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孝順的行爲是不分種族的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8693 字
在短刀刺入妖物面龐的瞬間,我的意識徹底清醒。或許是那妖術的影響,又或是記憶混亂所致,儘管感到強烈的眩暈與噁心,我仍恢復了清醒,隨即更用力地握緊手中的短刀。
「嘁……!!」
我扭轉手中短刀的刀柄,粗暴地將其抽出。鮮血因那衝擊四濺,灑落在我臉上。
(痛……該死,剛纔好像有一點點濺到眼睛裏了……!?)
我不禁眼角泛淚,與先前的精神攻擊不同,這次是生理上的反應。或許確實拔得有些過於粗暴了……。儘管如此,我並不後悔。因爲這一切都是必要的。
即便是遠超我所持短槍品質、由尊貴的猩猩大人親手打造的短刀,顯然也難以徹底殺死這個浸透了Bug特性的怪物。因此,我用短刀儘可能深地刺傷對方,並非爲了殺死妖物,而是爲了爭取時間。沒錯,是爲了逃跑而爭取時間………。
「呃………!!唔……咕,快……快點給我切斷啊!!」
強忍着胃中的嘔吐感,我用自由的右手撕裂束縛身體的肉塊。一旦左手得以解放,便就近拿起短槍,強行解開束縛。
「呃……嗚……眼睛……孩子?孩子,爲什麼……?」
喉嚨附近的心口和左眼被深深地刺入短刀,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眼前的怪物已然無力反抗。此刻,「妖母」正捂着左臉,仰身後仰,發出痛苦的呻吟。
與此同時,周圍的妖怪們皆陷入一片混亂。妖終究是妖,它們大多是以棲息在下水道中的低級生物爲素材,孕育出的小妖……智力低下,若無‘妖母’的統御與指令,便無法有組織地行動。即便如此……。
(反正那種程度的傷很快就會恢復……!!不趁現在趕緊逃的話………!!)
好不容易從肉塊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的我,無視蹣跚逼近的‘妖母’和混亂中狂暴的巢穴妖物們,奔跑起來。目的地並非這醜陋大廳的出口,而是同樣被束縛、無法動彈的赤穂紫所在之處。
「紫大人!!現在就爲您解開束縛,請協助我……!!」
我如此喊道,將短刀刺入困住她慣用手的肉塊,奮力切割。這絕非出於善意。我並不樂觀到認爲沒有她——這個現場最具戰鬥力的存在,還能逃脫此地;況且,即便能獨自逃離這下水道,考慮到後續麻煩,也並非上策。這種時候,現場地位最低的人被當作替罪羊是慣例。爲了我能活下來,她的生存是必要條件。問題在於……。
「紫小姐!?你在做什麼!!?振作點!!」
「哎……啊……?是、是的!?」
我一邊拼命爲她解開束縛,一邊近乎怒吼地向那茫然失措的少女質問。只是沒有咂舌,已經算是剋制了吧。……不,雖然明白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如此刻薄有些過分,但畢竟事關性命,我這邊也不能採取溫和態度。
另一方面,被我大喝一聲驚醒的紫,慌忙拔出腰間的刀,砍向束縛自己的肉塊,將其切裂開來。一旦投入工作,她便以手中之刀嫺熟利落地解剖着困住自己的肉塊,動作之流暢,令人看得入迷。在家族中劍術天賦最差什麼真不是騙人的嗎的。
「來吧!我們走……!!」
我嘆了口氣,儘管不情願,還是再次轉身,朝着求助的嚮導跑去。
「我不知道!!比起那個,快點……!!」
最爲嚴重的是,妖物的暴走使得這地下水道的大廳劇烈搖晃。這地下水道,恐怕是數百年前西方帝國流亡至此的技師們所建的古老遺蹟,若任由妖物在其中肆虐,後果不堪設想……說實話,光是看着就讓人心驚膽戰,不知何時天花板就會崩塌下來。
(因爲帶路的式神已經不在了……!!)
「……!?」
「感謝的話就免了!!趕緊逃命吧!!嗯!!?」
「沒時間了!!那種傢伙就扔下吧……!!」
「喂,等等!拜託了……!別丟下我啊……!」
更何況求救者不過是區區嚮導。既非公家,也不是退魔士,甚至連平民之輩都不算。在這個身份制度根深蒂固的世界裏,依照常理,那個拼命求救的男人終究不過是“即便見死不救也無妨的存在”。
「這麼一來,找個替代的嚮導就必不可少了……!!」
即使胸口被貫穿,臉龐被撕裂,那怪物依舊試圖編織出飽含慈愛與憐憫的話語。然而,這一企圖被阻止了。那是由我衣縫間突然現身的式神所爲。
正要離開房間時,背後傳來一聲悲鳴。回頭一看,被束縛住身體的倖存嚮導,只能徒勞地踢動雙腿,正朝這邊拼命求救。
「那個式神是……!?」
我立刻擺出短槍和小刀的架勢轉身,只見那裏站着的是用一隻手捂着流血的眼睛,另一隻手抓住我肩膀的『妖母』。那股從其體內滲出的龐大妖氣撲面而來,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此刻才感到恐懼。不,這……莫非方纔它一直在壓抑妖氣?
儘管已破爛不堪,仍與『妖母』持續着小規模衝突的那隻不知被誰驅使的白鷺型式神除外,恐怕此刻潛伏在我周圍的式神一個也沒有。至少若是有老翁的式神在,此時此刻應會在我耳邊出謀劃策。也就是說,我早就不指望那老頭能帶路了。
我試圖避開向導的目光,準備離開。無法將紫的話語僅僅歸結爲傲慢與自保。誰都珍視自己的生命,有時爲了生存不得不犧牲他人。尤其是在這個生命過於輕賤的世界裏。因此,赤穂紫的話無法否定。所以我也同樣優先考慮自己的性命,想要從這裏………。
模仿小鳥的式神瞬間在煙霧中出現了。仿若白鷺般優雅的式神,發出威嚇之鳴,隨即如怒火中燒般向“妖母”發起猛烈衝擊。
「是……咦!?」
突然,一隻變異鼠從側面撲來,我揮動短矛的側刃,猛擊其頭蓋骨,將其擊碎。然而那只是前奏,下一刻,數只妖怪便現身眼前,兇猛撲來。我慌忙擺出防禦姿態,但還未等我站穩,妖怪們已如離弦之箭般撲至……
「哎……!?你在想什麼……!!?」
「……!」
沒錯,眼下顧不上那式神究竟受誰驅使了。那些無關緊要。既然它在爲我們爭取時間,那就心懷感激地利用吧。我甩開『妖母』的手臂,一把抓住紫的手腕,疾步奔出。
我走到嚮導面前,拔出了短刀。
「孩……子……?不,不行啊………?你要去哪裏……我可是………」
「哈……哈……哈,得救了!抱歉!真的感激不盡!!謝謝……謝謝……!!」
式神的動作精準無誤,堪稱最佳。突襲而至的白鷺,下一刻便以其銳利的喙啄穿、撕裂並摧毀了“妖母”的另一隻眼睛。
「沒那個時間!!我會注意的,但受點小傷就別計較了!又不是小孩子……!」
紫對着如被抓住頭髮、駐足不前的我大喊。
紫面對我折返的舉動顯露出困惑,但我朝她大喊,讓她遠離此地,隨即頂着從天花板開始零星掉落的磚瓦,護着頭衝進了那間逐漸崩塌的大廳。
“你在……啊!?”
「啊!!你是來救我的嗎!?我感激不盡!真的感謝……咦,咿啊!?」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因控制鬆懈而陷入狂亂的妖物們,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甚至開始出現互相殘食的慘狀。而那些妖物的,注意力不知何時會轉向這裏,令人捉摸不定。
“滾開!區區雜碎!!”
事實上,形勢已無片刻喘息之機。式神雖巧妙地使用一擊即退的戰術,並藉助背後無數卵的保護,避開了“妖母”的攻擊,但顯然已難以爲繼。其並非高階靈獸,僅是以紙爲媒介的簡易式神,雖能對“妖母”造成些許困擾,但也僅此而已。那嘴,那爪,終究還是太無力,無法收割墮落神格的生命。
「……是不可能的,對吧」
好不容易從束縛中掙脫出來的紫,隨着我的呼喚,探出身子站了起來……下一瞬間,她發出了驚叫。同時,我肩上傳來被抓住的感覺和壓迫感。
因此,在赤穂紫看來,那種卑微之人,在如此緊急時刻,根本不值得他們冒生命危險去救援。因此那句“捨棄”的發言………。
「需要嚮導吧!?紫小姐,請先撤退到安全地帶!!使用式神的話,稍後可以匯合!!”
「老爺!您這樣豪邁地刺下去,實在是太過恐怖了吧!?能不能再溫柔點、謹慎些………」
我如此喊着,彷彿在切烤全豬或解剖金槍魚,手持短刀豪邁地肢解着束縛男子的肉塊。雖然爲了避免他死去而小心翼翼,但畢竟難以完全避免刀鋒觸及,每次我刺入或切下時,那位引導者都會發出細微的悲鳴。連續切割肉塊,刀刃因油脂和黏液變得難以斬切。無奈之下,最終只能抓住嚮導的後頸,強行將其拖拽出來。
嚮導拼命地討好,嘴裏不停道謝,我則在他腹部附近,對那束縛他身體的肉塊,全力刺入了短刀。因被施加了重重詛咒,連刀柄都深深刺入了。那刺入的勢頭之猛,似乎讓嚮導忍不住發出了悲鳴。
當然,與救紫時一樣,此舉並非出於青澀的正義感或俠義心腸。這更合乎理性,出於一種自私的理由。畢竟……。
儘管那怪物堪比非凡之物,難以輕易傷及其身,但畢竟眼球無法如鋼鐵般堅不可摧。因此,這一選擇堪稱最佳。即便只是暫時性的,從失去雙目視力的“妖母”身前逃脫的難度相較於正常時期已大爲降低。
伴隨着這聲怒喝,一道人影如疾風般掠過我們身旁,隨即橫掃而出的斬擊將妖物們一刀兩斷,瞬間斃命。赤穗紫在排除眼前的威脅後,以一副強勢的眼神轉向我們。那股狂暴的靈力讓我不禁瞠目結舌。
“……你、你們愣在那兒幹什麼!?快跑啊……!!”
“啊?哦……明、明白!”
短暫的沉默後,紫帶着幾分尷尬的表情說出的話,讓我們慌忙回過神來,像彈跳般疾馳而去。
「嚮導!哪裏都行!這附近有通往地面的出口嗎!?」
「是、是!最近的出口和那條通道連接着……!!」
在嚮導的帶領下,我們穿梭於妖怪們自相殘殺的間隙中疾馳而過。嚮導和紫如同飛躍般衝入大廳一角的小巷,我緊隨其後。「只能靠這傢伙了……沒辦法!」
最後進入通道的我,將懷中藏着的最後一個炸藥注入微量靈力,然後像留下禮物般丟棄在通道入口。雖然只剩下這一個,但也沒有吝嗇使用的餘地了,應該在能用的時候用掉。
「……!?」
在即將離開大廳的那一刻,我察覺到那道目光,轉身回望。站在那裏的,正是那令人厭惡的妖物。腳下,被撕裂得破爛不堪的式神正逐漸失去實體,倒伏在地。我刺穿的那隻左眼,似乎已近乎完全再生,混着血的瞳孔凝視着這邊。
沒有憤怒,沒有憎恨,只有滿含愛意、憐憫與悲傷的情感視線……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溫柔地……是的,無比溫柔地,浮現出一抹寂寞的微笑。然後,那張嘴動了動,似乎在說些什麼。
「呵呵呵,看來只能到此爲止了,雖然有些遺憾,這次就放棄吧。不過,最後……」
然而,在倉促間通過讀脣術無法捕捉到更多的話語。下一刻,仿製炸藥的爆炸聲響起,混亂中狂暴的大型妖怪們導致大廳天花板轟然崩塌。
「可惡……!?混賬東西!!」
我猛地轉過身,奮力掙脫難以抗拒的誘惑,壓抑住焦躁,無視衆多疑慮,緊隨前行的紫,拼命奔跑。根本沒有一絲餘力去思考逃跑之外的事情。僅僅是爲了擺脫眼前的危機,就已經竭盡全力。
是的,儘管內心深處湧動着難以言說的罪惡感、悔恨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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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從、從前面也來了!?」
「別停下腳步!!會清理出通道的,繼續前進!!」
通往出口的下水道通道宛如地獄。脫離了『妖母』控制的妖物四處肆虐,密度之高甚至自相殘殺,一旦發現我們這些人類,便如獲至寶般撲上來。
我一邊默數着紫所指示的剩餘時間,一邊轉身迅猛投出短槍。一隻試圖從背後襲擊向導的蝙蝠妖怪,被短槍精準刺中面部,隨即墜入下水道深處。這下短槍是用不成了。
對於我的話語,紫斷言道。她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真正的自然狀態,她方纔還緊張躁動的靈力如潮水退去般收斂,氣息也略顯淡薄。
一陣清脆的聲響在下水道中迴盪。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紫將刀掉落在地,雙膝跪下。我急忙跑了過去。
「你警戒後方!正面的傢伙由我來阻止……!!」
隨着這聲吶喊,地下水道瞬間被光芒充盈。
「看不到盡頭啊……!?」
我一邊轉身面對前方,一邊用短刀從上方刺穿了纏繞在我腳上、試圖在黑暗中和同伴屍體中混入的幼妖蝮蛇頭部。接着猛地一擰,徹底摧毀了它的腦部。蛇的生命力出乎意料地頑強,即便是未妖化的普通蝮蛇,若處理不當,僅剩頭部也能存活一整天左右。考慮到素材的特性,必須確保徹底殺死它。
……那是從近乎明鏡止水的極致境界中,一剎那揮刀而出所釋放的突刺『衝擊波』。難以置信的是,或許瞬間填滿下水道的光芒,是由衝擊波引起的空氣摩擦熱導致的瞬間燃燒。
「情況尚未明朗呢,那麼……!!」
「從上面來……呃!?」
空氣與聲音的衝擊和共振,將眼前的妖怪徹底吹散,不留原形。血肉在衝擊面前如同蒸發般四散,骨骼則如砂礫般散落。最可怕的是,即使是那些逃入地下水或側巷陰暗處的妖怪也無一倖免,而且除了作爲目標的妖怪外……下水道本身幾乎未受損害,卻對廣泛區域造成了影響。
隨即,抬頭望向天花板方向的氣息,只見一隻能將人緊緊抱住的巨大蟑螂飛撲而下。順便一提,多半原型是黑蟑螂。它如天使般振翅,用那毫無生氣的赤紅閃爍、不知在思索何物的眼眸凝視着這邊,下巴大幅度地上下左右開合。
看來剛纔那一擊,似乎是赤穂家傳承的,在封閉空間或市區針對妖怪的狙擊式地圖攻擊技。當然,所需的技藝與靈力皆非等閒,方纔那一擊,若由她父親審視,恐怕難逃失敗之評。不僅耗費過半靈力,使刀身蒸發,更落得全身肌肉痠痛之結果。
「來得及啊………!”
七連斬擊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妖怪一掃而空,紫停下腳步,將刀收入鞘中。
我與紫一邊護衛着嚮導,一邊在昏暗的通道中疾馳。從側面竄出的妖物被我刺殺,眼前湧現的妖怪則被紫瞬間化爲肉塊。
當然,此刻這已足夠。就在法衣即將完全撕裂、人體面臨損傷的下一瞬,我已握緊短刀,揮灑出四濺的水花。短刀彈開的水珠,儘管如此仍以超高速飛濺,在體表劃出細微裂痕……比起人體被切斷,這要好上百倍。
「抱歉了,怪物們。時間到了……!!」
從下水道中躍出的,是射水魚。擁有堪比海豚的體格,卻長着鱷魚般四足的畸形射水魚……這怪物恐怕早已窺伺多時,它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迫不及待地張開嘴,以紫爲目標襲去。這………!!
冷冷地命令急於逃走的嚮導,我向前邁步。在黑暗中,迅速逼近的貓與狼形小妖被短槍擦身而過,切斷其頸動脈,使其斃命。緊接着,正面如子彈般疾馳而來的大型犬般大小的跳蚤,被短槍從面部貫穿。這傢伙,是想吸血來着……!?
然後………。
那幾乎是無間地獄。已經幹掉了幾十,不,幾百只嗎?絕大多數都是因爲原材料本身不值一提而淪爲雜魚的貨色,雖然數量多得不像話,但還不至於形成濁流。即便如此,每次幾隻到十幾只的怪物一波接一波襲來,長時間持續下去,紫暫且不論,我的體力和靈力可撐不住。
「哈……哈……哈………看、看來……還是有不少漏網之魚啊?呵……呵呵,果然還是比不上父親和兄長們……真是,太丟人了。」
「只需二十秒。請暫時在那裏守護我。」
我不假思索地動用靈力強化腿部,從側面猛然踢去,雖有點擔心,但實在不想用短槍沾染那飛濺的體液。地下水道的牆壁上,一隻蟑螂頭部被猛烈撞擊至半毀,無情地引來了其他妖怪蜂擁而上,啃噬其身。
「噁心死了……!!!」
我向紫靠近的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些許。
「紫大人!?」
「啊……!?紫大人,您沒事吧!!?」
……非人的邪惡之物被盡數掃蕩後,眼前再無威脅殘留,唯餘一片虛無。波及到遠處妖怪的半地圖式攻擊,刀鋒一刺,便令大半妖物化作塵埃消散,僥倖存活者亦因畏懼此擊而暫時退避,其遠遁之妖氣,連我也感知得一清二楚。我和嚮導都難以置信地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讓我們震驚不已。嚮導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力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與兄長們不同……僅此一招便已如此狼狽,實在不願多用……唉……唉………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還有十秒嗎?嘖……還沒完呢!!」
剎那間,我疾馳而至紫的身邊,那道水柱同時迸發。以超音速噴湧的水流,恐怕僅憑衝擊力便足以媲美水刀,連鋼鐵都能切斷。即便法衣因咒術加持而提升了耐久性,也不過數秒便其被徹底瓦解。
究竟跑了多遠?感覺彷彿跑了許久,又似乎連半刻鐘都未曾過去。而在這段時間裏,我們持續不斷地屠戮着那些成爲障礙的妖羣。
「再五秒……!唔……!?」
剎那間,我感受到背後如風暴般捲起的靈力洪流。與此同時,場中瀰漫的是絕對的死亡氣息。面對此情此景,先前還氣勢洶洶撲來的妖怪們頓時僵住身軀,稍顯機靈的則慌忙轉身試圖逃竄。……然而,一切已爲時已晚。
紫喘息連連,自嘲般地冷笑起來。哦,剛纔那招威力也就那樣吧。果然退魔士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的刀,刀身已然蒸發殆盡。僅剩的刀柄上白煙繚繞,握刀的手掌雖微小卻如灼傷般泛紅。紫的臉色發青,呼吸急促,額頭上汗水噴湧,顯然已是疲憊不堪。
「……!?」
「破魔·劍技一閃……!!」
「主人!?小姐她……!?爲何停下腳步!?」
「好了,快點前進吧……!!」
儘管步履蹣跚,赤穗紫仍試圖站起來。然而她的雙腿顫抖得如同初生的小鹿,下一刻便似要失去平衡……
「失禮了,紫大人。」
我疾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雙肩。同時,我表達了歉意,畢竟作爲僕從,如此近距離且雙手觸碰主人,實屬失禮之舉。既然之前已經有了握手的先例,應該不至於被大聲斥責……但還是應該鄭重地道歉爲好。
「不,幫大忙了。呃……!?」
「怎麼了嗎?……這真是……失禮了」
我不由得壓制住內心的本性,保持淡然的態度和無表情的面孔回應道。嘛,畢竟自己的衣服被那低賤的血弄髒了的話。
最後關頭,鐵炮魚的吐出的水流確實有點危險。噴射而出、直擊的瞬間雖未造成深重創傷,但法衣部分已被撕裂,表皮翻卷,鮮血緩緩滲出。甚至手腳和臉上也被飛濺的水劃傷,血流不止。
而此時此地,問題也正是這出血狀況。雖然不算深,戰鬥中當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血流得讓人不忍直視,要是就這樣去支撐別人的身體,後果可想而知……
(絹布的話,應該挺值錢的吧?)
儘管終究不是正裝,但畢竟是名門退魔士家族末女的衣裳,至少比平民的貴上百倍。要是沾滿了卑賤下人的血………從這世界的價值觀來看,是出局的內容。……不妙吧?嚮導都臉色發青了。
場面被沉默籠罩。沉重的空氣………打破這局面的,又是她。
「………走吧。時間不多了。”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紫開始邁步前行,手中失去刀刃的刀鞘成了臨時的柺杖。我和嚮導對她的反應之平淡感到驚訝,面面相覷,沉默不語。瞥見我們這副模樣,紫不悅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不,沒有………”
「……你如何想都無所謂,我好歹也懂得審時度勢。在這種時候,因爲衣服弄髒了就大發雷霆,這種愚蠢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少女彷彿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如此回答道。儘管額頭上掛着汗珠,她仍拼命地向前邁進。
「…………」
「………您要是沉默不語,我這邊可就爲難了?」
恐怕是“妖母”最新誕生的“家族”成員——剛出生的怪物嬰兒,一邊扭曲着流淌着黏稠唾液的嘴角,一邊出現在我們面前,意圖對從巢穴中逃脫的獵物施以致命一擊……
突如其來的背後刺痛,讓我在發出悲鳴之前,先感到了困惑。然後,我戰戰兢兢地將視線移向疼痛的源頭。………我的法衣側腹被撕裂,長出了一條血淋淋的蛇尾。
我再次鞠躬致謝,正打算如言背起她,向前邁出一步。然而……就在那一刻,我暴露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誒……?啊……呃………?」
「雖然知道您不情願,但時間緊迫。懇請您考慮一下。」
對紫那略顯尷尬、語氣粗魯的態度行了一禮後,我向嚮導請求重新帶路。嚮導應聲彷彿彈跳般站起,急忙在昏暗的下水道中前行,很快便超過了紫。
最後那句話,是根據她性格倒推出的殺手鐧。雖然利用了她那自卑至極的性格……但此時此刻,別無選擇。
下一瞬間,尾巴從側腹被猛地一抽而出。尾尖倒鉤,加之被粗暴地扯出,傷口處鮮血如噴泉般四濺。緊接着,我被甩動的尾巴狠狠砸向牆壁。
我因紫能做出成熟應對而感到安心,心想或許這次也能行,於是緩緩走到那位正漫步的退魔士少女身旁。
我苦笑着喃喃自語,額頭汗水淋漓,橫腹處傷口血流如注,我一邊按壓着傷口,一邊瞥了一眼背後的行兇者。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很失禮,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提供幫助。”
『咕咕咕咕咕……!!』
“幫助?那是什麼……難道!”
(那麼,既然如此……)
「剛纔的一擊似乎消滅了不少敵人,但前方局勢仍未明朗。爲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全,懇請您優先恢復體力。……拜託了。」
“再次冒昧打擾,實在抱歉,但以您這樣的步伐,恐怕到出口還需不少時間。”
「咕……嘎!?」
「……要你像背嬰兒或老人那樣揹我?更何況是你揹我?」
「謝謝您」
“……有什麼事嗎?”
“……要是粗暴對待我,事後可要好好算賬哦?就算是表姐的手下,也別想逃脫責任。請牢記這一點。”
意識到事態的我並未尖叫,只是瞥了一眼從側腹蜿蜒而出的蛇形尾巴,低聲嘟囔。與此同時,喉嚨深處湧起的嘔吐感讓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口中瀰漫着苦澀的鐵鏽味。哈哈哈,這下不妙了。
“我明白。可我自衛的本事可不比你們差。要不你們先請?”
儘管紫的態度明顯表現出厭惡,我仍毅然再次進言。她的存活對我而言是生存的必要條件,即便拋開這一點,在這個世界的這個國家,她作爲寶貴的戰力若被輕易吞噬,成爲妖怪強化的材料,那損失實在過於慘重。畢竟,無論在家族眼中實力地位如何不夠,對我來說,她可是怪物級別的。
她雖不情不願地嘟囔着,但最終還是順從了。儘管她桀驁不馴、自尊心強,但本質上仍是個善良的人。
「不,實在抱歉。……請向導繼續帶路,先行一步。」
面對我的請求,紫露出了更加苦澀的表情,沉思了數秒。然而,正如她親口所說,她既不愚蠢,也不是對形勢視而不見之人。
「哎……?」
它從下水道的黑暗中現身。不,更準確地說,是沿着『天花板』爬行……?其僅憑純粹的腕力緊貼牆壁與天花板,搖晃着沾滿鮮血的尾巴,彷彿在嘲弄般地發出低沉的喉音,以貓或猿般的動作四肢着地,穩穩落在地板上。
「不過,這話我說得可不佔理吧?」
赤穗紫茫然地站在眼前,不知發生了什麼,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張着嘴。我的血從臉頰和側腹噴湧而出,濺灑到她臉上,如雨滴般垂落,但她似乎並未察覺。唉,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啊。真希望她能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呢。
「………喂喂,這可不是開玩笑啊。什麼?」
紫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其實我並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