫離塵世的獨特美貌,或者說是魔性的風貌,裸露的全身刻着刺青。獨特的打扮,從某個角度來看或許也像是蝦夷的少女……只不過她全身上下明顯長着非人的器官。
面對動搖的我,怪物坦率地揭露了真相。
『啊~果然能說話~我就覺得奇怪~其他肉塊這點程度都還能說話呢。我可是很聰明的哦~?』
「誒,誒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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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東西在嗤笑着,站在我的背後。
我立刻回答了啞然的蘿莉大猩猩大人的問題,然後衝了出去。朝着求救的手邊。
我維持蹲姿,瞥了一眼。痙攣的手腕從捕肉葉的縫隙間伸出,我看了不禁感到焦躁。她到底被囚禁了多久?必須快點救她纔行。
「!!? 公主殿下,你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捕肉葉舔了舔粘在上面的血肉,含在嘴裏,兇妖述說感想。它用與妖豔的氛圍相去甚遠,或者該說與外表相符的年幼口吻評價味道。
隨後,僞裝成人類的瞳孔遮住了我的視線。
『嗯~?你在意那個嗎?做得很好吧~?這是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誘餌~』
『在看別的地方?』
跑。跑。跑。靠近後,我甚至能聽到「救我」這嘶啞的聲音。我配合着聲音,加快了腳步。
「沒事的!!不要放棄!!我現在就去救你……!!? 」
這裏是禁地,既然有好幾只大妖棲息,有複數的兇妖也不奇怪。這是當然的。可是……也不必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吧!?
「什……啊啊!!? 」
「……」
「我現在就去……!!」
我拼命地跑。一心一意地跑。完全忘記了這是陷阱的可能性。
(少說廢話了,你這怪物……!!)
捕肉葉內伸出的藤蔓一扭動,手腕也跟着痙攣似地顫抖。它瘋狂地抽搐着,草女則得意地展示給我看。
(比起這個……)
那隻蠅捕草妖化後究竟度過了多少時間呢?至少不是一兩百年就能結束的吧。
『肉肉,我可不允許你逃跑哦?』
「偏偏……在這裏遇到你!!? 」
在我注意到那個,理解那是什麼之前,背部傳來一陣被舔舐般的劇痛,我發出了慘叫。從岩石陰影處探出頭的蘿莉大猩猩大人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我扭曲着臉回頭。然後我與它面對面了。與在我背上削下一塊肉的捕肉葉。
『說話啊~』
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成爲兇妖的蠅捕草依舊持續捕食被引誘到自己巢穴的獵物。
「啊咿!!? 」
兇妖用與我內心焦躁截然不同的語氣,以有些傻氣的聲音說道。聽起來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繞了一圈後變成不帶挖苦的孩童般提問。
彷彿在回應怪物的說明,周圍的藤蔓葉子震動着,演奏出可憐的哀求風聲。這是草笛的要領。將自己的部分當作管樂器,模擬出類似聲帶的聲音……真是妖魔的狡猾伎倆。
『我思考過了。偶爾~會有同伴被吸引過來。所以我就這樣……你看。只要刺激神經,就會很有活力地動起來哦~?』
然後它絕對不會讓逃走的獵物逃走……。
捕食的數量超過一千,超過兩千……然後在某一天,它注意到了。注意到了自我意識,注意到了自己擁有明確的知性,注意到了自我。它獲得自我之後,又過了五十年以上。
它一味地捕食,捕食,捕食,用剩餘的養分增加用來捕食獵物的眷屬。
蠅捕女王露出無比陰暗的嗜虐笑容,如此說道……。
『不過,我嚇了一跳哦?居然能從我的嘴裏逃走?好厲害,明明那麼弱居然還能逃出來?』
蹲在地上的我奄奄一息地苦笑。我只能苦笑。這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了。
「你難道瘋了……!? 」
「怎、麼可能……開玩笑的吧?」
面對我的沉默,她毫不留情地踩住我的背,而且偏偏是踩在被挖掉肉的傷口上。乍看之下只是纖細的裸足,卻以從外表難以想象的力道踩了上來。令人不快的聲響響起,美少女的踐踏可不是獎勵。
「!? 」
「……身體呢?」
『嗯~?』
「那隻手腕的身體怎麼了?」
這是重點,所以我問了。我直視着怪物的臉,質問它。
『身體~?啊~很好喫哦~?』
怪物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得意洋洋地回答。那是過去式的完成式。過去完成式。這樣啊,這樣啊……
『啊,對了對了,我差點忘了。那個,那個啊?我有事想問你哦?』
「想問的事……」
我的低語與其說是自言自語,更像是在回答妖魔的問題。妖魔自我完結式的認知是常有的事。
『對啊。那個啊,那個啊?逃走的肉應該還有你和另一個纔對。但是啊,我找了好久,肉君就只有肉君一個啊。所以啊,希望你能告訴我,它藏在哪裏!』
分析這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說明,我猜它恐怕是在指蘿莉猩猩大人。雖然不知道植物的思考迴路和五感是怎麼運作的,但看來即使沒有直接咬住,它也認識蘿莉猩猩大人。而且,它問蘿莉猩猩大人在哪裏,也就意味着……
(是符咒的效果嗎……)
我只稍微瞥了一眼蒼蠅捕食園的出口。蘿莉猩猩從岩石縫隙間和我對上視線,一臉緊張地一直看着我。她的眼神中蘊含着複雜的情感,難以用言語表達。
至少,她看起來很焦躁……
「你要我一起找……?」
『對啊。因爲肉君說,他玩捉迷藏的時候,從來沒看過這麼好喫的肉。所以我就結束午睡,先從好喫的開始喫起。』
草莓是先喫派嗎……等等,這個說法是?
「你聽誰說的?」
『大家。』
我拍了拍手,它們便隨着地鳴聲現身。路過的花之BOSS們不知從何處現身,身爲眷屬的大妖們侍立在女王身旁……而且有五隻。
『那,這樣吧?』
0;看來沒辦法一直矇混下去了……1;
真的是四面楚歌。不管選擇哪條路,狀況都好到不行。
「請等一下。這對您來說……並不好。」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
「嗚咕!!? 」
『那是什麼?』
「這是我的謝禮,請收下。因爲一個人移動很困難。」
我全力運轉大腦思考。不可能選擇說不。只要回答得稍微不合它意就會被殺。就算答應要求,也只是稍微推遲變成食物的時間而已。就算隨便拖延時間,最壞的情況是它膩了。
我卑躬屈膝地懇求,哀求。兇妖見狀,正要命令僕從,卻突然停了下來。
乍看之下像是古戰場電影中出現的柄式手榴彈,但實際上是比炸藥筒更弱的自爆武器。
『什麼?是好事嗎?』
我氣喘吁吁地勉強擠出話來,兇妖聽到後,立刻逼近我,彷彿要將我一口吞掉。它盯着我的臉,仔細觀察,彷彿要看穿我的靈魂。
我確信,如果我撒謊,它會立刻殘忍地殺死我。
「……在彼方。」
『嗯?啊,原來如此。』
「當然。我可以引導你找到它藏在哪裏。」
無所謂。只要能在遇到大妖或兇妖無法逃跑時當作保險就行了。完成品有兩個,其中一個剛纔用掉了。
『所以啊,所以啊?你願意幫我找好喫的肉對吧?』
『太好了!!』
太壯觀了。太糟糕了。太絕望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要突破這個局面的難度已經飛躍性地提高了。
「在彼方。在遙遠的彼方……」
我回答了催促。然後團體客開始行動。看來在玩人魚遊戲的葉本身就是眷屬。像龜蟲一樣的造型,捕肉葉像翅膀一樣張開,是坐在王座上移動的食肉植物女王。在它後面還有更厲害的頭目……
我的要求被輕易地接受了。觸手將我拉到兇妖的面前,她的臉近在咫尺。
「……!!? 」
「這還真是……」
「請等一下。」
真是自我中心的妖啊……
「因爲,這樣不就無法……第一個知道獵物的所在位置了嗎?」
「種子機關槍。」
……也就是說,是時候一決勝負了。
「那麼,我知道……在哪裏哦?」
然後我像拉響拉炮一樣拉了拉繩子。發出喀嚓一聲,砰地一聲。
「符咒會阻礙妖魔的認知……就算繼續找下去,也很難找到哦?」
「那麼,作爲交換……可以請你扶我一下嗎?我的身體……已經無法走路了。」
0;……而且就算我默默死去,符咒失效的話,彼方也會完蛋吧?1;
『!? 真的嗎!!? 』
至少對我來說是……吧?
在圓筒最底部塞入火藥,上面是用靈鐵廢料溶解後製成的不規則鉛彈,最後是用席子、紙和薄鐵板覆蓋着詛咒釘子。
然後我把那個東西塞進怪物的胸口。我的動作太過自然,加上她一時大意,我的行爲輕易地成功了。即使成功了,怪物還是歪着頭。
兇妖聽到我的提議,開心得不得了。它輕易地答應了被它當成肉肉的存在提出的建議,這更加凸顯了這些傢伙的精神異常。
這是委託久我猿次郎收集的道具中,對我來說爲數不多的王牌之一。
怪物們毫不懷疑地按照我所指的方向前進。實際上,我也沒時間也沒想過要設陷阱,所以這一點並沒有錯。
實際上,你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卻無法認知到你。
『嗯?怎麼了?』
它瞬間就理解了我的意見,這正是妖魔的思考方式。搶奪獵物……在那之前,它與僕從之間的信賴關係已經變得如此淡薄了。
先不管猿次郎的評價,在這個場合,那個物品的效果非常顯著。
然後,我命令她在離她只有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嘎哈!? 好痛!?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
火藥的質量和數量都不足以做成手榴彈或闊刀地雷。這是肉搏攻擊……而且是半特攻兵器,必須在零距離將武器塞給對手並引爆。猿次郎在說明完成品時,也保證這東西跟屎一樣。
……然後,它對周圍僕從們的過分言論,以及對此過於遲鈍的反應,讓我確信了。果然能理解人類語言的只有這個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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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
『肉肉知道嗎?』
另一方面,看到我帶着危險的團體過來,公主殿下驚愕不已。她用帶着責難、敵意,甚至恐懼的眼神瞪着我,彷彿在控訴我。然後,她縮起身子,沒有逃跑……我裝作對這一切毫無反應。
『哪邊?』
它再次向我問道。它要求我幫它找其他肉,而不是預定要喫掉的肉。它沒有絲毫的羞愧、猶豫,更沒有客氣,而是理所當然地提出要求。
怪物背後伸出觸手,抓住了我的身體。粗暴地將我舉了起來,沒有絲毫的體貼和關懷。
「我有件急事想單獨和你說……」
緊接着,我的手臂受到強烈的反作用力,鉛彈在兇妖的胸口散播開來……
食人植物女王的胸口如字面意思開了個醜陋的大洞,周圍也因爲飛散的鉛彈和釘子而開了大大小小的洞,她發出慘叫。
「咕嗚嗚嗚嗚!!? ……咕哈!!? 」
而我則是在手臂因反作用力而麻痹時,被藤蔓扔了出去。我撞在樹幹上,接着被嗆到,咳嗽不止,最後掉落在地面上。
我的苦難還沒有結束。
『啊啊啊啊啊!!!!』
「頭目來了……!!」
花頭目們因爲女王的負傷而陷入恐慌,同時朝我發出咆哮。它們張開捕肉葉,想要將我大卸八塊。
「你們就喫這個吧……!!」
我立刻從懷中取出第二個臭球,它發出清脆的聲響破裂開來,將獨特的臭味擴散到周圍。
地面傳來震動。流石化物森林的居民來了。
『吼哦哦哦!!』
『嘶啊!!』
『嘰嘰嘰嘰!!!!』
缺乏智慧的低級妖物們撥開草木現身。它們連力量差距都不懂,或是說本能地屈服於力量,朝頭目們一直線衝去。它們被擊潰,但後續的妖物們毫不畏懼地衝了過去。亂戰開始了。
「趁、趁現在……!? 」
『站住!!別想逃,猴子!!』
我拖着身體想要逃跑,腳卻被藤蔓纏住。我回頭一看,發現那是一個人形的怪物。美少女的下巴裂開,露出尖牙,玻璃球般的眼球凝視着我。
「混蛋……!!」
我拔出苦無,刺向藤蔓將其切斷。怪物匍匐着向我逼近。我扔出閃光彈,視野被光芒籠罩。周圍的妖怪和兇妖發出慘叫。藤蔓瘋狂地橫掃周圍,擦過我的面具。
「嗚咕!? 可惡!!」
『啊啊啊啊啊!!優魯薩達!!優魯薩達!!!? 』
「哈啊、哈啊……!!」
我回握住她的手。我們互相拉扯着對方的身體。死亡已經逼近到身後幾步之遙。我用盡全身的力氣。
氣息逼近。死亡從背後逼近。我拼命地前進。由於閃光彈,視覺幾乎派不上用場。我依靠模糊的感覺,搖搖晃晃地逃跑。朝着符咒的方向,朝着岩石區。
我確實看到了,和我一樣拖着身體,將手伸到符咒效果範圍外的少女。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看着前方。在閃光彈的光芒中,我看到了。
我無視背後傳來的詛咒,鞭策着身體逃跑。我氣喘吁吁,全身汗流浹背,但還是注意着不讓血滴到地上。我一心一意地逃跑。
在逃亡者們屏息潛伏的狹小安全區的外側,兇妖一邊發狂一邊將周圍的妖怪們化爲塵埃泄憤……。
藤蔓揮了過來。然後……。
面具被打碎了一半,我的臉就像被快速球擊中一樣受到衝擊。我忍住了,勉強忍住了。現在沒有時間讓我感到疼痛。
「抓住我的手……!!」
「……!!」
『咕哆嘎啊!!? 跑到哪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