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大多數情況下,退魔士家會在管轄的靈脈的真髓正上方建造宅邸。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給大地帶來恩惠的靈脈也會給妖怪帶來恩惠,有時還會因爲失控而變成炸彈。不把特等席讓給怪物們,佔據最危險的場所,這是被賦予守護和管理靈脈的退魔士家的義務。
當然,也有因爲地形上的理由而例外的情況,而且這也不是法律規定的。另外,靈脈的核心也未必是不變的。
移動靈脈的核心、真髓的行爲雖然是一項大工程,但並非不可能。實施的意義不大,而且既花錢又危險。就算沒有法律限制,也沒有人會因爲好奇而去做。僅此而已。幾年前,北土發生河童騷動時,據說有狡猾的蜘蛛妖怪改變了靈脈的一部分流向,竊取了其恩惠……在那起事件之後,陰陽寮向各地的退魔士家發出勸告,要求他們巡邏靈脈的枝葉分脈,但僅此而已。
……一族之中,只有少數人知道的非正式,或者說是真正的十藥本家。在領境附近的山地地下挖掘的洞窟,是這種可說是好奇的所作所爲的副產物。
利用爲了移動靈脈中心而挖掘的空間進行擴張的那裏,如果有人看到其結構圖,應該會聯想到螞蟻巢穴吧。幾個房間和連接它們的通道。使役的草人偶,用藥物洗腦的鼴鼠妖怪和蟲妖怪,即使消耗了數百隻妖怪,也花了三十年以上的時間。
就這樣完成的那裏,與從地圖上抹去的山腳下的「牧場」相結合,可以說是十藥家真正的核心。用結界補強的內部空間,即使龍的憤怒從天而降,也能承受住。通過特別品種改良的靈草,對毒瓦斯攻擊的過濾、淨化、換氣也準備萬全。再加上設置的無數陷阱,簡直就是要塞。對於一介中小退魔士家來說,這實在是太過奢侈了。十藥家雖然位於央土這片得天獨厚的土地上,卻沒有向華美傾倒,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除了質樸剛健的家風之外,單純是因爲把錢都花在了靈脈的移動和要塞工程上。
「嗯,墮落了嗎……真是果斷啊。應該說幹得漂亮吧」
……在要塞內也格外巨大的地下室。經過保溫加工建造的地下溫室。植物園。以及兼作調劑室和辦公室的空間。在草木茂盛的環境中孤零零地建起的小屋內,十藥一進在聽取報告後如此回答。他停止在溫室採集藥草的調劑作業,淡然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兩名賬外血族。
「受孕順利嗎?」
「包含確認在內,我請求前往奈落的許可。我想進行幼體的回收作業。」
「不行。那裏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態。」
大概是疲勞的緣故,華顯得有些憔悴。一進淡然地否決了她的請求。如果原本的用途,或者是一些雜務的話還另當別論,但當家完全沒有打算把這兩人送到他墮落的地方。奈落,或者說是地獄。不管怎麼說,那裏都不是『人』種該踏入的地方。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自己墮落吧。期待這邊的追兵不會來,或者會晚到。果然了不起。一進毫不保留地稱讚他的覺悟。他的精神和判斷力,果然令人惋惜。
「這個案件就交給我處理吧。你們可以退下了。」
「那個……您說退下,是要我們怎麼做呢?」
對當家的話提出疑問的是萱。她戰戰兢兢地窺探着一進,露出笑容詢問,一進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會給你們追加的任務。你們就爲了必要時刻而待命,努力養精蓄銳吧。明白了嗎?」
「喵哈……瞭解……」
面對這叮囑般的命令,萱反而有些困惑,但還是安心地回答。當家沒有立刻命令她們進行下一個「任務」,也就是說,他覺得有必要讓她們繼續當新品。那個口頭約定還在繼續嗎……?
「因爲因爲!」
華的尖銳指摘,讓萱無言以對。在牢裏的失態,是因爲家僕才讓自己活了下來。如果被更徹底地殺死,就無法像這樣吵鬧了。自己被可憐地放過了……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
「那是……唔——!」
萱露出含糊的表情,撫摸着自己的舌頭。聽到華的反問,萱苦笑着繼續說道。
萱像是要吹散華的擔心一樣,把雙手的手指放在嘴邊,露出捉弄人的笑容。華眯起眼睛,暫時觀察着同期的胡鬧,然後帶着無奈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過,萱聽到華的話後一瞬間愣住了,理解後卻笑了出來。
在通道的拐角處,萱疑惑地指出。
代替萱,華對當家的命令發出驚訝的聲音提出意見。第肆案已經開始,繼續第參案應該已經沒有意義和理由了。那樣很沒效率。這不像十藥的作風。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嗎?
「鎮靜……事前實驗應該沒有確認到這種作用吧?」
「萱,危險」
不,如果只是被下藥的話還在預料之中。在給對方下毒的時候,自己也會準備好解毒藥。但是那繩子……真是失態。和他一起戰鬥的時候也沒有確認過那個天狗的繩子。沒想到會是那種隱藏方式。多虧了這樣,自己在逃脫的時候也沒有選擇手段的餘裕。特別是萱,因爲她的因子,負擔比華還要大。她那有些興奮的態度讓華感到警戒和擔心。
「喂藥的時候,彼方小姐的東西和我的東西混在一起了。你看,我被咬了吧?」
華觀察着萱的全身,擔心着她的身體。被當成家僕對待的兩人被下藥,又被綁了起來,爲了逃走而有些勉強了自己。
正因爲驕傲,萱才撅起了嘴。她對家僕沒有敵意,也沒有惡意。有親愛,有友愛,有敬愛。但是,這是兩碼事。她很意外。當主的這種判斷,更是讓她陷入了被否定自己的存在感的感覺。
「這次大概不會那麼順利吧?……怎麼辦?趁現在先下手爲強?」
「不是壞的意思哦?不是幻滅,而是思考冷靜下來……不過,現在想想,可能也有鎮靜的作用吧」
「不服嗎?」
「沒有根據……!? ……也不能這麼說吧?」
「……啊,嗯。不用那麼警戒啦。不會突然就那樣的……不是那樣的」
「嗯——不過,那個人本來就是例外中的例外吧?所以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吧?因爲實驗用的只是標本吧?」
升降機停止了。萱看着下面的倉庫,像小孩子一樣調皮地吐着舌頭,提出建議。
「嗯——總覺得……有點受傷」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鎖鏈的聲音響起。萱一邊和地板一起下降,一邊仰天長嘆。明明剛纔還對當家的判斷有所不滿,現在卻表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萱在心中妥協了,詢問華如何應對預料中的情況。
「……確實,看起來還沒事呢?因爲萱『飛』的時候眼神會變得很奇怪」
「嗯。允許你們打開倉庫。確認後,把謄寫好的契約書交給我……對了,下次用蛟皮吧」
我們乘上由草人偶們操作的升降機,華對萱的話表示懷疑。這次的實驗之前已經儘可能設想了各種意外情況。就華所知,沒有這樣的先例。雖然就萱來說,那個場面確實處理得很好……但這也太突然了吧?如果是失控的話還能理解。
「就是那樣♪……」
「你覺得當家大人在想什麼?……不過,對我來說,總之是得救了?」
「我們只要服從被賦予的命令就行了……比起這個,你沒事吧?」
「不要對當主的判斷有意見。被他玩弄於股掌也是事實,對吧?」
「有備無患!就是這麼回事吧。這樣啊,當家大人說得沒錯。」
「我覺得那個人的唾液非常美味。所以當時沒有注意到……但仔細想想,我嘴裏都傷成這樣了哦?有血的味道,又很痛,就算興奮得『飛』起來也不奇怪吧?但仔細想想,反而冷靜下來了」
「喵哈?喵哈哈哈!!真是的,沒事沒事!放心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你看,我還能像這樣說話呢!」
「我覺得包括這個在內,他都會突破」
萱把手指放在嘴邊思考的樣子,至少動作和年齡相符。和說話的內容不相稱,甚至有些異常。
當家允許使用防水性好且堅固的高級妖皮紙,然後將意識轉移到藥物的調配上。也就是說,話就說到這了。萱和華遵從當家的意思,行禮後退出房間。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吧!? 」
「需要重新制作契約書,可以嗎?」
面對當家那微微帶着威壓的詢問,華慌忙否定。少女很清楚,自己和萱作爲旁系血族的分量。她們的當家雖然不愚蠢也不蠻橫,但衡量危險性後,捨棄的時候絕不會留情。她們兩個被特意準備的理由是作爲預備,相互監視,以及連帶責任。
升降機下降的衝擊讓華一時語塞,但她立刻否定了自己差點否定的可能性。
離開房間,走向倉庫,走在鋪設的單調道路上,先開口的是萱。華沉默片刻後,開始組織語言。
萱覺得即便是他,不,正因爲是他,所以更不可能做到。爲了這一天,他們可不是白白做了那麼多實驗。那東西不會因爲一點小把戲就被排除。確實,對方準備充分,不可大意。但是,那東西不管是用藥,還是用詛咒,還是用異能,都會適應給你看。不如說,它會將一切反向利用,化爲自己的東西。它對萱她們來說,確實是值得驕傲的孩子。而他卻……?
「冷靜?」
「不,沒有那種事……」
萱像跳舞一樣跳下最後一級臺階,開心地像小丑一樣走着,卻突然沉默下來,停下了腳步。看到她那不斷變化的樣子,華裝作自然的樣子,一邊警戒一邊問道。雖然看起來不像是突然『飛』了……。
「但是,已經植入了吧?」
「也就是說,第參案還沒有被廢除嗎?但是,第肆案已經……」
「……」
「……我覺得他是在考慮家僕殿從那個狀況中逃脫。所以,他策劃着在她虛弱的時候再次締結契約」
「不是那樣的?」
萱一邊背對着華一邊走下拐角處的樓梯。雖然華提醒了她,但對萱來說,華的話的真僞比這更重要。
確實如萱所說。正因爲是例外……所以那個人纔會被選中。不管是作爲當家,還是作爲十藥,或許這樣反而更好。未知比已知更有價值。更有可能性。
萱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向我展示自己的舌頭。在那妖豔的紅舌上,有着令人痛心的痕跡。紅黑色的傷口高高隆起。不難想象在血止住之前,應該流出了相當多的血。雖說事態緊急,但男人咬得相當狠。
「……然後呢?」
實際上,萱『飛』的時候不會是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會完全失去理智,連裝作開玩笑都做不到。連進入她的視野都是危險的。華自己也曾經不小心進入她的視野,結果喫了苦頭。在她恢復之前,華不得不剝掉她好幾次。
「可是,這樣的話……」
使用十藥的技術,以某個會將幼體植入人體的妖蟲爲「目的」進行品種改良的生物,毫無疑問已經貼在了那個被當成家僕的人的臉上。毫無疑問已經植入了。那麼它已經是屬於這邊的東西了。那個男人的生死已經無關緊要。只要榨取,奪取一切,然後回收在胸中培育的東西,對十藥家來說就足夠了。
「……至少先聯繫一下當家大人比較好。」
也就是說,華贊成她的提議。萱咧嘴一笑,露出狂暴的笑容。華不由得『脫節』了。她很激動。同時,華條件反射性地摸了摸腰間的武器。
「……你果然在勉強自己吧?」
「不是的!」
華再次投以驚訝的視線,萱可愛地『填』上,否定道。她用手仔細地確認了好幾次,確定『填』好了之後,鼓起臉頰鬧彆扭。
「別誤會了哦?這可不是隻有在『飛』的時候纔會『脫節』哦?」
「是嗎?」
「咦!!你不知道嗎!!? 」
「嗯」
得知了彼此的衝擊性事實,萱明顯地表現出來,華則在內心驚訝。雖然彼此相處了很久,但似乎也有意外不知道的事情。
「高興的時候偶爾會『脫節』!你要記住哦?突然被注射藥劑的話可受不了哦!? 」
「我知道了……你很高興嗎?」
連自己都當作新事實知道了。如果是小事的話,應該不會『脫節』吧。也就是說,這個同期就是這麼高興。
「嘿嘿。那是當然的!華不也是嗎?」
害羞地撓着頭,萱反過來問道。華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確實,是這樣呢」
仔細想想,那是理所當然的感情。一直一直等待着。一直等待着。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實在是太無常,太無情了。
即使一族的目的得以實現,但對兩人來說,只有這樣也太沒意思了。太空虛了。畢竟對他來說,兩人是……
「喵哈!這麼一想,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呢!」
不久之前,自己拼命準備的東西被當家輕視,萱憤慨地說道。華心想,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隨性。或許正因爲如此才能活下來。
華感到不對勁。上次爲了製作誓約書而造訪這裏時,各紙的保管場所似乎不一樣。她疑惑地皺起眉頭。她回溯記憶。果然很奇怪。配置不一樣。是誰隨便換了位置?之後再確認訪問者的記錄……。
「……?」
華觀察反應,確認對方是同期。看來不是被剝皮冒充的。
「……萱?」
華眯起眼睛,責備同期的愚蠢行爲。如果是唯人就算了,如果在她們之間做這種事,就算下一秒被反擊殺死也不能有怨言。在這種時候還這麼悠哉。是想報復嗎?不管怎樣,既然沒有成功,就顯得更蠢了。
「難道說,你打算從背後嚇我?」
『不,你們……唉,爲什麼我非得拜託這些動物不可?』
「瞭解!」
————————————
華依靠記憶來到寬敞倉庫的一角。在那裏終於找到了桐木的樓梯櫃,把提燈放在旁邊,拉開兩三個架子檢查裏面的東西。她知道這裏存放着誓約書和文書用的卷軸和扶桑紙。除了普通的扶桑紙,還有靈木和神木的高級品,以及獸皮,妖皮,人皮和半妖的皮。這次要找的是家主提議的蛟皮,目錄上記載着很久以前討伐了大河之主後剝下來的皮,一直保存到現在……。
「……是萱呢。」
『……!!』
「咦?」
「!!? 」
「這次特別纏人呢……難道是沾到味道了?」
華將看不見的武器對準背後氣息的來源,回頭一看,是熟悉的慘叫聲。萱大概是後來纔到,卻先找到了要找的藥吧。她用收納的木箱當盾牌,發出小小的慘叫並指責華。
萱誇張地回應華的催促。話音剛落,她便率先邁開步伐,小跑着追過華。華無奈地追了上去。然後,她們到達了活生生的門。
「不,沒那回事……」
「你睡糊塗了?難道是藥效還沒退?」
『! ! !』
萱淚眼汪汪地抱怨着,展示着已經吸滿了粘液的內衣。華一邊安撫着萱,一邊提出要求。雖然抱怨是無所謂,但華不打算允許她因此就停下腳步。華舉起放在入口的手燭,丟下萱在昏暗的倉庫裏漫步。
『0;o´・∀・1;o那就是那個吧!3SUN!』
『……!!』
「別生氣嘛……話說回來,你太慢了吧!我先找到要找的東西了哦?你在做什麼?」
重疊的無數蔓條分開,形成通道。將通道前方的空間開放給兩人。隱約可見的是成排的櫥櫃。高高堆起的唐櫃。牆上掛着物品……那是本家要塞中保管着大量咒具、藥劑和素材的倉庫之一。
「……!? 」
「……咦?不是在那裏嗎?」
『你的毒血在這些傢伙裏面,詛咒的束縛最強吧?還是說,你願意被「那傢伙」搶走編號?』
「是萱啊!? 」
「哇呀!? 什、什麼!? 我好不容易纔找到拿過來的,好過分哦!? 」
「怎麼回事……?」
這是瞳孔適應了黑暗的證明,也意味着自己的視覺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惡臭讓華皺起眉頭。華仰望自己墜落的天空,但那裏已經沒有光了。
「……你在說什麼呢?」
『0; ・`ω・´1;不行哦! 要更熱情一點! 要想到所有的粉絲!0;ノ;≡ω≡1;ノ 好!』
伴隨着鈍痛,意識清醒了。睜開眼睛。視野依然昏暗。雜亂的水聲。抬起上半身。水從衣服裏滴落的聲音。感覺有什麼乾燥的東西從臉上剝落。還很暗……但是,輪廓逐漸變得模糊可見。
「哇,溼答答的……」
「記得用紙在這附近……」
這是品種改良的結果,它們擁有強烈的喜惡,只要喫過一次,就再也不會喫第二次。由於是已知的味道,它們不快地顫抖,讓出道路,彷彿在說「快滾」。
『沒什麼,就當是入場費……那麼,就用這個立誓約書吧?』
華回溯記憶。自己確實墜落到了相當深的地方。華墜入水中,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使用了繩子。拼命地爬上去,然後就到此爲止了。然後再次醒來……就是現在。
從粘蔓中解放的兩人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華看穿了粘蔓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恐怕是感覺到陌生人的味道和氣味,所以仔細地斟酌着來訪者是否是已知的人吧。看來,臭味似乎比想象中更滲入了身體。特別是萱,可能是因爲胃袋裏被塞了繩子,所以被束縛住了。
華瞬間回頭擺好架勢。敏銳地,神經質地警戒着自己的周圍。是誰?是什麼?她探索,探知,探索。但是……什麼都沒發現。但是,那個感覺,確實有視線和感情投向了自己……!!?
『哎呀,要我來嗎?』
負責看門的草人偶們被撤下了。站在門前,門開始脈動。防盜用的封印……既是門,又擔任鑰匙的肉食妖草開始將無數的粘蔓伸向地面。蔓條到達腳下後向上延伸,鑽進衣服的縫隙,舔舐般地撫摸兩人的肌膚。它們汲取汗水,纏繞頭髮,咀嚼,判斷踏入此處的人是什麼。
華看向同期所指的方向。她從半開的架子上拿起鋪在上面的卷軸之一。那紙質,正是她所尋找的,將蛟的外皮拉伸鞣製而成的皮紙。
「好好好。上去之後就去洗澡換衣服吧?……爲此也得趕緊把東西帶回去。藥就拜託你找了哦?」
「閒聊就到此爲止……好了,快走吧?」
「果然……」
「內衣也粘糊糊的……話說它們都進到裏面來了哦?真希望它們不要強行打開啊?明明還沒用過,卻會受傷吧?」
萱疑惑地問。華困惑地否定。真奇怪。剛纔那裏應該沒有才對。應該……沒有?
「……!? 」
「……」
剛纔的氣息真的是同期的嗎?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存在的證據,但華無論如何都不想承認自己搞錯了……。
『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了吧?難得微服出巡,這樣會被發現的哦?』
「我找不到應該在這附近的蛟皮紙。不知道是誰改變了保管場所,或是被偷了。」
華一邊深呼吸一邊回頭,那裏是下水道還是蓄水池呢?總之是廣闊的水面……五感逐漸恢復。華意識到身體的寒冷,顫抖起來。
同期的抱怨「不是人!」被華當作耳邊風。
『……!!』
『! ! !』
『0;T▽T1;對! 那樣就好!0;*^ー゜1;ノ 那就是世界第一偶像團體! NINJA HACHI KAI!』
「不,你在幹什麼啊?」
……總之我先吐槽了對着繩子和釘子跳着舞的白蜘蛛。話說剩下的兩個也別跟着起鬨啊。我爲什麼非得看繩子和釘子跳着性感的舞蹈不可啊。蜘蛛,你對這個團體的同伴沒問題嗎?
『0;>ω<。1;不行哦爸爸!要更熱情一點!要想到所有的粉絲!0;*^ー゜1;ノ 那就是世界第一偶像團體! NINJA HACHI KAI!』
「我覺得性選擇裏應該沒有物質的項目。」
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的知識,這隻蜘蛛相當自由。算了,先不管這個……。
「……看來不能樂觀看待了。」
我摸了摸胸口,低頭看着從臉上剝落,乾燥後石灰化掉在地上的那個東西。
人面龜蟲。或者該說是胸部小姐。它的親戚。我從原作知識和過去的逃亡中知道,如果被它貼在臉上會怎麼樣。被寄生的同伴們臉會爆開倒下,然後從胸口……正確來說,因爲形狀微妙地不同,所以是從同一個原種分支出來的品種吧。不管怎麼說,既然特地飛到臉上,目的應該不會改變。
「不是因爲討厭種馬,所以就變成腹馬吧?」
我回想起那張胡鬧的誓約書的內容。那幫傢伙,不管怎麼想都知道我身體的祕密。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還是說,有人泄露了?我覺得知道我祕密的人應該不會口風不嚴。
「還是說,是惡意……嗎?」
人面寄生龜蟲和草人偶。或許兩者都是偶然。但是,又或者……。
「……沒有時間慢慢思考了」
『0; ^ω^1;オンブー♩』
我叫來笨蛋蜘蛛(附帶聖釘厄斯克裏帕),讓它迅速坐到我的肩膀上。我命令繩子纏到自己身上。繩子像觸手play一樣纏繞到我身上,化爲輔助用的強化外骨骼。我用它撐起身體,舉起櫻色短刀,準備迎擊。
(在她醒來之前不能出手嗎?真是奇怪的嗜好……還是說,喜歡一邊聽慘叫一邊喫?)
在墨汁滴到紙上的黑暗中。常人應該什麼都看不見,但我還是能看見。視野中隱約捕捉到的輪廓。從迴響的微弱呼吸聲中可以大致測出距離。複數。巨大……而且,相應地強大。
一瞬間的猶豫。這是地下的水。雖然已經跳進去過一次,但還要再跳一次……不過我回頭看了看那個一邊踩扁背後那些疑似同伴的怪物,一邊全力突擊的異形。我後悔地轉回正面。
「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這不是史提爾沃特之類的吧……!? 」
以此爲信號,我轉過身來,目不斜視地奔跑。我微微睜開眼睛確認怪物讓出的路,然後一個勁地往那裏奔跑。在剩下的怪物注意到之前,我用隱行術消除腳步聲,降低氣息,但還是全力穿過那裏……!!
我閉上眼睛。爆炸聲。然後是照亮黑暗的強烈閃光。突然被強光照射的怪物們閉上眼睛,或是捂住眼睛尖叫。我趴下身子。有什麼東西從上方快速通過,眼前的水面濺起豪爽的水花。
我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奔跑,一邊摸着胸口。一點點地感覺到違和感。逐漸變大的存在感。正在孕育的某種東西……想到不久之後就會發生的嚴重事態,我感到十分苦惱。
0;不能浪費時間和體力……!!1;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是……」
它們大概是察覺到此方已經注意到了吧。突然有幾道目光在黑暗中閃耀。僞裝是沒用的,不如說它們是想利用瞳孔反射的光,以明暗變化來讓此方眼花。這是正確的,也是錯誤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回顧自己的內心。有輕微的失落感。那是如果不注意的話,很快就會忘記的微小感覺。
我立刻轉身走向下水道。本來想跳進去,但又在水面前停下腳步。
『0;>ω<。1;ハ�レメロス!』
「太天真了!!」
——————
「就用這個!!」
我甩掉沾在刀刃上的血,代替潛伏在黑暗中的傢伙們說出心聲。實際上,我至今爲止切開過各種各樣的東西。從觸感就能知道,如果是普通的刀劍,刀刃應該會在途中卡住,然後就這樣被殺掉吧。對眼前的傢伙們來說,前提條件已經崩潰了。
我假裝跳進水裏,下一秒就轉身朝怪物扔出那個東西。在搜索架子時和短刀一起找到的少數裝備之一。閃光彈。
一道影子搶先一步颯爽地逼近。我因爲突然的強光而眯起眼睛,但並非用視覺,而是用嗅覺和聽覺捕捉到了。
旅館的一個房間。在主人被分配到的大房間旁邊,鈴音,或者說是雪音,正跪坐在奉公人用的休息室裏,一言不發地等待着。等待的同時,心中充滿了困惑和混亂。
「……」
0;那麼,我呢……?1;
比剛纔更巨大,更異常的影子。在黑暗中並排的無數紅色眼睛。酷似人類的上半身。從裂開的下巴里有無數像兇器一樣的東西在蠕動。像剪刀一樣的輪廓中浮現的手臂有三對。腳更多……啊,這是相當不妙的傢伙。
鈴音再次回想毬所說的內容,聳了聳肩。想要出人頭地,需要相應的膽量。從這一點來看,毬所描述的人物形象,感覺就像是愛做夢的少女的妄想。特意去安慰,疼愛,幫助眼前盲目無知的少女,但又沒有不正當的關係,這就是她一開始連她哥哥都懷疑是妄想的理由。
實際上,她可能戴着有色眼鏡。沒有人對誰都很溫柔。對某人溫柔的人,對其他人可以冷酷無情。只是偶然,盲目的少女沒有接觸到那個人的黑暗面……大概是這樣吧。
……不管怎麼說,沒有可以冷靜下來的地方和時間的話,就無法處理這傢伙了。
「哈哈,一劍就被殺掉,很驚訝嗎?」
但是,一旦意識到,持續意識到的話會怎麼樣呢?難以言喻的感情不斷膨脹。是錯覺嗎?是誤會嗎?不,不對。這份感情絕對不是那麼空虛的東西。絕對……。
面對令人厭惡的現實,我不由得吐出詛咒般的咒罵,但在異形的怪聲和尖叫的迴響中,誰都沒有聽到……
入鹿的指摘,或者說是毬的指摘。如果只有其中一方的話,應該會被當成胡言亂語吧。但立場和職務都不同的兩個人都這麼說,那就另當別論了。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認知。
「然後,開始!!」
『0;o´・∀・1;oキミニキメタ!』
爲了學習技藝而結識的盲眼少女所說的話,一開始還真的可以當成是胡言亂語。畢竟她說的內容就像是愛做夢的京城淑女會說的話,而且她自己和她的兄長,以及鈴音和其他人都沒有想到過那種事,所以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鈴音認爲斷定爲妄想比較恰當。她認爲少女是把夢境的內容和現實混在一起了。
她念出毬口中說出的名字。不知爲何,感覺很習慣。自己也不明白說出這個名字後,嘴角爲什麼會露出笑容。但感覺並不壞。
沒錯。我沒有時間和餘力跟這些傢伙戰鬥。沒有必要。我應該對付的是上面的傢伙,而且最優先要處理的是……
想到這裏,她再次懷疑自己。自己又是如何呢?自己看到了那個人的哪一面呢?她回想起自己放鬆的嘴角,意識到自己剛調整好又開始放鬆,於是用手指碰了碰嘴脣。不知不覺間,她嘆了口氣。令人感到妖豔的嘆息……。
「伴部先生嗎……」
『0;*´∀`1;又遇到麻煩的傢伙了!』
『0;>ω<。1;快跑啊爸爸!!』
我躲開破風而來的銳利爪子。我鑽進對方懷裏,迅速將刀刃抵在應該是要害的喉嚨上,輕易地刺穿,然後利用對方自身的動作將其切斷。身體和頭分別掉進背後的下水道。水花四濺。沒有浮起來。沉默……原本打算接二連三襲擊過來的怪物們停下了腳步。它們的眼神中帶着警戒和驚愕。
「是入鹿被迷惑了,還是……」
0;也就是說,我們的關係有那麼好嗎?對方是下人?啊,是被當成家僕嗎……?1;
「所以要慎重……這麼說是不是太自私了?」
只靠一把短刀對付它們,怎麼想都太勉強了。我被迫做出決斷。所以,所以……!
以常識來想,自然會認爲是朋友被灌輸了虛假的記憶,但如果是那樣,就沒必要對毬做那種事。特地對盲眼的無力少女做那種事有什麼意義?
『!!』
從隔音結界被封閉的拉門對面傳來爭論的聲音,從沒有人出來這一點來看,可以清楚地知道。
黑暗深處傳來難以形容的怪聲。眼前相對的怪物們在黑暗中蠢動,看起來很動搖。肉被壓爛的聲音。尖銳的聲音。尖叫。四肢在空中飛舞。慌張地後退。讓出一條路。出現了。
『……!!』
「……」
『Σ0;´Д` 1;發生了什麼!? 』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啊,可惡!」
被當成比人類的下人還要偉大的家僕……可以說是出人頭地了。成功了。假設那個人物真的存在,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和自己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事情應該就此結束……然而半妖朋友卻從旁插手,讓事情變得無法收拾,而鈴音也無法否定贊同朋友的少女。因爲鈴音知道,這個朋友和有些不知世事的琴師不同,是個非常現實而堅強的人。
朋友……入鹿揹着毬衝進主君的房間,召集派遣團的其他高官開始議論。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以上,但還沒有結束的跡象。
「可惡……!」
「雖然她那麼說……但感覺還是太理想化了」
「再見了!」
「哈哈。不會吧……」
鈴音無法將自己不可思議的感情化爲語言。只是,她追溯記憶,找到了類似的感情,苦笑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遙遠的過去,模糊的記憶。她對那個人的思念,比任何人都要可靠,比任何人都要安心,比任何人都要喜歡。永遠無法回來的喪失。對她來說的心傷……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難道自己把哥哥和那個人重疊了嗎?把重要的長兄當成替代品?
「那種事……對對方來說也太失禮了吧」
冷笑。嘲笑。被不認識的姑娘拜託代替不認識的哥哥,對對方來說也是麻煩至極吧。如果有人接受的話,那也太好事了吧。還是說,只是自己單方面這麼想?真是難以置信。
像哥哥這樣的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這一點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已經充分理解了。把那樣的人和隨處可見的男人重疊……就算毬說的事情是事實,也覺得有點假。自己該不會是被輕浮的花花公子的花言巧語騙了吧?
或者,難道……難道?
「真是愚蠢……不可能有那樣的偶然」
鈴音帶着甚至包含厭惡感的語氣,唾棄着自己那無法嘲笑毬的妄想。故事也太完美了。一瞬間的幻想讓她對自己感到厭惡。她當場躺下。
「是的。那麼順利的事……不可能有」
女中用微弱的聲音,像反芻一樣喃喃自語。把重要的家人和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男人重疊在一起,這種行爲是不孝,不義,不道德的。這不像自己。
世間,人生,沒有那麼美好。更加骯髒,更加泥臭,更加不講理,自己已經很幸運了,所以把作爲犧牲品的哥哥捲入這種妄想,即使只是在腦海中也不應該被原諒。
「不可能被原諒的……」
她無力地把臉埋在旁邊的坐墊裏。掙扎着把臉埋進去,閉上眼睛,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內心。想着再也見不到的長兄,沉浸在感傷中……。
「咦……?」
突然,鈴音一直想着哥哥的事,注意到自己和哥哥的回憶並不明確。不,因爲是陳年舊事,所以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很奇怪。
「這種,這種事……!? 」
不知道。模糊不清,朦朧不清,像霧一樣抓不住。確實有哥哥。有最喜歡的哥哥。過去的記憶,感情,毫無疑問是真實的。但是……想不起細節?想回憶起來,卻煙消雲散?忘記了?
「騙人,騙人的!不可能有這種事!!? 」
鈴音反射性地否定自己的不義。拼命地否定,想要回憶起來。對了。哥哥的名字是……名字是?
「公主,大人……」
然後鈴音注意到影子,回過頭去。是表情嚴肅的環,和難掩焦躁的入鹿。
「……!!!!? 」
「失禮了……!!」
「爲什麼……!!? 」
環對沉默不語臉色蒼白的朋友的異狀出聲詢問。入鹿也差點要察覺到時,鈴音大聲回應。她站起來,行禮後轉身。這是爲了準備服裝和行李。
愕然。不知道小時候叫過好幾次的哥哥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滿身泥濘抬頭叫他名字時,他聳肩走過來時的風貌。不知道他一邊拍掉泥巴一邊無奈地對自己說話的內容,連他的聲音都……什麼都!!?
「鈴音,不好意思,能請你準備出發嗎?大概……那樣比較好。」
正因如此,她才埋首於眼前被賦予的工作,一味地逃避……
「啊,鈴……」
「鈴音……?你沒事吧?」
「沒事!要準備出發對吧!!? 我馬上去!」
主君以奇妙但仍然有些迷惘的口吻下令。入鹿則像是對不在場的某人怒火中燒般地低吼。看起來也像是在忍耐着隨時可能獨自飛奔而出的衝動。
鈴音裝作沒聽到背後傳來的呼喚,徑自離去。因爲現在的她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因爲不想直視自己可怕的罪孽。因爲不想思考那個可能性。
鈴音差點因恐懼和絕望而發出尖叫,但她忍住了,因爲拉門被用力地打開了。列席的下人衆和隱行衆的人們帶着驚訝和焦躁,一個接一個匆忙地從鈴音身邊離開。簡直就像接下來有什麼任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