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北土名門退魔士家鬼月家本家直系有兩位女兒,這件事在業界相當有名。而與之相關的各種玉石混淆的傳聞與臆測也同樣廣爲人知。
鬼月的二公主因爲參加過上次的上洛,所以在都人、貴人之間蔚爲話題。雙親皆爲名門貴種自是不在話下,舞蹈、歌唱、書法、花道……全都是一流,充滿教養。解決妖狐騷動而從朝廷獲得報酬與官位,讓她更加出名。與橘的商會關係密切,據說在商會的支援下,能動用的金錢相當龐大。最重要的是她的美貌,即使穿着和服,豐滿的身材依然清晰可見……雖然據說個性有些傲慢,但那也別有一番魅力。
血統、身份、才能、財富、美貌、名聲……在一般世人的評價中,鬼月的二公主是集寵愛於一身的天之驕女。
只要是女人,沒有人不羨慕。只要是男人,沒有人不想要。每個人都想成爲她,每個人都想在御簾內壓倒她,讓她哭泣。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那麼,身爲長女的大公主呢?其實知道她的人並不多。她沒有參加上次的上洛是最大的原因。據說她長年在包含領地的北土閉門不出,儘自己的職責。而關於她的傳聞在水面下流傳。
有人說,她是卑賤妾室所生的忌諱公主。
有人說,她是缺乏教養,如同野人的公主。
有人說,她是因爲這樣而找不到夫婿的剩女。
有人說,她遠比妹妹窮酸,是如同幽靈的公主。
這些內容都在貶低大公主。是將姐姐說成比妹妹差勁的傳聞。是蔑視她爲不適任鬼月家當家的傳聞。有人是半開玩笑,有人是對鬼月家的嫉妒,也有人是爲了吸引二公主的注意,或許也有葵派的流言。
在這些謾罵雜言的另一方面,稱讚她的聲音也不少。
有人說,她是受到當家父親深深寵愛的公主。
有人說,她是質樸剛健,擁有優秀退魔才能的勤皇刀士。
有人說,她是擁有烏濡羽色的頭髮,凜然可靠的美麗公主。
有人說,她不只得到當家,還得到兼任金庫管理的隱行衆首領的後盾,是連龍都願意服從的正統繼承人。
特別是前幾天天狗事件中與她同行的家人們,更是對她讚不絕口。與高傲任性的妹妹相比,她嚴以律己,明辨是非,爲了勤皇不惜犧牲自己,凜然美麗,而且兼具勇氣,其身姿令人欽佩,令人佩服。
這位大公主,將出席朝廷的典禮。她將拋下妹妹公主,與當家一同出席……這應該如何看待?如何才能與鬼月家攀上關係?運氣好的話,能娶到哪位公主爲妻?或者能成爲當家的入贅女婿?大家都很關心……。
「……因此,這次的典禮,大家都會關注你。他們會衡量你的器量,衡量你的底限,衡量你的價值」
「是」
地點是逢見家宅邸的道場。在屏退旁人後,換上舞蹈服裝的鬼月堇與鬼月雛進行着對話。繼母懇切仔細地向義女說明了她將被如何看待。雛只是淡然地默默點頭表示理解。
筷子從指縫間滑落的聲音響起。沒有人責備。所有人都在打瞌睡。意識逐漸遠去。
只是二公主比較異常,即使沒有受過嚴格的教育,只要能完成基本的表演,就絕對不會被嘲笑。事實上,堇自己以前參加同樣的儀式時也是如此。聽說有個女孩對刀很着迷,大家都害怕她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但看到她乖乖地按照古式進行儀式的可愛模樣,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開始討論是否要將她作爲夫人迎娶爲養女……雖然第二天她在外京輕易地砍死了小偷,所以這些討論都變得毫無意義。
若是下等的妖魔,一察覺到人類的氣息就全力逃跑也不奇怪,但它們卻完全沒有這種舉動,這證明它們是受到擁有知性的上位存在所統率。仔細想想,在外緣遇到的那些傢伙也全都擬態成人類,這點也很可疑。說不定它們是斥候或哨兵。我們是不是選錯選項了?
「快點喫吧。我們必須保存體力到天亮」
繼母的讚美聽起來意味深長,但雛對此毫不關心,也沒有任何疑問。她的心中只有對心上人的思念,而擋在她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只是消滅的對象。即使面對眼前隱藏着激情的繼母,這一點也不會改變。她無所畏懼。
因爲雛相信,比任何人都更近,比任何人都更堅強,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賴的夥伴,會支持自己和他之間的純愛之路。
堇沒有表現出不快,至少表面上沒有。她聽從雛的請求,把手收了回去。
二度、三度、四度、五度……面對不斷撫摸自己頭髮的繼母,雛的語氣相當平淡。那不是請求也不是拜託,而是近乎義務的請求。
從葉子與水汽一起蒸散的成分會誘使人入睡。迷路又疲憊不堪的野獸無法抵抗那種魔力。陷入深沉睡眠的獵物……具有抗性的妖怪們貪食着毫無防備的獵物。豪邁地濺起血花。
「嗯。腳下很危險。夜晚的山林很危險。」
「你們是對哪句話感到驚訝?」
「……但是,你不需要給自己施加不必要的壓力。你只是衆多儀式參與者中的一員,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這次的典禮只是朝廷爲了彰顯權威而舉行的儀式。雖然不允許出錯,但也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完成最低限度的表演,就絕對不會有人責怪你」
當初的計劃是前往很久以前廢棄的車站遺蹟,但……
「果然累的時候就要喫味噌呢」
「你們倆去收集柴火,我來生火……有軍糧嗎?」
沒錯。這是他的所有物。每天都要用這頭浸染着香氣的秀髮,將他的臉包裹起來,讓他盡情享受。如果他從背後愛撫自己,就將這頭秀髮作爲繮繩獻給他。用這頭秀髮纏繞住他雄壯的肉棒,將他捕獲,給予他愛。將他的愛一根一根地浸染到頭髮裏,是自己的義務。從頭頂接受他的愛,沉浸在其中,像淘氣的孩子一樣笑出來。溫柔地安撫,輕啄般地親吻他那坐鎮在頭頂的愛……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這是理所當然的,是天經地義的。這是自己和他應有的日常。
「怎麼可能」
吸收被其他妖怪殺死的獵物的血肉成長的肉食植物妖怪……這次又增加了可悲的犧牲者。這次竟然有三個擁有靈力的人類!其中兩個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女人肉。妖怪們盡情地玩弄,一邊玩弄一邊喫掉,一邊喫掉一邊侵犯,慘叫的悲鳴聲迴盪的陰慘宴會就此開始。
「哈呼哈呼。呼……暖和起來了」
我淡定地吐槽了兩位同行者,然後燒水。把水壺裏的水倒進鐵小鍋裏。把味噌塊和乾飯放進去隨便煮煮。是味噌粥飯。撒上七味粉,分成三等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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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卻』……連現象和概念都能否定的異能,雖然能治癒鬼月雛的傷,但或許也能治癒頭髮的損傷。或許是因爲性格的關係,雛比妹妹更常曬太陽,但她的肌膚卻比妹妹更白皙,這是否也受到了異能的影響呢?
雛還記得。他曾經多次撫摸自己的頭,稱讚自己。自己也曾經拜託他幫自己編髮,戴髮飾。每天洗澡的時候,他都會幫自己洗頭髮。他的手早就已經無數次地觸碰過這頭秀髮。這頭秀髮是獻給他的。
因此,眼前的女人所說的話,自己沒有任何感覺。就像沒有人會因爲聽到天空是藍色的而產生動搖一樣。
流着口水的妖怪們已經等不及了。沒有誰打暗號,一起撲了上去……!
……有一種靈木,作爲活捉妖怪的睡眠靈藥的原料而備受重視。妖化品種改良的那東西化爲某種妖木,與其他妖怪建立了某種共生關係。
「嗯,嗯……」
「然後脫衣服嗎?」
特別是典禮上,她要唱歌跳舞,讚美天皇,讚美扶桑,讚美靈脈的恩惠,這是她的職責。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嗯,好香」
所以雛只是淡淡地把話題帶過。面對沒有愛也沒有憎惡的繼母,只是單純地要求必要的事情。儀式所需的舞蹈,歌曲的指導……雖然麻煩得不得了,但也沒辦法。因爲這是父親的期望。
「哎?」
再怎麼墮落也是退魔士。平時應該喫着相當不錯的東西,所以很明顯是在恭維我。
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雛的思緒早已飄向遠方。自己的頭髮是良人的東西?那是當然的吧?就連自己的一根頭髮,都是屬於他的。這是不言自明的事實。
「天色變暗了,先折返……看來是沒辦法了。」
垂下頭。吐息靜靜地響起。篝火的爆裂聲……魑魅魍魎從照亮的世界之外包圍過來。黑暗中浮現出無數的目光。
「我們是被狐狸迷惑,還是被狸貓化了呢?」
「不能被輕視。但也不能被敬畏。要優雅美麗,誠實清廉……至少要讓自己看起來是這樣」
「頭髮是女人的生命,是重要的寶物。既沒有編髮也沒有戴髮飾,卻隨意觸碰,這樣可不好哦?只有……良人才有資格這麼做吧?」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仍然對下半身的事情念念不忘,我佩服着他們的使命感,喝着味噌粥。嗯,爲了補充鹽分和滋養身體,味噌里加了很多藥草,味道沁入身體。讓人感到片刻的幸福。
……算了。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再用吧。等他幹了一晚上農活回來的時候,就用這個來慰勞他吧。一起泡在溫泉裏,一起跳舞,一起唱歌。這是用來治癒他一天疲勞的菜餚。這麼一想,就連這種無聊的麻煩事也有了幹勁。
「先開個玩笑再準備嗎?」
她打從心底,純粹無垢地相信……
「那就好」
鬼月雛……眼前這個女孩的風貌讓當主夫人不禁感嘆。雖然缺乏感情的細微變化,但那張遺傳自母親的精緻臉龐和美麗的黑髮,反而讓鬼月雛這個女孩的魅力更上一層樓。
「嗯,好喫」
「哎?」
我從懷裏拿出指南針。指針愉快地轉個不停。接着我環顧四周。這片異常整齊劃一的森林,讓我們連自己是從哪個方向進來的都搞不清楚了。我拿出地圖。從什麼時候開始,地形變得跟地圖不一樣了?我詢問兩人,式神似乎也迷失了方向。
「尤其是那身白衣,更是襯托出了你的髮色。呵呵呵,質感真好。這也是異能的恩惠嗎?」
我們深入森林,往更深處前進。自從第一次接觸以來,雖然沒有遇到妖,但討厭的氣息卻一點一點地,但確實地變濃了。
「可以繼續練習了嗎?」
「……喫飯吧」
同行的兩人對嘆氣的我提出意見。我也贊成他們的意見,於是三人開始準備露宿。
堇微笑着說道。她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凝視着自己的繼女。那溫柔的微笑中,帶着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和恐怖。不過……在繼母那雙下垂的眼睛裏,雛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膽怯和動搖。
「……恕我失禮,可以請您別再摸我的頭髮了嗎?」
是因爲爬山爬累了?一開始還邊喫邊聊,漸漸地就變成無言的作業。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睏意襲來。越是抵抗睏意,睏意就越是襲來。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事。」
「看來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總之先確認今天晚飯的着落。兩人收集了附近的樹枝生火。回過神來,周圍已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應該慶幸我們趕上了。要是晚點生火,就得在一片黑暗中作業了。
「你的心態不錯……那麼接下來,我會仔細地指導你的一舉一動。爲了讓你成長爲配得上他的公主,對吧?」
「……哎呀,真是抱歉。我確實失禮了。請原諒我。」
「……最重要的是,以你凜然的美貌,就算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也都是些小事」
堇撫摸着雛那頭光滑柔順的黑長髮。公主的頭髮在光線的反射下,甚至帶着一絲光澤。那不帶一絲疼痛的髮質,絕非日常的保養所能解釋。
「……如果用小說來描述,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咕哦哦!!? 』』』
裝睡醒來的我所目擊到的,是被看不見的刀絲切成骰子肉的怪物們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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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進入森林後不久,我們三人都有預感和預想。前往調查的山森地帶雖然不狹窄,但也不算廣大。能夠率領數十隻以上下等妖怪的大妖,不是一、兩百年就能成形的。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或許是因爲原本是藥師一族的後裔,對藥學有所瞭解的兩位嚮導注意到了森林樹木的違和感。她們不動聲色地向我打暗號,我們三人一起掉進了陷阱。假裝掉進陷阱,把提神藥混在食物裏,裝睡引誘對方大意。釣上鉤了。我們設下反擊的陷阱。
「哎呀,這刀刃好鋒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蜘蛛妖怪的刀絲嗎!」
萱看着被切成碎片,或是被深深切開的肉動彈不得的怪物們,佩服地說道。明明是妙齡少女,看到血腥慘狀還能保持這種輕鬆態度,真不愧是頭退魔士。
在收集柴火的時候,我拿出手套,把笨蛋蜘蛛(上一代)的刀絲一起交給她們。我一邊收集柴火,一邊把鋒利的細絲像鋼絲陷阱一樣佈置起來。結果就是眼前的慘狀。
「後續的來了。」
華提醒道。同時揮舞着看不見的武器,撲殺穿過蜘蛛絲陷阱縫隙逼近的妖怪。我也跟着她,用長槍和弓箭驅除妖怪。
『嘎嗚!!? 』
被箭射中的大型中妖發出慘叫。剩下的怪物們似乎再也無法忍受,逃回黑暗之中。周圍充滿了寂靜……
「收拾掉的有二十隻左右……而且都是些小妖」
雖然估計有幾隻中妖,但它們在後面,所以只是受傷了,沒有被收拾掉……我們故意沒有收拾掉它們。
「萱小姐,情況如何?」
「萬無一失哦?你看這個!」
萱給我看的是指南針。這是仿照指南針製作的咒具,是典型的探知咒具。用同一塊靈石製作的箭頭和針會互相吸引,指引方向。道路已經打開了。
「肚子填飽了吧?……那麼,我們開始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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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
「好……!!」
「……?找到了?」
十歲左右的木乃伊是最適合的原料,通過儀式和祭品使其降臨,其外觀是拿着錫杖的修行僧。是穿着修行僧服裝的乾枯木乃伊。其權能是通過誘導意識,誤導方向,使入侵者無法進入需要保護的區域。
抬頭仰望天空,天色還很明亮,可以清楚地看見四散的屍骸的真面目。看來在結界內似乎看到了虛假的夜晚。覺得日落得很快似乎不是錯覺。
華對我的確認做出了奇怪的回答。看來沒有回頭這個選項。不,從她們的角度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隨着女性漏出的聲音,僞神的意識消失了……
「本以爲是決戰!結果卻完全撲了個空?」
「……去吧」
被指定爲禁術,禁止新制造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不過和北土常用的「迷途之家」一樣,現存品沒有被破壞,所以只要去找,現在還有不少退魔士家將其作爲領地或宅邸的防衛機構之一使用。聽說甚至有在家族沒落時被出售,被富商或公家買下的例子。應該沒有人會看到就立刻責難。
天狗羽毛外套……男人使用了能在短時間內在空中馳騁的衆多權能之一,如舞蹈般飛越天空,繞到了猿猴與僞神的背後。他用溜溜球的線輕鬆地除掉了等待着他的大妖。
認識到狀況的『迷惑之神』打算反擊。它將輸入的戰鬥環境條件與現狀對照,舉起手上的錫杖。作爲咒具的錫杖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在那之前,先解決你!!」
「嗯。」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我抓住浮起的門邊,用強化過的臂力一口氣將其抬起。冰冷的黴味空氣瀰漫開來。這是……。
「……怎麼辦?」
「太慢了。」
「怎麼了?」
「我並沒有懷疑這點。恐怕是莫古力之類的人流落到這裏,作爲據點的地方吧?」
「我先說清楚,這裏不是我家的祕密實驗場或研究所哦?」
我把線收進溜溜球裏,觀察門衛的殘骸陳述事實。也就是說,這傢伙是違法制造品。再加上它的動作中似乎有感情,甚至還有簡單的判斷能力。也就是說……。
「迷途之神」是以前退魔士家經常使用的路旁神,和「扯袖大人」一樣。不,應該說曾經經常使用。
「……你看到了什麼?」
我一邊下達指示,一邊將摺疊式圓鍬插入門縫。我將刀刃塞進去,利用槓桿原理將其撬起。雖然很重……但行得通!
「我派式神偵查。我來開門。華小姐負責投入式神,萱小姐負責警戒周圍」
華爬行着尋找地面,然後發現了違和感。她跪立起來,用短刀撥開地面。排除土塊和沙子後,那個東西出現了。是埋沒式的,沒有把手的鐵製地下門……。
華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困惑表情。我見狀便開口詢問,她則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視線看向我。
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情一樣說道。爲自己家進行自我辯護。
我顧慮到她的猶豫,改變了提問的方式。然後華終於找到了回答的話語,簡短地向我說明。她說……。
「請找找地面。應該有隱藏門之類的東西。」
「我先走」
我面向正面。那裏有車站。明明被廢棄了相當長的年月,卻建得非常漂亮的新車站。
『……』
「就我所見,比較新。恐怕……沒有經過百年。」
隨着悠哉的女性聲音,視野旋轉了。它目擊到只有腹部以下的木乃伊崩解。上半身被弓箭一擊射穿胸口,就這樣爆炸四散。尤其是被漂亮地切開的頭部,簡直就像球一樣滾動。然後停下。被腳踩住了。
車站?不,怎麼可能進去。那怎麼看都是在引誘我。堂堂屹立的那東西是顯而易見的誘餌陷阱,只要是與狡猾的妖對峙的退魔士,立刻就能明白。事實上,兩名嚮導也毫不猶豫地遵從我的指示。
「……?」
『……!!』
這不是遷怒。它們不是逃回去。虛假之神搭載的理論迴路判斷它們是被迫逃走的。毫無疑問被跟蹤了。虛假之神的迷惑之力在有目標的情況下會失去意義。它指示大猿採取應戰態勢。
華放出式神。小鳥模樣的式神消失在黑暗中。共享視野的華閉上眼睛沉默不語。我繼續盯着黑暗。做好了必要時可以立刻封印門的準備。
「改良的禁製品……使役妖的本道式。然後,是車站嗎?」
如果是她們家做的,我不認爲她們會允許我進行調查。至少會爭取時間湮滅證據吧。不管怎樣,真相很快就會揭曉。
……在三人立刻做出相同判斷的那一刻,我大概也是個退魔士。
「這是……『迷惑之神』嗎?」
被綁住的蜘蛛絲切斷了大猿的脖子。虛假之神睜大沒有眼珠的眼睛,啞然地看着式神的身體崩解。
……沒錯。如果是超過一百五十年前的古董。
沒有眼珠的眼孔中,虛假之神看着穿過森林逃回去的妖們。從樣子來看,襲擊失敗了。它立刻讓在背後待命的本道式大猿打倒逃回去的妖們。
在地下實驗室裏,萱露出了失望至極的表情。我們眼前有一具木乃伊。準確來說是木乃伊化的屍體。
「驗屍結果呢?」
「沒有外傷。推測是病死或毒死」
「毒死……是實驗中出了差錯嗎?」
地下空間被分隔成幾個區域,這裏是地下研究室。這裏的人應該接觸過禁術之類的吧。明顯是被禁止的瓶裝標本排列在架子上。書架上塞滿了禁書和看似觀察記錄的書籍,桌子上擺滿了似乎正在進行某種實驗的滿是灰塵的器材。然後腳下是瓶子和木乃伊……這結局真的真的讓人感到掃興。我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卻撲了個空。
「啊哈哈,毒是什麼?太蠢了吧!」
與我脫力的反應相反,萱捧腹大笑。十藥家是藥師寺家的分家,對藥學也有一定了解。在他們看來,實驗中因爲中毒而自爆,應該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吧。話說她笑得太過火,都快因爲過度呼吸而死掉了。沉默寡言的搭檔拍着她的後背,她拼命調整呼吸。我出於武士的同情心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木乃伊。
「到底放在這裏多少年了……都發黴了」
皮膚已經發黑腐蝕,出現裂紋。骨頭都浮出來了,感覺水分已經完全流失。應該很難辨別長相。而且,知道長相的人可能已經去世了,也有可能是市井出身,與正規退魔士家沒有交流。只能期待研究室的殘留物和隨身物品,來判斷這傢伙是哪裏的佛了。
「算了,不管怎麼說,沒有流血和平解決是最好的。這樣姑且算是解決了……啊,好像不是這樣」
我放棄不惹事就能解決的期待,轉向那個氣息。我舉起武器長槍。旁邊的兩人也同樣盯着昏暗研究室深處的門。
那是一扇被明顯上過鎖的南京鎖,還貼着一堆封符,還用三塊鐵板製成的門閂封住的厚重鐵門……隨後,鐵門凹陷了。
「!? 」
看着那扇相當厚的鐵門被凹陷得如此誇張,我不由得有些退縮。衝擊聲在地下回蕩。我緊張起來。華咽口水的聲音響起。我用力拉弓的聲音響起。衝擊聲再次響起。凹陷變大。被南京鎖繫着的鎖鏈開始震動。
「……華小姐,請你站在門的側面。萱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瞄準頭部。如果距離被拉近了,就從門後退到房間裏。」
沒有回答。她們沒有時間回答。兩人無言地表示同意。我當誘餌和牆壁。萱專心射箭,如果出來的人逼近了,我就阻止他。華則趁機從側面或背後發動突襲。分散開來也有防止被某種權能全滅的意思。
第三次衝擊。幾重鎖鏈斷了一條。第四次衝擊。又斷了兩條。封符裂開幾張。第五次衝擊,門閂被卸下了一塊。
衝擊。衝擊。衝擊。凹陷。凹陷。凹陷。鎖鏈掉落。符紙剝落。鐵門出現裂痕。已經到極限了。
「……!!」
在數到十之前門肯定會粉碎,我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槍。無論出現什麼,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解決到最後。我做好了覺悟。然後,激烈的衝擊聲連續響起……然後停止了。
「最後一擊……!!咕!? 」
「啊哈哈……但是,效果不怎麼樣?」
三支箭中的兩支貫穿了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章魚頭搖晃着發出怪聲。但是萱的箭上帶着能奪命的倒鉤。箭本身折斷了,箭頭反而更深入地陷進了肉裏。而且,上面還塗了毒。
萱一邊把三支箭捆在一起拉弓,一邊宣佈道。我回應了她,就位。我拉着溜溜球的線。門被挖開,怪物從縫隙中把頭伸了進來。雖然不知道它的眼球在哪裏,但它明顯朝着直線上的萱咆哮。
突然造訪的異樣寂靜。我不由得困惑地放鬆下來,但立刻理解到這是FLAG,我立刻理解了「約定俗成」,然後衝了出去。
「你不知道章魚嗎!? 」
『!!!? 』
「華!趴下!!」
這是十藥家的毒。也許是她引以爲傲的猛毒。看到怪物幾乎毫無效果的暴動,萱有些受傷地苦笑。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停地射箭,箭射完了就拔出山刀擺好架勢。
「揮不開!? 」
我向先鑽進去的華和萱喊道。同時我也滑進了房間。鐵門關上了。關上的同時,門被撞凹了一點,被貫穿了一點。章魚腳的前端露了出來。
「海星……不對,是章魚腳!? ……!? 」
我抱着華在地上翻滾,躲開章魚腳。我將視線轉向討厭的聲音。石造的地板被漂亮地切開。我和華立刻站起來後退。然後回頭目擊了那個身影。
萱對着從紅黑色的章魚嘴中露出牙齒的怪物罵道。同時放出了強弓。劃破空氣的聲音。箭刺了進去。內側比外側柔軟是理所當然的。
「那、那是什麼!? 蜘蛛!? 」
我立刻把腳尖切了下來。我把溜溜球遞給華。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 」
「我來當誘餌!!」
「不要用你那張猥褻的臉看我!!」
「把門關上!」
「活該!!」
「!? 瞭解!!」
「因爲這裏是內陸啊!!? 」
「……?」
「嗯!!」
「章魚是什麼!? 」
我直截了當地說。這景象並不尋常。至少就算做成章魚燒,看起來也不好喫。
「喝!!」
「華!」
萱聽到我的指示後立刻回過神來,拉弓射箭。兩次,三次,四次,五次。眨眼間連續射擊。箭矢刺入了類似章魚頭的部分。雖然用靈力強化過,但那把強弓也只能淺淺地刺入富有彈性的章魚肉。
華喊了一聲,用看不見的鈍器撲向了它。從後腦勺砸向章魚頭,正要站起來的章魚再次摔倒。如果內部構造和章魚一樣的話,內臟應該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快逃到後面的房間!!」
就在這個時候,章魚妖怪利用軟體的身體鑽進了鐵門。然後它以接近前傾的姿勢低吼着,向萱疾馳而去……然後腳被切斷,從嘴裏撞進了地板。
「弓!!」
華聽到我的怒吼聲後蹲下,以毫釐之差活了下來。有什麼東西穿過了她頭部原本所在的位置。問題是她能不能繼續活下去。穿過牆壁的某個東西就這樣逼近了正下方的華……!!
萱看到怪物出現後,整個人都慌了。順帶一提,華也慌了。怎麼可能,明明看到血腥場面都無動於衷,居然會因爲章魚……
是衣蛸嗎?還是章魚入道?總之,打破牆壁出現的那個東西,最接近的造型就是章魚。正確來說,是兩隻步行的腳和胸部以下的身體上粘着一整隻章魚。滑溜的紅黑色皮膚。八隻以上的章魚腳像花瓣一樣展開。在中央部分的是以亂七八糟的方式生長的幾重牙齒。它垂下粘液,吐出白色的氣息。
我利用萱分散它的注意力,和華一起用溜溜球在腳下拉起線,屏住呼吸,再次使用了禁忌的線陷阱。被漂亮切斷的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痛苦地掙扎着。本體也同樣噴出藍色的體液,似乎陷入了混亂。它拼命地用嘴周圍的腳試圖站起來。
章魚像盛開的花瓣一樣張開腳,腳尖幾乎要碰到房間的角落,它張開大嘴,露出牙齒,發出咆哮。總之,我知道它非常生氣。而且,它接下來的行動恐怕是……
我直覺地領悟到不能觸碰那像章魚腳一樣的東西,立刻放開了槍。章魚腳纏住槍,啪嘰啪嘰地折斷後扔掉了。吸盤一抽一抽地蠢動的觸手……暫時探索了一下。然後朝着這個方向揮舞!!
我滑進兩者之間,名副其實地橫槍介入。我將槍插進去,然後揮開!?
『!!』
我一邊大喊一邊躲開飛來的章魚腳,然後用短刀將其斬斷。是櫻的短刀。章魚腳被切得非常漂亮。怪物可能是感到驚訝和疼痛,它後退並痛苦地扭動着。被切斷的章魚腳在地板上扭動着。
『!!』
我們轉身跑開,章魚也同時衝了過來。它用兩條細腿和從上半身長出的章魚腳一起狂奔着逼近我們。伴隨着難以形容的怪聲,它從嘴裏噴出粘液。好惡心!!
「是章魚啦,章魚!!」
我事到如今才認識到那觸手般的造型,以及觸碰到的槍像是被粘住一樣無法分開,讓我焦躁起來。話說,這與其說是觸手,不如說是……
『!!』
「休想!!」
這次我打算用溜溜球砍下它的頭,卻被被切斷的章魚腳阻止了。它纏住我的手臂,吸盤緊緊地貼在上面。它用足以折斷骨頭的力量勒緊,我不由得發出慘叫。
「家僕……!咕!? 」
多次毆打章魚頭的華注意到我的異變,回頭一看。這是個破綻。章魚的腳把她打飛了。怪物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地瞪着萱。它把嘴對準了她。
「啊,不妙?」
萱有不好的預感,喃喃自語。怪物用不夠的腳勉強跑了起來。它的速度,氣勢,最重要的是它的造型足以讓看到的人腿軟,所以萱對逼近的怪物反應慢了一拍……
「喫我這招!!」
全力投球撒出去的那些東西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它穿過萱的身旁,舔舐着散落在地板上的顆粒,貪婪地喫着。
驅蟲香包,『身代舍利』,我把手頭上的最高級品全部撒了出去,效果十分顯著。怪物對萱的憎惡,惡意,敵意全都煙消雲散,拼命地喫着地板上的銀舍利。這是個混雜着恐怖和滑稽的驚人景象。
「……!!? 」
「萱小姐!快退下!!」
我拉着她的手強行讓她退下。怪物喫完舍利,轉過身來的瞬間,無數的章魚腳抓住了我。
「嗚,咕!!? 」
全身的骨頭髮出討厭的聲音。還沒,還沒斷,但是……!!
「哈哈,所以我說那很猥褻吧……!!? 」
眼前是赤黑色的洞。像針一樣尖銳的牙齒隨意排列着。是舌頭嗎,像蚯蚓一樣的觸手精神飽滿地跳了出來。有很多。
它打算從頭開始,像跳舞一樣喫掉我。
「在那之前!請先喫這個……!!」
我動着被束縛的手臂,拼命地從懷裏拿出那個東西。用靈術點火。
「來,這是提前的聖誕禮物!!」
然後我對着那張準備從頭開始喫掉我的大嘴,把那個東西扔了進去。怪物本能地吞下了那個塞滿白色『身代舍利』的炸彈炮烙玉。
「難得的氣氛都被破壞了。這就是所謂的直言不諱的意見吧」
「噗!!? 」
必須重新鍛鍊自己。戰鬥結束後的現在回想起來,失敗的選擇也不少。是不是因爲太依賴怪物的力量,導致實力下降了?真沒出息……
「呼,呼……已經死了嗎?」
「……!!」
萱和華衝了過來。萱把被壓在下面的我拖出來,華則毆打章魚腳,把腳打下來,把我解放出來。兩人一起打倒激烈抵抗的腳,把我解放出來。
「謝謝!!」
「哈哈……回去之後要鍛鍊了。」
「啊哈哈哈,辛苦了……」
「等等,我來確認」
「啊,辛苦了……沒想到會這麼勉強。三個人一起竟然會這樣。」
爆炸聲響起,怪物的肚子炸開了。肉片,粘液和藍色的汁液四處飛散。怪物崩塌了。我也被捲入其中,被壓在下面。
「唉,得救了……啊,對了對了。對了!」
「我會在報告書上替你辯護的。」
萱聽到我的話,感激得熱淚盈眶。不不不,你哭得也太誇張了吧。當家到底有多斯巴達啊……是斯巴達的武鬥派啊。沉默寡言的華也連連點頭。有這麼嚴重嗎?
「戰鬥之後會慾火焚身的吧!這裏就來一發爽一下吧!!」
「啊哈哈哈。我也是啊。原因出在我身上啊?照這樣看來,回去之後大概會被當家大人狠狠地操練一番。」
萱吐着舌頭,眨着眼睛,用露骨的言辭向我推銷。華也學着她把屁股對着我。她面無表情地模仿着萱的動作和語氣。一點色氣都沒有。兩個屁股並排在一起。
真的真的,把餘韻都破壞了。
當然,本來不應該這麼鬆懈。雖然現在放鬆下來,但我覺得現在無論如何都需要這麼做。明明進入森林還不到半天,但突然湧上來的疲勞感卻無比沉重。
總之,就是說。
「結束了……」
「我現在就來救你……!!」
……嗯,是那個吧。
然後她們將武器朝我揮下……爲了打飛從側面襲來的章魚腳。藍色的血沫飛濺。章魚腳們無力地癱軟下來,四周恢復了平靜。
兩人背靠背倒在地上。就算鬆懈也沒有死角,真不愧是十藥的退魔士,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
可能是肺部受到壓迫的影響,我一邊咳嗽一邊表示謝意。我望向她們,她們各自揮舞着弓和看不見的武器俯視着我。眼神兇惡,充滿殺意。
……這就是今年最後的投稿結尾的情景嗎?
萱像是打心底爲我的幫助而感到安心,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用疲憊的身體猛地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我面前轉了一圈……當然,是用屁股對着我。
我終於鬆了口氣,當場癱軟下來。兩位嚮導也一樣。
「……嗯,辛苦了。」
能夠單獨驅除大妖是正規退魔士的下限……這是其中一個標準。剛纔驅除的也頂多是上位大妖吧。這麼一想,三個人一起進行這種賭上性命的泥巴戰,問題相當大。不過,她們倆的外表是負面效果,而我則是穿着木屐,這也是理由吧。
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毆打章魚頭。沒有反應。萱也用砍刀刺向散落在地上的章魚腳,仔細地進行確認。我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潛伏的跡象。安全得到了保障。
「咳,咳……嘔!得,得救了!」
章魚的巨體崩塌的方式很糟糕,而且這種怪物即使受到致命傷,手腳也會擅自暴動。我的身體被痙攣的章魚腳抓住,本體的屍體壓在我身上,我差點被壓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