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話(有插圖)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5萬 字
寄宿在獅子舞麻美屍骸中的靈魂『殘渣』,在環被藤蔓囚禁時甦醒了。
「……」
模糊的思考,沉重,卻又輕得令人厭惡的身體。視線轉向下半身,理由一目瞭然。儘管是正常情況下絕對無法得救的傷勢,卻連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的事實,讓她再次明白自己已經死了。她不由得露出冷笑……
「……開什麼玩笑。」
低語聲很小,但其中蘊含的情感無比激烈。或許是放棄了對自身精神的干涉,一旦想到,憎恨、憤怒、焦躁、懊悔,以及……悲傷便接二連三地湧現。
「……怎麼能就這樣算了。怎麼能就這樣算了……!!」
她咬緊牙關,甚至咬碎了臼齒,屈辱讓她渾身顫抖,復仇心成了她的路標,引導她做出決定。然後……她爬了出來。
她緩慢而確實地爬行。她將自身存在淡化,用雙手拖着身體,不顧形象地爬向火盆。那團業火正忙着對付下人,她又用隱行潛伏起來,這些都成了很好的障眼法。
慎重,再慎重。正好,那個下人用投石器扔出了什麼東西。被直接命中的火盆彈飛,碎裂,灰燼飛舞。那不是致命傷。她從漏出的白灰中找到了那團脈動的東西。她認出了那團像鬼火一樣纏繞着火焰的東西。
「哈,來得正好……!!」
她揚起嘴角。逼近,逼近,爬過去。然後,她毫不在意手上的燒傷,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團燃燒的核心。
「啊……」
「嗯?」
重疊的低語。某人的手停在了獅子舞抓住的那隻手的手背附近。她沿着被燒傷而腫脹的手臂移動視線。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看向這邊,驚訝地瞪大眼睛的爛好人大小姐。
「那、那個……獅子舞小姐?」
「……不是,你至少也該警惕一下吧,笨蛋。」
獅子舞對着困惑不已的小姑娘苦笑着說道。面對叛徒,再怎麼說也太缺乏防備了。她真心爲這個女孩的將來感到擔憂。
「啊,好的……呃,不是的,那個……!? 」
環下意識地回應,然後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聽到下人的慘叫後,她不由得轉過頭去。她臉色蒼白,差點叫出聲來,獅子舞阻止了她。她將注意力轉向手中的短刀。
「你這玩意不錯嘛。比我的爪子更有效……能稍微幫個忙嗎?」
這是『迷途之家』這個妖怪的強力權能的條件。在確立了「從外側不斷將其吹飛」的應對方法之前被討伐的『迷途之家』,確實有遵守這個條件的記錄。並不是因爲誠實。只是因爲那是他們不得不在本能的領域遵守的要素。
聽到蜂鳥的回答,獅子舞帶着冷笑和感謝自言自語道。她呆呆地望着虛假的世界逐漸崩塌。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冷靜點,姑娘』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了不起啊。我還以爲你至少會留下遺言或者遺物呢』
業火一邊不停地咒罵,嘲諷,詛咒,一邊完全消失了。只有那喧鬧的叫聲還在房間裏迴響了一會兒。但是,已經沒有人會在意那種事情了。
「!? 不好,這是……!!」
『快走,源武。趕緊跑』
環對周圍的狀況感到不安。『迷途之家』的外裝奄奄一息地高聲大笑,它就是代表『迷途之家』意志的業火。業火一邊嘲笑,一邊讓身體像融化一樣崩潰。然後它大喊,宣告。
「……反正,現在的我和這個房間一樣。只是靠着殘留的靈力和妖力行動的屍體。活不久了」
「怎麼會,好不容易纔打倒的……!? 」
「咦……!? 」
「生者優先於死者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你也沒辦法同時抱三個人吧?……謝謝你讓我從這個鬼地方解脫。快走吧」
「那就好……」
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在逐漸崩塌的世界中,獅子舞麻美自嘲地說道。
面對怪物的臨終臺詞,環露出了充滿絕望的表情。經歷了那麼多苦難才獲得的勝利,難道全都是徒勞嗎?
面對獅子舞的謝意,環泫然欲泣,更加深刻地傳達了感謝之情。蜂鳥瞥了她一眼,催促式神。熊妖低吼了一聲,像是要挽回浪費的時間一樣,全速離開了現場……。
蜂鳥輕描淡寫地將自己孫女的安危置之度外。然後它看向倒下的獅子舞。環也跟着看向獅子舞,倒下的她聳了聳肩。
「獅子舞小姐……」
「死人留下遺言和遺物不是很滑稽嗎?……只要稍微相處一段時間,就能知道那傢伙有多愛鑽牛角尖了」
當然,要說真心話的話,她還是有遺憾的……但自作自受還把別人捲進來,那就太不講理了。
面對獅子舞逞強的話語,蜂鳥沉默片刻後行了一禮,然後飛走了。爲了追上離開的環她們……。
獅子舞的話讓環啞口無言,她只能像夢囈一樣喃喃着獅子舞的名字。獅子舞看到她的表情,更加無語了。
熊先走一步,蜂鳥還留在原地,它用那雙看不出感情的假眼看向獅子舞麻美的「遺骸」,向她搭話。聽到它略帶冷笑的語氣,獅子舞也微微一笑。
空間在震動。世界像地震一樣搖晃,像生物一樣痙攣。然後,景色,牆壁開始龜裂。
野熊的疾馳不是常人能夠逃得掉的。更別說熊妖的全力疾馳……而且環的一隻手被燒傷了,另一隻手也被短刀刺中,傷勢嚴重。她根本無法奔跑。對於式神和蜂鳥來說,搬運環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謝謝你,熊先生。對了,之後就麻煩你把獅子舞……哇哇!!? 」
『別擔心。從『迷途之家』的特性來看,它絕對不會不準備回去的路』
環不由得低聲說道。就在下一刻。
向式神表達感謝的環正打算拜託它把獅子舞搬出去,但是隨後就被熊用腋下夾住抱了起來。環慌張了起來。
隨着這句宣言,鬼熊揹着燒焦的下人突然出現在環的視野中。對於熊妖怪搬運着恐怕無法行走的下人的行動,環在感到感激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罪惡感和羞恥。被『迷途之家』的話語迷惑,完全忘記了恩人的安危。真是差勁的性格,環在內心自虐道。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沒有太多時間。有時間嘆氣的話還不如趕緊離開這裏』
「你也快走吧?那傢伙需要有人給她建議吧?一個人的話馬上就會被喫掉的」
對着明顯動搖的環如此說道的是在眼前着陸的蜂鳥。蜂鳥用沙啞的聲音,平靜的語調進行說明。
「可,可是……!!獅子舞小姐呢!? 還,還有牡丹小姐,不去接她不行啊!? 」
『嘰嘻!!咕嘻嘻嘻嘻嘻……!!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儘可能地將回去的路鋪得嚴苛。
因此,獅子舞判斷不應該留下什麼不吉利的詛咒。被死者束縛,被死者拖累的人不會有好下場。正因爲獅子舞打心底感謝環,她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成、成功了……!? 」
業火發出慘叫,發出尖叫,像野獸一樣從喉嚨深處發出叫喊。它瘋狂地掙扎,崩潰,痛苦地翻滾。這是操縱業火的怪物本體臨死前的慘叫。
「……我也要謝謝你救了我」
她打心底覺得,這樣的結局很適合自己……。
然後,過了一會兒,她瞥了一眼環她們離開的方向。那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她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心中也充滿了寂寥。
『別開玩笑了,小姑娘。你也是傷痕累累的吧。你這副樣子是追不上式神的』
『那傢伙會自己想辦法的。小姑娘不必擔心……而且,她似乎也已經做好覺悟了』
「哈哈哈。最後還是一個人啊……」
只要靈力和妖力耗盡,或者術師消失,沒有事先做好對策的話,被扭曲的法則必然會恢復原狀。然後,『迷途之家』當然不可能在自己死的時候,還體貼地讓潛入內部的入侵者安全安心地離開。
「不,不是的!? 我不要緊,把獅子舞先生……」
『……我也有我的安排。我會盡我所能幫助那個小姑娘離開這裏』
『迷途之家』內部的空間和法則被扭曲成異界。但那和許多靈術妖術一樣,是欺騙世界的行爲。
獅子舞提出要求,眼前的少女立刻點頭。獅子舞再次對她感到無語……。
『哈哈哈哈!!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你們無法從這裏逃走!!被永遠地關在虛無之中吧……!!』
「……哎呀?你是……你的同伴已經去那邊了哦?」
……「骸」向姍姍來遲的來訪者指明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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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我們好不容易纔逃了出來。」
「就是這麼回事。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再回來一次……真是有夠好事的。」
在包圍『迷途之家』的陣中,一名伕役在醫療帳篷中回答事情的經過。
回答的伕役們大約是在一刻鐘前被送到這裏。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十名左右的人被送到這裏,除了治療傷勢之外,還徹底調查了他們是否受到詛咒、洗腦,以及體內是否有妖物寄生等問題,並且聽取了事情經過。花在這些事情上的時間甚至比治療傷勢還要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迷途之家』的權能雖然不是不可能逃脫,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內部時間的流動與外界相比並不穩定,因此能夠逃脫本身就是奇蹟。而且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麼多人……自然會受到各種懷疑。不過,這些嫌疑似乎已經洗清了……
成功逃離迷宮的人們所得到的待遇,是近乎軟禁的保護。白之所以造訪這個設置在陣中特別安全位置的帳篷,理由十分明確,就是爲了聽從迷宮深處引導生還者再度返回的恩人——下人講述事情經過。
雖然原本的訪問目的是詢問傷勢情況與返回的理由,但實際上聽到的卻是武勇傳。
「喂,大叔。別擅自誇大其詞啊。你根本沒那麼活躍吧?明明手臂被箭射中還哭個不停。」
「誰是大叔啊,臭小鬼。我纔不到三十歲!!而且我纔沒哭!!」
「你倒是哭訴個不停啊?」
用鄙視的眼神吐槽武勇傳的是下人實習生,同樣從『迷途之家』逃脫的十六夜。他的組員們也用同樣的視線盯着人夫,助丸只能露出「咕呶呶」的無言表情。
「允職真是幫了大忙。不愧是名門鬼月家的允職位。在我看來,你應該是奉主家公主的命令纔回來的……但沒想到你幾乎沒裝備,也沒好好治療傷勢……」
全身各處都纏着繃帶的他家下人接話回答。我記得他是佐久間的下人吧?
「喂,注意你的口氣,佐久間的。這位白丁可是那位公主的僕從哦?……抱歉,允職幫了我們很多,所以對那個命令多少有些意見。」
斥責佐久間下人的是朝熊家所屬的下人班長。他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代替佐久間下人道歉。
「這樣啊……不,感謝你們告訴我這些貴重的情報。」
白對他們的回答恭敬地低頭致謝。實際上,白沒有詳細詢問主人,而且主人在那之前就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所以白無法確信,但白認爲他回到地獄絕非主人的命令。雖然她絕對不會說出口……
她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晾乾的備用服裝。她毫不在意那含有金屬絲意外沉重的服裝,緊緊地抱在懷裏。她把臉埋進去,用鼻子吸氣,讓肺部充滿他的味道。她能感受到洗完後殘留的那個人的氣味。
她的外表年齡恐怕不到二十歲。她垂着一頭琥珀色的頭髮,扁桃狀的瞳孔中閃爍着碧綠的光芒。她看起來有些妖豔、稚嫩,卻又充滿誘惑,一眼就能看出她擁有相當出衆的美貌。
眼前的這個存在知道自己的事,也知道她視爲姐姐般侍奉的黑狐。不對,從她的語氣來看,她該不會是自己和姐姐的知己……?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坐在原地,尾巴扭動着,大腿內側互相摩擦,壓低聲音,一直把臉埋在衣服裏,頭頂的狐耳突然抖了一下。
『啊哈哈哈。好久不見了,白綺小姐。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呢?您在和這羣人一起做什麼準備嗎?那真是失禮了。』
「…………」
「……!!」
也就是說,現在她們正遭受着攻擊。
『哎呀哎呀哎呀?白綺小姐,您究竟要去哪裏呢?』
一片白茫茫。映入眼簾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感到一陣混亂,當她意識到那是白霧在陣地中蔓延時,狐狸少女理解了其中的含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慘叫聲不止一次。緊接着,慘叫聲如決堤一般接連響起。怒吼聲傳來。爆炸聲,撕裂肉體的聲音,彷彿合唱一般在濃霧的各處響起。什麼都看不見的慘狀讓白感到動搖,害怕得渾身顫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咦……?」
「呼……哈」
「伴部先生……」
白沒有回答低語,再度行禮之後便離開了帳篷。沒有人責備她。
突然響起的悠哉戲謔美聲讓白停下腳步,啞口無言。她啞口無言……然後緩緩回頭。隨後,她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她背後的那個嬌小纖細的人影。
她在說什麼?熱彌?是指熱彌邦嗎?等等,人類遊戲?那是什麼?第一次?分數?判定?等等,那些話,我有印象。我有印象。我記得那是……
然後她吐了一口氣,但並沒有就此結束,而是重複了兩三次。她一邊嗅着味道一邊緊緊抱着衣服。
……如果他沒有回來,這些東西一定會被分配給其他下人,重新利用。
『話說回來,難得我提供一個可以不用掩飾說話的機會,您不覺得應該要配合一下嗎?黑麗姐姐也提醒過您,不可以擺出這種不配合的態度吧!!』
「……!!」
「哎呀哎呀,我說中了嗎?那還真是令人寂寞呢。我們以前不是一起玩過好幾次嗎!!您還記得嗎?在熱彌玩人類遊戲時,我們之間的對決可是相當激烈呢。真是令人驚訝,您居然說那是第一次。真是大膽呢!大家的分數都差不多,最後還請姐姐幫忙判定呢。」
「誒?爲什麼你會知道……」
「好寂寞啊」
隨後,白試圖做出最妥善的判斷。她很清楚,自己一個人在這種野外暴露自己的模樣只會被襲擊。而且一旦被襲擊,她也無能爲力,只能等死。
一個穿着類似大陸胡服的女性以輕快的語氣爽朗地說道。
白走出帳篷,表情陰暗地低着頭默默走在陣中。在陣中來來往往的人們瞥了半妖少女一眼之後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上。起初他們對半妖的態度大多感到驚訝,但如今似乎也習慣了她的存在,反倒是她那過於消沉的模樣讓許多人感到訝異。
「誒?」
「誒?誒?」
反過來說,這並非完全出於親愛之情的行爲……。
「……抱歉。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哎呀?您怎麼了?怎麼一直不說話。您該不會真的忘記我了吧?』
「咦?這是……」
她不知道原因,只是感覺到一股不祥的氣息。她猶豫了一瞬間,然後把衣服放回原處,悄悄地走出帳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要說她的行動是出於情愛還是孩子氣的理由,那一定是後者。白原本就繼承了妖獸的血統,五感,尤其是嗅覺十分優秀,對氣味很敏感。再加上他和主君不在的寂寞,才產生了這樣的衝動。氣味對她來說,是孤獨中少數能感受到親近之人的緣由。
「你是……」
不過她本人對周圍的反應毫不關心。
「……?」
沒錯。十人中有九人會斷言她是美女,她那過於端正的容貌彷彿就是爲了魅惑男人而生……
被『迷家』囚禁的人若不在一天之內逃脫就會喪命……一直期待着生還者歸來只會浪費時間,更何況這次討伐隊的目的並非調查而是正式的殲滅,那麼時間限制的意義就更加沉重了。而時限已經迫在眉睫。
朝熊的下人班長爽快地接受白的謝意,但下一秒就沉重地低語。其他生還者也跟着露出複雜的表情。
白轉頭看向剛纔的帳篷。爲了躲進那個人的帳篷,她正要邁出一步……
「嗚?嗚、嗚、嗚、嗚!!? 」
白一直沉默不語,甚至從表情可以看出她陷入了混亂。女人對她的態度感到疑惑。
想到這裏,白狐感到困惑。爲什麼你會知道?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簡直就像你有經驗一樣……?然而她的思考被隨後響起的慘叫聲打斷了。
那是某種東西被撕裂的可怕聲音。慘叫。但下一刻,慘叫聲便隨着一陣粘稠的聲響消失了。
「…………」
她走進賬篷。裏面的東西很簡樸,幾乎沒有私人物品,就連爲數不多的私人物品也毫無玩心。只有真正生活所需的物品。某種意義上,這裏就是個無機質的空間,很符合下人的身份……。
因爲這不就是嗎?這彷彿是自然現象一般覆蓋了周圍一帶的白霧,明顯是出於某種意志和目的而產生的。既然如此,這白霧就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她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在這些疑問閃過腦海之前,眼前的存在就滔滔不絕地開口。白好不容易理解了對方所說的內容。
她迷惘地走着走着,最後來到了那個下人的帳篷。她最後和他說話的地方就是這裏。她和他一起喫主公給的便當,那也是他最後的一餐。現在她完全沒有食慾……。
「如果還想聽,隨時都可以過來。不過……差不多到時間了。」
他不在了,所以才更讓人覺得寂寞吧。就算帳篷裏的東西一樣,只要有他在,給人的印象就會大不相同。現在,光看一眼很難判斷出這是他的帳篷。
記憶的碎片閃過腦海。同時襲來的是強烈的嘔吐感。白狐少女忍不住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她臉色蒼白,瞪大眼睛。瞪大眼睛,顫抖。她不顧泥濘,跪在地上。她沒有時間在意。她不可能有時間在意。
那是沉睡在大腦深處的記憶殘骸。碎片。侍奉鬼月家二公主的白色半妖狐白丁,其靈魂是由令人毛骨悚然的白狐兇妖的分身所產下的。徹底收集了自己作爲人類的因子,愚蠢且天真的要素,然後將其產下,最後被捨棄的失敗品……儘管如此,那孩子確實也是白狐兇妖的一部分,這一點不會有錯。
邪惡的妖狐,狐璃白綺至今爲止所犯下的種種惡行,她不可能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 」
幸好自從那個便當以來就沒喫過什麼東西了。她只吐出了胃液。她不停地咳嗽,嘔吐,流着眼淚低着頭。額頭汗如雨下,心臟劇烈跳動。
『哎呀?哎呀哎呀?您怎麼了?突然這樣?是肚子疼嗎?真是的,真讓人頭疼啊,姐姐不是提醒過你,不要只顧着禮儀,還要注意不要貪喫嗎……?』
狐狸半是擔心半是調侃地走近蹲着的白,然後終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皺起了眉頭。
『嗯嗯嗯嗯?失禮了。不,可是,難道說……?』
「嗚……!? 」
金狐歪着頭,像是在爲自己的無禮道歉,然後抓住白的頭髮,粗暴地把她的臉抬起來。白因爲頭髮被拉扯而痛苦地扭曲着臉。金狐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只是繼續凝視着白狐的眼睛。
彷彿要將她的靈魂深處都看透一般。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金狐盯着白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終於理解了發生在白身上的事態,然後打從心底感到無語。
『哎呀哎呀。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會陷入如此愚蠢的狀況。黑麗姐姐在九泉之下也會非常難過吧。你可是姐姐最疼愛的妹妹啊,啊——真是丟人。』
剛纔那個謙卑又親暱的金狐突然變了個人,嘲諷地大放厥詞。其中明顯地帶着侮蔑和嫉妒的念頭,像是在發泄怨恨和痛苦一樣。
「咕……!!? 」
金狐把白的頭髮一直拉到白狐尾的位置。因爲頭髮不夠長,白的頭必然會向後仰,毫無防備地露出白皙纖細的喉嚨。
『呵呵呵。舔。』
「噫!? 」
白的身體顫抖着,因爲金狐的舌頭舔上了她的喉嚨。犬齒碰觸到她纖細的肌膚,白感覺到血管裏的血液被壓迫的觸感。這正是生命被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
『呵呵呵,你終於正視現實了嗎?算了,沒關係。能坦率承認自己的過錯也是一種美德。雖然很麻煩,但我就親自來重新教育你吧!!慢慢地、仔細地……嗯?真可惜,有個相當麻煩的傢伙來了呢?』
『0; ^ω^1;ㄒㄧㄥ ㄑㄧˊ ㄏㄨㄚˋ ㄎㄨㄞ?』
不管做什麼,不管經過多久,過去的罪孽都不會消失。因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必須永遠揹負下去……
「啊啊啊啊!!? ?好痛!? 到、到底怎麼了!!? 」
『你還真是做了相當厚顏無恥的事呢?之前那樣大開殺戒,現在卻變成無害的寵物了?還是說……』
金狐在白的耳邊用甜美的聲音低語。但是白卻因爲話裏包含的怨念而起了雞皮疙瘩。
我之所以醒來,是因爲感覺到搖晃。更準確地說,是因爲炭化的神經細胞再生了。這同時也意味着痛覺的復活,因此下一秒,我混濁的意識因疼痛而一口氣變得清晰。
『雖然姐姐大人在你身邊死掉了,不過這就算了。這種事也是會發生的……嗅嗅,但是啊?這可不行吧?』
被她抓住的白丁少女沒有注意到葵的視線,只是臉色蒼白地露出悲慘的表情,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金狐像是想到什麼,突然中斷了責問。然後,俯視着白狐的金狐在她眼前露出格外壞心眼的笑容,揚起嘴角說道:
「你,你說什麼……!? 」
因此,其因子會履行自己的職責。逐漸治癒、再生、誕生瀕臨死亡的肉體。彷彿要染上自己的顏色一般,一邊侵蝕一邊……
環有些困惑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同時我意識到自己正和她一起被熊妖夾在腋下……嗯,公主殿下。你的說明雖然沒錯,但我覺得有點勉強哦?
『唔唔唔。可是……沒辦法了。』
『你該不會以爲現在是純潔的孩子,所以已經祓除完畢了吧?怎麼可能呢?』
也就是說,我不禁發出了慘叫。
「黃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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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崩塌的街道爲背景,戴着墨鏡的黑衣平臉妖們正全力追趕着我們。
『唔,這可真厲害。傷得那麼重,竟然已經恢復意識了。爲了觀察過程,我想要標本。之後要讓我抽血哦?』
「呃、呃……我們正在逃亡?」
地母神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就是掌管生命的神。是豐饒、生命與繁榮的象徵。
身體彷彿乘坐遊樂設施般受到劇烈衝擊。震動。疼痛與剛睡醒的倦怠感,讓我對這一切產生了疑問與憤怒。我心中湧起這些情緒,不禁怒火中燒,將意識轉向眼前的景象。
『然後轉眼間就長到七尾八尾了。姐姐大人也很疼愛你,真是羨慕死我了。不過你一個新人還敢這麼囂張……!!』
鬼月葵無視這些,重新面向正面尋找金狐……不愧是擅長幻惑的種族,狐狸消失在霧中,已經連氣息都感覺不到了。鬼月的公主哼了一聲。
隨着狐狸的話語,跳到前面的『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立刻被捲入被挖開的地面,化爲肉片。紅色的血肉碎片豪邁地飛散到四周。但是,這給了金狐逃亡所需的時間。
與黑狐的記憶重疊的金狐的指摘,讓白睜大了雙眼,感到愕然。自己假裝面對,結果卻一直矇混過去的罪孽被攤在眼前。白狐絕望到甚至忘了呼吸,原本打算抵抗的身體也失去了力氣。她感到無力,放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三尾吧?我嚇了一跳呢。撿到你之後才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吧?我還以爲你在開玩笑呢。』
『那麼,我先告辭了。我們下次再見吧,白綺小姐?』
『你們,給我當盾牌。』
一瞬之後,影子逼近。桃色長髮隨風飄揚。他抓住被扔出去的白狐,然後……揮動了扇子。
蜂鳥若無其事地降落在我的頭上。
「啊……」
「……」
拉扯頭髮的力道變強,還有那充滿敵意的眼神讓白顫抖起來。少女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話和感情。不知何時,金狐背後出現了尾巴。八條漂亮的金毛狐尾。
以瞳術和言靈術施展幻術的金狐,察覺到那個氣息後,以滿不在乎的語氣將白狐推給對方。
「…………」
妖狐的等級取決於尾巴的數量。而要增加一條尾巴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如果百年能增加一條還算好的,也有人需要花費千年的時間。而且增加尾巴的恩惠也很大,每增加一條,靈格就會倍增,甚至以指數函數的方式變得強大。
和黑麗這位長姐認識已久的金狐一邊挖掘過去的記憶,一邊感慨地低語。她的姐姐經常突然消失,然後又突然帶着禮物回來,這是從大亂之前就經常發生的事。她和狐璃白綺這位半妖同胞相遇的經過也是如此。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她傑出的才能吧?
「啊……?」
「感激不盡……!!」
「誰管你啊,蠢貨。總之……我可以使用這個嗎?」
鬼月的公主正要追擊口吐狂言的狐狸,卻突然察覺到背後有氣息,於是她轉身朝虛空揮舞扇子。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裏傳來肉被撕裂,骨頭被扯斷的可怕聲音。大地被染成紅黑色,空氣中瀰漫着鐵與硫磺混合的腥臭味。
然後,葵默默地將視線往下移。她眯起眼睛,彷彿在打量着什麼。
我假裝沒聽到笨蛋蜘蛛那句可能勉強出局的臺詞,拿起封符向翁問道。
『猴子的臭味多到不行。而且這公猴子的濃烈臭味是怎麼回事?這麼濃厚地粘在身上,就算事先處理過也不行吧?』
「你以爲我會讓你逃……!!? 」
「啊——不好意思,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金狐在白的胸口,腋下,脖子,脖子後面,臉等地方聞了聞,然後用充滿輕蔑的表情看着白。
『呵呵呵呵。真是意外,白綺小姐小時候也會發出可愛的叫聲呢。和我認識你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說起來,靈魂和妖力被削減殆盡也是無可奈何。活得久的話,難免會失敗。但是聞到這股沾染上的味道,她馬上就明白了。這傢伙根本沒有努力去取回失去的力量。反而還跟猴子們親熱了一番。
蜂鳥猶豫了一下,然後不情願地同意了。我向它表示謝意,然後解開了封符的封印。
『凱特利——————!!? 』
從冬眠中甦醒的宇宙染色章魚(預定標本)一邊翻滾一邊衝向正在追蹤我們的黑衣平臉妖們。睡迷糊的章魚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直接對正面衝撞的追蹤者們發射謎之光線,陷入恐慌狀態。雖然這是作爲預備而保留的傢伙……很好,這樣就能爭取時間了!!
『源武,左邊!!』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鬼熊遵從蜂鳥的命令,全力奔跑後利用離心力一口氣在十字路口左轉。它用角撞倒了前方宅邸的門。
世界瞬間變換。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片森林。陰暗的天空,昏暗的森林。熊在其中不斷奔跑。
0;西洋恐怖片風格……!!那麼,會來嗎!!? 1;
我的預感立刻成爲了現實。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咆哮着從森林中現身的是之前遇到的戴着白麪具的壯漢。他手裏拿着發出類似低吼的機械聲的鏈鋸。我不會吐槽世界觀被破壞了。
「咿!? 那、那是什麼……!!? 」
「是跟蹤狂!!」
環看到十三號可能會醒來的不死身男人發出慘叫,我簡潔地回答道。對於第一次看到的少女來說,他的外表確實很嚇人。
不過,在這種怪物隨處可見的世界裏,如果是原創的還好,這種山寨的模仿品根本不夠看……。
『咕嚕嚕!!』
『嗚噢噢噢!!? 』
『0;;^o^1;超!Exciting!!』
緊接着,鬼熊搖晃着肚子上的脂肪衝了過去,壯漢被撞飛了。他一頭栽進了附近的池塘裏。
『啊啊啊啊啊!!!!』
我一瞬間陷入混亂,然後事態急轉直下。前方變成了正上方,後方則變成了無底的黑暗。鬼熊從地板上,不,是從牆壁上踩空了。然後,它以自己的重量開始墜落。
重要的是,前方就是出口了,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什麼!!? 」
「啊?」
『咕哦哦哦哦!!? 』
「嗚哇,哇!!? 」
「距離終點線還有五百步!!? 能行……唔!!? 」
強行穿過森林後,我看到了那個。圍繞着森林的鐵柵欄,以及設置在那裏的門。旁邊有一個沙漏,彷彿在測量時間。不用我指出來,熊妖也明白那是這個房間的出口,於是朝那裏走去。
「但是,可是……!!」
『把頭低下去!!』
『小鬼們,冷靜點。妾身早就預料到這種事態了。源武,動手』
『嘎!? 』
鬼熊的角隨着咆哮聲,如鑽頭般高速旋轉。我連忙聽從蜂鳥的警告,低下頭去。隨後,鑽頭旋轉的聲波衝擊波便釋放了出來。
朝着遙遠下方的崩塌黑暗急速下降。
「!!? 快跑!快點!!」
『咕嚕嚕!!』
『二三!!』
「上面嗎!? 」
它們朝着我們,像是要撞上來似地落下。
不知從何處傳來充滿憎惡的回聲。下一刻,長長的走廊直接變成了煙囪。『上下』和『前後』彷彿旋轉着交換了位置。
我回頭看向下方,嘴角上揚。然而這份安心感很快就被背叛了。走廊上的拉門接連發出聲音打開,從裏面湧出各種各樣的妖怪。它們被丟出來後,便遵循萬有引力的法則往下墜落。
雖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因爲情況緊急,我全都先拋到一邊。我抬頭仰望天空。仰望天空後,不知何時開始,我看到了天空深處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光。
我忘記了自己運氣有多差,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會一帆風順。
熊隨着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轟鳴聲和爆炸火焰筆直地被髮射了出去。不,等一下!那是什麼!? 你還有那種功能嗎!? 不對,別在和我對上視線的瞬間就害羞啊!!
『已經快到出口了!!』
「呀啊啊啊啊!!? 要掉下去了了了了了了了!!? 」
眷屬們被衝擊波和角的物理性衝擊撞到,從接觸的地方開始粉碎。「咦!? 什麼!? 還有這種事!!? 」它們露出驚愕的表情,逐漸變成肉醬。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很遺憾,這似乎是有可能的。
『咕嘿嘿!!又見面了,可恨的下人!!我不會再讓你逃……咕嘿!!? 』
『嘰嘰嘰!!』
環比我先一步注意到了那個。我眯起眼睛,遠遠地就能看到入鹿從光中探出頭來,彷彿在窺視井底一樣俯視着我們。雖然他看起來有點目瞪口呆,但理由我心知肚明,所以並不在意。
『0;*゚∀゚1;バンバンジージャーンプ!!』
『0;≧∇≦1;終點線在等着我!!』
我們好不容易突破了妖怪之雨,出口已經近在眼前。以步幅計算,還剩五十步左右。真的是最後衝刺了。我能贏,我確信自己會勝利。其他人應該也一樣吧。這樣就大團圓了。
唯一一個冷靜的蜂鳥如此說道。然後,我們抱着的熊妖遵從它的指示發出低吼……隨後,它變成了火箭。
『咕嚕嚕嚕嚕嚕嚕——』
「滾開,雜魚!!? 」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那是……」
熊像踢足球一樣把擋在門前的人偶踢飛,然後順勢用肘部狠狠地砸向門上的鐵棒。齒輪門打開了。熊從頭部衝了進去。周圍的景色發生了變化。前方出現了一條日式風格的走廊。那是我最初迷路的長廊。
我們三人各自發出不同的慘叫。這隻混蛋蜘蛛,爲什麼你總是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還能這麼悠哉啊!?
當然,鬼熊也不可能粉碎所有落下的妖怪。幸運的是,有幾隻妖怪雖然身體受損,但還是勉強成功抓住了鬼熊。其中一隻蟲型妖怪失去身體後半部分,一邊噴灑着體液一邊向環爬去。
「熊!!是那扇門!!快點!!」
『咕哦!? 』
『咕嚕嚕嚕嚕嚕嚕!!』
突然,鬼熊下半身發出的爆炸聲停止了。原本被擊向正上方的鬼熊身體瞬間飄浮起來。
……大概是因爲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所以纔會在立旗面前大意了。
「啊!!算了!!總之這樣就……!!」
「伴,伴部君!? 出口,是出口……!!」
牆壁、天花板、地板、紙門都像雪崩一樣崩塌,消失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熊妖也明白這一點,於是慌忙再次開始奔跑。
「崩塌的速度沒有那麼快吧!? 」
『0; =^ω^1;チキュウハアオカッタ!!』
我衝進已經失去裝備,只能害怕的環的身邊,用短刀砍掉了那隻妖怪。可惡,這個骯髒的鈣質蝦真是糾纏不休!!
我一瞬間感到困惑,但立刻就轉爲焦慮。因爲當我回頭望去時,走廊已經開始崩塌了。
與此同時,我被從樹上單手拿着短劍跳下來的死神面具抱着,我抓住他伸過來的手,直接把他扔向地面。死神面具順勢滾到了地上。他怒不可遏地大喊着追了過來,但很遺憾,他不可能贏得過熊的全速衝刺。距離越來越遠。
如果是人類的腳力,可能只能勉強趕上,但熊妖就不同了。本道式的腳程比走廊崩塌的速度快得多。我稍微鬆了口氣,但這是大意了。
『糟糕,燃料用完了。』
「不,現在不是說燃料用完了的時候啊啊啊啊!!!? 」
從飛翔到墜落的瞬間,我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吐槽了蜂鳥的自言自語。然後,鬼熊的身體一口氣落向了看不見盡頭的走廊深處。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ヾ0;*´∇`1;ノ好像要掉下去了!』
『已經掉下去了啊!!!? 』
我立刻把短刀插進走廊的牆壁。在插入的同時,短刀一邊切開牆壁一邊劇烈地迸濺出火花。火花四濺,但還是在繼續下落。可惡,停不下來……!!?
「嗚!? 喂,熊!!你快點變回符咒!!!!」
『咕嚕嚕嚕嚕嚕嚕!!? 』
我忍受着手臂幾乎要被甩飛的劇烈震動,這時我意識到其中一個原因,於是喊了出來。仔細想想,考慮到這傢伙的體重,怎麼可能停下來!!而且就算停下來,我的身體也會被撕碎!!『0;゚∀゚;1;我滑!』吵死了笨蛋!!
『這下可麻煩了。小姑娘,用這個吧』
蜂鳥從我懷裏拿出一張封符,然後移動到環的身邊。他遞出符咒,代替我命令她進行封印。
「誒誒!? 那個……變、變回去吧,小熊?」
『咕嚕嚕嚕……』
環用有些侵犯著作權的動作和臺詞喊道,熊妖怪便被符咒吸了進去。與此同時,可能是因爲重量變輕的緣故,持續切開牆壁的短刀終於停了下來。一陣衝擊襲來,我勉強忍住了差點被甩下去的感覺。
「痛!? 環!!你沒事吧!? 」
「嗚、咕……可能、不太、沒事……?」
我單手抓住插在牆上的短刀,另一隻手抓住環的手臂,向她確認道。她則用痛苦的聲音回答了我。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的手臂也受了傷,但環可是女孩子。而且她一隻手的手掌被貫穿,另一隻手則受到了嚴重的燒傷。她現在抓着我的手臂應該也很痛吧。我往下一看,和表情扭曲、淚眼汪汪的環對上了視線。她看着我,勉強露出笑容想要讓我放心……但那笑容實在稱不上是在逞強。
(這下……不妙了!!)
「嗯!」
『……下人啊』
妖化的時間限制只剩幾秒。我用盡所有時間讓環逃出。爲了雪音,爲了家人。然後,我所能採取的手段全部消失了。
「什,什麼……!!? 」
聽到熟悉的聲音,環痛苦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而我並沒有那麼從容。並不是因爲環很重,而是要支撐一個人的重量,而且還是用現在的身體,實在是相當辛苦。
「真,真的嗎……!? 」
那是過於直率的笑容。
「咕,咕……!? 哈啊,哈啊!!」
「……蜂鳥?」
「我知道!你那邊纔是,可別讓公主殿下掉下來了啊!!? ……嘖,快點給我!!好,等着!!馬上……」
雖然知道無濟於事,但我還是掙扎着,再次把短刀插進牆壁。被彈開了。牆壁不知何時變成了金屬般的甲殼。這傢伙,難道……!?
我安撫着環,思考對策。出口附近的喧囂不可能馬上結束。在那之前,『迷途之家』和我的手臂都撐不住了。
她的態度讓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但我還是壓下複雜的情緒,用一如既往的語氣拜託她。她沒有絲毫的恐懼,順從了我的要求。明明我一放手她就會墜入深淵。
承受着兩人份體重的短刀發出嘎吱聲,從牆壁中微微滑出。不妙。這真的很不妙。
聽到我的問題,環一瞬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很快她就用無比坦率的表情點了點頭。
『0;´・ω・`1;?』
「入鹿!!? 入鹿!!? 」
「啊,好像是。快,快點啊……!!? 」
「但,但是……!!? 」
我無法一直用插在牆上的短刀支撐身體,而且迷宮也在不斷崩塌。我抬頭仰望,距離出口還有百步之遙,實在是太遠了。
「……那麼,請您鬆開手」
「在擔心別人之前先擔心自己吧……!!」
「環大人,請做好受身的準備。不然會傷到腰的」
對環來說,這應該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吧。隨後我妖化後的手臂開始膨脹。我用飛躍性提升的臂力……將螢夜環扔了出去。
『Σ0;; ゚Д゚1;喀嘰喀嘰呀!!』
妖化解除,倦怠感襲向身體。投擲的衝擊波讓短刀脫落了。我單手拿着短刀,就這樣墜落。
「哎……?」
心臟劇烈跳動。焦躁感。我拼命地思考對策。然後,我想到了。
「伴……」
不知道是工人還是下人,入鹿從靠近他的人影手中搶過繩子。他再次探頭看向我們,告訴我們繩子要下來了……就在那之後。入鹿感覺到某種存在,回頭的同時被擊飛了。
環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但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因爲我把她扔向了出口。
「但是」
很遺憾,這實在稱不上滿分的手段。
「這,這個聲音……是入鹿嗎!? 」
「……!!? 」
「我有辦法脫離這個狀況」
聽到我的呼喚,因擔心朋友和對死亡的恐懼而畏縮的環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這是個有些危險的手段。需要環大人的協助。您能相信我嗎?」
0;怎麼辦!? 要怎麼突破……!? 1;
「咕哦……!? 」
「啊……!? 」
「……環大人」
那是浮現在整面牆壁上,像是潦草寫下的血淋淋詛咒。痛罵。怨恨。憎惡。惡意。
入鹿把頭探出出口大喊,告訴我們他正在安排救援。從他的聲音中可以聽出情況十分緊急。看來他並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二加三等於五0;゜∀。1;』
我用嚴肅的視線讓一旁的蜂鳥閉嘴。翁似乎認可了我的意志,之後就安靜了下來。笨蛋蜘蛛好像沒搞懂狀況。這樣就好。
「冷靜點!!那傢伙很結實,這種程度死不了的!!」
緊接着我注意到那個,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環似乎從我的話中看到了希望,不知爲何蜘蛛也露出了笑容。但是,我在此時停頓了一下。
「當然了。我相信伴部君!!」
『逃げるなに げるなにげル なにゲルな 逃げるなニゲるナ 逃ゲルナ にげルナ逃ゲる なニゲルナニゲ ルな逃げるなニゲル なニゲ るな逃げるナにゲルナニゲル ナニゲルナニゲルナ逃げるナ ニゲるなニ ゲルナ逃ゲルナにげるなニゲルナにゲ ルなにゲル ナ逃げるなニゲルナニゲるなにげるな逃ゲルナニゲン ナ逃ゲルナニゲるなにげる な逃げるなにゲルナにげるな にげるナニゲルナニげ るなニゲル ナ逃げるなニゲ ルなニゲる なニゲン ナニゲルナにげルナ逃げるな にゲルナニゲンナ ニゲる な逃げるなにげ るなにげる な逃ゲル ナ逃げる ナニゲルナニゲ ルナ逃 げルナにげ るなにげるな逃ゲルナ』
0;偏偏在這個時候!!到底是誰幹的!? 1;
『0;*>ω<1;真的嗎!? 』
「我可……不想死啊!!什麼!!? 」
入鹿被某種東西猛烈撞擊,飛向空中,從出口處消失不見。環發出慘叫。一瞬間,喧囂聲從出口的另一側開始響起。這是……襲擊嗎!!?
「我現在就準備繩子!!在那之前你要撐住……!!可惡,快點啊!!? 」
我甚至對看準這個最糟糕的瞬間發動襲擊的襲擊者產生了憎惡之情。而我支撐着的環則是一直在呼喊着被擊飛後從視野中消失的入鹿的名字。
「是『迷家』嗎!!明明已經死了,還這麼戀戀不捨……!!」
『ヽ0;`ω´1;ノ 厚臉皮的男人會被討厭的哦!!? 』
面對我和蜘蛛的痛罵,『迷家』的回應是攻擊。充滿詛咒的牆壁睜開無數眼珠,瞪着我們。同樣突出的是牙齒。從四面八方長出的牙齒,越往下方掉落就越兇惡。
那簡直就像北原傳說中的大暴食蟲的口腔……
「可惡……!!」
『ヽ0;;▽;1;ノ我可不好喫哦!!』
在逐漸變暗的視野中,真的真的無計可施的我只能撂下狠話,然後,然後……
「……你真是個令人傻眼的人呢。你到底有多不會活啊?」
【插圖】
正當我以爲一切都結束的剎那,隨着啪沙一聲翅膀展開的聲音,從背後抱住我的她用打從心底嘆息的聲音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