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她知道他的智慧。他單憑一己之力在謀略中周旋,保護了自己與她。
她知道他的強悍。明明靈力也很弱,他卻靠着不斷鍛鍊與耍小手段,與各種各樣的魑魅魍魎爲敵。
她知道他的溫柔。明明在壓倒性的絕望中沒有餘裕,他卻不斷安慰着不諳世事又無力的小女孩。
然後,她知道他的痛苦、憎恨、糾葛與決斷。她知道那幅光景。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
哭聲迴盪。背叛同胞、將同胞引入陷阱、犧牲同胞。儘管悲嘆,他還是做了這些事。爲了他自己,爲了她。這就是事情的始末、結局與結果。
成爲父親爪牙的那些傢伙的末路,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她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末路。那些傢伙前來奪取自己的尊嚴與性命,她怎麼可能對他們抱持好感?
儘管如此……正因爲如此,她也對那幅光景倒抽一口氣、對那幅光景感到絕望、對那幅光景悲嘆。看見他壓制父親的爪牙,葵也哭了。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嘶啞的呼吸聲傳出。兩人在互相低語着什麼。那裏沒有自己能介入的餘地,簡直就像自己一個人迷路了一樣,非常不安…………
隨着「啪嘰」一聲,近似永遠的那段時間結束了。光是看見他的背影,葵就知道他有多麼苦惱,知道他那慟哭。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看見他拭去淚水轉頭看向自己的瞬間,自己心中翻騰的所有感情都被推開,只覺得他看着自己很令人開心,只覺得非常安心……來到自己身邊的他,朝癱軟在地的自己伸出手。
在宛如無間地獄的世界裏,那簡直就像垂下來的蜘蛛絲。爲了抓住那隻手,葵伸出小小的手臂,抓住那隻手,向自己的英雄哭訴。
然後她心想,自己能爲他做什麼?要怎麼做才能守護他的光輝?然後,然後…………
「嗯……!? 嗯嗯……」
「公主!? 您醒了嗎!!? 」
伴隨着令人不快的頭痛醒來,映入她眼簾的是白色狐狸。銀髮碧眼的半妖少女正俯視着自己,像是在窺探一樣。
「……居然俯視主人,真是無禮。給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是、是的!!? 」
葵躺在牀上,一邊撩起頭髮一邊說道。她用壞心眼的語氣指責白丁的無禮。於是眼前的白狐立刻跳到一旁,跪坐下來。頭頂的狐耳也垂了下來。
乍看之下,這種態度顯得太過刻意,但葵雖然冷笑,卻沒有輕蔑對方。從以前的相處中,她知道這隻小狐狸和某個商家的女兒不同,沒有那種不良企圖。甚至覺得她明明繼承了妖狐的血統,卻這麼沒用。
雖然這已經是慣例了,在『暗夜之螢』的世界裏,各種原型傳說幾乎都不會被正面解讀。而『無頭馬』當然也不例外。
『無頭馬』打心底感到無聊似地嘶叫了一聲。就在那之後。
葵沒有回答式神的話。蝴蝶也沒有期待她的回答。這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而葵現在光是抑制自己體內如業火般的激情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櫻色的公主咬緊牙關,身體顫抖着……。
『準確地說,是我的式神順利地幫助了他,應該這麼說吧?』
『噗嚕嚕嚕……!!? 』
……就連這是咒具的認知阻礙帶來的誘導,它那馬的腦袋也無法理解。
葵的挑釁和諷刺,是在挖苦自己那個過去醜陋不堪的祖母。
蝴蝶注意到孫女急切的視線,放鬆了肩膀。不只是他,還有那孩子的事。蝴蝶也並非遊刃有餘。但是她能理解孫女的心情,所以不能置之不理。不如說,蝴蝶知道不久之後,孫女的立場和舉止就會變得不可或缺。
黑蝶婦確信,這一定會成爲守護、鞏固他立場的基石……。
一提到父親,葵的殺意和殺氣就變得無比兇惡,之前的那些簡直就像兒戲一樣。蝴蝶式神只是被她那充滿詛咒的眼神一瞪,就扭曲了。
兩人互相開着玩笑,但話語中卻充滿了刺。緊張的氣氛充斥着整個房間,讓躲在角落裏的小狐狸瑟瑟發抖,但誰也沒有在意。
「先不說這個,我好像做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應該是某種權能發動了。沒有殺氣。風擊沒有傷到他,而是隻選擇撕裂了式神。
它並不是沒有頭。而是有限制性的認知阻礙。目擊者無法認知到這匹妖馬的頭部。這同時也會成爲誤認這匹妖馬能力的助力。
『這是你的壞習慣。做事之前要先考慮後果』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您該不會事到如今才退縮了吧?」
0;雖然他及時躲開了……但那是風擊。1;
啊啊,糟糕,這是陷阱。即便明白這一點,妖馬也無法違抗自己的本能。它立刻邁開腳步,張開大嘴將藥丸含入口中,然後咬碎。好甜,太甜了。是米,是米的口感,是靈氣的味道……妖馬的思考散去,意識逐漸模糊。
爲見者帶來不幸……扶桑國的部分傳說,其實被曲解了。主語被省略了。不是『看到那匹馬的人』,而是『被那匹馬看到的人』會變得不幸。
鬼月堇強行壓制了數個詛咒。不光是葵,連雛身上的裝備都被她全部剝下。
在叮叮噹噹的悅耳鈴聲的邀請下,馬兒邁出了腳步。人類的氣味變濃了。很近。很近。然後……鈴聲突然中斷了。
理由各有不同,她們都隱藏了行蹤,蝴蝶也不知道她們的總數。她只知道他身邊總是有多個式神在保護他,眼前的孫女也是其中之一。但是蝴蝶知道,在剛纔的襲擊中,保護他的式神大多都失去了力量。
「……!? 」
「真是的,這可是最後一粒米了。它連別人的心情都不懂,喫得那麼豪爽。」
甚至不配拿來比較……葵回憶着剛纔的夢境回答道。這是在說給自己聽,同時也是她的真心話。葵在這三天裏,從他那裏得到了很多。他給予了葵恩惠,拯救了葵。葵甚至覺得,自己心中還抱有迷惘,真是可恥。
但現在她身上一件都沒有。就連平時使用的扇子也沒有。明明扇子上施加了詛咒,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既不能使用也不能脫下!!
『怎麼可能。我反而擔心你纔是那個會因爲留戀而退縮的人……開玩笑的,別生氣』
所以,蝴蝶告訴了她。告訴他將來的命運。
就在葵一躍而起的同時,一隻展翅的白鶴出現在她眼前。白鶴制止了葵,手刀直指她的脖子。
在看到的同時,唾液如瀑布般從嘴角溢出。這個反應是無意識的,也是條件反射。
0;那恐怕是……哎呀,這可不行。1;
鬼月二公主把手放在額頭上,沉默了一會兒,一直盯着天花板。然後她發現,這裏不是自己的家,而是『迷之家』的內部。接着她開始回溯失去意識前的記憶……一瞬之後,葵睜大了眼睛。
『無頭馬』的傳說有很多。有時被評價爲靈獸,有時被評價爲怨靈,有時被評價爲怪物,其形象正如其名,是一匹沒有頭的馬。
『放心吧。他沒事。』
鈴聲在草原上響起。
『要準備迎接他們。準備迎接英雄們的歸來,知道嗎?』
鬼月的二公主露出了般若般的表情。能奪走自己身上裝備的人,只有一個人。
擁有某種魔眼的『無頭馬』能夠操縱自己看到的人的命運。玩弄。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讓看到自己的人立刻嚇得心臟停止,或是摔倒引起腦挫傷而死。然後嘲笑這些死得毫無意義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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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輕嘛。活力和熱情都和祖母大人不一樣」
……雖然她絕對不會說出口。
『……?』
『噗嚕嚕嚕嚕嚕……』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請不要做出有勇無謀的舉動。你一個人遭遇不幸倒還好,但可能會波及到他。別忘了,你的立場是保護他的重要關鍵。』
「……!!? 」
『……!? 』
聽到蝴蝶的話,葵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穿着睡衣。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全身都裝備着上等的咒具。如果再加上葵自身的才能和實力,她的陣容甚至可以匹敵一支軍隊。
作爲這個箱庭的房間主人的『無頭馬』也一樣。之所以鎮座在草原上,是爲了確保廣闊的視野。爲了用它的權能,將從遠處不小心靠近的人類收拾掉。不過,它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誤入這個房間的人類了……。
『真讓人羨慕,我都快嫉妒了』
在雖然多少有些起伏,但幾乎都是長及膝蓋的草叢的草原上,它就在這裏。因爲沒有頭,所以看起來只是一匹呆站着的無頭馬妖怪,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 你有派式神跟着他吧?」
這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聲音。它環顧四周,追蹤氣味。從遠方傳來微弱的氣味。有什麼東西。是入侵者。是人類。它朝着氣味的源頭,朝着鈴聲的方向,朝着獵物的方向,被吸引過去。
鈴聲的催眠效果中斷了,在對自己的淺慮行動感到不對勁之前,馬兒看到了那個。看到了那個鎮座在青草中的異物。黑色的藥丸。
「……祖母大人,有什麼事?連您也來妨礙我嗎?」
「…………!!!!」
然後她將退魔師職務所需的一切裝備全部解除,讓姐妹倆換上睡衣,分別躺在各自的『迷之家』牛車裏……彷彿在說「在事情結束之前,你們就在這裏睡午覺吧」。
「……這玩笑可不好笑。那種男人,根本配不上他。連比都不用比」
『給我等等,葵』
「那個女人……!!真是可恨至極!!」
『……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該去。先不說你的立場,你這身打扮是贏不了你母親的。更別說要進入宅邸救他了』
然後,無頭馬當場倒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拿着勾玉,從潛伏的草原丘陵站起身來,嘴裏嘟囔着。實際上,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使用勾玉,讓『無頭馬』的魔眼進入盲點,就能使其失效。問題是,即使沒有魔眼,妖馬也不是能輕易對付的對手。就算能矇蔽它的視覺,要是它用其他手段找到我們,那可就麻煩了。我們這邊也有不擅長戰鬥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說,手牽手一起用勾玉隱藏起來的手段不僅會削弱機動性,而且被一起碾死的風險也太高了。
話雖如此,就算想事先解決掉它,我們這邊先出手也追不上它。最壞的情況下,就算能接近它,也可能會被它後踢,導致身體分家。普通馬的後踢就能踢死人了,妖馬的一擊就更不用說了。低級咒具『妖招鈴』的催眠效果最多隻能招來魑魅魍魎。要是我們先出手,它立刻恢復清醒,我們就會被它反殺。除了部分退魔士以外,基本上普通人類的肉體遠不如妖魔,這一點不能忘記。
馬醉木正如其名,是一種含有毒素的花草,能讓馬陷入醉酒狀態。我將『乾貨之間』裏幹掉的馬醉木磨碎,和其他幾種毒物和『替身舍利』混合在一起,做成毒餌。正如馬醉木這個名字和傳說所示,其效果非常顯著。
「所以,該結束了。」
我用短刀刺向痙攣僵直,倒在草原上的無頭馬的動脈。馬的身體猛地一震,傷口處流出紅黑色的血液。我毫無感慨地淡然進行作業,讓人聯想到給畜生放血。
「我真討厭自己習慣這種事。」
『0;*゚∀゚1;呀~~呀~~喲!別做這種事嘛!!』
「抱歉,我聽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腦內響起意義不明的宣言,我敲了敲掛在腰間的密閉式蟲籠吐槽。蜘蛛頭的思考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好了。喂!已經結束了!!出來吧!!」
確認『無頭馬』已經完全斷氣後,我解除了勾玉的效果,朝着草原的另一端大聲喊道。過了一會兒,十個人影從樹叢的陰影中陸續出現。
「快點去下一個房間吧。我們可沒有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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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那句在『乾貨之間』裏近乎挑釁的宣言,現場的人們意見似乎分爲兩派。特別是盜賊和兩名苦力強烈反對。從他們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們在來到安全地帶之前經歷了相當殘酷的遭遇。
儘管如此,最終還是決定全員一起逃離『迷途之家』,理由有三點。第一,下人和隱行衆組這些專門對付妖魔的成員都表示贊同。第二,這個空間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把裏面的人全部炸飛,這股壓力從背後推了他們一把。
而第三個理由是……
「嘖!!? 到處亂竄!!」
在暴動,奔跑,逃竄的無數道具中,我大聲喊道。我推開數量超過千的活塵埃,被拋棄的道具,九十九神們追了上去。
鋪着榻榻米,約三十疊大小的『禍具之間』裏充滿了無數的九十九神。想要逃出這個房間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找到前往下一個房間的鑰匙……抓住活鑰匙。
那傢伙並沒有藏在拉門裏,而是躲在衣櫃的深處。長着翅膀的鑰匙一副「糟了!? 」的樣子慌慌張張地想要飛起來,但我搶先一步抓住了它。我拔掉它的翅膀『0;゚∀゚1;哈,哈,哈!你要把我帶去哪兒啊!!』吵死了!!
「又不是什麼三連星!!」
「……!!? 大家快點進去!!進去!!」
以佐久間的下人班長爲首,在房間入口處待命的全員開始奔跑。剛纔還追着我一個人聚集在房間一角的九十九神們慌慌張張地想要返回,我則從旁插手,把他們踢飛扔出去。
佐久間的下人班長也注意到了異變,立刻催促大家。幾個人迎擊襲擊而來的九十九神,一個接一個地逃到門的另一邊避難。我也推開擋在眼前的雜七雜八的東西,試圖迅速逃離現場。
「喝啊啊啊啊!!」
佐久間的下人將伸長的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把手打開門。他和跟在他身後的倖存者們鬆了一口氣。但是……。
面對無數活釘子的齊射,我拉過正要壓過來讓我窒息的被子,讓它替我捱了這一擊。
我一邊吐槽一邊克服了榻榻米三人組的襲擊。眼前已經沒有門和我之間的障礙物了。我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全力奔跑。
『!!!!』
「我知道!!『Σ0;; ゚Д゚1;啊——喲!!』呢?嗚哦!? 」
「誒!? 哇……!? 」
暴動的九十九神們明顯變得兇暴。唐櫃和櫥櫃打開,刀具像浮游炮一樣飛出來。繩子像蛇一樣爬行。盤子和茶杯瞄準頭部發動特攻。暴行的性質變了。不是像之前那樣騷擾,惡作劇,最多隻是讓人受傷的行動。九十九神們明確地爲了殺死我們而開始行動。
我將鑰匙扔向在房間入口處待命的佐久間下人班長。『0; ゚∀゚1;┻別飛的鑰匙就是普通的鑰匙啊!!』飛的鑰匙才奇怪吧!?
『!!? 』
「了,瞭解!!」
「我知道!!可惡,這傢伙!別亂動啊!!」
被撒出來的清鹽讓逼近的九十九神們畏縮了。他們停下了腳步。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打清鹽』是能讓妖魔們感到恐懼的咒具。
「好,快走快走快走!!」
「快點……!!」
我推開雨傘,把燈籠砸在牆上,踩碎酒盅,把不倒翁當成足球用靈力強化過的腳力踢飛。朝着衣櫃射門。
「糟了!!? 」
我一邊推着被子一邊躲在它後面跳了起來。我越過倒下的第一張榻榻米,把第二張榻榻米當作踏板。揮舞溜溜球斬裂了飛撲過來的第三張榻榻米。
『……!!!!』
我踢飛向我出手的帶腳壺和傘們喊道。佐久間的下人聽從我的話,將亂動的鑰匙無數次地砸向把手的金屬部分。鑰匙突然像瀕死的小魚一樣老實了。
『0; ; ゚Д゚1;榻榻米被踩了!!? 』
『!!? 』
長了腳的三張榻榻米跳了起來。從草蓆的縫隙中伸出針來。這傢伙……!!
我將拉門扔向了朝我逼近的梳妝檯和屏風。
「你們到底藏在哪裏,我早就知道了!!」
白蜘蛛大叫着提醒我。我連反應和應對的時間都沒有。我的腳被纏繞過來的粗繩絆住,在門前摔倒了。繩子像蛇一樣纏向我的脖子,我慌忙用短槍切斷了它。緊接着,我的腳上傳來一陣疼痛。一根長着翅膀的釘子刺進了我的大腿。我咬牙回頭一看,無數的刀刃已經近在眼前……糟糕,我失誤了!!?
「……!!危險!!」
回到房間的十六夜搶走了我腰間的布袋,間不容髮地將裏面的鹽豪爽地撒了出去。
『……!!? 』
「呃!? 嗚哦哦!? 太危險了吧!!? 」
「找個地方砸下去!!施加衝擊讓它暈過去!!」
「你只是想說這句話而已吧!? 」
「喂,接好了!!」
被子的九十九神被無數的針刺成了針插。我將痙攣的被子當作盾牌繼續突擊。榻榻米們也像回應我一樣排成一列衝了過來。
『!!!!』
我一邊跑一邊瞥了一眼背後討厭的翅膀聲。長着腳和翅膀的圖釘,針,菜刀,鋸子,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正向我逼近。我不由得發出慘叫,加快了接近極限的奔跑速度。
我注意到,門打開的同時,九十九神們的氛圍驟然一變。我早就知道了,接下來纔是這個房間的重頭戲。
「然後,這樣!!」
『……!!!!』
「快點進去!!」
「快點!!他們聚集過來了!!」
被我砸中的不倒翁粉碎,被我撞上的衣櫃也壓在了周圍的雜物上。我騎在上面,像剝衣服一樣抓住衣櫃的拉門,然後扔了出去。
「唔……快,快進去!!好,進去了!!」
到達下一扇門前的權藏催促般地喊道。佐久間的下人班長回應。鑰匙到了這個地步,還扭動着身體試圖阻止自己被扭進鑰匙孔。
我站起身,向從側面襲向十六夜的茶壺投擲苦無。滾燙的油從碎裂的茶壺中飛濺出來。我順勢抓住了目瞪口呆的十六夜的手臂,將他扔向了門。我自己也衝進了門的另一邊。我一邊滑進房間,一邊大喊。我用盡全力,大聲地命令道:
「把門關上!!」
像是在呼應我的喊聲,男僕們和朝熊家的下人急忙開始關門。鹽的效果已經消失了。耳邊傳來接近的振翅聲……!!
「……!!? 」
「嘖!快點!!」
「哇啊啊!!? 」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門被關上了,與此同時,響起了大量東西刺在門上的聲音。
「痛痛痛痛!!? 」
生還的我發出慘叫,同時拍打着翅膀,扭動屁股拔出擴大傷口的釘子。我拔掉那囂張的翅膀泄憤。可惡,這傢伙開什麼玩笑……!!?
「快處理!!你,按住傷口……!!」
「誒,啊……啊!!」
佐久間趕過來的下人班長看了看我大腿上的傷口,對十六夜下達指示。十六夜用手帕按住傷口止血,佐久間趁機準備處理傷口。
「要消毒了。要脫掉褲子了哦?」
「啊,拜託了……可惡,真會給我添亂!!」
我對着地板反覆敲打活釘,敲了幾次後,它開始抽搐,似乎暈過去了。
「哈……哈……剛剛還那麼威風,現在卻這麼狼狽?」
『0;`・∀・´1;パハワタシ は ヒーロー よ!!』
「誰管你啊」
傷口消毒完畢後,我一邊被包紮一邊說道。正確來說,第二句是小聲的嘟囔。不管怎麼說,在『魚乾之間』說得那麼了不起,結果卻是這副狼狽樣。
沒錯。在場的人們接受我提議的第三個理由,就是我打頭陣。更準確地說,我帶頭進入不知道有什麼在等着的房間,由我來應對,最後再撤退。這就是提議者的法則。我承擔了最危險的任務,把他們從安全地帶拉了出來。不管怎麼說,只有知道等着我們的妖怪和陷阱詳情的我,才能順利地攻略吧。
……雖然在第十個房間就變成這副狼狽樣了。
「那是什麼啊……」
其身體宛如獅子,又或許可說是近似於貓或老虎的體型。身高約莫三丈的巨軀……然而真正該注目的,是那野獸的頭部。
「最好喫的果然還是杉樹的嫩芽啊。除此之外我都不感興趣。我們永遠都是杉樹的嫩芽派!」
『不是竹筍派嗎?』
至少對方是大妖級別。在這個環境下,她們的體力消耗了不少。考慮到之後的事情,她們想在不消耗體力的情況下通過這裏。但是……
環等人疲憊地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不斷前行,終於在地平線的另一端發現了宛如山丘的石砌建築物。抵達該處後,這隻妖突然降臨於眼前,得意洋洋地提出建議。
我粗暴地摸了摸他的頭,向他道謝。無論上下關係,禮儀都很重要。
『沒錯沒錯!』
「化子之間」是某個妖怪公主故事裏出現的木靈們,分成不同氏族進行無休止的無仁義之戰的房間。其中有兩個勢力特別強大。
「……你不生氣嗎?」
他驚訝地問道,我立刻舉起手,他立刻擺出架勢保護頭部。
「這裏好像是安全的房間。其他人也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但他們就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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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總之先休息吧。大家聚在一起輪流監視周圍。有什麼事就馬上報告……啊,還有」
「傻瓜。我幹嘛要打你。你判斷得很好,幫大忙了。」
『我從來沒聽說過杉樹的嫩芽』
0;有點嚴峻啊……?1;
我拍了拍茫然的隱行衆的肩膀,催促他休息,然後我也去休息了。我們再次開始行動,是在體感時間約一小時後的事…………
在茂密的森林中,我感覺到有視線從某處看着我們……。
「提問……?是猜謎的意思嗎?」
『好像是』
我糾正了十六夜的認知。不能搞錯優先級。順便誇獎他的判斷,是爲了培養他的自主性。
獅子舞沉默片刻,觀察着怪物的樣子。但她不能一直保持沉默,於是她開口警告環。
「……當然是因爲你擅自使用了咒具啊?」
不僅是十六夜,我也警告了其他成員。人才不足和人手不足真的很麻煩。畢竟柏木已經代替我犧牲了。如果這些傢伙沒有全部活下來,我會很困擾的。
……所以其他小鬼們,你們也別再警戒了。要是我揍了這傢伙,他們絕對會羣起攻之。我真是個受人信賴的頭目啊。
『走吧!』
0;畢竟接下來就是最後衝刺了。1;
獅子舞瞪着眼前的怪物,然後思考雙方的力量差距。
『隨便啦。族長不是說了嗎?現在要集中精力和竹筍派戰鬥。別管那些傢伙了』
佐久間的下人班長和隱行衆回答道。聽到他們的話,我環顧四周。
迷路進入這個房間的人必須先聲明自己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我建議你聲明自己是杉樹派。隨便說說也沒關係。這些傢伙是妖精的一種,在奇怪的地方很老實,所以很容易騙過他們。另外,如果隨便宣稱自己是對方派系,就會被幾千個木靈襲擊,所以最好別這麼做。
突然聽到我大聲宣佈,同行者們疑惑地看向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從森林深處傳來的低語聲。
它長着一張兼具美麗與妖豔的女人臉龐,正俯視着環等人。
從森林深處傳來像是在隱藏行蹤,但又十分吵鬧的小孩聲音。隨後,那些氣息就迅速地消失了。
雖然對我的命令有些許的警戒和不滿,但十六夜和其他五個小孩還是互相依偎着坐了下來。他們喝着水壺裏的水,喫着從「乾貨之間」弄來的食物。確認他們開始休息後,我再次瞥了一眼周圍的風景。
據說遙遠的西方有一片灼熱之地。自上古時代便有超越人類智慧的駭人魑魅魍魎橫行,環境嚴酷至極,人界威光無法觸及,故而被世人視爲禁忌,稱其爲『暗黑大陸』。
一個是成員頭上長着竹筍新芽,實行專制君主制的神聖竹筍帝國,另一個是與之對抗的成員頭上長着香菇的部族聯盟,自由木子同盟。自從這個房間建成以來,這兩個勢力就一直進行着賭上霸權的無盡戰爭。
我看着同樣坐在地上喘着氣,被小組成員包圍的十六夜。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隔着面具看向我。我向他招了招手,他有些警惕地站了起來,走了過來。
「您太謙虛了。明明不知道有什麼在等着,您卻一直打頭陣到現在。我們一直在那個臭房間裏猶豫不決。」
『正是。』
「又出現了奇怪的東西呢。」
「是木精。沒事,交給我吧」
0;這裏應該是……『化子之間』吧1;
人面獅獸——正確來說是其幼體,正窺視着螢夜環與獅子舞麻美,臉上浮現殘虐的笑容嘲諷道:
「雖然你們總是爲所欲爲,讓我很頭疼。但如果有需要,就當場做出你們認爲最好的判斷。不要在懸崖邊還傻傻地按照指示往前走哦?」
……根據傳說,『暗黑大陸』的一部分曾將某個存在奉爲神明。
「怎、怎麼了?到底……!? 」
「看來木靈的社會也很複雜……你也去休息吧?」
『那些傢伙說他們是杉樹的嫩芽派』
『若想從這個房間前往下一個房間,就回答吾的問題。只要答對,吾便放你們通行。』
人面獅獸傲慢地點了點頭,回應環的確認。環瞥了獅子舞一眼,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皺起眉頭。
登山從八分開始纔是重頭戲。雖說結果好一切都好,但反過來說,就算過程再好,最後失敗了就沒有意義了。應該儘可能做好萬全的準備。
名尾家的隱行衆似乎注意到了。他們悄悄地來到我身邊報告。我一邊點頭一邊回應他們,然後我走上前去,故意大聲宣佈。
「鬼月的允職。這是……」
「別學白若丸說話。我爲什麼要生氣?」
我追溯着模糊的記憶,想起了這個房間的名稱。在我眼前是一片廣闊的森林。這個房間雖然沒有『魚乾之間』那麼安全,但危險度應該很低。可以說是準安全地帶。不管怎麼說,確實差不多該休息了。
「……上司寶貴的指導就到此爲止吧。好了,你們也休息吧。你們本來就沒有多少體力,要好好休息哦?」
「別開玩笑了。道具就是拿來用的,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的判斷很正確。」
0;它恐怕完全不打算放過我們。而且……1;
「我先說好,我可是個笨蛋哦?雖然不知道它會提出什麼問題,但我沒有自信能答出來。」
「我會努力的。」
「哎呀,真是大方……喂,怪物。條件是什麼?」
獅子舞對環充滿自信的回答嗤之以鼻,然後向怪物質問。人面獅獸也回應了她的期待,露出一個彷彿要撕裂嘴角的壞笑。
『你們要回答三個問題。如果三題都答對,我就讓你們通過這個房間。』
「答錯的話呢?」
『我就把你們喫掉。』
「……!? 」
環聽到怪物的回答後倒吸一口涼氣,獅子舞則眯起眼睛,心想果然如此。如果她們不問,怪物肯定不會主動說明。這確實很像怪物會幹的下流事。
「回答問題有時間限制嗎?」
『給你們半刻的時間。時間在這裏』
妖怪扭了扭獸手,沙子中便出現了一個沙漏。
「……它這麼說。怎麼辦?」
「…………」
獅子舞再次詢問環。這個問題是在試探。環沉默着低下了頭……
「……如果拒絕挑戰,會怎麼樣?」
『喫掉你們』
環再次抬起頭,確認性地問道。怪物給出了回答。環轉向獅子舞。
「……獅子舞小姐,我們能贏這個妖怪嗎?」
「……很難」
就在她要說出答案的瞬間,她確實看到了。眼前的妖魔嘴角上揚的樣子。然後她確信了。自己即將犯下嚴重的錯誤。她被陷害了。但是,她的嘴卻跟不上思考……。
少女仔細地說明完後,露出了明顯的嘲諷表情,然後冷笑。
面對這突然出現的莫名其妙的問題,獅子舞皺起了眉頭。她瞥了一眼開始往下方流動的沙粒,從一開始就後悔了。
「……你知道嗎?」
『怎麼了?答案呢?』
『……!!? 』
「答案是……人類吧?」
「喂!? 再稍微考慮一下……」
「啊——算了。不管怎麼說,你答對了兩題。繼續吧?」
獅子舞嘆了口氣,不情願地催促着。對此,環苦笑着要求繼續。妖魔則因爲事態的急劇變化而明顯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嗯……?」
「……太快了吧?」
面對獅子舞那有些無語的視線,環歪着頭回答道。實際上,剛纔的問題在古書上也有記載。環家裏的藏書因爲父親的愛好而十分豐富。先不說那些嚴肅的教科書,環從小就沉迷於閱讀娛樂書籍。
獅子舞沒有反駁環做好覺悟的回答。她沒有反駁的餘地,而且她也對環的氣勢感到有些畏縮。
另一方面,環把手放在嘴邊,做出思考的樣子,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睜大眼睛,喃喃自語道。
和前兩題不同,妖魔特意向環確認。那副板着臉,壓抑着感情的反應讓環感到困惑。
然後,第三道問題被唸了出來。對此,環沉默了一會兒,集中精力挖掘腦海中的記憶。
「是在爭取時間嗎?還是想讓對方不安從而改變答案呢?」
對於問題的答覆來得如此之快,獅子舞驚愕地斥責,然後對提問者的回答感到愕然。
環她們和妖魔都慌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聲音的主人用符合其語氣和聲音的冰冷視線看向她們,繼續說道。
「!? 」
「呃,討厭……確實是這樣沒錯!!? 」
「……難道是骰子?」
『唔……啊,『早上有四隻腳,中午有兩隻腳,晚上有三隻腳。這個生物是什麼?』』
「嗯。出題吧」
『正確答案』
「啊哈哈……第三題,快點來吧?」
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重新轉向人面獅獸。
對於一旁獅子舞的擔心,環充滿自信地點了點頭,然後回答道。
環流暢地回答了第二個問題。面對這過於乾脆的回答,人面獅獸不禁動搖了。
「我記得在書上讀過。好像是異國的謎語吧?」
「…………」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的!? 」
第三題的答案被揭曉了。
『第一題。『正面有六個,眼睛有二十一個。這是什麼?』
「嗯,嗯……」
「果然」
「答案是『那種東西不存在』吧?」
在螢夜鄉,豬衛堅彥爲首的保鏢們,還有朋友入鹿等人經常用骰子賭博。他們之中有人開玩笑地提出的問題之一與之類似。這就是環迅速回答的原因。
「貓的孩子獅子的孩子……對吧?」
「那我們別無選擇了吧?」
妖魔再次催促着回答,環慌忙點頭,然後準備說出第三題的答案……。
問題不在這裏,獅子舞大聲叫道。
獅子舞的低語讓環產生了懷疑。她覺得應該不是那樣。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
「啊?什麼意思?」
『……你確定這個答案沒問題?』
「比第一題要簡單吧?我在家裏讀過類似的內容」
「答案是人……」
一張符咒飛進環的嘴裏,強行堵住了她的嘴。同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在沙丘中迴響,應該是靈術的回聲吧。
聽到環的承諾,妖怪發出嘲笑,然後像唱歌一樣開始宣佈第一題。
『……正確答案』
『……很好。那麼第二題。『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這個怎麼念?』
「啊!? 」
『可以了嗎?』
「哈哈哈。我在故鄉解過類似的問題。」
「骰子是正方體,所以有六個面吧?然後骰子的點數從一到六,加起來是二十一。和問題的內容一樣。」
「更進一步說,這是個雙重陷阱題。原本的答案是人類,但那是把日出日落看作一生的比喻,如果純粹按照字面意思,那種生物並不存在……」
「雖然是舶來傳說中的著名問題……但這是個陷阱。故意散佈傳說,讓回答者落入陷阱,真是卑鄙的策略。真是符合怪物水平的膚淺智慧呢。」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對於這番謾罵,妖魔的回應是伴隨着咆哮的飛撲。人面獅獸用尖牙和利爪向嬌小的人影發動襲擊。
「危險……!? 」
「上吧,源武。」
環大喊的同時,熊妖從符咒中跳了出來。緊接着,鬼熊的毆打將人面獅獸打飛了。
「什麼!!? 」
「傳說中,被解答問題的怪物因爲羞愧而跳崖自殺?據說巧妙的謊言會混入真實……看來部分的確是事實呢。」
從它那慌亂的樣子來看,怪物的權能恐怕是『用無差別殺戮來殺死答錯問題的人,答對了就會死』吧。
0;不對,剛纔被打飛的方式,以大妖之間的戰鬥來說,未免太單方面了。這麼說來,它是不是會隨着回答正確而弱化呢?1;
不過,事到如今,推測權能也沒有意義了。無論如何,它的命運已經註定。
『咕哦……!? 喂,喂!? 住手!? 住……』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少女冷淡地回答。隨後,隨着一聲啪嚓聲,鬼熊折斷了人面獅獸的脖子。熊像是完成了一項工作一樣,用鼻子哼了一聲。看到熊妖的樣子,環和獅子舞都啞口無言。然後,仔細一看,熊妖的樣子有種既視感,環率先回過神來,將視線轉回沙丘上的人影。
「你、你是……」
「……你還活着啊。那個男人也是,真是命大呢。」
少女注意到環的視線,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她臉色蒼白,面如槁木,但同時又因爲炎熱而泛紅,明顯缺乏健康。她的腳步和眼神看起來都不穩定。
「你、你沒事吧……」
「源武。」
環擔心地想要跑過去,但松重的孫女叫出了式神的名字,拒絕了她。大熊迅速地跳起來擋住了環的去路。看到那巨大的身軀,環不由得退縮了。
在理解牡丹那句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話之前,環就反射性地跑向了倒下的牡丹。式神呆呆地看着她,讓她直接通過了。環不由得在心裏疑惑「誒?就這麼讓我通過了!? 」這件事是祕密。
「……撿奇怪的東西是那個男人的模仿……嗎?」
「誒……啊!? 」
「我……不打算加入你們。而且……」
「…………」
牡丹氣喘吁吁地嘟囔着。然後她中途沉默下來,將視線從環身上移向了其他人。環立刻就明白了,她是在看着獅子舞。
只有獅子少女一個人無言地佇立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