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萬 字
黑暗散去。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牆壁中。冰冷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我瞬間停止了思考。我立刻回過神來,想要轉頭掌握現狀……可惜我無法如願。
「……哈哈。真不留情啊。」
我瞥了一眼自己被束縛的身體,不屑地說道。更準確地說,我是對着束縛、固定、捆綁我手腳、腰部和脖子的繩子不屑地說道。
這是當然的。這條異常粗大的繩子同時也是咒具,不是用來束縛人類,而是用來封印非人類的。也就是說,束縛我的人並不認爲我是正常的人類……
「啊,你醒了嗎?早安!」
與空間不相稱的悠哉問候聲迴盪着。我環顧四周,沒看到聲音的主人,於是推測出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哎呀,真不愧是你。明明應該再睡兩刻鐘的,你已經醒了嗎?」
「那還真是多謝了。看來十藥的藥術意外地不中用呢。」
我對着從背後在我耳邊低語的聲音,語帶諷刺地說道。妖豔的微笑讓鼓膜震動。腳步聲。接着她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十藥萱穿着爲了方便行動而在腋下和背後開了洞的輕裝任務服,構造上確實很合理……但是她手上沒有弓箭,也沒有揹着弓箭。也就是說,這是她認真警戒的證明。這是她原本的戰鬥風格。
「好像也不是哦?根據隱行衆的報告,你好像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忘得一乾二淨?什麼意思?」
「啊——這個下次再說。比、起、這、個!!」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不小心被挑釁,萱強行改變話題。她裝模作樣地張開雙手,俏皮地吐舌眨眼,然後宣佈:
「再次歡迎你來到『真正的』十藥家本家♪我們會誠心誠意地款待你的。」
她以無比愉快、友善、開心的語氣說出這句胡鬧的話。這實在不是對抓到的犯人該說的話。
「真正的……嗎?」
我反覆咀嚼這句話,然後看着自己,接着再次環顧四周。我轉動眼球,試圖掌握狀況。
看來我的裝備被扒得差不多了。身上只有一層薄衣,感覺有點冷。明明是夏天,空氣卻很涼爽……也就是說,這裏是地下。正面不用說,左右牆壁和天花板的可見範圍內什麼都沒有。這正是地下牢房,寬敞設施的一角。十藥本家……本家宅邸嗎?
不過,有別於表面上的,本家宅邸被隱藏起來這件事本身也不是不可能。
「啊?……喂喂喂。」
在失敗的實驗中死去,真是空虛。當然,現在的這個女孩是建立在無數的實驗和犧牲之上,或許可以說她對這個女孩的戰鬥生存率有所貢獻……但就感情問題而言,這並不是能坦率接受的事情。
萱說着,一邊朝我移開的方向踏步,一邊現身。她挺起豐滿的部位展示給我看,但見我似乎不感興趣,便轉了個圈,扭動身體,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
面對我的責罵,她裝出天真無邪的笑聲。感覺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樣子。萱彎下腰,一邊窺視着我一邊說道:
……之所以會因爲無視而產生罪惡感,是因爲我無法對這種慘狀抱持敵意和惡意嗎?還是因爲藥物或其他因素的影響呢?
「因爲工作而死是自己的責任。雖然實力不足就是了。但被實驗處分掉,就沒辦法釋懷了……從實驗的內容來看,那不是太悽慘的死法嗎?」
萱所說的,恐怕是環和我的對話吧。的確,在退魔業中,家人或同伴死去並不稀奇。同樣都是死,但……
「啊哈哈哈!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別在意!我可是有好好管理的哦?」
我先潛入調查,環他們則假裝穿過十藥家的管轄地,避開監視,直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自然地與郡司他們接觸,以在十藥家停留期間收集的情報爲基礎,報告緊急情況。通報。
我也不是不報連相,一個人擅自行動。我本來就跟環和團的幾個人說過。其實,我只是先遣隊而已。
然後,散佈在白皙背上的瘡痂映入眼簾,我頓時啞口無言。藥膏像是要填滿凹陷的孔洞般層層塗抹,留下令人不忍卒睹的瘡痂痕跡……
「完全不會!!」
我追溯着來到這裏之前的最後記憶進行考察。那種改造基本上是禁術,當然不是沒有風險。副作用因人而異,就算影響到大腦也不足爲奇。事實上,我也對自己的思考和價值觀感到不對勁。大概是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原本的自己吧。這麼一想,眼前的女孩看起來也有些可憐。
「那麼,再見咯♪」
萱一邊眨眼一邊輕描淡寫地說出駭人的話。和前幾天交流時的語氣一模一樣,反而顯得很異常。她在想什麼?還是說……
0;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麼?1;
「你不想再看一會兒嗎?」
我問她這個問題,是想讓她產生共鳴,進而拉攏她,沒想到她卻給了我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咀嚼着這句話的意思,除了沉默以外,我什麼也做不到。雖然我因爲那個碧鬼的告密而調查了各種疑點,做了許多預測……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萱暫時一直喊着我,但看到我完全不說話,她似乎放棄了,裸着身子撿起脫下的衣服抱在懷裏。她似乎期待着此方會稍微有點反應,繞着我轉圈玩耍,但玩了兩三次後似乎就膩了。她聳了聳肩,從我旁邊走了過去。我聽到打開籠子的聲音,以及離開牢房的聲音……。
「我們姑且是戰友。至少會擔心你的身體吧……?怎麼樣?要不要轉職?待遇應該會比這裏好哦?」
「別看我這樣,我的完成度已經相當高了哦?跟被處分掉的姐姐們相比,我這樣還算可愛的呢。」
「那是……」
「雖然很高興你爲我擔心……但自己都這麼辛苦了,還擔心別人,你可真是從容啊?」
「……你偷聽啊。真是沒禮貌。」
「你意外地很感傷呢。」
她用燦爛的笑容看着我,稱讚我。當然,她全裸。她那大方的舉止,反而讓看的人感到羞恥和罪惡感……她看到別人的『東西』時,那種態度和言語是僞裝的嗎?我忍不住湧起這種無聊的疑問。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那個……但你還能保持這麼輕鬆的態度,真是了不起。」
「很娘娘腔嗎?」
儘管如此,他們卻對我採取這種半吊子的溫吞態度。萱那從容不迫的態度。這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真希望你有點羞恥心……!」
「你不會冷嗎?」
萱一邊說着,一邊脫下身上的裝備。她毫不羞恥地脫下衣服,最終一絲不掛地展示着自己的身體。我移開視線,但還是用餘光觀察着,看她的身體有沒有什麼異常……。
「難道說,他們之間有聯繫……?」
0;二十步後方是金屬柵欄。有掛鎖,恐怕還有門閂和鎖鏈?從聲音的迴響情況來看,是角落的籠子……佈局應該沒錯。問題是監視嗎?話說回來……1;
「饒了我吧……」
我腦中浮現幾種可能性,但考慮到現實性後又一一否定。越想疑問越多。他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考慮到破滅的可能性,他們應該更着急纔對。
「與其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看我,不如從正面視奸我吧?來啊來啊,你想觀察哪裏啊?喵哈哈,不用害羞,只要你說出來,我就會毫不遮掩地給你看哦?反正我們不是一起洗過澡的關係嗎!」
「啊——那個會刺破皮膚,所以還挺痛的哦——?既不可愛,看起來也不好看,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用呢——?」
她似乎完全掌握了此方的內心,直到最後都以愉快的語氣說出離別的話語。穿過籠子的聲音,用掛鎖鎖上門的聲音,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在連轉頭都不被允許的束縛中,我透過分辨細微的聲音,預測背後的狀況和配置。
但是,誠心誠意地款待又是……
「你被玩弄過頭,腦袋壞掉了嗎?」
……這就是我沉默着豎起耳朵的理由。
「你也不用不說話吧!在這個業界,把生死看得太重,不是很滑稽嗎?家僕大人自己不也說過嗎?」
「不不不,有浪漫的人不是很棒嗎?而且很可愛!」
「喂喂?喂喂——?……哎呀——你都不說話了嗎?」
我厭煩地垂下頭,閉上眼睛,終於沉默下來。
所以請不要想些奇怪的事哦……萱一邊說着,一邊搖着腰,讓我看她的背。我反而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從她被抓住前的記憶來解釋她所說的話,她的身體應該已經被侵蝕得很嚴重了……
0;襲擊環他們封口?毒殺?不,那樣反而會把事情鬧大,不可能。是打算收買我讓我胡說八道嗎?不可能,不值得期待。1;
「我先說清楚,你可別期待我會救你哦?……那麼,之後我會送飯過來,到時候我們再開心地聊天吧?」
「……」
不管我的下場如何,不久後應該會進行大規模調查。十藥家本來就應該陷入困境。而且我不認爲他們和她們無能到無法預見這一點。
在黑暗中響起的悠閒呼喚,以及經過裝飾的警告。我只能以沉默回應,也就是無視。
「……」
「看起來不像是在諷刺……這讓我很困惑。面對試圖探查家族祕密的可疑人物,你在想什麼?難道是想收買我?」
我低聲嘆息。然後在沉默的黑暗中,我開始思考如何打破這個局面。不久,我的思考轉移到對十藥家態度的疑問……。
「……總之,你先穿上衣服吧?」
「雖然沒有猜中,但也八九不離十了!總之,你的四肢還完好無缺,這可是我充滿誠意的真心,你就感激涕零吧♪」
「啊?你擔心我的身體?那我就讓你看看吧?」
我試着反過來挖角她。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期待她會答應。我知道就算期待也沒有意義。
有可能。原作中的反派角色們在腦中閃過。他們的勢力範圍很廣,到處都有他們的勢力。只要使用那個瘋狂大臣的強大力量,要將一個家僕從社會上抹消並不困難。說不定還會笑嘻嘻地逼問擔心環失蹤的環……開什麼玩笑。那樣不就直奔壞結局了嗎!
0;我絕對要逃出去……!1;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讓我起了雞皮疙瘩,我拼命思考如何逃獄。幸運的是,絕招不是這個家的專利。我也考慮了很多,從過去的失敗中學習,不會重蹈覆轍。
因此,我爲了打出一直隱藏的王牌而發出信號。
我咂了咂嘴,朝着口腔深處……。
——————
『那麼,我方就當作對此事一無所知……這樣可以嗎?』
「正是。對我方來說,這樣就已經是十足的助力了。若是再進一步協助,對你們來說也有危險吧?無須顧慮。」
那裏生長着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鳥兒與昆蟲振翅飛舞、羣聚於此。植物園,或是溫室……在這個令人聯想到這些詞彙的空間中心,男人正在交談。
十薙家當家十薙一進一邊觀察靈草的葉子,一邊對與空間的植物不相襯的無機質鳥兒簡易式表達謝意。不過,式鳥本人只是冷淡地回應他的謝意。
『無須多言。我等只要能完成從前前任當家開始延續至今的契約,這樣就足夠了。』
對在式鳥對面說話的同行來說,這就是一切。因此他一直對觸犯禁忌的鄰居的所作所爲視而不見。視而不見,然後偶爾提供材料。僅此而已就能得到莫大的回報,恐怕還有其他家族也締結了同樣的契約吧。對使役式鳥的人來說,只要不被發現與自己有關就足夠了。
「當然,我明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出現與你們家有關的證據。我以性命擔保。」
一進恭敬地行禮並如此宣言,但式鳥對面的人物卻一點也沒有感動的樣子。嘴上說說誰都會。而且,如果事情敗露,當事人甚至有可能被斬首。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賭上性命也等同空頭支票。實在是空虛的話語。雖然他絕對不會說出口。
『……那真是令人安心的話語。那麼,我衷心期待十藥家這次的行動哦?』
沉默片刻後,式鳥吐出言不由衷的話語。究竟要如何收拾事態呢……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不如說,根據情況,這甚至是一個機會。說不定能比十藥家得到更大的利益。式鳥對面的人已經察覺到,十藥並沒有將自己所有的底牌和成果都公開給合作者們。根據事態的發展,甚至可以反過來介入……當然,需要慎重地判斷。
『那麼,就此別過』
隨着這句告別,式鳥自燃了。它瞬間燃燒殆盡,只留下些許灰燼。那是徹底的燒燬,即使追溯緣由也絕對無法找到使役者。
「嗯,還是那麼出色的斷緣」
「當家大人……這是真的嗎?」
「那麼,我先告辭了。」
「辛苦了。留下最低限度的人員監視邊界,其餘的都撤退……哦,對了。這個給你」
「……」
「不需要。那樣反而會引人注意,可能被發現……帳外的人就夠了。帳內的人恢復平時的配置。」
「嗯。期待好消息……嗯?有點吵啊?」
「是含住吧?我聽說了,你好像不怎麼受客人歡迎?」
「如果這樣還無法解決,就改用第四方案。」
「你偷聽的?」
確實,最快最便宜的第三方案,但負責執行的兩人一致反對。因爲判斷肯定會失敗。而當家沒有斥責兩人意見軟弱,而是理所當然地接受。然後是這卷軸的內容。
「就是那裏,那裏。比起那種只能用在那裏的肉塊,我們更希望你能嘗試一下我們」
「……爲防萬一,要強化這裏的警備嗎?」
在製造羅剎衆的第七代時,從設計階段開始就並未重視那方面。使用「畜生」的試驗結果也不盡如人意。生產能力是下個第八代纔開始重視的特化功能。這些傢伙沒有插嘴的餘地。
「反省一下。就是因爲你打扮成那種笨蛋模樣纔會被包圍。」
「目標已經捕獲並拘束。萱正在負責監視。另一方面,已經確認其餘派遣團成員沒有脫隊或分離,已經離開管轄地。沒有危險的跡象。計劃可以視爲成功」
「這是對提案的答覆。在這裏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謄寫一份正式轉交給我」
「是的,當家大人」
十藥家賬外血族,十藥爬儺……華淡淡地開始報告。
「當然。我在這裏說謊有什麼意義?」
「不……絕無此事」
「痛痛痛痛……真不留情啊?就算要阻止打架,應該還有更好的做法吧?你說是吧?」
「遵命。」
面對沸騰的氣氛和從上方俯視的視線,華抬頭瞪了回去。從遮住眼睛的劉海縫隙中,用彷彿看着垃圾的冰冷眼神看向包圍自己的人。
「第三方案呢?」
當家對報告做出指示,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卷卷軸。
當家的命令是絕對的。華立刻放出式神。傳令的鳥形簡易式神散開……。
華對不知爲何幾乎全裸跌坐在地的同事……同期,以責備的語氣說道。然後厭煩地看向周圍。尤其是剛纔折斷手臂,長着兩根角的壯漢,瞪着他。
「呵呵呵。我們經驗更豐富哦?能好好滿足你們的」
以我們的立場,再要求更多就太過分了。太不知分寸。這樣就了結。收場妥當。不可能……再讓步了。
華感覺到房間門的另一側有人。雖然有隔音,但還是能聽到微弱的吵鬧聲。華在預感之前投以懷疑的眼神。
「好痛痛痛……屁股好痛?就不能溫柔一點放下來嗎?」
不可能有不滿。不如說成果超乎期待。可是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
話雖如此,華沒有退縮的選項。她對同胞的暴行發出警告。
「可是,這……」
「是」
「怎麼樣?機會難得,要我來代替你嗎?我會在賞味期限之前好好使用你的」
「你們一羣人聚在一起還打成那樣?開玩笑的吧?」
「滾吧,無種……你打算對當家大人的方針提出異議嗎?」
「你有什麼不滿嗎?」
「說會失敗的是你們吧?不是嗎?」
「真失禮。是偶然。偶然。」
對式鳥的處理,是用言語激勵十藥,同時在背後做好隨時都能捨棄他的準備。十藥一進並沒有責備這種行爲,反而表示讚賞。
一進開始採集以妖血爲養分而成長的食妖植物的毒汁,忽然聽到背後傳來族人無聲的呼喚。回頭一看,一名纖細的少女正跪在地上低着頭。
羅剎衆的頭目露出明顯是謊言的笑容。
「是。」
「哎呀哎呀。中期型就是這樣……快點處理。」
「……」
華用冰冷的眼神掃視周圍,正好看到比自己視線略低的位置上,有幾根勃起的玩意。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那幾根兇惡的玩意。
「您說得是。」
繼鐵棒太之後,火車丸和神囊座衛門也露出下流的笑容,說着胡話。到底哪些是玩笑,哪些是認真的呢……不管怎樣,華的回答只有一個。
不過,那個大塊頭似乎對這個說法有異議。他用健全的手指着華,逼問道。
啊啊,如果對方是沒發現的蠢貨,就能圓滿解決。如果對方是上鉤的蠢貨,就能乖乖接受命運。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這種……?
「是啊。如果相性好的話,我們也能爲當家大人派上更多用場」
「鐵棒太。再繼續挑釁的話,我就咬斷你的脖子哦?」
他們是祕密部隊之一,構成「羅剎衆」的十藥賬外血統的粗暴武者,人數共計五名。全員都是身高超過八尺的巨漢,尤其是他們的頭目,身高應該超過一丈。而且他們並非只是虛有其表。雖然在「製造順序」和「製造技術」上,華她們是更晚製造,更先進的個體,但原本的用途就不同。運用思想也不同。他們更加純粹地專精於戰鬥。在正面的暴力方面,她們不如他們。
沒有人希望被別人牽連。吸取利益,一旦情況不妙就獻出祭品以求自保,這是人之常情。即使經過多年的交流也不放鬆警惕,不被感情所左右,反而讓人覺得更好。退魔者果然就應該這樣……
「要玩的話就用牧場的。就算交涉破裂,你也是第三順位」
當家將注意力轉移到草木的管理和採集,華小跑着回應當家的指示。打開門,然後立刻用看不見的杖打斷巨腕。骨頭和肉裂開的聲音。少女發出短促的尖叫。同時人影咚地一聲掉到地上……。
「……那麼,有報告嗎?」
華用嚴肅的眼神瞪着無禮的牛,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野獸的低吼聲,威嚇聲。彷彿被鐮刀劃過脖子的冰冷寂靜……。
她遵從命令檢查卷軸的內容。流暢地閱讀着被認可的文件,然後用略帶驚訝的眼神看向當家。
「……切。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們都是帳外一族吧?是家人啊,好好相處吧?」
鐵棒太把從剛纔開始就彎向奇怪方向的手臂骨頭『插進去』,然後活動了一下。他張開手掌轉了轉,確認情況。看起來完全恢復原狀了。
「喂,萱。要通過通道的話,至少先好好穿上衣服吧?下次再被誤會,我可不管哦?」
「呀哈哈哈……我會注意的」
鐵棒太用野獸般的眼神俯視着半裸的女孩,警告她。被警告的當事人撓了撓頭,用笑聲敷衍過去。那動作就像小狗在撒嬌一樣。是雌性的諂媚方式……。
「哼」
鐵棒太對萱的態度不悅地哼了一聲,然後帶着『羅剎衆』離開了。他們的職責是在不爲人知的地方或任務中,發揮非人的力量。在沒有任務的時候,他們要麼進行類似互相殘殺的鍛鍊,要麼暴飲暴食,然後發泄激情。從那個勃起的樣子來看,他們的目的地可想而知。
「……趕緊把衣服穿上吧?會感冒的」
「啊,你和我說了一樣的話♪是在擔心我吧♪」
「一樣……啊,是這個意思」
萱聽從了華的建議,把皺巴巴的衣服穿了起來,而華則是一臉疑惑,隨後才理解了她的意思。看着這位我行我素的同期,華嘆了口氣,把某樣東西遞給了她。
「哈呀?這是什麼?」
「回信。下次之前給我謄好」
「啊,原來♪」
萱從華那裏接過當家交給她的卷軸。她解開繩子,一邊穿衣服一邊看起了內容。
「嗯嗯嗯……喵哈!基本是全款回答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爲會被改得更嚴格呢!!居然還有這種事?」
「我也有同感。說實話,我還以爲內容會更嚴格」
卷軸上記載的內容……當家的回答讓萱驚歎不已,而華也表示同意。那個嚴厲的當家居然會認可這麼寬鬆的條件,兩人都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這樣應該能行吧?」
「嗯?……希望渺茫?」
「……要感謝的話就去學習。麻煩事就免了」
那是已經聽慣了,但又不習慣的聲音。準確地說,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如此粗暴地響起。
「怎麼了,毬小姐?有什麼好笑的嗎?」
「我就知道」
「是被狐狸還是狸貓迷惑了嗎?也許去看一次醫生比較好。我來拜託公主大人吧……」
「知道了……應該來得及」
然後,正因如此……。
「伴部……大人?」
看着同期到了這個地步還能說出無聊的玩笑,華稍微感謝了她一下。同胞們因爲各種用途而減少。華暗自慶幸剩下的同胞中有她。如果是一個人,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華的心早就崩潰,不會在這裏了。
兩人無言地在冰冷的石制走廊上走了一會,萱開口道。華依舊冷淡地反問。她側目看向同期。
「伴部……那個,那是誰呢?」
「不覺得!!」
鬼月家一行人到達武甕家管轄地的旅店的當天晚上。來到負責接待的毬身邊的鈴音立刻察覺到了異變。
「姑且去試試吧。如果在喫飯的時候去說,說不定她會放鬆警惕答應下來!」
毬睜大了無神的眼睛,瞳孔顫抖着,啞然地僵住了。意識一瞬間遠去,陷入了腳下崩塌的喪失感。難以接受的無底洞……。
「毬,冷靜點。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這樣不太好。總之現在先安靜下來!」
……毬那虛幻的希望被無情地粉碎了。
「什麼?」
「需要準備第肆方案了」
「哥哥,那種事……!!」
「剛纔謝謝你了?幫大忙了哦?」
華對這毫無根據的樂觀回答搖了搖頭,放棄了。果然和自己意見相同。既然如此……。
「先認真回答……」
「誒,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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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同期一如既往的態度,華今天不知第幾次嘆氣。不管怎麼說多少次,這傢伙就是這副德行,真讓人頭疼。
「加油吧」
到底是誰變得可笑了呢。難道真的是自己變得可笑了嗎?毬開始懷疑自己。不,但是……毬確實記得那種觸感。和那個人互相接觸的每一天。他的手,他的身體,他的溫暖。現在也是,非常清晰。她實在不認爲這是謊言……但是,現實是無情的。重要的兩個人擅自決定帶自己去看醫生。
「……怎麼了?」
因爲那是自己的職責。因爲自己一直在等待着。因爲那是約定。
看着萱穿好衣服,華開始邁步。萱也跟在華的身後,兩人一起走在空無一人的石制走廊上,向着自己被分配到的值班室走去。
「是啊。之後能去拿材料嗎?」
真的,就像小丑一樣……。
鈴音爲了之前約好的琴的練習而來到了這裏,看到毬不安地顫抖着,發出悲鳴般的聲音,她打從心底擔心着。
「哥哥大人!」
「吶吶,華」
「是的!我和哥哥大人,明明都一直負責照顧伴部大人……不,我倒不如說一直被照顧着……但是突然,大家都說我們是負責照顧環大人的!!不僅如此,就算說出伴部大人的名字,大家也都是一臉疑惑……!」
那是恐懼。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他的存在就像被完全抽離了一樣。簡直就像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一樣……連信賴的哥哥都擺出這樣的態度,毬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對鈴音的傾訴是毬最後的希望。
「這樣也不行?」
「你自己說這話,真覺得有可能嗎?」
聽到哥哥的話,毬受到了衝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妹妹抱着鈴音,開始訴說。
「幫大忙了」
她們應該履行其存在意義的時刻,正在一步步逼近……。
回答鈴音疑問的是哥哥孫六。他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困惑着。
「是,是的。從不久之前開始就變得很奇怪。一直在說着莫名其妙的話……也不是睡糊塗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喵哈!」
華從經驗上知道這位同期的發言是值得信任的。就算沒有根據,就算只是直覺,只要這位同期這麼說,那應該就是真的。既然如此……。
「一直都是這樣。說着不知道是誰的名字……」
「……萱」
哥哥和鈴音的對話逐漸遠去。毬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來。被無力感擊垮的她嘆了一口氣。她用雙手捂住臉。明明什麼都看不見,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毬變得曖昧起來。
毬完全不明白。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奇怪的。明明直到早上都還正常地和那個人交談着。他白天離開,到了傍晚,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忘記了。就像被改寫了一樣,他的存在被抹消了。就像變得透明瞭一樣,被遺忘了。
「鈴音大人,大家都變得很奇怪!!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好像忘記了伴部大人一樣!」
「求求你們!請聽我說!請相信我!請想起伴部先生的事情!!」
「鈴,音……大人?」
「爲什麼!? 」
「不行。大概?」
「呃,因爲起得比較早……大概兩刻半左右?」
「邊籤契約書邊說。喫飯時間是?」
孫六把毬從鈴音身邊拉開,試圖讓妹妹躺下。毬雖然想要抵抗,但因爲感覺到哥哥的手勢中對自己有慰勞之意,所以失去了激烈反抗的感情。不管發生什麼事,毬都無法對有大恩的哥哥報恩。
「那個毬竟然會這樣……果然有什麼不對勁。是被附身了嗎?必須趕緊告訴公主殿下……!」
鈴音他們也從毬的態度中感受到了不尋常,但那並不是毬所期望的反應。鈴音溫柔地鬆開毬想要抓住自己的手指,爲了向自己的主君報告而站了起來。她轉身背對着毬的叫聲。
「鈴音大人!請住手……!!」
「呀!? 毬,你幹什麼!!? 」
伴隨着幾乎接近嗚咽的叫聲,毬跳了起來。跳起來的同時,她那虛弱的雙腿輕易地就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儘管如此,她還是抓住了鈴音的腿,阻止她離開。
「毬,你沒事吧!? 毬!!? 」
「毬!? 你沒受傷吧!? 喂,你沒事吧!!? 」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還好說,但虛弱又體弱多病的毬做出這樣的行爲,是賭上了性命的。鈴音和孫六臉色大變地跑向毬。而毬本人雖然氣喘吁吁,但還是堅持訴說着。
「不是……不是的……求求你們,請聽我說。請相信我……」
「毬,爲什麼……」
哀求。懇求。祈求。毬那非同尋常,鬼氣逼人,拼死的舉動讓兩人愈發困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讓這個少女如此拼命。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只能困惑。
「總,總之!先送毬回牀上!得看看有沒有受傷!」
「我也來幫忙!」
雖然困惑了片刻,但孫六還是立刻行動起來,做爲哥哥該做的事,鈴音也跟着他。這是正確的愛情,關懷和友情。遺憾的是,這反而讓毬的心更加痛苦。
「不要,不要!!」
流着淚水和鼻涕,臉頰泛紅,眼睛腫脹,即使如此,毬還是在抵抗。既然語言行不通,那就只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了。她已經做好了覺悟,爲了那個人,她可以捨棄自己的信仰,信任,甚至安寧。然後……。
「你們在幹什麼?」
狼女粗暴地拉開房間的拉門,出現在她面前的房間裏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姐姐……」
狼女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但是鈴音確實從她的眼眸深處感受到了一股激情。
「你們都給我待在那裏……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正好可以用來讓環接受」
那是對重要的人們受到傷害而產生的,如同野獸般狂暴的憤怒……。
「唉……看來事情變得相當麻煩了啊?」
鈴音向轉身準備離開房間的朋友問道。面對這個完全摸不着頭腦的問題,入鹿只是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無畏的笑容。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想讓我的工資和我的工作量相符而已」
「入鹿?你在說什麼……?」
聽到毬的呼喚,狼女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入鹿?」
孫六和鈴音低聲念着闖入者的名字。毬用悲慘的表情抬頭看着入鹿。入鹿一臉麻煩地撓了撓頭。
「入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