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國家的中心地帶,今天也依舊充滿着熱鬧與喧囂。
扶桑國的都城大街上,有着數以百計的各式店鋪鱗次櫛比,人車絡繹不絕。即使地方上正逐漸陷入窮困與混亂,這個國家最肥沃的大地所賜予的恩惠,讓這個城市依舊熱鬧非凡,彷彿那些事都不存在一般。這裏正謳歌着真正的,或是虛假的繁榮……。
「……」
在充滿活力的都城一角,面向大街營業的糰子茶屋裏,一位少女一直在這裏等待着。
她只點了一杯便宜的茶,以及一串沒有甜醬和紅豆餡的糰子。只點最低限度的餐點,就佔據了面向大街的室外座位的她,只是呆呆地一直注視着風景……。
她應該是在等人吧。從她的舉止就能看出來。但那是客人的道理。店家有店家的道理。商家沒有義務給予客人超過支付金額的恩惠。
「沒辦法……」
大概過了一刻,或者更久一點吧?老實說,考慮到店裏的翻桌率,茶屋姑娘差不多想請她離開了,終於按捺不住,正準備去招呼客人。但那只是徒勞。下一個瞬間,她突然睜大眼睛,露出笑容,喫下糰子,喝下茶。把錢放在座位上後,站起來急忙跑出去。
茶屋姑娘不禁用眼睛追着那個沒有化妝和裝飾,充滿鄉下風味的客人的去向。原本是客人的女孩衝進熱鬧的街道,避開來往的人、馬和車,往對面走去。因爲來往的人和物實在太多,中途還撞到了一位穿着高級衣服的貴婦,慌忙道歉。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停下腳步。在對方開始抱怨之前,她就混在人羣中溜了出去……然後終於到達了。
「……!!」
「!? ……!!」
然後她跑到男人的身邊,用力抱住了他。在嘈雜的環境中,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關係親密。從那看起來很保守的鄉下姑娘的大膽行動中,可以看出他們關係匪淺。差不多想嫁人卻沒對象的茶屋姑娘不禁咂了咂嘴。那是嫉妒的咂嘴。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滿臉笑容地和男人交談的姑娘,她抱住的男人的服裝雖然稱不上奢華,但也很體面。是下級官吏嗎?看起來比姑娘大幾歲的文雅青年。他們談笑着,消失在道路對面的岔路的人羣中。可惡,這不是個不奢望太高,恰到好處的好男人嗎?如果是宮中的人,薪水就不用擔心了。
「要是被玩完就拋棄就好了……」
茶屋姑娘的口中,不禁流露出嫉妒的詛咒。雖然不是認真的,但絕對不是開玩笑。無知的鄉下姑娘被都市的男人玩弄拋棄的事並不稀奇。茶屋姑娘也知道有生下私生子,但男人其實有家室,連妾都當不成,被放逐的悲慘故事。在都城的大街上的茶屋,不缺客人竊竊私語的醜聞和傳聞。
「啊?我們可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哦?」
「啊?」
對於詛咒的反應出乎意料,茶屋姑娘不禁看向客席的一角。佔據角落座位,遮住臉的兩名可疑人物站了起來。
「就是那個。表面上看起來不壞,但感覺很輕浮吧?問題在於皮下的本性嗎?」
「沒錯。要仔細看清楚,看他是不是真正配得上鈴音的男人。」
他因爲會讀書寫字而被介紹到郡衙當差。在工作中偶然發現賬簿上記載的數字有誤。青年指出惡德商人的欺詐行爲,以此爲理由得到了擔任郡司的下級公家主人的賞識,被提拔爲直屬的雜任。這正是他的成功。是人生的巨大轉變。
把廚房借給別人用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更別說對方不是住宿的客人。雖然老闆娘不是那種囉嗦的人,但還是應該知禮數。
「當然可以。不用客氣哦。」
螢夜家的女傭女孩被青年邀請前往都城的旅店街。更正確地說,是來到旅店街中,中流旅店林立的街道。
說着,她打開包袱,裏面是木製的便當盒。稍微看一眼裏面,裏面裝滿了煮得入味的食材。雪音自信滿滿地露出調皮的笑容。對她來說,這是她家重要的味道。
「沒問題。這些我事先已經分好了。我沒有收藏品,所以除了貴重物品以外,你只要覺得不要了就扔掉吧……嗯,沒問題」
青年同意後,雪音便走進倉庫尋找糖果。而青年則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處理工作……但敲門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能拜託你嗎?」
「你不是不擅長扔東西嗎?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的吧?」
「那就這麼辦吧。呃,是這邊嗎……」
「當然!你看,這裏有很多!!」
女孩看着消失的兩人,正確來說是看着男方的背影,口中唸唸有詞,表情像是無法相信自己所見。這個女孩是誰……?不,從她剛纔的低語,應該能推測出一定程度的狀況。環的內心對最壞的事態產生了預感。
「……入鹿?」
環對闖入者的存在啞口無言,但又立刻從一旁感受到異樣的氣息,一種超越妖氣的妖氣,讓她忍不住呼喚朋友。她額頭冒汗,戰戰兢兢地呼喚。
如果是在舊臣們一起住的長屋裏,他根本不可能像這樣邀請雪音來玩……。
彷彿讀取了茶屋姑娘的心思,野性十足的客人露出野獸般的笑容說道。不,等等。結果還是要殺嗎?
「我知道了。順便也把倉庫裏的廢品挑出來吧」
「怎麼可能。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不會拔刀的。再說,那個白臉的就算空手也能殺掉!」
「主人會給我補貼的。而且……說實話,我實在不想住在公家的宅邸裏」
「……?」
青年向正在打掃庭院的老闆娘的女兒打招呼。接着雪音也點頭示意,然後走進屋裏。看到雪音,老闆娘的女兒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雪音本人只是困惑地歪着頭。是自己的打扮很奇怪嗎?也許之後應該向她道歉。
「那就好。啊,就是這裏。這裏……小姐,我回來了。」
「誰?那還用說……」
「怎麼會……明明約好要娶我的。咦?咦?騙人,怎麼會,爲什麼,爲什麼……?不、不可能……」
他向主人提出從旅店通勤的要求。主人在京城沒有宅邸,本家的貴族住在主人的宅邸裏,所以主人也希望借住在家裏的家臣越少越好。他隱約察覺到自己與舊臣之間有摩擦,所以這個要求很輕易地就得到了批准。對青年來說,旅店的房間是他可以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不必顧慮他人的自由世界。
「沒那麼誇張……只要那個人珍惜鈴音,那就夠了。只要他誠實,不做出不義之舉,這樣就夠了。」
「唔……沒辦法」
青年苦笑着回答了擔心旅店價格的鈴音……雪音。雖然他沒有對雪音詳細說明,但他自己在主人家中的立場其實並不穩定。
「打掃可以等會兒再做,明天再做也行……今天喫完飯就休息吧。」
兩名散發出沉重氣氛的麗人客人如此對話。咦?怎麼回事?他們還帶着武器?要發生砍人事件了嗎?
他如果要結婚,也只想和聰明且富有的人結婚。對他來說,就連結婚也不過是飛黃騰達的手段之一。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對自己在主人家中的立場感到意外和不滿。他必須設法與主人保持適當的距離。
雪音難得有空,不付工資就讓她做家務,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畜生的所作所爲。這樣就失去空閒的意義了。雖然沒有意義,但是……
他原本就沒有收集東西的興趣。有那閒錢還不如拿去補貼老家。他相信身爲繼承人的哥哥會更聰明地使用,實際上也確實需要錢。所以雖然有些牴觸,他還是同意了雪音的話。他只能同意。
門外站着一位笑容燦爛,讓人聯想到狼的麗人。
雪音溫柔地微笑着,抬頭看着青年。因爲身高差了一個頭以上,所以她用充滿慈愛的眼神,從下往上看着青年。看到她毫無不滿的笑容,青年深深地吐了口氣,瞪大眼睛。他眼鏡深處的眼睛一直映着她。沉默……然後他開口提出要求。
再加上主人的幺女還對他有好感,這更是不妙。幺女年紀尚幼,與家政毫無關係,幾乎不可能繼承家中的財產。青年實在看不出幺女喜歡自己有什麼好處。然而周圍的人卻因此更加懷疑他有篡奪家業的野心,這讓他十分困擾。
「這一帶的旅店,應該都挺貴的吧?」
「怎麼會……」
是旅店的老闆娘,還是其他僕人,又或者是隔壁房間的客人?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是小偷。他姑且將護身用的小刀藏在懷裏,然後打開了門。
「……對了。那個東西準備好了嗎?」
成功者無論何時都會受到嫉妒和疏遠。身份問題也是原因之一。即使被救出困境的主人疼愛有加,但也不代表他就能受到自古以來就在家中工作的家臣們的歡迎。說不定主人越是疼愛他,反而會有反效果。
雖說是旅店的飯菜,但身爲在宮裏當差的忙碌之人,不可能三餐都喫得那麼好。白天在公家宅邸,晚上很晚才能回家,準備好的晚飯肯定已經冷掉了。被子姑且不論,衣服的洗滌還是得自己來。問題是,既然連在租的房間裏都得加班,就沒辦法騰出時間了。
「我知道了。可以借用廚房嗎?我想把燉菜熱一下。」
好友立刻做出決定,如此宣言。
……隨着茶杯摔碎的聲音,一道顫抖的低語聲響起。三人同時轉頭望去,看見一名身穿做工精緻的和服,頭戴斗笠的年幼女孩。她一臉動搖,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甚至沒注意到從手中掉落摔碎的茶杯。
「……好,確定是垃圾。我要揍飛他。」
「去拜託老闆娘吧。她現在應該在準備晚飯。……對了,倉庫裏應該有之前收到的金平糖,就帶去當見面禮吧」
「話雖如此,上司也不是無止境地有錢。所以沒辦法選那種服務周到的旅店……而且在宮裏當差,總是會這樣吧?」
——————
「饒了我吧」
就在青年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兩人來到了二樓的房間。雪音環視着六成整齊,四成雜亂的借住房間,微微喫了一驚。青年算是比較神經質的人,房間卻亂成這樣,可見他平時的工作有多忙。雪音湧起鬥志,自己必須更加努力纔行。
剛纔說話的那個人語氣很剋制。而且,他沒說如果不行的話要怎麼辦。茶屋姑娘雖然感到疑問,但沒有問出口。總之,她希望他們快點追上去。感覺很有壓迫感。客人逃走了。
因爲出身和成長環境,雪音很清楚他雖然聰明,但也有吝嗇的一面。尤其是與人交往和利益無關的私人物品,他總是會因爲擔心而把不要的東西也留着。所以有女僕經驗的雪音在這種時候果斷地扔掉纔是上策。他也沒法反駁正確的言論。只能投降。
「所以才找我嗎?」
「貴重物品,收到的東西,還有收藏品之類的請另外分開。剩下的東西我會賣掉或者扔掉的」
「……?你是誰?」
青年對這位完全不認識,看起來不普通的客人感到困惑。而這位氣質像野獸的客人則對他露出微笑。那是討人喜歡的肉食獸的笑容。背後還有更多人的氣息,讓青年不禁分神。這是致命的破綻。
然後……
「我是來宰了玩弄朋友和小孩的公豬,惡名昭彰的蝦夷入鹿大人!!」
「啊?嗚哦!? 」
青年在聽到宣言和看到行動之前就因爲預感而嘗試迴避。雖然他的直覺不錯,但已經太遲了。在半妖的身體能力面前,幾秒的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青年被一拳打飛到空中,然後在房間裏飛了出去。他撞向沒有收拾的被褥,這都是入鹿手下留情的結果。這並不是出於溫柔,而是因爲如果他脖子折斷死了,就沒辦法繼續疼愛他了。入鹿打算好好地教訓這個帥哥一頓。
「誒!? 誒誒!? 怎,怎麼了……!? 」
聽到倉庫裏傳來噪音和怒吼聲,女傭女孩從房間裏探出頭來。環衝到她身邊,觸摸她的身體。
「鈴音!你沒事吧!? 身體還好嗎?他還沒對你做什麼吧!? 」
「誒!? 誒!? 呀!? 公,公主大人!? 」
環一臉拼命地檢查着自己的身體,而女傭女孩則因爲她的行爲而困惑地顫抖着。她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主人會在這裏,只是感到混亂。
「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
接着房間裏響起了嚎啕大哭,尖叫,嗚咽。兩個朋友背後出現了一個衣着整潔,完全不認識的孩子。
「過分!太過分了!? 爲什麼!? 爲什麼要拋棄我!!? 」
「怎麼了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
「你看,是伊瀨家工作的那個小哥」
「怎麼都是女孩子啊,是感情糾紛嗎?」
「別說了別說了,要是被聽見了,老闆娘家的小姐又要哭了」
「不,她已經在哭了」
拋棄?誰?拋棄了什麼?突如其來的指責讓雪音的心境更加混亂。旅館的鄰居和旅館的工作人員都聚集了過來。還有幾個人說着「好好划船啊!」、「肚子裏什麼都沒有哦?」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但沒必要在意。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來的傢伙!但傷害我朋友的傢伙,我決定代替大哥收拾你!聽懂了嗎!!? 」
「不,就算你耍帥……入鹿!請不要罵我哥哥,還對他使用暴力!!」
位於都城外京某處異次元化的書店。在書店的書庫室中,佔據桌面的孔雀對書店居民發出充滿惡意的怒氣。至於書店居民則是從孔雀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只擷取有用的部分,讀取話語的本質。老人覺得這話題很麻煩。
「入鹿,住手!求求你!不要動粗!? 」
……順帶一提,爲了以防萬一,書架上有一隻正在打呵欠的貓妖待命,旁邊還有熊式妖在待命。熊頭上有一隻小狗擺出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不過先別管它。不對,這隻臭狗爲什麼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這還真是……」
「…………」
『那種事我早就做了。我到彼方家打探過,但完全沒有反應!』
與激動的孔雀相反,牡丹突然冷靜地認識到事態,不禁冷笑。事情的開端到底在哪裏?回過神來,自己以那個男人爲中心,墮落成一個淫魔,與鬼月家這個名門的中樞進行這種不能讓朝廷或退魔士聽到的對話,協調,共享祕密……
「嗚哦,哦!? 住手……!? 」
入鹿、環、幼姬各自反芻着鈴音的發言。包含圍觀羣衆在內,周圍陷入沉默。大家面面相覷。
「對不起,鈴音。但這是必要的。這是爲了保護鈴音的人生而做出的痛苦決定。其實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聽到孔雀的回答,牡丹明顯地表示懷疑。她皺起眉頭,懷疑對方是否在說謊。她就是如此難以置信。她已經徹底理解了那位公主那不講理的才能和力量。就算她一瞬間看穿一切也不奇怪。然而……卻不知道?
雪音聽到入鹿的粗暴言論,激動地反駁。入鹿立刻拒絕。小孩還在大哭。圍觀羣衆喊着「把那張漂亮的臉打飛!!」。場面一片混亂。
「……我明白。不過,您那邊又如何呢?我這邊終究只是式神。我聽說您的孫女親自出馬了。既然是鬼月的傑出人物,應該能發現一些痕跡吧?」
「我怎麼可能住手!就算被逮捕,我也要讓這傢伙搞清楚狀況!!你聽了也會同意的!!這傢伙是詐騙犯的同夥!!」
0;真是奇妙……1;
難道自己被淫魔的愚蠢價值觀影響了嗎?再怎麼說這也太蠢了。一個年紀不小的謀略家,腦子裏居然滿是桃色,是不是豔本看多了?真是丟人。
那顫抖的嗓音,彷彿壓抑不住無限大的焦躁。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個合情合理的問題。然而,對於孔雀對面的存在來說,這聽起來只像是在挖苦。對方一瞬間語塞,隨後像在詛咒般地回答:
0;不,說到底,我和她進行這樣的對話本身就很可笑……1;
環緊緊抱住女傭的朋友,露出無比沉痛的表情。就像母鳥從猛禽手中保護雛鳥一樣,拼命地保護着她。
「閉嘴,鈴音!我……嗯?……哥哥?」
「唔……?」
————————
『……!據說有感覺到某種氣息。遺憾的是,由於氣息立刻消失,所以沒能掌握其真面目!!』
他那直率的舉動,讓人難以想象是那個狡猾且惡名昭彰的黑蝶婦……松重的孫女一邊探尋着其行爲背後的含義,一邊慎重地組織語言。
青年的態度讓入鹿更加火大,他抓着青年的衣領用力搖晃。粗暴的行爲對意識朦朧的青年效果絕佳。他跟哥哥們相比,不擅長動粗。
『那孩子也真是的!!他……他明明可能與鬼月的危機有關,卻悠哉地待在商人的宅邸!他到底在想什麼!!? 』
「我說你啊,如果是在外面玩女人,我還能理解。但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你幹嘛用疑問句回答我啊。啊?我的朋友,還有小孩,對你來說連玩伴都不是,只是搖錢樹嗎?小心我打斷你的門牙,把你的眼鏡拿去賣哦!? 」
「哥哥?」
看來鬼月二公主沒有眼前的御意見番那麼激動。她恐怕在橘家的大小姐那裏。問題是她的意圖……很遺憾,牡丹並不清楚。兩人之間有什麼裂痕嗎?加入其中的協助體制有破綻嗎?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
雪音憤怒又羞恥的宣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尷尬地移開視線……
『我可不准你說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存在哦!? 視情況而定,那可是會直接導致鬼月毀滅的存在。我希望你們能認真搜索!!不然、不然……!!』
「……」
『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簡直就像自己沒有責任一樣……!!』
「即使只有一瞬間,能騙過鬼月二公主的存在有限。宮鷹有什麼線索嗎?」
「那個人!是我家三男的!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哦!? ……你到底以爲我是在跟誰見面啊!!? 」
入鹿做出宛如俠義人士的宣言。高大的身材加上粗獷又凜然的容貌,讓圍觀羣衆喝采鼓掌。順帶一提,大部分的人都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因爲身邊有朋友在感情方面受過傷,所以感到開心而已。
牡丹對對方的行爲抱持懷疑,立刻否定了浮現腦海的可能性。
(不合常理。不不,難道……難道?)
孔雀暴跳如雷。他用焦躁中混雜着憎惡的粗暴語氣提出要求,以及威脅的暗示。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與他不相稱的輕率舉動。
「兄長?」
本以爲他只是鬼月家權力鬥爭的棋子,但事情卻並非如此。本以爲他只是比凡人稍微聰明一點的男人,現在卻處於非同尋常的立場,自己和周圍的人都被他耍得團團轉。而且自己內心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那是我要說的話!不管我說多少次,答案都一樣!那孩子真是的,竟然做出這麼丟臉的事……!!』
「同夥,詐騙……!? 入鹿,你這麼說也太過分了!? 請你收回那句話!? 」
「玩,玩女人……?」
入鹿明確拒絕了雪音的制止。環這次也同意他的看法,如果有必要,她打算全力利用自己的立場。對兩人來說,拯救雪音是第一要務。
孔雀的怒吼聲像是在發脾氣。她的舉止和表露無遺的感情,實在不像是在演戲。雖然難以置信,但這次的案件如果不是鬼月自導自演,很明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所以呢?你們那邊也還沒找到,甚至還沒回收?』
「我拒絕!!」
牡丹心想,對方手腳還真快。踏進宮鷹這個敵陣本身就已經是修羅場了,再加上對方還追查了那麼多事。爲了不惹對方生氣、不被懷疑,同時還要尋找……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爲,實在不像黑蝶婦會做的事。就算要找的東西確實很重要,但就算扣掉這點,對方的行爲也等同於暴行。
「怎麼可能……那個鬼月的直系純血,竟然會這樣?」
青年流着鼻血站了起來,入鹿揪住他的衣領,厲聲質問。青年看着入鹿的臉,露出困惑至極的表情。
……也許從鬼月御意見番和公主至今爲止的種種破天荒的行動來看,他們也和自己一樣。真是難辦。
「是的。靈脈的氣停止流入後,術式隨即遭到破壞。在那之後的搜索也完全沒發現任何痕跡。」
(不可能……吧。)
最後還欠了他一個大人情,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自己卻依賴着他……儘管不情願,但自己只能承認。本質上主從關係已經逆轉了。自己對能幫上那個男人的忙感到滿足。這樣不就完全是個好使喚的笨女人嗎!當牡丹意識到這一點時,她感到非常愕然。
『總之!你必須負起責任,認真搜索!如果只是回收那個東西還好說!但你不僅讓他同行,還讓他下落不明……!!』
在牡丹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黑蝶婦依然在抱怨,但凡事都有結束的時候。孔雀像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怒吼了一陣後就沒了聲音。她話一說完,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隨着「砰」的一聲,一張被消耗的式符飄然落下,最後在桌上燃燒殆盡……
「……哎呀哎呀,真是愛抱怨呢。」
雖然孔雀抱怨得相當激烈,但無論黑蝶婦說什麼,逃犯能做的事情都有限。自己會盡可能搜索……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方的手法相當高明。竟然能潛入那間孤兒院,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那個東西。
「唉……嘴上說無聊又無趣,卻還是出手,究竟是什麼意思?」
接着牡丹轉過身,迎接不速之客。她抬頭仰望高挑的黑長髮女性。對方有一雙眼角下垂卻銳利的眼睛,肌膚隱約浮現鱗片般的紋路,是位性感又帶有陰影的美女。披着美女外皮的墮落怪物。她身上那件溼透的巫女服,甚至讓人覺得淫靡又褻瀆……
『咕嚕嚕嚕嚕!? 』
熊現在才注意到主人和入侵者,擋在兩人之間擺出備戰姿勢。判斷太慢了,探知能力不足。牡丹判斷必須再改良。竟然比主人更晚察覺……不,是自己的五感比以前更敏銳了嗎?
『至少下面很抖吧?呵呵呵,稍微玩弄一下,感覺就會滴答滴答地流出來。還是說會緊緊縮起來呢?』
可說是大蛇神末路的怪女觀察完牡丹的身體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此評價。完全就是無關緊要的評價,而且跟淫蕩大叔一樣猥褻。前任神明頗有威嚴,他要是聽到這種話,會不會哭出來呢?
「稱呼你……『你』可以嗎?」
『哎,都墮落到這種地步了,也沒資格高高在上地要求你叫我御柱吧?隨你高興怎麼叫吧?』
「是嗎?」
對方隨口肯定。牡丹心想,她繼任之後個性也變太多了吧?但沒有說出口。沒必要特地指出這點,禍從口出。
「蒼鬼不久前說過,他找到同伴了。雖然我隱約有猜到,但沒想到真的……真是奇特呢?」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呢。雖然不情願,但暫時是共同戰鬥?獵物好像很複雜,所以必須迂迴行動,很麻煩呢?』
「獵物……」
鬼是如此,蛇也是糾纏不休的生物。既然稱之爲獵物,那候補就有限。而且既然和鬼同行,那大致上就能猜到了……那個男人的拿手好戲就是把不想要的怪物給釣出來嗎?算了,先不管這個……
「點和點連起來了。那麼接下來……」
『答對了♡』
在自己死亡的血肉中埋入自己的記憶紀錄,與捕食者的血肉合而爲一,跨越時間。從與大靈脈相連的宿主身上借用優質且龐大的靈氣,讓種子發芽,再次降臨。原本這是個成功率極低的手段,是知道未來才得以實現的祕技。不愧是狡猾的妖,巧妙地利用了機會。
「話說回來,真虧你們能在那個鬼月公主的勢力範圍內回收我呢。」
……那個男人真是的,他究竟把可說是自己心臟的那隻蜘蛛當成什麼了?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別人,置之不理,以前在雪山的要求也是,難道他的興趣是尋死嗎?
「開玩笑?你看看現在的我,誰知道我的腦袋會被怎麼玩弄?」
『0;*´∀`*1;又熱又開心的話題!!』
「咯咯咯。不過那也是那傢伙的魅力之一……所以呢?你要怎麼做?關於妹妹們的處置,你要直接找那個亡靈申訴嗎?」
牡丹立刻吐槽了蛇的評價。難怪她能和鬼混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嗎。
『呵呵呵呵呵。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吧?還是說,我用了狡猾的手段?算了,這也沒辦法吧?』
「吾妹,兄妹之仁,可憐,輪迴之命運,如今何在……之類的?」
『0;* ゚∀゚1;我的家人和家!』
她決定不再去想那些枝微末節的事了。不然精神會撐不住。總之先收下他們給的東西。聽說不去思考那些想破頭也沒用的事,是人類這種存在的美德。也可以說是逃避。
「你不是在誇我吧?是在貶低我吧?」
不,事實上對她來說,這一切都可以當作與自己無關。她已經以過去完成式回報了情義。如此一來便證明了收支相抵。在意的對答案也已經對過了。因此她完全沒有應該繼續揹負的責任……
「你果然很精明啊。把記憶刻在要給對方喫的血肉上,是隻有這次才能用的手段。」
『汪!』
『咕嚕嚕嚕嚕!? 』
想到愚蠢又可愛的妹妹們,以及特別疼愛的幺妹,她深深嘆息……真是的。明明接受了自己躲起來的事實,還特地教育她們,結果卻是這副德性。她確信即使她們如此不穩定又沒出息,現在再次誕生仍是正確的選擇。
『0;*´∀`1; u f f ! 哥哥真是害羞呢!明明很高興能和姐姐再會!』
『喵』
『0; ^ω^1;弟弟喲!別那麼生氣,冷靜下來!』
「唔……!? 可惡!!」
『呵呵呵。好熱鬧,好開心呢。簡直就像動物園一樣♪』
蛇,以及在某處玩耍徘徊的鬼,牡丹想象着他們勝利的笑聲,感到十分不快。有種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真令人火大。真的真的令人火大!!這樣不就等於所有人都被耍了嗎!!
白色神蜘蛛用像是能聽到『拋~』這種擬聲詞的拋法,從空中跳着落下。明明沒有命令,熊卻慌忙用雙手接住了它。笨蛋,讓它掉到地上喫點苦頭就好了。
「不是你……嗎?」
『咕嚕嚕嚕——!』
對於君臨熊掌的白色母蜘蛛那偏離重點的建議,淫魔少女近乎尖叫地吐槽……
『0; 〃▽〃1; 回應大家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但還是感謝你們回收了我。」
自己嘗試用式神潛入時,鬼曾說過「無聊」、「不插手」,然後就離開了。她還以爲那是蛇介入纔會出現的機智故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能理解自己和蜘蛛的關係,那熊和狗又是什麼立場?是養的嗎?是那種意義上的家人嗎?
喀喀喀喀,她以優美的動作行走,轉着傘嬉戲,彷彿看到什麼滑稽的事物般揚起嘴角,露出笑容。那張美麗的臉龐有如猙獰的肉食野獸般扭曲……然後她突然回想起某件事,將嘲笑轉爲苦笑,宛如少女般歌唱。
「那麼……難道說?」
在都城的驛站一角,或者是在外京的書店發生騷動的同一時刻,撐着傘的貴婦在人潮中嗤笑。
「……我們到底在說什麼?」
『咕嚕嚕嚕……』
「真意外。我這麼做全是爲了家人,而且我的擔憂是正確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牡丹愕然無語。然後她瞪着蛇。難道……那個鬼早就預見到這個結果了嗎!?
真是愉快的一家人。誰是家長?是那個男人嗎?還是馬?難怪蛇會說這裏是動物園。牡丹一邊想着這家人怎麼都這麼動物性,一邊按着自己的眉間。順帶一提,她也確認了自己的體味。嗯,應該沒問題。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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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悠哉地唱什麼歌啊?明明把妹妹當成藉口再次降臨了。」
我回答了這句像是直接對大腦說話的胡話。喂,笨蛋熊,聽我的命令。幹嘛用保護嬰兒的姿勢看着我。別用那種水汪汪的眼睛看我。佔據熊頭的狗甚至哈哈大笑。你今天沒飯喫了。還有貓,別事不關己地睡回籠覺。
「這裏沒有人類啊?」
「呵呵呵。真是奇妙的緣分呢?人世意外地狹小呢。」
『回收……啊,對了對了。關於這點呢?雖然你第一句話就提到了,但關於這點,你好像誤會了呢♪』
『熱鬧是好事哦?我也想早點產卵,生下很多家人,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呢~♪』
回想起剛纔撞到的某人之妹,回想起遙遠過去的「紀錄」,女人歌唱着。彷彿事不關己般悠然自得,宛如鑑賞戲曲般愉快地開玩笑。
「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
「源武,把它丟到那邊的水甕裏。」
「那?」
蛇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提起了牡丹一開始對蛇人神的稱呼。誤會?誤會是指什麼?不,難道說……?
不知何時會合的藍色鬼怪如此逼問。她雙手拿着各種各樣的串燒,隨心所欲地喫着,靈巧地拔開掛在脖子上的葫蘆塞子,喝着裏面的酒。大白天就「噗哈~」地吐出酒臭味的氣息,咧嘴笑着。
黑狐已經察覺到,那個死不了的傢伙在無意中誘導最愛的幺妹去襲擊了都。自己一死,他立刻就毫不客氣地做了這種事。該說他很浪費精神嗎?
「可以讓我暫時打擾一下嗎?蛇和淫魔,你們好像在愉快地吳越同舟……現在再加一隻狐狸,不覺得反而會更熱鬧嗎?我們姑且算是同鄉?」
「你覺得我會讓你加入嗎?」
「如果你沒那個打算,就不會走到這個『結局』了吧?」
狐狸的話非常辛辣。
很久以前,狐狸不經意地對鬼說的戲言。對遙遠過去植入的細微興趣進行間接的思考誘導。那是佈局……原來如此,白狐的預定和諧的自導自演確實很無聊。不介入是理所當然的,就連那也是黑狐早已預見的行動,結果就是唯唯諾諾地走在別人鋪好的道路上。那種行爲是鬼討厭的小聰明。簡直就像在侮辱鬼的矜持……
『你算計我?』
『怎麼會呢?我只是誠心誠意地以善意上奏,獻上而已哦?』
在大街上,鬼和狐狸相對而視。彼此看着對方,臉上浮現笑容,卻滲出殺氣。
『……』
在人們的喧囂中,只有他們之間一片寂靜。一瞬之後,就算展開將周圍毫不知情的人們捲入的殺戮劇也不奇怪,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沉默與寂靜持續着。持續着,然後……有開始就有結束。
『……嘎哈哈哈!』
鬼抱着肚子豪爽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算了,追溯既往的法律是違法的!這次就當作欠你一次吧!』
鬼擦了擦泛淚的眼睛,露出牙齒對狐狸說道:
『沒什麼。反正都是過去的小事了。比起那種事,還是享受現在吧?消極的人生很無聊哦。對吧?』
『呵呵。我打從心底同意。』
『哈哈哈哈哈!對吧?對吧?陰沉不適合你!!』
裝作無憂無慮的快活,傲慢地以本大爺法下達判決的鬼,和恭敬地接受的狐狸的輕薄對話。那是欺瞞,是小丑。是滑稽。
鬼給他看的是用漆塗黑,用金箔和朱漆刻上花紋的豪華木牌。恐怕還施加了某種詛咒。
『不不不,這是她給我的。』
『重要的是隻要出示這個,在連鎖的飯館、酒館、茶館不管喫喝多少都不用付錢,對吧?嘿嘿嘿,很厲害吧?』
……這是表面上的理由。平時就揮金如土的話,就算支付的金額多少有些增減也不會被在意。千金爲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又準備了三張以自己爲付款對象的黑木牌。雖然她現在就等不及想全裸戴項圈下跪獻上木牌了,但男人並不知情,鬼和狐狸也不在意。
『黑卡』
狐狸知道。如果是這個鬼,就算這樣謀劃也會放他一馬。會討厭被挖出痛苦的過去。會敷衍過去。而鬼也察覺到了。察覺到了還順着他的意。逃避現實是鬼的專利。就算內心懷有不祥的殺意,也絲毫不會表露出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好主意,雖然想這麼說,但你有錢嗎?很遺憾,我手頭沒錢』
『戀慕之情,朝夕思慕,不醉亦陶然……無夢亦不醒,終得償所願。呵呵呵,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沉醉於現世了。在厭倦之前,就盡情享受吧。你不這麼認爲嗎?白綺?』
狐狸還一無所知,這是千金對鬼的和解策略。她知道鬼只要一時興起就能輕易殺死自己,所以木牌也有向鬼獻上供品的一面。這是爲了懇求生存的貢品。
『那是什麼?』
『對。黑卡!』
……然後,狐狸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他注視着心愛妹妹所在的方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他送上了充滿嗜虐、期待和慈愛的餞別之言,奏響了言靈的詛咒之歌。然後,黑狐再次優雅地邁開步伐。
『沒什麼。我有這個』
這是富商橘家的千金的提案,主要針對富裕商人開始的木牌後付制度……雖然還在試行階段,但因爲平時不用攜帶大量金錢,所以受到一部分人的好評。應該說,這張木牌本身就是從那位橘家千金那裏借來的。
『黑卡?』
『那是……木牌?』
『……那還真是瘋狂。』
『是匯票,或是賒賬嗎?在日常生活中,這個應該也不錯吧。不過……真虧你能借到呢。要是被發現,感覺會立刻停止使用?沒問題嗎?』
『那麼,機會難得。我們兩個開個歡迎會吧?』
『那我們走吧!!呀哈哈哈!今天也要盡情豪飲!!』
鬼一臉得意地說道,只要出示這張木牌,就能在某個商家經營的連鎖店支付所有費用。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各種各樣的優惠……不過,鬼並沒有認真聽這些枝微末節的事情。
鬼一邊豪放地大笑,一邊走向茶屋。看到他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或者該說變得判若兩人,狐狸夾雜着無奈和感嘆地嘆了口氣。不過難得有免費的飯喫,他當然還是跟在後面。
那高高挺起的美麗背影,卻在不知不覺間和鬼一起埋沒在人羣之中,不知何時如露水般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