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6萬 字
滿身大汗的肉塊在宅邸的走廊上大步走着。他一手拿着裝有冰糖水的茶杯,結束了與前來請願的商人們的會面,正要前往辦公室。
「那麼,護衛團的編組如何了……?」
「已經完成了。明天就可以出發。」
隱行衆的輔佐兼護衛二人……允職與四席……其中一人允職・露陰回答道。爲了迎接從都城出發的軍隊並加以護衛而編組的鬼月隊,是由兩名退魔士與同樣兩名隱行衆,以及五名下人、雜役與人夫二十名所組成的適當規模。這也是鬼月現在能派出的極限人數。
「嗯。絕對不能落後哦?面對都城派遣的官軍,失態可是家族之恥。這樣可無法作爲北土三家的榜樣。」
朝廷從明裏暗裏都發來了通知。北土邊地的邊地裏發現的巨大河童巢穴,僅憑當地的人手是無法掃蕩的。朝廷派遣的軍隊規模相當大。鬼月家幾年前也參加了北土的河童掃蕩戰,因此朝廷請求鬼月家提供建議和戰力。而鬼月家不可能拒絕這個請求。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
「這個時期真是忙啊。刀彌怎麼樣了?響藏呢?」
「他們都在完成任務的歸途上。兩天後應該就能回來了。」
「趕緊派式神去,叫他們別回來,去執行其他任務……沒想到在歸途上還有下一個任務。」
宇右衛門命令正在歸途上的一族人執行新的任務。他露出非常不情願的表情,因爲本人也對這個判斷感到不快。
這一年多來,中小妖魔的災害頻發。經過幾次掃蕩作戰,災害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稍微增加了。而且上洛。而且送出了比往年多出好幾倍的戰力,本地的戰力自然會變得薄弱。所以纔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公主們其中一位在這裏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隨侍在側的四席之一・無邪嘆息般地嘟囔道。鬼月的兩位下任當主候補,同時也是鬼月全體退魔士眼中的決戰兵器。她們擁有能夠確實完成任務的實力,是最適合在緊急時刻作爲預備戰力。其價值與作用是十個普通退魔士也比不上的。如果其中一位留在宅邸的話,現在的情況應該會輕鬆很多……。
「……沒辦法。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宇右衛門對部下吐露的怨言表示理解,同時切換了話題。這個商魂堅強的男人不會白白浪費難得的時間。
「是」
「是……!」
露陰和無邪都知道宇右衛門在任命上洛組時的憤慨,也知道他很快就通過各方疏通平息了不滿。因此他們領會了宇右衛門的意思,恭敬地低下頭回應……雖然他們絕對無法接受。
雖說是朝廷的命令,但以戰力而言,光是帶着一位當主夫人同行,戰力就綽綽有餘了。更何況還有姐妹和御意見番,以及多名家僕……這戰力實在是過剩了。上洛組的綜合戰力搞不好已經超過了留守組?
退治妖物的請求堆積如山,遲遲無法解決,百姓之中開始醞釀不滿,甚至有商人直接上書。宇右衛門出於立場,只能接受並安撫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過剩的戰力卻留在安全的都城,只顧着參加優雅的宴會……身爲部下,要坦率接受這種令人不快的現實並不容易。
「……」
「嗯?」
主君確實很忙,小鼓也沒有任何政治上的權限或價值,只是形式上的夫妻,作爲妻子,她沒有盡到任何職責,只是個累贅……甚至可以說是負債。讓主君爲這種人浪費時間,作爲部下是失職的。
丈夫雖然擁有數不盡的金錢和物品,但因爲是甜食黨,所以對甜食沒有抵抗力,小鼓想讓他開心,所以想在八點的時候一起喫……但小鼓痛感自己的愚蠢,這是輕率,短慮,幼稚的思考。和自己不同,丈夫非常忙碌,自己卻想傳達這麼悠閒的事情嗎?
「有什麼事嗎?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不管是人還是錢,我應該都準備好了吧?」
「不過,那也是天亮之後的事了。」
「不,正好是我要去的方向……話說回來,助職那邊沒問題嗎?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老,爺……」
伸出去的手夠不着。微弱的呼喚也傳不到。就算想追上去,腳也在顫抖,一步也邁不出去。因爲理解自己的分量,理解自己的立場,理解自己的無力,小鼓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不高興地目送口頭髮出指示走向書房的丈夫。
「啊……!? 」
第二天,隱行衆頭領的午餐甜點中被下了咒蟲,這件事讓鬼月本家的殘留者們產生了疑心。
晚上,我和環被安排住在村子裏最好的旅店。享受過溫泉後,我們觀賞着不知何時叫來的街頭藝人的表演,同時享用着美食。除了本地特產的央土風味以外,還搭配了從他土進口的珍饈,明顯比來時的伙食還要豪華,不過我就不吐槽了。
特意傳達的話,或許會顯得自己好像在施恩一樣,很卑鄙。那麼至少,作爲飯後的樂趣,命令廚房的人做比較好。這纔是支持丈夫的妻子應有的姿態……幼妻這樣理解。讓自己理解。
「……!? 好!!」
「我知道你在那。快點出來!」
0;唔。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還是積攢了不滿嗎?1;
由於需要寫信給朝廷、陰陽寮以及管轄當地的退魔士家族,因此我們滯留在村裏的時間延長了。村長他們一反初次見面時的態度,變得慷慨大方,大概是因爲妖物的屍體能賣到不少錢吧。真是現實。不過我也不懂行情,所以就趁機以接近市價的價格收購了。
然後,小鼓在鬼月宅邸的立場也蒙上了陰影……。
「啊,不……我,沒什麼特別的事……」
已故的前妻就不同了。那位粗獷,勇猛,英勇的南土名門斗姬,作爲退魔士是一流的,和宇右衛門是互相彌補缺點的最棒的夫妻……和現在無力的幼妻相比,部下們的失望只會更深。事實上,雖然陪同的兩人很好地抑制了感情,但二公主的話應該能看出來吧。
「您說得對。真是慚愧。」
我提醒環不要喝太多酒,然後反過來讓糾纏不休的村長兒子陪我喝酒,把他灌醉後才離開。因爲是黃遊,這種初級的陷阱是一定要的。在遊戲裏,喝醉的紫被侵犯、被殺、被殺……隨便一想就連續三個紫,這在規則上是禁止的吧?
歸程路上又遭遇了妖物,處理起來又多花了兩三天,因此回村的預定時間延長到了兩到三天。這不只是驅除,還包括了屍體的處理。
雖然不是本意,但應該僱用那些來歷不明的傢伙作爲戰力嗎?幸運的是,聽說有幾十年來從下人升格爲家僕的人,也有在野的人對出仕感興趣……。
「那麼,是因爲我剛好路過,所以不方便出來見我嗎?那就好。我在這裏的話,你也不好活動吧?我先失陪了。」
「那就好……說實話,關於那個,放在看不見的地方讓我很擔心。如果能順利進行的話就好了。」
「……」
宇右衛門瞥了一眼正要離開的思水,然後叫了一聲。對於毫無反應的催促,幼小的夫人咬到舌頭般地回答,同時跳了出來。她抬頭仰望的視線清楚地顯示出兩人之間的體格差距。簡直就像熊和松鼠。如果宇右衛門倒在幼妻身上,應該會直接壓扁她吧。
這是疏遠的孃家久違的中元節禮物。因爲是鄉下的弱小退魔士家,所以沒有特產,但作爲代替,裏面也包含了商人的都會商品。特別是甜品,從傳統到最近流行的都有很多!
「不用擔心,宮水華做得很好。而且,下人衆的損失在我不在的時候也沒有確認過。」
在小鼓開口之前,宇右衛門沒有注意到她,徑直從妻子的視野中穿過。宇右衛門自然不知道妻子伸出了手,但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隱行衆卻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最終我們一共驅除了九隻中妖……明明不是在央土的禁地附近,這個數量也太不尋常了。管轄的退魔士家族並沒有怠慢,但還是需要報告。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總之,我趁着適當的時機,帶着微醺的主角大人來到入鹿那裏,讓他保護。在睡得香甜的她房間前,狼應該正一邊享用着我借來的下酒菜和酒,一邊當保鏢吧。想要強行突破的人,必須做好腦袋被劈開的覺悟。
至於我呢……我一邊應付着村裏直接送來要我幫忙寫信的姑娘,一邊在書信格式、內容、文體上與之苦戰,好不容易纔寫完三封信。在鬼月家內部就算了,如果寫給朝廷或其他家族,寫得不好或格式不對,可是會受到嚴厲的指責。最壞的情況,還會在業界被抹黑。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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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右衛門慰勞着支撐一族的思水,但思水卻擔心部下的動向。思水讓部下代替他執行職務已經一週左右了,他似乎擔心在這期間會不會發生什麼騷動。
「那我就先告辭了……夫人似乎也在,我這個電燈泡就先退散了。」
宇右衛門也看穿了部下們的心情,開始思考。鬼月家的本業雖然不緊迫,但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容大意。在這種可以說是安穩的走鋼絲的情況下,士氣的低落可能會成爲破綻的開端。必須想辦法減輕負擔。
宇右衛門有些自我厭惡地露出不悅的表情,思水回答了他。然後他指出的這一點讓宇右衛門不由得驚訝地將視線轉向思水的更深處。在走廊的拐角處,他現在才注意到那個存在。那是一個嬌小到讓人以爲是人偶的身影,以及鮮豔的和服……。
宮水家前當家腐敗墮落,家族陷入混亂,但思水指導並提拔了元兇,使家族得以重建。口無遮攔的人也因爲當時的派系狀況而竊竊私語,說這是自導自演的陰謀。宮水的女兒會反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話雖如此,這樣只會讓事態惡化。
「……在喫飯的時候說吧。」
這是微小的裂痕。摩擦。在家庭中是常有的事。但是……在陰謀漩渦的鬼月一族中,在鬼月的家主和姐妹不在的狀況下,在繁忙的狀況下,這或許會成爲致命的破綻。
我瞥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景色,喃喃自語。感覺連黃昏都過了。鳴蟲的歌聲在黑夜中迴響。如果是貴族,應該會在這裏感受到風雅,吟唱一首扶桑詩吧。雖然我沒有那麼雅緻的感性。
「乾脆僱用那些無賴漢吧……」
面對宇右衛門的提問,小鼓一如既往地慌張,回答得不清不楚。遺憾的是,對於現在忙得不可開交的宇右衛門來說,小鼓這種不得要領,模棱兩可的態度只會讓他感到不快。
「……有什麼事嗎?」
不管怎麼說,村子附近明明有這麼多中妖,他們卻一副悠哉的樣子。如果是在其他土地,村長知道這個狀況的話,就算昏倒也不奇怪……果然因爲幾乎沒有經歷過妖害,所以危機感很薄弱。雖然和螢夜鄉很像,但情況更糟。這讓我切身體會到,螢夜鄉不愧是很久以前就僱用保鏢的地方,上層的危機意識還很明確。
我記得他應該在巳能郡和枝種郡各接受了三項任務。不愧是代代由武鬥派擔任的下人衆頭。不過……頭職有必要特意兼任多項任務嗎?這果然不能說是健全的狀況。
思水的美貌微微露出困惑的神色。他所說的話在某種意義上很辛辣,但宇右衛門並不否定。助職是宮水家的出世頭,但其立場絕非磐石,其內心更加不穩定。
「……」
「唔……!? 」
於是我把詛咒封印在櫃子裏,伸展身體。伸懶腰時,背骨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發出懶散的聲音,癱軟地趴在書桌上。雖然就這樣睡着也行……但總覺得這樣太鬆懈了。飯也因爲牽制而喫得不怎麼開心。肩膀僵硬,真傷腦筋。
「你也真是勞心費神啊……下人衆的問題就由下人衆來解決。拜託你千萬別讓問題波及到其他地方。」
「下人衆頭閣下嗎?你剛回來嗎?工作真快啊。」
下人頭回應隱行衆頭的話。這是宇右衛門難得的表裏如一的純粹對話。因爲鬼月思水平時對家族無私奉獻,所以纔會這樣。
「隱行衆頭閣下,是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了。」
因爲他知道自己是在遷怒……。
隱行衆頭正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突然注意到從外廊那邊走來的人影,於是將視線投向那邊。他看到了一個穿着外衣,眼神給人深刻印象的男人。
宇右衛門來到這裏後第一次說出含蓄的話,思水坦率地接受了。看到他那值得稱讚的態度,肥胖男不禁哼了一聲,搖晃着脂肪。因爲他明白自己沒有立場對這個話題發表意見。
而且可悲的是,即使我如此慎重地努力,還是無法完成。其實鬼月派來的兩名退魔士……也就是環和我,從立場上來說,環的地位比我高。正文的筆跡就算了,印章必須用她的。我不能擅自使用。我打算請她蓋章後再寄出。
應該讓在宅邸待命的長老組也出動嗎……但是,可以讓他們去做無聊的雜務嗎?真是麻煩。
「老爺,您結束了嗎?」
「嗯?是啊,正好。」
我正在舒展僵硬的身體,這次任務的專屬雜務孫六走進房間。順帶一提,球也一樣。雖然帶着盲眼又不能走路的女孩當雜務,讓我有點過意不去……但我不想讓她一直待在當家夫婦身邊。至於周圍的人怎麼想,就先不管了。
「辛苦了。請用茶。」
「嗯,辛苦了。」
我轉過頭,啜飲着孫六遞來的冒着熱氣的茶杯。順便也喫了一起準備的饅頭。嗯,甜味滲透到疲憊的身體裏。
「對了……你待在這裏的時候還好嗎?」
在我們爲了除妖而進入森林深處的期間,除了孫六兄妹,環的專屬雪音,一個下人部下和幾個雜役人夫留在村子裏。雖然他們是後衛,爲了安全起見,但不僅妖,人也很可怕。希望他們沒有因爲出身而被做什麼……。
「是的。那已經……因爲是老爺的直屬侍從,所以誰都沒有做那種事。啊,村長的兒子有一次徘徊,但被螢夜家的女傭趕走了。」
「那是什麼,我不知道……」
再怎麼說也是家僕,所以這方面似乎沒問題。不,話說那個村長的兒子是不分對象的嗎?什麼,是想成爲通用魔法君嗎?在某種意義上很勇敢啊喂。
「是嗎……讓你擔心了?」
「不不,沒有那種事!」
「但是,對毬來說是負擔吧?」
對於我的指摘,孫六微微低下頭。把身體虛弱的妹妹帶到各處……。
「確實……但是,毬不會怨恨老爺的。」
「毬嗎?你不會對讓妹妹受苦的傢伙感到高興吧?」
我開玩笑地,但尖銳地指出。孫六沒有拼命地掩飾。
「但是……我和毬被老爺救了是事實。我們受了無法償還的大恩,怨恨是不對的吧?」
「即使如此,還是有怨恨的事吧?」
「月亮……看不見啊。算了,沒辦法。」
我向旅館的人打過招呼後,來到了位於村外森林的溫泉。雖然我已經來過這裏兩次,但因爲行程都排得很滿,所以沒能好好享受。這個時段只要得到許可,就可以自由使用,所以我纔再次造訪。工作了一整天,肩膀都僵硬了,泡完澡再睡吧。
「鬼?不,不對……?」
然後孫六站了起來。
(就這點來說,幸好我有前世的意識。站在人上人,爲所欲爲……這實在是……)
……不過,那對夫妻感覺會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設下別的陷阱。
「這樣就夠了嗎?想要的東西呢?錢呢?別客氣啊?我比以前賺得更多了?」
「這也是家僕的特權嗎……」
事到如今,我纔對把我當成家僕對待的當主夫婦的企圖感到驚訝。如果我只是個不知道前世的鄉下臭小鬼,就算因爲待遇的改變而得意忘形地做出蠢事也不奇怪。如果因爲問題行爲而被處決……那也算是賺到了。
我夾起一塊醃茄子,用它來比喻現在的待遇。如果我是個普通的下人,這時候說要去泡溫泉,老闆娘她們肯定會以不許弄髒溫泉爲由拒絕我。更別提免費的飯菜了,她們肯定會說我太囂張。說到底,我根本不可能參加宴會,更不可能有飯喫。事實上,和我同行的因幡他們就只能在別的地方喫粥和燉菜。本來我也應該和他們喫一樣的東西,更別說讓村裏的姑娘來服侍我了。
看來是沒辦法賞月喝酒了,我喫了一顆毛豆,泡進溫泉裏。肩膀以下都泡進去,坐在岩石上,呼地吐了口氣。肩膀放鬆,身體無力。啊啊,我就是爲了這個而活着的……!
「……」
我腦中浮現最有可能的跟蹤狂青鬼,但立刻否定了。如果對方在享受溫泉,應該能更明顯地察覺到其存在感。這股氣息,是更加矮小的東西……。
「老爺也真是壞心眼呢?」
「好,倒倒倒……」
「呵呵呵,還有酒和下酒菜呢!」
我爲自己的未來而嘆息,同時察覺到氣息而轉過身。天然岩石形成的複雜浴池。視野被熱氣與巖柱所阻,無法看透,但我逐漸脫離人類的五感確實察覺到了。
「明天請陪陪毬吧。這樣就足夠了」
我爲隱瞞了最終目標的前途多難感到厭煩,爲了逃避現實而喝了一口熱酒,不禁發出呻吟。這酒的度數太高了。前世自不用說,以前的我肯定沒辦法直接喝。現在也一樣,又辣又燙,感覺喉嚨都要燒起來了。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啊——好辣。好燙!!」
「好了,就是這裏吧。」
像螢夜鄉那樣,如果村子規模大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建澡堂,而是直接利用自然的溫泉。到了規定的時間,村子裏的人就會男女交替使用溫泉。據說這是因爲扶桑國對澡堂課徵稅,所以這也是爲了逃稅。真是狡猾……
「也就是說,我變得這麼偉大了嗎……是位打嗎?」
我把裝着酒的酒壺放進溫泉裏。在溫酒的時候,我脫下了衣服。脫掉襦袢,脫掉兜襠布。把它們放進摺疊籃裏。面具也一樣。露出真面目,深呼吸……嗯。好棒的解放感。
毬是個爲一點小事就會像花開一樣高興的少女。即使爲失去而悲傷,也不會怨恨。是個總是接受,包容,考慮分享的女人。即使分享了也會困惑,不知如何是好,性格喫虧。
0;……再過不久,我可能連整桶酒都能喝,甚至喝醉都喝不醉了?1;
「光是能喝下去,就已經……」
某種東西的氣息……。
孫六恭敬地退下了。恐怕他之後還要照顧毬,然後就寢吧。真是辛苦他了。
「明天還要早起,我就先告辭了……可以嗎?」
「是的。所以要讓那傢伙幸福,就要分成小份,一點一點地積累」
「……」
「哈哈,抱歉啊?」
連短暫的美夢都做不了,實在很痛苦。如果無法藉由酒逃避現實……無法以人類的身份度過一生,那就更痛苦了。難道我最後的瞬間,要以人類的理智被怪物的瘋狂吞噬嗎?
是妖化的影響嗎?之前把村長兒子灌醉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我的肝臟、身體對酒精的耐性變強了。這不是錯覺,而是我逐漸脫離人類的證據。我很清楚。現在就算把這瓶超過五成的酒直接喝光,大概半天左右就能恢復清醒。
如果是無知無學的鄉下人也就罷了,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人可是很在意世人的眼光的。要懂得節制,不要濫用權力……不,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吞沒。平時就要多加註意。
靈脈的恩惠涉及方方面面。保證絕對的豐饒,保證豐富的礦脈,沒有災害,清淨的水無窮無盡……明明不是地震多發地帶卻有溫泉湧出,而且還不污染大地,這是什麼理論?據說這個世界的地質學家有人在研究普通的溫泉和靈脈溫泉的差異。
「不合身份的奢侈是毒藥呢」
「哈哈。那可……不?」
手邊的籃子裏放着換洗衣物和擦身體的布,還有在都城出發時和乳汁糖一起收到的珍藏品……裝在昂貴玻璃瓶裏的火酒。還有小酒杯,酒壺,下酒菜的毛豆和醃菜。把火酒倒進酒壺裏溫一下,再配着下酒菜喝下去,就能享受到溫泉的療效,變得幸福。呵呵呵,多麼奢侈……!!
總之,有靈脈恩惠的地方,泡澡文化都很發達。就像以前的西方帝國從惡魔們那裏搶來靈地後,像笨蛋一樣建了一堆大衆浴場一樣,只要隨便挖一下地面,就會有溫泉湧出來。在前世,每隔幾天換一次水似乎是很正常的事,但在這個世界,主要城市的澡堂都是用完就丟,而且是理所當然的(僅限靈地)。
「嗯。茶很好喝。謝謝」
「這麼說來也是」
孫六撓撓頭,像是在徵求我的同意。我緩緩點頭。
話音剛落,我就拿着孫六送的珍藏瓶站了起來……。
靈脈是大地的恩惠,靈力的恩惠。那是前世的科學無法顛覆的東西。是奇蹟。
0;……對方也在動。是要繞到我這邊來嗎?1;
「能讓老爺高興,是我的榮幸」
我消除氣息,讓存在感變得稀薄,連撥開熱水的聲音都控制在最小限度,靜靜地繞到對方背後。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毬也只希望這樣……那傢伙就是那樣的人」
「但是,只是陪她嗎?」
「洗掉汗水和灰塵吧……去泡個澡吧?」
孫六對我的話露出苦笑,彷彿在說知足常樂。他的語氣像是知道實際例子。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沉默再次降臨。就這樣睡吧?不,但是……就這樣睡總覺得哪裏不痛快。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回到籃子,從換洗衣物中取出收在刀鞘裏的短刀。刻有櫻紋的這把刀是我擁有的兩把極品之一,也是我長年相伴的夥伴。這是鬼月二公主所賜,前幾天在任務前不知爲何被歸還的短刀……我拿着它撥開熱水。
我們彼此都露出爲難的笑容。沒有陰暗和背地裏,但面對現實除了笑以外別無他法。
我將半身沉入熱水中穿過岩石,察覺到前方無人。對方察覺到我的氣息而做出反應,這讓我表情更加僵硬。
0;對方有最低限度的本事。不是村裏的傢伙。1;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外行人。有可能持有武器。有可能是威脅。是這對夫妻派殺手來了嗎?不,也有可能是救妖衆……?
「……」
我潛入熱水底部,找到一塊小石頭。我讓熱水發出聲音,然後……像跳石一樣讓石頭在水面上彈跳。這是爲了欺騙對方,讓我所在的位置變得模糊!
「……!!? 」
0;來了……!!1;
人影對聲音做出反應,試圖繞到我背後,從熱氣中浮現出來。我將身體貼在岩石柱上,與岩石融爲一體。人影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朝着我扔出石頭的方向走去。我跟在人影后面。
「別動。慢慢地轉過身來,你這個可疑的傢伙。」
人影聽到我的警告後僵住了。他察覺到自己被我繞到背後了。但與此同時,人影也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似地轉向我,彷彿完全沒有警戒。
「咦?這聲音是……?」
「……?」
人影毫無防備地轉向我。我也對這聲音有印象,不由得解除了警戒。我們彼此相對。然後……從瀰漫的熱氣中浮現出來的是——
中等身材,均衡的纖細印象與健全健康的肉感並存,雖然用布遮住了前面一半,但反過來說就是有一半暴露在外。從縫隙中窺見的是不過於白的白煮蛋般豔麗的肌膚。光滑的腹部和漂亮的肚臍。不過於豐滿的碗型曲線……那句話很適合形容爲恰到好處。謹慎與豐滿並存。
「啊,啊……」
然後視線自然地從下往上移動。映入眼簾的種種景象,然後到達了頂端。少女般剪短的羣青色頭髮被水沾溼了。公主啞然的表情似乎無法完全理解事態,思考停止了。視線朝下,嘴巴張得大大的,注意到視線後抬起頭來。彼此的眼中映出彼此的表情……
「伴、伴部同學?」
「環、姬……?」
先開口的是環,她用疑問句確認般地呼喚。我也莫名地用疑問句回答。沉默。沉默。沉默。彼此爲了掌握狀況而僵硬地直視着對方。
……不,現在不是看的時候。
「那種事……不,確實,我並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
允職時代自不必說,現在就算被當成家僕,我也基本上都會戴着面具。這是一種姿態。面具是下人的證明。家僕只是對待我的方式,後面會跟着下人這個單詞。我戴着面具,向周圍的退魔士們表示自己是低人一等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有爲了不讓人看出表情,讓人難以記住長相的理由。
「請等一下!」
「啊哈哈……是的,沒錯。」
「……應該不會有第三次了」
「你不是在期待被偷窺吧?」
「什麼!? 」
「但是……那個,我知道伴部君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會偷窺的人吧?」
能不能別用笑來糊弄過去?不,我知道你是因爲不安才發出這種聲音的。畢竟這是第二次了。
「爲什麼最後有點沒自信?」
啪嗒一聲水聲響起,聽起來很妖豔。恐怕是手從水裏伸出來了。可能是抱住了自己的身體。被男人視奸的身體……她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 」
環明顯想要逃跑。我抓住了站起來的她的手臂。我一邊背對着她,一邊用眼角餘光抓住了她的纖細手臂。
「啊、啊啊……!!? 」
「……呼。好吧,我明白了。不,我也有錯,而且我本來就沒有立場對環大人說三道四」
「平時沒怎麼看到臉,所以纔沒注意到吧?而且……宴會的時候喝了那麼多酒,之後還去工作了對吧?所以,那個?」
聽到我的反問,環似乎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奇怪,慌張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抱歉!伴部同學!!? 總之先用這個遮住!!? 」
「是你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暗示我。有些人會因此產生奇怪的誤會哦?」
「……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壞心眼?」
「哎呀,現在想想,其實也沒有那麼誇張……不過我很少看到伴部同學的臉吧?」
這裏是溫泉。因爲沒有戴面具,所以表情完全暴露在外,但我的表情有難看到讓人覺得會吐嗎?我對此感到疑惑。
「啊哈哈哈……」
在這種情況下,環道歉纔是異常的。一般來說,就算被喊來的人怒罵成是可疑人物,無禮之徒也不奇怪。環的行爲甚至可以說是反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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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結結巴巴地擠出不滿的疑問,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我差點就轉過頭去,連忙停了下來。
比如原作裏那個拿着棒子的傢伙,就因爲不謹慎的發言而被誤會,然後被病嬌化踩了地雷。難道說就算性別對調了,這方面也是一樣的嗎?
「呃,我!已經泡暈了!? 」
表面上的理由是身體不適,背後的原因是對於自己沒有長大的絕望,導致她想吐。雖然我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吐,但環無從得知。
「不不不……」
「也就是說,你考慮到自己可能會嘔吐,把溫泉搞砸的可能性。」
「伴,伴部君!? 你做什麼!!? 」
她似乎逐漸理解了狀況,臉頰泛紅,眼眶溼潤,表情顫抖着。啊,這下糟了……!?
「……什麼意思?」
「我並沒有……那個,呃……那個,伴部君纔是,你怎麼樣?」
「意思是第三次就會成功?但不是有事不過三的說法嗎?」
我指出問題後,背後傳來了一道打從心底感到沮喪的聲音。明明沒有看到,但我卻能想象出環彎着腰,低着頭,不敢看我的樣子。真是好懂。
在我道歉並撤退之前,環就用手抓住了纏在身上的布衝了過來。不知爲何,她帶着拼命的表情,將布蓋在我的臉上,同時豪爽地濺起水花逼近。
「呃,不……不,沒什麼……!? 」
環的話表現出了她體貼的性格。能瞬間想到這些,真不愧是主人公。既然有如此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那也該意識到自己喝醉後差點被帶上大人的電梯吧。真的別大意啊?
「話說回來……我的臉有那麼難看嗎?」
首先,她之所以想繞到我背後,是因爲她從醉酒的睡眠中醒來,爲了緩解頭痛和流汗而泡溫泉。當時她感覺到我的氣息,以爲有人在偷窺或偷看,於是開始尋找。結果就演變成我們互相繞到對方背後的追逐戰。
我們彼此都發出愚蠢的聲音,環壓在我身上,我則擺出接住她的姿勢,由於事出突然,我無法完全抵消衝擊力,下一瞬間,我們在溫泉裏激起水柱,雙雙倒下……
經過一番磨合,我們決定先背靠背泡在溫泉裏。我一邊泡,一邊向環詢問事情的經過和她做出暴行的理由。
脫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塊布,然後按在男人的臉上,就算沒有其他意思,也實在是太過下流了。自己主動脫光光衝過來,甚至可能會有人誤會。太輕率了。
「我,我會反省的……」
……原作知識告訴我。類似事件的描寫告訴我。如果不在這裏深入交談的話,我有不好的預感。大致上,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對話或告白被打斷的話,主角或女主角的其中一方就會死掉。這就是所謂的死亡flag。紫不管怎樣都會死?這是約定俗成的。
至於她逼近我的理由……起因於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和環第一次接觸,是在這次的溫泉相遇時,我一看到她的臉就吐了。當她在這座溫泉裏遇到同樣的狀況時,當時的情景就閃過她的腦海。
我想象着環聽到我的話後臉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她察覺到我的發言是回想起剛纔正面遇到她的場景。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此結束話題。
「啊!? 」
「啊!? 啊!? 啊啊!!? 」
「所以你就用纏在身上的布遮住我的臉……」
……咚的一聲。環在溫泉底部滑了一跤。
「因爲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我心想該不會……但總不能在溫泉裏吐吧?這是別人家的溫泉耶?」
「我知道你想逃跑。請原諒我……從你的膚色可以看出你纔剛泡進熱水。請不要演蹩腳戲了」
「環,環大人!? 這是……!? 現在馬上!? 」
「那個!你的說法!? 」
「環大人也是。之後我會接受你一拳的。作爲交換……你有什麼想說的吧?請告訴我。我們的任務還會繼續。應該在這裏消除隔閡吧?」
「~~!!!!」
環聽到我的話後,發出不成聲的呻吟,但她應該不得不接受吧。她把身體沉入熱水中。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坦率。和我相遇時一樣聰明。
「……那個,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在意了?」
「嗯。什麼事?」
「伴部君你到底有多認真?」
「……什麼?」
我還是不明白她問題的意思。認真,是指什麼?
「認真,是指?」
「那當然是!入鹿的事啊!!? 」
環聽到我的反問後,發出愕然的聲音。不不不不。那是什麼反應?
「不!? 伴部君你纔是!? 難道你以爲你藏得很好嗎!!? 別小看我的觀察力啊!? 我可是有好好地在看着的啊!? 」
「好好地?」
「對啊!好好地!!」
環從背後拼命地宣言……恐怕是挺着胸……指出我和入鹿的距離感有多近。我們有多常偷偷地密談。特別是我和入鹿說話時的隨意。環提到這件事時入鹿的反應。
「對我來說!我沒有權利插手朋友的男女關係!? 但是啊!就算這樣我也不是不擔心啊!? 」
「這樣啊」
畢竟她也插手了雪音的事,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入鹿他啊!確實是蝦夷的孩子哦?……我聽說他以前發生過很多事,和你有因緣。他是個半妖,身份也有差距吧?而且他性格粗魯,作爲丈夫的教養也很可疑。他出手有點快,和他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
「不是!? ~~!!真是的!都說了不要用那種說法!!很下流吧!? 」
環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對我說教。看來玩笑開過頭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講述。從平時謙遜的語氣,變成隨意的語氣。變成拉近距離的語氣。
他說家人用賣掉我的錢買了土地。從佃農變成了自耕農,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他認真地節約開墾,看準時機用給弟弟妹妹的資助一點點地買齊農具和土地,現在還僱了幾名僱農。雖然還稱不上地主,大部分土地都很貧瘠。但即便只是井底之蛙,如今在寒村內也算是有了相當的地位。我從入鹿那裏聽說了鈴音的這些事。
「入鹿,居然……」
「其實,我有弟弟妹妹」
我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個驚人的事實。順帶一提,那個自稱女兒的笨蛋蜘蛛說入鹿是妹妹,所以入鹿就是女兒了。入鹿是女兒?開玩笑的吧?
「我也是剛剛纔意識到……失禮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回想起現在的狀況。在原作中,入鹿的家人應該已經全滅了,但根據入鹿的說法,次子那傢伙似乎和父母相處得很好。
嘩啦,水聲響起。大概是她泡在水裏大叫的。說不定臉都紅了。
「環大人?」
「因爲是裸體相見?」
「所以你對我冷淡?」
在弟弟妹妹中,他是最不需要操心的傢伙,雖然腦子比三子慢,但爲人誠實。除了性別之外,確實和環有相似之處。
環列舉了與入鹿有關的問題。這些都不是壞話,而是嚴峻的事實。其中也有環不知道的入鹿的難題,所以實際情況應該更糟糕吧。但是,爲什麼要現在告訴我……呃,夫妻?
「真是的!」
「啊!? 」
我記得,他一年前還結了婚。對方是地主的妾生的女兒。比他大兩歲,而且還是離婚後回來的,肯定是清倉大甩賣。否則他們根本不會有緣分。即便如此,她應該也能成爲保護家庭的後盾。應該說,那傢伙大概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結婚的……可別篡奪家業哦?好好幹啊。
環大概正眯着眼瞪我。不過我察覺到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了。
我回想起當時的事。環和鈴音。爲了雪音,自己怎樣都無所謂的舉止……。
冷靜下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抓着環的手,於是鬆開了。緊接着,環也抓住了我的手。
「……環,大人?」
「有什麼打算,啊……?是啊。」
「……次子是個不用操心的聰明人。相比之下,下面的兩個孩子就有點問題了?」
0;……等等。原作中雪音和主人公的關係很好,難道是因爲她把主人公當成了次子?1;
「唉……沒想到我們三個都被當成弟妹對待了?」
對於我突然的自白,環大概愣住了。她大概在想,爲什麼現在要提這個吧。
「沒關係啦。畢竟我確實受了你很多照顧……嗯。這樣啊。入鹿和鈴音是我的弟妹啊」
「我有個妹妹,現在正好和鈴音差不多大。我記得,你也有哥哥吧?」
「怎麼會,我豈敢對螢夜家的千金小姐如此不敬……」
「哼——」
「不巧的是,我生來就是下流的。請見諒」
「啊,我忘了。一直抓着你的手很失禮吧?」
「……因爲太暗了,你害怕了?」
「~~!!你的藉口太難看了吧?你已經是我的家僕了!這方面要給我好好注意!? 明白了嗎!!? 」
「……弟弟妹妹?」
「哈哈哈哈。我會努力的」
「但是啊。正因爲如此……你們距離那麼近,我一直在想你們到底考慮到了什麼程度!雖然鈴音是誤會了,但也不能因此就無視入鹿那邊吧!? 所以啊!」
環原諒了我的道歉。然後她小聲嘀咕着什麼……怎麼了?
對於我突然提到鈴音的名字,環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回應了我。
「沒什麼……話說,你的語氣又變生硬了?難得有機會,這種時候希望你能更隨意一點」
「……難道說,我也被當成弟弟妹妹了?」
「……」
「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和入鹿距離那麼近,到底有什麼打算?」
……不行。話題扯遠了。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這種感覺。你大概是次子」
笑聲和憤慨的鼻息持續了一陣子,然後再次迴歸寂靜。黑暗中,只有熱水的聲音和安靜的呼吸聲迴響着……。
我確認她是不是誤會了色情遊戲裏常見的橋段,環慌忙否定。很好很好。要是被輕度向的主人公大人那樣認爲,那就是死亡flag了。
「嗯,嗯……」
「啊哈哈……入鹿在這方面很敏銳呢。鈴音和你妹妹很像嗎?」
「不,她沒有那麼淑女。她是個更調皮搗蛋的壞小孩。就像入鹿一樣……啊,這麼一想,我是不是也把入鹿當成弟弟妹妹了?」
「被我說中了啊」
「入鹿那傢伙,在自己被處決的時候,擔心着公主和鈴音……雖說是仇人,但我也實在是」
環點頭。那正好。
「不不不!我可沒想那麼多!? 」
「老實說,你應該知道我沒有和他搞好關係的理由。倒不如說,我甚至可以去報復他……我先說好,我可沒有抓住他的把柄,然後利用他哦?」
我告訴她,我因此不得不作爲鈴音的監護人,幫助入鹿。
「……我和那傢伙,實際上就像損友一樣吧?也是仇人。以前的種種,你都聽說了吧?」
「我也是爲了弟弟妹妹們賣身的人。鈴音的年紀和我妹妹差不多,她的態度讓我很感動……這就是孽緣的開始吧?那傢伙,就是利用了我這種弱點」
「叫我環就行了!……那個,這是報復?」
環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然後轉過身來。我感覺背後被她的視線射穿,有種癢癢的感覺。
在陌生的土地上,晚上一個人泡溫泉,應該會有點寂寞吧。而且剛纔還鬧得那麼厲害,落差就更大了。話雖如此,一直和男人泡在同一個溫泉裏,也太不成體統了。
……不,我也應該趕緊離開的。
「不會泡暈吧?」
「沒事。這裏的水不怎麼燙……可以再這樣待一會兒嗎?」
「……只能一會兒哦?」
我盤腿坐在水裏,放棄了抵抗。背後傳來溫暖的觸感。我們背靠背。
「啊,好硬。而且很粗糙?」
「環?」
「嘿嘿嘿。你心跳加速了嗎?」
「對弟弟心動是不可能的吧?」
「真是的!」
啪的一聲,我的後背被拍了一下。我自己都覺得這聲音不錯。好痛。
「好痛……我開玩笑的……」
「你玩笑開得也太差勁了!不要偏偏用這種會讓女孩子生氣的說法!我甚至希望你多煽動我一點!」
環大概鼓起了臉頰。嗯,如果她不是TS的話,這樣應該能順利進行下去……不,原作中她反而因爲被當成女孩子而生氣,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嗎?不過,男孩子氣的她就是不行。
「……」
「……話說回來,我感覺背後有視線?」
「嗯,不……剛纔的觸感也是,我看着伴部同學的背。」
然後環的手指輕輕觸碰我的背。那種觸感讓我不由得毛骨悚然,然後我注意到了。她纖細的手指所描摹的是深深的傷痕。那傷痕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呢?
「你有在鍛鍊呢。硬邦邦的。而且……看起來很痛。」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忘了彼此都是一絲不掛,開始聊起了天。這種距離感簡直就像一對老夫老妻。
「我……沒事的。只留下了擦傷而已。畢竟用了好多靈藥。嚇我一跳,連手臂被貫穿的傷口都癒合了。連傷痕都看不出來了」
「嘿嘿嘿。這裏的溫泉真是大方啊!!快看,野生的酒和下酒菜長出來了!!」
「……」
「?」
我完全像個偷窺狂一樣,在各種東西的投擲中逃離了現場。我祈禱着環能順利說服她們。明明是來泡澡的,卻完全無法放鬆。
「說實話,我確實覺得害怕。一旦理解了失敗之後的下場……但是,我也不能逃避吧?畢竟我有靈力,也有力量……師父,堇小姐也說過。有能力的人不挺身而出的話,就會讓其他人承擔不幸」
「啊?喂,環。那傢伙是……」
就像我認出了入鹿一樣,入鹿也認出了我……
「「……」」
「咦咦咦!!? 你、你沒事吧!!? 」
從熱氣中浮現的纖細嬌小的人影,聽到入鹿的叫聲後慌忙地沉入水中。那是我非常熟悉的聲音。不不不不這傢伙很不妙……!? 在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妙!!?
「噗哦!!? 」
「不不不,那也太……」
「啊哈哈。要是入鹿和鈴音也能一起來,那就更好玩了。」
「看起來很痛的只有皮膚,裏面已經沒事了。」
「偷窺狂!有偷窺狂!!」
「環!!快點離開那個無禮之徒!!」
環似乎想起了什麼,露出一副「糟糕」的表情。就在她準備開口之前,一道聲音響起。
身體一絲不掛,甚至理所當然地連布都沒纏的裸體狼臂女登場。她雙手拿着我帶來的酒瓶和下酒菜。即使在黑暗與熱氣的世界裏,也能清楚看見她那豪爽地搖晃的脂肪塊輪廓。果然很大啊……不,這不是重點。
以自己爲優先……說這是自私很簡單。但是,真正到了緊要關頭,能邁出那一步的人並不多。在賭場裏,我無法指責那些只顧自己好的人。
「伴,伴部同學……!總,總之!快逃,吧!? 我會幫你解釋的!? 」
雖然環想否定入鹿的暴行,但冷靜思考後,她也覺得入鹿的反應很正常。這個叛徒!!
雛也是這樣……不對,雛的話不管多少次都能重置……比起別人,我更希望她能先擔心自己的身體。特別是像她這樣還沒嫁人的姑娘,身上滿是傷痕,退魔士家也不會高興的。雖然比起被妖怪搞大肚子或者缺胳膊少腿要好得多。
突然間,黑暗與寂靜,甚至連氣氛都被撕裂的咆哮聲響起。
「因爲我有力量。而且這股力量……夫人和御意見番大人也說過,如果不能控制力量的話,也有可能會傷害到周圍的人。我可不想陷入無法守護重要的人們,或者傷害到他們的境地」
「……」
「沒那回事哦?只要事先說一聲,他們也不會那麼計較……啊,對了。」
「……」
我感到佩服的同時,也湧起一股「你有資格說這話嗎」的想法。不過我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我用懷疑的眼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環則苦笑着轉過頭去。那傢伙立刻從黑暗中現身。
「入鹿?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些在意。感覺她好像還活着,不對,她確實已經死了,但總覺得好像還缺少了什麼,或者說需要一些補充說明?不行,想不起來。
「我倒是希望你能先解釋一下還有人會來!」
「我忘了說!」
「不不不不!!?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夫人她……」
「你對自己的評價會不會太低了?」
多虧了妖母大人,裏面已經不是人的東西了。
「咦咦咦?怎麼可能!? 」
「你覺得我很瘋狂嗎?」
「……偷窺狂!!去死吧!!」
以豪速球投擲的酒瓶直接擊中我的臉。我「啪唰」一聲地倒在溫泉裏。
……第二天早上,我去環的房間拿印鑑的時候,被一記飛膝踢擊中了臉,差點昏過去。在此補充一下。
「老實說,除了大的以外,我忘了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因爲痛是工作的一部分……你纔是,傷勢不要緊嗎?」
「哦哦哦哦哦!快看啊,環!」
「就是有可能啊。」
「咦咦咦!!? 」
以爲是同伴而加深了關係的對象,結果是骸骨和妖怪的棋子。就算留下心理陰影也不奇怪。
「所以明知危險也要戰鬥……是嗎?」
我可是打算讓你建立百合後宮,讓你揹負各種各樣的責任和壓力……不過我也會支援你的。
「我覺得你應該多培養一下看人的眼光……那個一直在幫你倒酒的村長兒子,八成是想把你灌醉哦?」
不,這不就是沒說服好嗎……?
「確實很奇特。很少有人會爲了他人而冒險」
就我所見,目前主人公大人身上沒有陰影。這樣下去至少能避免量產化……不對,要是左大臣或者TS魔法少女做了什麼就不好說了。
「這個……是啊」
「沒有後遺症真是太好了……你的心靈很堅強呢。光是那次任務就夠殘酷了」
「我可不會這麼說。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哦?應該說,你把別人想得太好了。」
環打心底感到驚訝。恐怕是在說『迷途之家』那次的傷。回想起來,那次任務是環傷得最重的一次。恐怕也是那次任務讓她的心得到了鍛鍊。
「伴部君你有資格說這話嗎?」
「這可是致命的失誤啊!? 」
「不過,受傷的時候很痛吧?」
……一想到之後的事,現在還能笑出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