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騎在馬上的螢夜環感到困惑。她跟不上事態的變化。
先不論環本人是否有意識到,她度過了一個得天獨厚的童年。養育她的父母和兄姐們都將環視爲家人,傾注了深厚的愛養育她,故鄉也十分富饒,與飢餓和貧困無緣。大家總是生活在寬裕之中。互相分享、互相幫助、互相感謝是理所當然的。身份的隔閡很低,即使受到尊敬,也沒有人會卑躬屈膝地服從。她從未實際感受過妖的危險。
正因爲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接受過這樣的教育,環在某種意義上擁有異端的價值觀。她不喜歡命令別人,也不喜歡讓別人服從。更別說連對地位較低的人也抱持着尊重……高貴的人們皺起眉頭,彷彿看到珍禽異獸的思考方式,但環卻自然而然地擁有。
「欸欸?伴部大人原本是下人,這是真的嗎?」
「因爲我是家僕。」
「那麼那麼,你果然會感到興奮嗎?因爲以前覺得礙眼的女孩子,現在卻像這樣來討好你哦?從場景來看,是不是很刺激你的嗜虐心呢?」
「不會。」
「……欸,華。我有那麼沒有魅力嗎?」
「……萱加油。改變進攻方式,再挑戰一次」
「在改變進攻方式之前,應該有更需要改變的東西吧?」
……因此,環對眼前先行者們的對話和距離感感到困惑。應該說,她在內心吐槽着「你們是誰啊」。
從宿場鎮出發,前往十藥家管轄的地區巡邏。從郡都的十藥家本邸到其他幾個城鎮的行程的第一步……不知何時,隊列中混入了兩個陌生的少女。注意到之後,她們理所當然地纏着自己的同伴,甚至態度還很親暱……
環的倫理觀告訴她,即使對方地位較低,也不應該隨意干涉別人的人際關係。但是……這幅光景,讓環不由得產生一種被小偷闖入自己家肆意破壞的不快感。
「那些人到底是誰……?」
「是我們一族的年輕人」
「哇哇!? 」
身旁突然傳來回答,環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前幾天突然造訪宿場的十藥家當主。同樣騎着馬的他熱鬧地向這邊行了一禮,繼續說道:
「她們是萱和華。雖然尚不成熟,但都是和我一起完成退魔任務的部下。還請原諒她們在細節上的疏忽」
「啊」
環只能這樣回答當主的話。不過她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在至今爲止巡視過的領地中,十藥負責的地區格外整潔。連幼妖都沒有遇到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有可能是事先打掃過的。但是參照郡衙請求的記錄,以及從旅館街的商人和旅人那裏打聽來的消息,可以知道這是平常的狀況。十藥家在自家管理的領域中,充分地完成了工作。
「也就是說,幾乎沒有人去過?」
「您該不會是想……讓我和他相親吧?」
環看到當家的眼神示意,點頭反問。我下馬後攤開地圖進行說明。
「不不不,真是不好意思。因爲自己人覺得沒問題,所以就不太會把問題當成問題!有些事情正因爲是來自外部的指摘纔會明白……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
「……也就是說,你對那一帶感到擔憂?」
環戰戰兢兢地問道,但當主卻瞪大了眼睛,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感覺她們和您的距離有點近……」
我先收起地圖,拉起繮繩讓馬掉頭。我讓馬逆着隊伍方向,跑到十藥家當家的馬旁邊。我無視背後跟過來的氣息。
「……您沒有向她們介紹我嗎?」
「這一帶的街道都是我們兩個人在巡邏」
他說過,他可能把我和他的朋友當成弟弟妹妹看待。或許我也被他影響,把他當成真正的哥哥看待。我已經無法輕易見到故鄉的家人。或許我把他的家人……把他當成哥哥姐姐的替代品。如果是這樣,那我這是在嫉妒哥哥被搶走嗎?
「雖然很失禮……」
「因爲我覺得她們還不值得特意介紹給團長。所以就介紹給家僕殿了。畢竟你們在立場上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不知爲何,十藥的當主大人似乎很中意他。不,這件事本身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值得驕傲的。但是,也就是說……。
苗條女孩華以沉默回答我的問題。我咬緊牙關,露出苦澀的表情。
環沒有失禮,但還是有些不高興地提出了要求。「之後我會安排的」,當主恭敬地回答,環也再次表達了謝意。
「呃,那個……」
從地圖上也能看出,雙方都保持着距離,避免發生衝突。既然十藥家的人是這樣,對方應該也一樣。他們不想因爲隨便派人而引發越界糾紛。也就是說,這是巡邏的盲點。
家僕是侍奉退魔士家的半所有物。雖然比下人擁有更多的權利,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特權階級,但擅自結婚還是不可原諒的。而「對待」家僕也是一樣。如果想這麼做,就必須事先和鬼月本家的當主商量。而事實上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所以不可能……十藥家當主的流暢話語中似乎沒有謊言。
靠近後,我注意到當家正在和環交談。我低頭看向在一旁徒步護衛的入鹿。從他的反應來看,他們沒有在談論危險的內容,我行了一禮,向當家和環雙方請示。
「啊,不……是啊。感謝您的關心。但是,既然如此,我更希望您能介紹我們認識」
0;因爲是哥哥?1;
「……那麼,你什麼時候去調查?」
我慎重地選擇措辭陳述自己的看法。即使內容的意思相同,但根據措辭和表達方式的不同,對方接收到的印象也會不同。沒必要特意讓對方蒙羞而招人怨恨。我一邊稱讚十藥的工作,一邊切入正題。
騎上,我一邊對比着從郡司代理那裏借來的郡地圖和實際的地理,一邊在十藥家管轄的地區巡邏。在途中我稱讚了她,然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在旁邊騎着馬的童顏巨乳女孩的自我推銷中,不小心說錯話了。她一心一意地推銷自己。我感到厭煩,感到厭倦。
領域邊界……雖然這麼說,但只要地理測量技術不成熟,而且有難以測量的險峻山脈,就無法畫出精密的界線。事實上,只要看地圖上的邊界線,就能看出只有跨越這座山脈的地區明顯是隨便畫的。模糊的地理,以及模糊的邊界線……而且,確認對面的管轄家族,是比十藥家地位更高的家族。對方大概也不想惹麻煩,所以調查後發現,那裏沒有街道、村莊,甚至連樵夫小屋都沒有記載。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
稱讚有一半是禮貌,但反過來說,有一半是真心話。
「……那就好」
當家連連點頭表示理解。雖然我覺得他連感謝的話都說出口了,實在是恭維過頭了……是恭維吧?
十藥家當家果斷地問道,我則給出了一個不明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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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和彼方家協商後進行一次調查……我提出這樣的意見。
「……有什麼問題嗎?」
充分地完成了工作。這點沒錯。但是……內部還是有看不見的東西。
「抱歉打擾您談話……可以嗎?」
「得去問問當家大人了。」
「看來你們經常巡邏。我很佩服」
「因爲我命令她們積極地和我交流……不過很遺憾,她們似乎並不喜歡我,所以纔會像那樣冷淡地應付我」
「螢夜閣下?」
我低頭看着地圖,不知何時,馬已經靠得非常近,近到臉頰幾乎要貼在一起。我對着這個陰沉寡言的苗條女孩嘆了口氣,然後詢問她。我注視着眼前的景象,指着地圖上對應的一角,詢問她關於工作的事。
「如果妖魔存在,就必須迅速殲滅!……但是隻靠我們的話,調查和事前準備都是必不可少的。家僕大人的好意,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就拜託您了!來吧,不要客氣,說出調查需要的東西!如果是管轄地的問題,我們家會傾盡全力支援!!」
不知何時,萱靠到我空着的另一側臉頰上,探頭看着地圖。我雖然在面具下翻了白眼……但這是兩碼事。不管怎麼說,工作必須負起責任。
「……什麼?」
環暗自鬆了口氣。鬆了口氣的同時,內心也感到困惑。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抱有那樣的感情。之前在溫泉裏已經解開了對入鹿的誤會,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
0;不過,工作確實做得很好。1;
她一邊想着,如果能搞好關係,這種難以形容的心情或許也會消失……。
「……嚴禁擅自入侵其他領域。」
在我眼前,十藥家和其他家的管轄地的邊界上,有一座山脈……那裏沒有街道,當然也沒有記載着村莊。是偏僻的地方。
「……那座山的對面有巡邏過嗎?」
「不不不,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擅自爲別人家的人安排相親,豈不是太失禮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
當主平靜地,毫不愧疚地,從容地回答道。既然他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了,環也不好再反駁。但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試探性地繼續問道。
「啊,原來如此。確實,我們被吩咐過要避免靠近這一帶。」
當主打心底感到遺憾地嘆氣。環揣摩着他的意圖。
「是,是嗎……」
「……」
「請原諒我的無禮。指出擔憂也是我這次的任務」
雖然可以不特意指出,直接穿過領地,但這種馬虎的工作會害死人。或者,是自己的命,甚至是同伴和家人的命。
「積極地……」
當家的話像怒濤一樣向困惑的我襲來,我正想解開誤會和誤解。
「不,我並沒有……」
「對了,需要有人帶路!……嗯。萱,華!你們作爲嚮導和侍從同行。明白了嗎?」
「不,等一下」
總之,我對着順勢而爲的當家,使出了語錄的禁斷二連擊。
……順便一提,最終環也被說服,按照當家的提議,三人一起去調查了。
這、這我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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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好像有些吵鬧呢」
在搭着篷布的運貨馬車裏,螢夜家的女傭說道。鈴音胡亂地向外看去。斷斷續續地聽到的對話內容似乎並不是妖魔襲擊……。
「看來伴部大人要分頭行動了。說是和當地的人們一起進行調查」
鈴音的同乘者一邊豎起耳朵,一邊聽着遠方的模糊對話,如此說道。
「你耳朵真好」
「經常有人這麼說。大概是因爲眼睛不好,所以意識都集中到耳朵上了」
盲人同乘者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實際上,鈴音知道她能通過腳步聲來判斷出誰在哪個方向,距離有多遠。
鈴音和完全失明的少女……毬像這樣交談也是必然的吧。她們都是侍奉鬼月的人。不如說,這次機會終於讓她們有了交談的機會,反而有些晚了。在鬼月的宅邸和住宿地,毬就像被藏起來一樣,很少有機會出現在人前。
0;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1;
又瞎又病,腳不好的姑娘除了弱者以外什麼都不是。隨便讓她外出只會受傷,甚至有可能遇到更糟糕的事。弱者無論何時都會被當成食物。不如說,被好好保護着的毬的狀況反而很特殊。
0;特地帶她出來,也是有什麼理由吧1;
以前就聽說過。他的下人放在手邊的姑娘的事,和大量的住文化一起。鬼月的女傭和雜役們經常鄙視她。說區區卑賤的下人竟然養着一點用都沒有的小姑娘。卑賤的雄性把更卑賤無能的雌性弄到手了。養着喫閒飯的,泄慾用的洞。還有人半開玩笑地嘲諷,不知道付多少錢才能用她。這次的旅行特地帶她出來,也是因爲不想用當地的姑娘,怕染上病吧,有人在背後這樣議論。
「因爲和大家不一樣,我有很多空閒時間……怎麼了?」
「原來如此……」
(過度保護……這麼說很容易嗎?)
「呃……鈴音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毬非常不安地反覆詢問,鈴音對她的態度產生懷疑,不由得問道。毬垂下眉毛,說出理由。
閉着眼睛的女孩用手捂着嘴,思考着女中的提議。她歪着頭,陷入沉思。
「是嗎……我還擔心是不是有什麼疏忽了。沒事吧?」
不必要的保護籠中人也不是好事……話雖如此,那也是在擁有健全的肉體的情況下。像毬這樣弱小的存在,反而給人一種不保護到那種程度就會無法挽回的印象。
「……?你在說什麼?」
本來還想再細談一下條件和報酬,但還是先擱置吧。感覺對方不會那麼難搞,而且自己也想冷靜一下。鈴音清了清嗓子,然後笑了。
說實話自己半信半疑。並不是輕視那個面男。理解他的性格。他對自己有恩。但是……男人就是男人。鈴音曾經看到過在鄉里被當成小孩的少年自慰,而且也聽說過他本人在鄉里做的事。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呢。確實,是這樣」
「啊,不!沒什麼……那個,我在想事情!」
男人剝去一層皮後,隱藏着野獸的本性。這是鈴音至今爲止的經驗中非常清楚的事。人只有在有餘力的時候纔會幫助別人,沒有餘力的時候就會要求相應的代價。人可以一邊慈愛着某個人,一邊對另一個人無比殘酷。但是,他卻相反……。
沒錯。雖然好用,但並不是沒有喜怒哀樂。痛苦就是痛苦,疼痛就是疼痛。這些是無法掩飾的。從至今爲止的對話中,我切實地感受到,毬這個女孩無論多麼愚蠢無知,她的價值觀也沒有錯亂。如果只是爲了生存而獻身,對話中應該會更陰暗纔對。就像入鹿在那邊寄宿過一段時間所說的一樣,她確實沒有愧疚之處。雖然我覺得她有點不諳世事。
「我想和哥哥……商量一下。不過,我想哥哥大概也會贊成」
「是的。話雖如此,但主要是哥哥……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更像是被允許幫忙。什麼都不做的話就變成喫閒飯了。要是有其他任務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被窩,洗澡……」
「因爲如果能賺錢的話,我覺得自己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本來的話,我覺得至少哥哥應該要同行纔對……但大概不會帶他去吧。」
粗魯的入鹿暫且不論,那個下人竟然真的什麼都沒做,反而讓人驚歎。陽痿?不,他皮膚那麼光滑,應該不可能。難道是男色……想到他和美少年們親密交談的樣子,感覺無法否定。難道?
在至今爲止的對話中,鈴音聽說了洗衣服,整理被褥,打掃地板,縫紉等。
鈴音安慰般地講道理。帶着累贅去幹架反而會暴露主人於危險之中。就算換成自己,入鹿的話還好說,自己肯定派不上用場。肯定會被留下吧。只能相信主人,做好回家的準備。
「保持距離?」
毬的呼喚比剛纔更加困惑。鈴音再次被迫掩飾,隨便敷衍過去。
「我記得,家僕大人也玩得很開心?」
然後,盲眼的少女輕輕地微笑着。
「當然!」
「技術很好嗎?」
鈴音想起入鹿的話,於是問了問,但毬似乎誤解了她的意思,聲音顫抖着,似乎非常失落。鈴音慌忙補充道。
「不……只是覺得伴部大人和哥哥和我保持距離了。問他們,他們也總是岔開話題。如果我有什麼問題的話,只要告訴我,我會改正的」
「是的。以前爲了取暖,我們睡在同一個被窩裏,也一起洗澡,但現在幾乎……雖然我知道上廁所和擦身體很麻煩。果然長大後會很礙事嗎?」
「恕我失禮,我聽說你擅長音樂和遊戲?」
「真的嗎?不用客氣……」
「……不,不會吧」
「不,機會難得。能稍微讓我學學嗎?」
0;……到了這個地步,反而能保持平靜,真是厲害啊?1;
「誒?……咳咳。不,那真是太好了!」
「慚愧。明明做不了什麼家務,卻只會玩……」
「不,自言自語而已」
「……確實,平時是在幫忙做家務吧?」
「我聽說你琴藝和遊戲都相當高超。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所以想請你教教我。對了,我可以付一點學費哦?」
毬悲傷地嘆氣,鈴音則張大了嘴。順帶一提,隨着她的嘆息,那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的隆起也搖晃着。什麼大啊。什麼?
看到她那慈母般的微笑,女中不由得嘆了口氣。好甜。甜得讓人陶醉。讓人想撒嬌的動作。有些人,尤其是女人,可能會覺得她很做作,感到嫉妒或不快,但至少鈴音被她迷住了。這可不行。感覺會上癮的。會讓人墮落。雖然她長得還算可愛,但她的舉手投足卻比外表更像毒品。
聽到關於眼前少女的不穩話題,鈴音提高了警惕。雖然以自己的觀察力來看,她覺得沒什麼問題……但果然還是有什麼邪惡的東西嗎?
「不用太在意。離開團執行任務的話會有危險。哥哥也沒有學習武術吧?考慮到萬一,不跟去纔是明智之舉」
「……說來慚愧,他經常聽我彈琴。雙陸,圍棋,將棋等也經常陪他玩」
毬搓着手,尷尬地回答。實際上,她做的家務和養活一個人的必要支出相比,遠遠不夠。
「是的。我哥哥他們建議過我,如果想嫁到好人家,多少需要一些教養……而且遊戲方面應該也能磨練一下技術。而且如果能拿到報酬,多少也能減輕一些負擔吧?」
「學費……」
女中認爲,她會困惑地重複一遍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同時她也看穿了毬的注意力已經轉向這邊,失落的情緒也已經恢復。於是她繼續說道。
「……家僕大人離開的話,我就沒事可做了。」
「學學,嗎?」
「該說是,老好人嗎?」
「……」
……從目前所見,她是個非常不肯定自己,難以生存的少女。弱小,無力,愚蠢,被動,堅強,獻身,因此容易被愛。無論是飼養還是利用都很方便。簡直就像家畜一樣容易處理。同時,她的舉止看起來無比幸福。
我回到話題,提到兄妹的預定,毬自嘲道。她的態度充滿了歉意。
沉默。接受。但是編織的話語中充滿糾結,充滿了無力感。
「怎麼會!有什麼……那種事?」
「……鈴音大人?」
聽到鈴音不禁漏出的嘆息,盲眼的姑娘歪着頭。鈴音立刻結束話題,感到無語。連自己都感到無語。明明從入鹿的話中已經很清楚了。
「……」
「……鈴音大人?您在看什麼呢?」
「不,沒什麼……」
也許是因爲凝視得太久,被毬注意到了視線的鈴音,雖然被指出後掩飾了過去,但還是繼續盯着那裏看。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話說,被窩和洗澡,喂。等等。現在也偶爾會做嗎?
「啊,是的。我偶爾會央求他,無論如何……特別是寒冷的日子,一個人的話會很冷」
聽到毬極度無知的發言,鈴音想象着那個情景。和這個像寵物一樣的女孩混浴……這麼說來,前幾天也發生了偷窺魔事件。雖然本人和主人說那只是個事故,但真的是這樣嗎?主人是個老好人,很容易被哄騙。
「……果然不是那個目的吧?」
鈴音再次眯起眼睛,他在鈴音腦內的評價以大恐慌的水平下降了。
順便一提,聽到他離開隊伍帶着兩個女孩的事後,評價又進一步暴跌……但這是評價本人所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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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這個惡寒是……?」
從馬上下來的我打了個噴嚏,全身顫抖。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具體來說,就是作爲哥哥的尊嚴。現在,弟弟妹妹們應該沒有理由蔑視我……
「是夏季感冒嗎?這樣可不行啊,就算在夏天,穿得少睡覺的話也會着涼的」
「保暖很重要。同牀共枕很暖和」
「啊,不用了」
左右兩名領路人裝出擔心的樣子,說出別有用心的話。我決定無視她們。夏天做那種事的話,別說暖和了,根本會滿身大汗吧。
「玩笑話……適可而止。怎麼樣?」
我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對話,詢問兩名領路人。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連野獸和蟲子都沒有……
「這裏姑且算是我們的管轄範圍。可以給我們一點面子嗎?」
我正要過去,萱卻阻止了我。華也點頭表示同意。
0;不過,這也不一定是平時的狀況。1;
華簡短地回應了萱的話,然後走上前。她取出的武器是……。
我從馬的行李中取出長槍,裝備上其他咒具,全副武裝地進行確認。兩人也同意日落前暫時撤退。人手不足,而且人的體力和集中力是有限的。既然支援的下人和隱行衆不在,這是明智的判斷。十藥的退魔士雖然有豬突猛進的傾向,但並不愚蠢。兩人都進入了工作模式。不愧是專業人士,值得信賴。
「……眨眼間就消滅了十隻小妖,真是了不起。」
「哎?還要考慮這個?不可能撤退吧?」
在扶桑的身份制度中,家人在郡司身邊工作,這個事實確實起到了牽制周圍人對父母和哥哥的嫉妒的作用。父母和哥哥在自己的立場上瞪大了眼睛,而繼承家業的哥哥也得到了良緣,從這方面來看,已經堅如磐石了。不用擔心被貶低。剩下的就是剛纔擔心的妹妹的良緣了。
說完,娃娃臉的天真爛漫女孩率先出擊。她迅速架起背上的弓,射穿了擬態成風景的妖怪腦袋。剩下的妖怪慌忙捨棄僞裝,朝她逼近,但她卻輕鬆地用弓箭一一解決。她用強化身體的臂力拉弓,發出刺耳的聲音,準確地射穿了妖怪的要害。
「空手?不,那是……」
「……我明白了。」
雛大概是收起了武器,走了過來,我點頭肯定。
「啊,這就不用了。」
晴朗的都城中心。大內裏的民部省主稅寮的用地內。倉庫與寮衙省衙相連,神經質的書生與算術士在通道與庭院前來往交錯的光景映入眼簾,青年擔心着外出旅行的妹妹。他一邊擔心着妹妹,一邊等待着主君的歸來。
在主君的提拔下,他得到了官吏的地位。成爲郡司的輔佐,這個事實很沉重。俸祿自然比以前高了一個檔次,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威望也傳到了老家。
「裏面還有別的?」
「我先走……走咯?」
青年認爲主君親自爲他取名,可見那件事有多麼重大。實際上,如果放着不管,主君可能會揹負鉅額債務,被剝奪官位官職而沒落,分家的下級公家主君應該會嚇得膽顫心驚吧。他也認爲主君賜予他這個假名,讓他待在身邊,或許也有警惕的意思。
兩人立刻做出進軍的判斷。看她們絲毫沒有考慮暫時撤退的樣子,我再次認識到她們是十藥的人。上樑不正下樑歪……不過,考慮到初次見面就屁股朝向我,還把屁股掰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聲音和葵揮舞扇子發出的風擊明顯不同。應該是被施加了認知阻礙類詛咒的武器。從妖怪的損壞情況來看,應該不是刀具而是打擊武器。從連五感敏銳的妖怪都無法看清距離來看,視覺以外的部分似乎也被欺騙了。
「那傢伙,不知道幹得怎麼樣了……」
「謝謝你的誇獎。那要插進來嗎?」
華颯爽地走在前面,聽到她的話,我本能地這麼想。
「我明白了……偵察和報告的式神可以嗎?」
面對以妖蟲的速度逼近的幾隻怪物,女孩只是站在原地。但隨後她揮舞了一下什麼,怪物們在撲過來的同時被粉碎了。確實聽到了劃破空氣的聲音。
……真不像樣。
「瞭解。那就來吧?」
……如果主君那麼膽顫心驚,希望他能多學點算術。希望他不要一有事就立刻讓自己調查或計算。以俸祿來說,責任是不是太重了?
入境隨俗……這句話雖然不適用於所有事情,但至少在這次事件中應該同意。我可是個愛挑毛病的麻煩不速之客。必須懂得分寸。
「……看來我可能要降低對你的評價了」
「怎麼辦……是指什麼?」
「這一帶並不大,所以出現大型怪物的可能性很低,但應該會有相當的數量。畢竟蟲妖怪很容易繁殖。」
「接下來怎麼辦?」
「因爲是樹海,所以視野會被遮擋。不要放鬆警惕,組成陣型彌補死角,如果沒發生什麼事就在日落前暫時撤退……這樣可以嗎?」
應我的要求,娃娃臉弓箭手放出鳥形的式神。一隻飛向我們走過的道路的前方,剩下的幾隻則像是滲透到森林中……
「動物、植物,還有似乎是妖肉的碎片。也就是說……」
「可以啊。反正也不會有小偷經過這裏吧?」
嘆息。悲嘆。即使如此,他還是知道自己已經很幸運了,於是他重新振作,讓自己接受現實。他並不愚鈍。他知道自己的運氣比大多數人要好,也明白自己受到了多少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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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
「馬就停在這裏吧?畢竟在這座森林裏無法疾馳……這樣可以嗎?」
在這一行,用不同的戰鬥方式對付不同對手是很常見的。比如葵平時用扇子,但全力戰鬥時會徒手毆打;雛的刀也只不過是類似魔杖的觸媒。如果不用考慮後果和對周圍的影響,直接從體內釋放出毀滅的濁流纔是最簡單的做法。她們之所以用現在這種戰鬥方式,很可能是因爲有我和環在。
「雖然很感謝主君提拔我……」
而且從腹中來看,它們並沒有同類相殘。也就是說,妖肉是其他種類的。希望它們的數量還沒多到那種程度……。
在場面還沒轉換之前,她又說出了第二次禁忌的臺詞,還擺出屁股朝向我的姿勢,提出野外性交的建議,我則無視了她,開始檢查屍體。具體來說,就是剖開肚子,檢查裏面的內容物。
「原來如此。」
「工作要認真……」
檢查完後,我一邊收拾屍體一邊向兩位引路人提問。妖物聚集的區域,危險性不明。等裝備和人員都準備好了再重新……這樣的判斷絕非懦弱。
0;不是衝擊波。大概是咒具之類的吧。1;
「是繼續前進,還是撤退。」
「那麼,我先上咯!」
「嗯。沒問題」
「嗯」
從遠處用弓箭,近距離用不可見的武器彈開漏網之魚。她們似乎合作得很好。從動作和對話來看,她們基本上是兩人一組的,這應該是真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們在警戒周圍,就說明她們是這麼打算的。那我也該做我該做的事了。
由於出身卑微,報上實名有失禮數,故在此隱去。值得尊敬的主君賜予他的假名爲「計」,由來是以前主君差點被算術欺騙時,他指出錯誤一事。
我將馬拴在附近的樹上,兩人也同樣將馬拴在樹上。我趁這段時間撒下「打清鹽」張開簡易結界。這樣盤踞在外緣的幼妖小妖就不會輕易靠近。野生的肉食動物接近妖氣的可能性也很低。
「你看,我適度地減少了一些數量哦?華,這樣可以嗎?」
然後,他還有一個願望。雖然很虛幻,但已經出人頭地的自己,卻希望更進一步的成功……如果不變得更偉大,不獲得權限,就無法知道所在。
「哥哥……」
他小聲的自言自語,甚至透着放棄的念頭,事實上他自己也明白最壞的情況。他甚至覺得,哪怕只找到骨頭,找到墳墓,就已經足夠了。再也見不到的親人。重要的家人……父母,哥哥,妹妹,如果自己不是處於調查的立場,也沒有時間。這是沒辦法的事,自己處於能夠追查的立場,但力量還遠遠不夠……這也是他想迎娶好人家女兒的理由。爲此,哪怕對方是醜女也無所謂。只要能達成目的,他可以無止境地奉承,去愛她。
……因此,前幾天的騷動後,哭着鬧彆扭的主君的幼子,不可能成爲他人生相伴的對象。
「……嗚嗚。好疼啊」
他回想起那場讓鄰居們看笑話的騷動,一邊摸着下巴,呻吟着。雖然沒有裂開,但還是有點疼。那明顯不是女孩子的腕力。話說回來,突然就打過來的蝦夷半妖,是認真的嗎?妹妹啊,你有好好選擇交往對象嗎?哥哥很擔心啊……。
「……!來了嗎」
他皺着眉頭摸了摸下巴,聽到腳步聲和談笑聲,察覺到對方的到來。他整理好儀容,恭敬地站着。
「哈哈哈。那就這樣跟式部省說……哦哦。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沒有的事」
和民部省的上級官吏一起從主稅寮的官衙裏走出來的,是一位初老的男子,他那夾雜着白髮的濃密黑鬚讓人印象深刻。他是擔任北土郡司的伊瀨家分家的當主。青年行了一禮,同時說些客套話。
徵稅的民部省,邦司也就算了,郡司本來是不可能親自過來的,也沒有理由過來。之所以能這麼做,也是因爲這個國家的制度已經墮落,逐漸形式化。
即使是基層,公家就是公家。下級公家的窮困是自古以來的事,爲了得到職位,帶着粗品到處拜訪上級,這已經是傳統了。郡司有一半是舊豪族的世襲,另一半則是變成了官吏或過剩的下級公家用來餬口的職位。他很清楚,任期將至的主君是屬於後者,爲了延長任期,或是尋求下一個赴任地的斡旋,纔會來到這裏,依靠自己家的血緣和地緣。從態度來看,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總之,這樣就不用讓這邊的人餓肚子了。)
從記載得十分詳細的歷代郡司的賄賂記錄來看,他準備的禮物應該足夠了。話說其他記錄都很隨便,爲什麼只有這種記錄留得這麼完整?對後人的關懷?是嗎?希望彈正臺能好好工作。
「……?這位是?」
青年一邊在內心對社會表示不滿和痛罵,一邊將注意力轉向跟隨主君出現的官吏。從服裝來看,對方有官位。而且這該不會是……
「哦。這位是主稅寮的寮頭閣下……這位是雜任,負責輔佐我。假名爲計。」
「不知寮頭閣下在此,還請原諒我的無禮……!」
主君說明和介紹,青年深深鞠躬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因爲對眼前的人的無禮是不可原諒的。至少自己是如此。
「是……是!」
「哈哈哈,是啊!是我引以爲傲的部下!」
這是自己成功出人頭地的絕無僅有的機會……!
如果是公家且有官位,身爲郡司的主君也就罷了。自己不過是受主君寵愛的雜任。面對相當於五位或六位官位的主稅寮的寮頭,態度太過傲慢了。如果惹得身份卑微的自己不高興,會有什麼後果?主君也無法完全信任。如果把主君的信賴和自己的職位放在天秤上,他很清楚主君會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所以他只能裝出惶恐的樣子乞求憐憫。他不認爲這是可恥的事。
寮頭似乎意識到周圍的視線,如此提議道。伊瀨分家的當主高興地回應,催促着輔佐。
小作人的兒子裝模作樣地抬起頭來。他扮演小人物,然後立刻察覺到自己被看穿了。
「啊,是……」
「你的工作能力,擅長和不擅長……對了。還有家人和過去的事,對吧?」
「是,可是……!」
「其實我出身的身份也不高。所以老實說,我不太擅長對身份高的人卑躬屈膝,反而對你這樣的年輕人有親近感……我也是被提拔纔有了現在的地位」
寮頭露出在部門裏也經常露出的溫柔微笑,拍了拍青年的後背。就像多年的老朋友,就像親人一樣。
「我只是偶爾代行祐筆的職責而已……不管怎麼說,關於斡旋的事請放心。我會把你的功績傳達給大臣和式部省的」
「嗯。我很期待!」
「赴任北土要花很多錢,很辛苦吧?你還有個還沒出嫁的女兒吧?我會盡可能地給你方便,讓你能去近處的央土郡赴任……你也是」
「哦,那太好了!好,走吧!」
「嗯。聽伊瀨閣下所說,讓你繼續留在現在的職位上太可惜了。爲了讓你能稍微出人頭地,我一定要推薦你。」
寮頭的話讓主君打心底裏感到安心。左大臣是仁德之臣。他施行了許多慈悲爲懷的政策,救濟窮困的公家也是其中一環。恐怕是通過寮頭向大臣們哭訴,想接受下一個職位吧。
「這樣很難說話。這是命令。抬起頭來。」
寮頭的稱讚讓伊瀨的主君心情大好。豪放但容易被煽動的性格,而且粗心大意。正因爲如此,這個男人有被騙的破綻。寮頭陪笑後,看向青年。
「呵呵呵。我知道你很緊張。不過,我們邊喝邊放鬆,慢慢聊吧?爲了推薦你,我也想多瞭解你一些」
「這,這……實在是感激不盡」
「其實寮頭閣下也在輔佐左大臣閣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或許和你的立場很相似」
「站着說話也不好。找個安靜的地方詳細談談吧。我知道一家店有好酒」
聽到寮頭的話,青年不情願地低下頭。被叫到名字後立刻抬起頭來是不好的。
對於寮頭的話,青年只能困惑地回應。是主君告訴他的嗎?單方面被知道自己的情況,感覺不是很好。
「哦哦,不用這樣……」
「我也是?」
寮頭的話後半部分,青年感覺到了微妙的粘稠感,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和違和感……。
「是!那麼……!」
「……是個不錯的雜任呢?」
當然,輔佐無法違抗這個話題的走向。也找不到違抗的理由。其他人甚至會希望他能代替自己。被上司邀請,記住長相,甚至被斡旋職位,簡直是做夢一樣。
寮頭的話讓青年倒吸一口氣。比起喜悅,更多的是緊張。因爲這意味着自己也被捲入了朝廷派系鬥爭的末席。但是……從自己的立場上來說,根本無法拒絕。而且,這實在是個絕佳的機會。
「伊瀨閣下,這裏就交給我……請抬起頭來。不用害怕,不會有任何處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