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傷者送到那邊的帳篷!!」
「來不及逃的人呢!? 都救回來了嗎!? 」
「可惡,後續的傢伙把怪物們帶回來了!!幾個人跟我來!快點把它們驅除掉!? 」
「別放鬆對公達們的保護!? 就算死也要保護好!!」
在禁地「暗摩山」與人界的邊界上,使節團及監視團的營地陷入一片喧囂與混亂。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前往山中的一行人失去控制,如鳥獸散般逃了回來。而且使節團代表還遭到綁架,甚至受到妖魔羣的襲擊。
後續部隊與留在營地的人負責回收撤退的使節團,保護逃離天狗魔掌的公達們,以及掃蕩追擊而來的各種妖魔。
「實質上的損失沒有那麼嚴重,不過場面很混亂呢。」
白若丸在營地各處佈下簡易的強化結界與式神後,俯瞰着喧囂的場面喃喃自語。在狹窄的山路上遭遇襲擊,加上代表遭到綁架,造成了混亂。不過就數量上來看,損害似乎並不嚴重。
根據報告,退魔士死亡一名,失蹤兩名,負傷五、六名。整體來看,犧牲者不超過三十名。而且大半都是沒有戰鬥能力的男丁和雜役。不習慣戰鬥的他們最先亂了陣腳,落荒而逃,不出所料,他們因爲脫離隊伍而被喫掉了。脫離隊伍的人會優先被盯上是常識。
不過,對白若丸來說,九成九的犧牲者都無所謂。問題是……他。
「白若丸大人,由一之姬大人指揮果然有困難。」
雜役班班長御影撥開人羣前來報告。白若丸不驚訝,只是淡淡地點頭。
與天狗交戰的鬼月家派遣團代表現在不僅無法戰鬥,連代表的職責都無法履行。那應該是天狗使用的咒具,那條繩子會吸收所有觸碰到的靈力,比例上變得愈強韌。
纏繞在鬼月雛全身,無止境膨脹的繩索已經變成粗繩,別說本人無法動彈,就連刀都無法切斷。因爲這個特性,她的異能,靈術,身體強化都被封印了。就算想解開繩子,但繩結太緊,光是碰到繩子就會讓退魔士失去力氣,完全束手無策。
最糟糕的是,鬼月雛在那種狀態下從高處落下,身體承受了相當大的負擔。骨頭碎裂,內臟也受到重創,可以說是重傷。如果能發動異能,再生應該很容易……但現在的她連指示都做不到,只能像夢囈一樣吐出詛咒。
「一之姬大人就讓她繼續躺在牀上。絕對要保持安靜,無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只能等繩子吸收的靈力量達到自毀的程度了。」
白若丸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條咒繩是用相當優質的材料編織而成的,想要將其無力化需要相當大的功夫,而如今的使節團沒有足夠的人手,時間,材料。能做的只有讓繩子繼續吸收雛的靈力,直到其吸收靈力的能力達到飽和。然後在這期間避免雛因勉強自己而死……這是唯一的選項。
……白若丸已經從師父那裏收到了這樣的指示。
「我明白了」
關於這一點,師父已經下達了指示。待機,現在是忍耐的時候。雖然不滿,但也沒辦法。對危害所愛之人的傢伙的報復,現在必須忍耐。不分青紅皁白地暴動,只是野獸而已。
……這個雌性如何?她有自我嗎?不是代價,也不是等價交換。她是不是把接受、憐愛、奉獻、失去、捨棄這些事情,當成理所當然?
「……?」
「兄長出去幫忙了。很遺憾,我不管做什麼都只會礙手礙腳……什麼都不做也靜不下心,所以想分散注意力……如果讓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我的行爲確實有失體統。」
「外面都那樣了,你還優雅地演奏……真是好命啊?」
「你說蛇……?」
「我確認過撤退的後續組……很遺憾,沒有找到。應該認爲他被俘虜,無法逃脫」
白若丸對毬似懂非懂的回答哼了一聲,轉身走出帳篷。
0;太方便了。太方便的雌性。如果不是演技的話,那就更可怕了……1;
對。不可能肯定這傢伙。怎麼會有這麼清純純粹的雌性。這是顯而易見的欺騙。如果承認了這樣的雌性……那麼骯髒的自己又是什麼?
這個女人簡直就像個空容器。是個空虛的人偶。是自尊心很薄弱嗎?無論何時都貶低自己並承認這種態度……她那虛無縹緲的一舉一動,似乎能溫柔地接受男人的征服欲,支配欲,庇護欲,以及所有骯髒的願望。對男人諂媚乞求原諒的無力雌性舉止……對現在的白若丸來說,這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會在這個帳篷裏張開結界。不要隨便出去。就算外面有人叫你!!」
「好,好的……!? 」
白若丸粗暴地抓住毬的頭髮。毬驚訝地尖叫。白若丸默默地盯着她。充滿困惑和混亂的雌性表情。不知道她是否理解了自己被惡意對待的態度。用看不見的眼睛仰視着這邊……啊啊,真可恨。
關於鬼月家派遣團的失蹤者,關於白若丸的心上人,他含糊地問道……。
「是!」
無論男女老少,人都是人。無法逃離肉身的束縛。無論是怎樣的聖人,都無法完全無慾無求。就連白若丸所想的他也是如此。白若丸知道,他注視自己的時候,眼神深處所蘊含的情念。
「!!? 這個氣息是!!」
白若丸在內心惡狠狠地罵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這個女人的聲音,話語,舉止,態度,動作,表情,這一切都會迷惑男人,讓女人不快。正因爲這個稚兒知道男人和女人雙方的慾望和醜陋,所以才能更加真實地理解這一點。理解了。
無法逃離慾望本身。重要的是態度。他和那些平庸的凡夫俗子不同。他理解慾望,但依然想要保持正直。然後正直地對待自己,拯救了自己。被慾望所擺佈的前稚兒知道,這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雖然在本篇遊戲劇本中沒有絲毫登場,但在之後的小說版,外傳,設定集等作品中,都暗示了這個世界曾經存在過這個怪物。記載了它在扶桑國建國前後到初期的因緣。不過,它也被同時視爲過去的存在。
0;是嫉妒嗎?就算是這樣……!!1;
因此,雖然眼前這個少女對自己有恩,但厭惡感卻從內心深處湧出……。
「……辛苦了。總之繼續警備營地。」
如果她是鬼月的人,或者橘家的千金,白若丸對她的感情也會改變吧。她們和自己居住的世界不同。身份不同。和只有獻身價值的自己不同。所以能坦率地承認自己不如她們。能劃清界限。
……看來,它現在還沒有成爲過去的存在。
踏入帳篷的同時,琴音便震動着鼓膜,白若丸語帶諷刺地問道。在帳篷一角彈着琴的少女聽到聲音後轉過頭來。她那雙無法映出光芒的渾濁卻又清廉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原童僕。
這是警告。因爲懇求對方邀請自己,或者被帶到外面是惡妖常用的手段。對於盲目行走困難的這個女孩,什麼都不做,不讓她做任何事,纔是保護自己的最佳選擇。
闖入者的氣息平息了即將失控的感情。帳篷外遲來的叫喊聲響起。「天狗來了!」
不久之後,她對作爲「使者」出現的天狗的宣言感到十分不悅……。
0;隨便找個妖魔羣扔進去吧!!1;
(大哥……是啊。在這裏吵鬧也沒用吧?)
我不由得喃喃自語。眼前的雌性似乎不太理解,歪着頭。就連這個動作也是擾亂男人內心的無垢的魔性。白若丸看到這個動作,就想打她的臉。
和自己一樣被玷污就好了。那樣的話自己就比這傢伙更上位。更漂亮。更有意義。哥哥一定也會……!!
對。簡直就像不是人類的某種東西在裝作人類一樣……。
御影肯定地點了點頭,晉升爲派遣團臨時代表的少年向目擊了現場全過程的下人班長問道。
「哼!!」
利他之心……不,不是這麼可愛的東西。這傢伙的舉止不是人類應有的樣子。簡直就像什麼都沒有。沒有執着。太過清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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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怎,怎麼了!? 」
我再次喃喃自語。她困惑地呼喚我。白若丸無視了她。無視她,慢慢地逼近毬。
面對質問般的提問,毬誠惶誠恐地回答。她的舉止又讓白若丸感到煩躁。
「……是嗎」
我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是在演戲。我想狠狠地欺負她,貶低她,羞辱她,玷污她。我想讓她哭泣,讓她叫喊,讓她哭泣,讓她啼哭,讓她懇求。
御影在與部下們撤退之前確實看到了自己的上司被囚禁的樣子。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手段應對。他們能做的只有將半死不活的雛運出來,同時讓她的靈力被奪走,變得無力。而這對下人來說已經是足夠了不起的工作了。
「別開玩笑了……」
0;爲什麼?爲什麼是這種態度?1;
「……真是悠哉啊。這種時候還演奏?」
「……不久前,我聽說了。」
「嗯。哥哥……家僕下人失蹤了,對吧?」
「你知道你大哥失蹤了嗎?」
最重要的是,做那種事只是浪費時間和體力。
「白若丸,大人……?」
他沒有怒吼「無能」二字。原童僕在師父的教育下,將感情與理性分離。雖然憤怒,但說出口也無濟於事,而且也等同於唾棄上天。被知道時,他所愛慕的人的反應也令人害怕。
「是白若丸大人嗎……?」
「聽聲音就知道了吧?」
而這樣連獻身都不一定願意的雌性,竟然被他如此珍視……。
毬看起來真的很痛苦,而且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過失。她那毫無掩飾,毫無矜持的樣子實在是可悲,實在是愚蠢,實在是悽慘,而且最重要的是……。
說到「八岐大蛇」,它應該是日本神話中最受歡迎的怪物之一。簡單來說,它就是被素戔嗚尊灌醉後斬首的八頭大蛇。還有,它的尾巴里會跑出一把劍。
然後終於到達那個帳篷。
「……失禮了。外面的聲音我聽不太清楚。」
目送班長離去,白若丸在喧囂不止的人羣中前進,前往那裏。男人的汗臭味很重,擦肩而過時肩膀相碰,令人起雞皮疙瘩,但他忍耐着。
愛着他的自己和師父也有同樣的想法。有獨佔欲。有支配欲。肉慾滿溢而出。但是不可能自私地行使這些慾望。因爲愛,所以要約束、抑制這些自私的慾望,然後奉獻一切。承認自私的自己,然後正因爲如此,纔要捨棄自己,奉獻一切……引導他的慾望,藉此證明深沉的愛。
「真想剝掉啊」
0;可恨……別諂媚我啊。又不是娼婦。1;
盲眼少女轉過身來低頭致歉,白若丸的表情因不快而扭曲。他看不順眼。這個女人的一切都讓他看不順眼。
天狗口中說出的意外單詞,讓我皺起了眉頭。
「在猴子的認知裏,它已經被驅除了?不對,以你們的作風,應該不會讓底層知道吧?……很遺憾,它還沒完全死透,只死掉八分之七而已。」
「八分之七?」
「因爲它是特級神格,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突然聽到這件事,被捲入其中的事實讓我啞口無言……天狗女看着我那張呆滯的臉,嘲諷地繼續說明。
「那傢伙的權能很麻煩吧?」
天狗開始說明『八岐大蛇』是怎樣的神格。
初代的頭顱本身就是生命的殘機。就算被斬首,蛇也會復活。雖然每次復活都會失去八分之一的存在格式……但原本就是巨大的神格,就算只有八分之一,也不是尋常兇妖能比擬的。
更麻煩的是,失去的生命也是神格。雖然會死,但相對地會降下災厄和神罰。
過去討伐時,它曾化爲毀滅一個國家的瘟疫,或是讓大地沉沒的洪水,成爲惡夢操縱貴人成爲戰亂的火種,最後甚至從被砍下的頭顱吐出的卵中誕生出鬼之大將,蹂躪扶桑之地。這就是死後仍會作祟。
最後是權能的副作用。捨棄靈魂的一部分來複活,似乎連其存在方式都會變質。每次復活屬性都會變化,弱點也會改變。上次有效的戰法下次不一定有效……甚至可能變成致命的陷阱。
「真過分。所以呢?要我討伐那條半死不活的蛇?太突然了吧?」
這話題來得真突然。難道說,就是爲了這個才製造出現在的狀況?爲了和扶桑國作對?我還沒搞懂。
「爲什麼要插手這麼麻煩的神格?想要屍體嗎?還是想像蛇酒一樣,造出大蛇神酒?」
我自暴自棄地說道,突然想起輝夜姬對那些胡來的求婚者們提出的要求。雖然那只是單純的麥高芬,但這邊的卻是真實存在的,反而更麻煩。
「哦,你這想法不錯嘛?等事情結束之後試試看吧?不過……我們也不是出於興趣或瘋狂纔想做這種事。我說過了吧?這原本是你們的案件。」
「我們的?」
「對,你們的。」
天狗的赤坊長開始講述,爲何會提出這種要求的來龍去脈。
死七次,復活七次,但命數只剩一次的蛇,開始威脅天狗的村落。從地底爬出,吞噬上百名天狗,雖然從外面無法得知,但如今暗摩的禁地似乎有一半已經脫離天狗們的掌控。蛇很狡猾,現在正率領禁地的妖魔鬼怪,儲備力量……但毫無疑問,它正計劃復仇。
我帶着諷刺和挖苦提出要求。
至少對天狗們來說,襲擊村落是順水推舟。而如今已經沒有用處,所以要將蛇……
我實在無法理解她爲何如此愉快,也不想去理解。比起問這種事,我還有更優先要問的事情,那就是……
「口頭約定不可信,給我術式的契約。在場所有人一起。」
「誰會相信妖怪的鬼話啊。」
回答我的不是紅坊長,而是其他天狗。從他出席會議這點來看,他應該也是幹部級的人物。
神明會詛咒殺死自己的人。如果不採取對策,無論以何種形式,都無法逃離。
『……!!』
「……」
「你這副鬼樣子還敢說這種鬼話。」
「……唉。」
「你真過分,貶低女人長相的傢伙會被詛咒哦。」
我撫摸着沾滿鮮血的短刀,提出要求。至少需要鬼月夫人塞給我的咒刀。沒有那把姑且能用來殺死神格,延緩詛咒的刀,老實說我會很困擾。這是完成殺手工作的最低限度要求。
「你這詛咒的祭品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如果我失敗了,人質會怎麼樣?」
『連五臟六腑都保證完好如初如何?』
被他當面這麼說,我無言以對。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堂堂正正地承認。不過,這些傢伙……觀察力相當不錯。
我半開玩笑地回應赤坊長的話。順帶一提,據說天狗的羽毛很柔軟,而且具有力量。用羽毛編織而成的羽衣作爲咒具也有效果,同時作爲高級的裝飾品和服裝也具有價值,作爲禮物也備受珍視……這是中納言大人告訴我的。
「所以纔有人質啊?」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說到底,你那皮囊下的東西,能稱得上是『人』嗎?」
「你這麼有幹勁,我很高興……不枉我看好你。對吧?」
「你這鳥頭……!」
「是你們試出來的結果嗎?」
『別得意忘形了,猴子……!!』
「我們有神器,那東西有效。雖然連同持有者一起被喫了。」
我看着唯一一個抬起頭來,露出真面目的紅坊長。陷害我的女天狗只是愉快地歪着嘴角。
我毫不客氣的發言讓天狗們陷入沉默。他們低頭不語,或是移開視線,互相觀察彼此的反應。那態度簡直就像人類一樣。
0;……不,這傢伙不一樣。1;
「總之,只靠我們解決不了。雖然不是沒有方法……但你們來了。而且還有能殺死糞蛇的絕佳條件……你懂吧?」
『哼,真像是猴子會有的卑鄙想法。放心吧,只要你努力,我們就會放了他們。』
無處可逃,無路可退,沒有選擇。眼前只有一條鋪得平整,充滿惡意的路。
天狗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樣子說道。不過,我也察覺到他話中的意思。就算沒有推波助瀾,他們肯定也沒有努力阻止。
這傢伙真有臉說這種話。還是說,她有臉喙?
「放心吧,我們會親切細心地支援你。成功的話,還可以給你獎勵哦?」
「這個嘛,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表現了。你就期待着吧。」
「我可是要賭上性命,至少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地戰鬥。你們也不想讓問題半途而廢,拖延下去增加被喫掉的同伴吧?對付臭蛇的炮灰,一發就足夠了。」
沒錯,他們懂得察言觀色,顧及面子,觀察周圍,避免自己顯得格格不入,這是大人的處世之道,或者說是凡夫俗子的舉止……是因爲他們多多少少有些智慧嗎?
「在正式開始之前,你們會把武器還給我吧?我可不想就這樣只拿着一把短刀戰鬥。」
「我們試過了,但有兩個問題。其中一個如你所知,是作祟。」
「那成功了呢?我可不想因爲知道太多而被滅口哦?」
「討伐……如果可以的話,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四肢健全嗎?」
恐怖怪物化身爲俊男美女喫人,這是連無知的鄉下百姓都知道的常見故事。更別說天狗的真面目是鳥臉,要是相信眼前這女人的外表,那可就蠢到極點了。
「獎勵啊,會給我羽衣嗎?」
「你不覺得我會拒絕嗎?」
「襲擊村落和襲擊你們,都是它的餘興節目。我們很困擾哦?因爲你們粗心大意,不斷刺激那條糞蛇。我先聲明,這可不是我們指使的。」
完全沒錯……要是有那麼多就好了。
這些傢伙想要『人』柱。
黑袈裟天狗語帶嘲諷地回答我的問題,其中隱約可見明確的優越感。高傲且居高臨下的語氣。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語氣也不是誠實性,而是確實性。因此……
「……我開始懂了。」
「請節哀順變。替代品呢?」
「要是有那麼多,就不用辛苦了。」
對於我毫不客氣但謹慎的要求,對方的回答是充滿輕蔑的痛罵。但我不能在這裏退縮,我毫不畏懼地回嘴。
就算知道對方和妖狐是同類,我還是忍不住痛罵。那算什麼啊?簡直就像在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有責任一樣……!!
「比起未來的獎勵,我更想知道現在能得到的支援。而且要親切仔細地告訴我哦?」
「那條糞蛇,竟然在最後的最後,具備了棘手的特性。如果沒有神力,竟然連傷都傷不了它。」
「……隨你怎麼說。」
「……爲什麼是我?」
我把情報大致分享完後嘆了口氣,接着環視周遭。好幾對眼睛正看着我,雖然因爲面具、袈裟和外套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險情緒。唯有黑色的意志清晰地刺痛着我的肌膚。
『我們不會傷害他們,我保證。』
「真過分,以你們的審美觀來看,我這張臉還算不錯吧?」
「也是。」
赤坊長的壞心眼視線讓我咬緊牙關。這個臭女天狗,竟然把我捲入麻煩事。
『……赤坊長,別擅自推進話題。』
打斷我和女天狗對話的是一個戴着綠頭巾的天狗。他抓住女天狗的肩膀,打斷了對話。
「怎麼了?你想加入嗎?真是個怕寂寞的傢伙。」
『別開玩笑了。你總是這麼胡鬧。』
然後他把女天狗拉到耳邊,開始竊竊私語。
『還沒……意見……對方……決定……獨斷專行……』
恐怕是用了術式防止竊聽吧。我敏銳的聽覺也聽不清楚,頭巾擋住了嘴,也無法讀脣語。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
『……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
『赤坊長!』
「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面對強烈的呼喚,女天狗以厭煩的態度回應。
「哈。什麼手續啊形式啊……真是拐彎抹角。母親大人只要出面說一句話,一切就解決了!」
女天狗發着牢騷,不耐煩地咂了咂嘴。然後她懶洋洋地俯視着我說道。
「所以談話暫時中斷。明天再討論內容。然後,你……啊——對了。我給你準備個房間吧。」
(果然如此。)
女天狗裝模作樣的發言證明了我的猜測。恐怕是爲了讓天狗們統一意見而暫時中斷討論。我可以理解。明明是怪物,卻不用互毆來解決,甚至可以說是文明的。但是,現在的問題不在那裏。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雖然無法接受,但能夠理解的判斷讓我勉強接受了。同時,我詢問了另一個擔憂,關於引發中納言被綁架的失態的使節團的所在。
離開前,我回過頭。正在和其他天狗幹部交談的赤坊長,一瞬間瞥了我一眼,然後微微一笑。
後半段是同伴在耳邊低語的臺詞。因爲當地人無法判斷,所以似乎要請示上級。考慮到朝廷的行動遲緩……即使如此,也連十天的緩衝時間都沒有吧。現場的失控也很可怕。
我本以爲至少會口頭提醒一下,結果卻被冷淡地拒絕了。好好好,我會認清自己的立場的。
『飯、牀鋪……浴室也有熱水。應該有足夠打發無聊的東西了。』
『……?這樣好嗎?』
「不行。每次都要帶你出來太麻煩了。而且也會引人注目。……反正明天早上開始就會很忙。你也不希望浪費時間吧?」
被束縛着的遊覽飛行,老實說很不愉快。特別是天狗村中帶我走的天狗們的視線很過分。
我擔心的是稻葉姬和中納言的安全。他們兩人在視線範圍之外,這件事本身就讓我感到不安。我要求回到牢房。但是……。
不過,妖母的因子要是浮出表面,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原來如此,那我就能理解她爲何是這種態度了……我已經無法抬頭挺胸說自己是人類了。
尤其是有浴室這點讓我很高興。我往那邊看去,發現宅邸一角有類似蒸氣的東西冒出來。是用熱石頭把水燒開的嗎?
『趁現在好好養精蓄銳吧……如果你知道自己是炮灰,那就趁後悔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好。』
那真的是個性格惡劣的笑容。
『赤坊組的工作以打鬥爲主,所以外緣的警備也是工作之一。』
『今晚就住在這裏』
「不用你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0;……就是那裏嗎?1;
她指的是我在夜晚開路時發生的事。再怎麼說也是大妖,而且不被臨時配屬的部下們看到自己的模樣,還要在不被退魔士們察覺到異樣氣息的情況下收拾掉他們,這可是難如登天。拜此所賜,我差點就死了。
「把他帶到北之館。先讓他在那裏住下。」
怪物終究是怪物,就算交談也無法互相理解。
「還真是無微不至啊。」
「我可不想嘗試。」
「我還有人質在,不會逃的。再說,我怎麼逃啊?」
「……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他們嗎?我感覺全身都像被針扎一樣,受不了啊」
「……房間的質量還不錯。」
『閉上嘴乖乖被帶走,別想些有的沒的』
我忍受着視線,過了一會兒,那東西出現在了村子的北方。那是一棵特別粗壯的大樹,上面嵌着一棟扶桑風格的樹屋。那是我至今爲止在村裏見過的最大的一棟房子。
「……請儘快。」
天狗們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弄我似地,一邊大笑一邊離開。我對他們的態度感到不快,但還是默默地往屋內走去。
『別想逃哦?周圍有我們在巡邏,你隨時都在被監視着』
天狗兵們把我帶走了。我被帶出像是會議室的房間,離開了樹屋。
『臉皮真厚啊。這比在森林裏跑要簡單多了吧?』
想到中納言恐怕還在監獄房間裏,我決定不提自己現在的待遇。要是不小心老實說出來,等一切解決後可能會惹上麻煩。
「……使節團呢?」
我從起降場往下看,反駁道。至少從這裏掉下去的話,下面的下人肯定會死的。風一吹,我的下腹部就涼颼颼的。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解決一切。
我繞了幾間建築物內的房間,說出自己的印象。內部裝潢和外觀一樣是扶桑風格。硬要說的話,因爲是樹屋,基於空間上的理由,所以有很多樓梯,構造上有很多小房間。傢俱類似乎也是基於同樣的前提而設計的。
「……」
「我不能回原來的牢房嗎?」
「……去洗澡吧。」
「已經派出警告的使者了。也有監視。他們無法輕舉妄動……啊——爲了規避責任,他們好像確認了快馬。」
「你看到了嗎……」
姑且不論我的事,我希望相信沒有人會因爲中納言的事而衝動行事。
不只是天狗兵,其他幾隻像是天狗幹部的天狗也用詫異的眼神看向赤坊長。即便如此,女天狗還是淡淡地催促道。
「是貴賓用的嗎……?」
『你不會因爲一點小傷就死掉吧?從這裏掉下去,就算腳斷了,過一陣子也會再長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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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
看起來像是硬把扶桑風格的樣式套用在天狗的住宅上。不過整體質量感覺很高級。如果一開始被丟進去的樹屋是監獄,那這裏可以說是客人用的。雖然這只是我的感覺。
「那樣比較容易監視……快點。」
像是在呼應赤坊長的回應,兩隻新武裝的天狗進入房間,準備帶我離開。我任由他們擺佈。要是亂動結果摔死的話,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負責運送的天狗加速,一口氣接近了建築物。然後急速下降,緊急停止。
我被放在了像是天狗風格的露臺一樣的起降場,負責運送和監視的兩隻天狗向我投來了令人感激的話語。
雖然沒有清楚地看到他們的樣子,但樹上的街道從四面八方的樹蔭、樹屋的窗戶或陰影處,都投來不禮貌的視線……包含好奇在內,毫不掩飾的無禮氣息,讓我感覺自己被當成珍禽異獸。實際上,我可能真的就是珍禽異獸。被當成珍獸對待。
『是!』
既然在樹上,溫泉不可能隨時都有熱水。不知道是用柴火、石頭還是蒸氣加熱的,反正趁熱水還沒冷掉前趕快用吧。我靠着記憶,往應該有浴室的方向走去。
我彎過走廊,爬了兩次樓梯,雖然有點迷路,但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是這裏嗎?」
我找到一扇感覺有點熱和溼度的拉門。一拉開門,溫暖的空氣便撫過我的臉。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房間。
室內有脫衣服用的籃子、架子、燭臺和鏡子。看來這裏是脫衣間。往對面看去,還有一扇薄薄的拉門。我想浴室應該就在那扇門後面。
「好了,想太多也沒用。快點進去洗一洗,出來之後再想……」
我脫下上衣,正要丟進籃子裏時,終於注意到那個東西。竹籃裏放着摺好的衣服。那是一件尺寸偏小、方便活動,但確實是女性衣物。
是那名退魔士少女的和服。
「咦……?」
「啊!」
拉門被拉開,我轉頭一看,白煙迎面而來。接着熱氣急速冷卻,逐漸消散,我與她面對面。清楚地面對面。
頭髮上還滴着水珠,肌膚裸露的殼繼少女佇立在那裏。她應該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吧,手上的毛巾還放在頭髮上。
健康、纖細、稚嫩的肢體暴露在外。
「……」
「……!? 失禮了。」
我們彼此都無法理解狀況,啞口無言。我因爲年紀大,所以先接受了狀況,先發制人。也就是轉身用力關上門。
0;可惡的天狗!!他們該不會是這個意思吧……!!? 1;
我回顧天狗們至今的言行,事到如今才察覺到不對勁,不禁咋舌。
0;那些傢伙,的確把我當成隨從……!!1;
一想到天狗們是以什麼爲前提而說那些話,我就火大。
從那個身爲赤坊長的女天狗的態度,以及迂迴的舉止來看,感覺還有其他內情。
門口被輕輕敲了幾下,然後微微打開。稻葉姬只探出頭來看着我。她面無表情,臉頰微微泛紅。一定是泡澡泡到頭暈了吧。肯定沒錯。
在廚房發現了白米,所以打了個雞蛋做成了晚飯的粥飯。把裝着土鍋的餐盤放在稻葉姬的房間前,作爲給埋在西邊牀上的稻葉姬的慰問品,自己則在別的房間用餐。
然後稻葉姬從我身邊走過。走過之後,停下腳步回頭。
「不是父親」
嘎啦嘎啦,拉門被拉開。洗完澡的稻葉姬把身子探出走廊。還帶着水汽的頭髮輕輕搖晃。她用難以形容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是。」
「知道了。……有事的話我會去那邊」
「……順便問一下,中納言大人呢?您也在這裏嗎?」
就算她一時衝動,也只會被天狗殺死。或者就算成功復仇,也會被朝廷視爲危險分子而遭到處分。
對於我的詢問,抬頭看着我的稻葉姬淡淡地,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語氣回答道。
但是,她對我的勸說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一瞬間沉默了。思考停止了。
「燈光很少……」
「不是父親?」
「……」
「……是,啊」
對於我的問題,稻葉姬搖了搖頭,簡短地回答「只有我」。
因爲糞蛇的襲擊,有三位數的天狗被喫掉,這個說法的可信度提高了。
考慮到她的立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困惑地問道,稻葉姬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看來她是在我被帶走之後不久纔來的。她被帶來這裏時,浴池已經燒好熱水,所以就泡了。
0;在原作中是怎麼樣的……?1;
「……稻葉姬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我知道您對父親的仇人感到憤怒。但是……請您忍耐」
「我也要向您報告」
「西部屋的牀」
然後我開始說明。此方的來龍去脈。天狗們的要求。對自己不利的要素則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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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結果,我並沒有繼續進入浴室……。
「…………是嗎」
「……」
對於她的發言,對於其中的含義,我一時語塞。該說什麼,該說什麼,不謹慎的發言會帶來什麼,我一邊想着,一邊在面具下張着嘴,但是卻說不出任何話……。
「!!? 稻葉姬大人!? 」
「叔父。義父。不是父親」
我在黑暗中看向天狗們樹上聚落的方向。在黑暗的山林中,零星的燈光數量,明顯比之前我確認過的樹屋數量要少。
而且,我不認爲那些天狗大人物們的態度全都是演技。他們確實有焦躁感,對我的存在也有些許期待。他們被逼入絕境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在那裏睡着」
彼此之間只有最低限度的應答。然後這次稻葉姬真的離開了。在她那過於嬌小的背影消失在紙門的另一側之前,我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喫完飯的時候,天空已經暗了下來,一片寂靜。我單手提着燈籠,從宅邸的外廊,沿着走廊,繞到了露臺。
「……算了。」
「接下來,要進去嗎?」
「公主大人……呃,那個,我先道歉。非常抱歉,我竟然沒注意到。」
「進去嗎?」
「哎……?」
0;是欺瞞工作嗎,還是真的如他們所說被喫掉了……1;
我安慰般地說道,而她回以比剛纔稍長的沉默,以及同樣的回答。感覺她心不在焉。
「……我換好了。」
「這也是爲了保證中納言的安全。目前只能接受他們的要求。至少需要表現出接受的樣子。請原諒」
「那個……您什麼時候來的?」
「……是嗎」
對於我的道歉,她平淡地回答。我沒有勇氣問她是什麼意思。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話有多少是事實」
「……是嗎」
「?」
我想起了筷子的事,背對着門口說服她。被殺父仇人利用,想必是奇恥大辱。但是輕率的行動真的會招致無法挽回的後果。即使知道這樣很殘忍,爲了她自己,我必須讓她忍耐。
0;就算是事實……他們也沒有全部說出來吧。1;
我也簡短地回應,然後沉默了一會兒……下定決心。
雖然主角周邊的情況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我不認爲這次的大局性事件會受到那麼大的影響。可是……可惡,糞蛇和天狗在本篇中幾乎都沒有提到啊!?
「這樣啊」
「……」
「啊」
……明明自己也懷有復仇的野心,卻還說這種自私的話。
對於我說的內容,她的回答非常簡潔,而且也能夠理解。站在同樣的立場,我也不想說太多。
「要說至今爲止派上用場的次數很少,那倒是沒錯……」
我嘆息着抱怨道。前途多難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在與本篇無關的支線劇情中發生這樣的騷動……老實說,太麻煩了,真讓人頭疼。好想逃啊。
「……」
我仰望天空,眯起眼睛。黑暗中隱約浮現出氣息。正如警告所說,天狗們在監視着這棟房子的周圍。
「……」
我向下看去。黑暗中蠢蠢欲動的異形們。因爲是大樹,所以無法攀登,但它們在黑暗中閃耀着光芒的眼睛明確地看向這邊。那是看着獵物的眼神。
「不是看門狗啊。是野生的嗎?」
或者是傳聞中的蛇的僕從……不管怎麼說,逃跑都不是好主意。而且這裏在村子的外圍,所以數量可能更多。
「……好冷啊。喝點白開水睡覺吧。」
我摸了摸掛在腰間的蟲籠,對着吹來的夜風喃喃自語。我回到宅邸,緊緊關上門,走到宅邸的最深處。
然後……在關上拉門的同時,她出現了。
「哇!? 」
「安靜……在結界張開之前請不要發出聲音。」
在回頭之前,我聽到了熟悉的冷淡警告聲。某種細長的東西纏繞着全身,符紙從臉頰旁飄過。符紙貼在四個角落的柱子上,我感覺到某種東西包圍了這一帶。
……老實說,我知道她一直潛伏着。也知道她總有一天會來接觸我。但沒想到,竟然是在這個瞬間。
「唔,嗚咕哦!!? 」
「安靜……」
在結界張開完畢後,我正想叫她,這次卻感覺到刺痛的悲鳴。位置在脖子。束縛着身體,像是鐵絲又像是蛇的尾巴,就這樣纏繞在脖子上固定住。
「哈唔……啾嚕。啾嚕……!!」
昏暗的室內,只有啜飲般的水聲持續響起。不,實際上那就是啜飲的聲音。讓人不由得感到淫靡的吸血聲……
「誰是你妹妹啊!!? 」
「唔,噠……!」
「……怎麼了?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太失禮了哦?」
半淫魔的退魔少女注意到我的視線,像是打從心底感到不情願似地瞪着我……。
黑暗中只有眼睛在發光。如同野獸般閃閃發光的一對妖光。隱約浮現的輪廓像是人,但又微妙地有些不對勁……她擦拭豔麗的嘴角,舔着指尖,吐出氣息。將嘴裏積存的某種東西吐到袋子裏。
她散發出一種蠱惑男人,難以言喻的妖豔氛圍……。
「唔哦!!? 」
「哈呼,唔……哈!!」
『0;。・`з・1;ノイモウトヨ!ゴハンノマエニハitaタタⓚ ̄_ ̄』
「啾嚕。啾嚕。滋滋……哈。請不要抱怨。我可是有在自重的。」
「就不能……再溫柔一點嗎?」
牙齒被粗暴地拔出。我被推倒在地板上。臉撞到地板,額頭隔着面具撞到。不知何時束縛被解開了。我一邊摸着頭一邊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