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玉藻姬。佐伯邦,佐伯白犬族族長之女。她雖是朝臣蝦夷首長的公主,但其身份卻在雙重意義上與頭銜截然不同。
雖說白犬族原本是蝦夷,但其從屬扶桑國朝廷已有近千年之久。其習俗隨着世代更迭,逐漸受到宗主的文化影響而扶桑化,尤其在上流階層更爲顯著。
事實上,佐伯邦邦都以及邦廳完全模仿了央土的都城,其房屋樣式乃至內部裝潢都呈現扶桑風格。玉藻姬的服裝、日常用品以及所受的教育亦然。雖然細節中隱約可見過去的蝦夷習俗與設計,但僅此而已。若只看外表舉止,與公家貴族之女並無區別。
另一方面,她確實也是蝦夷的公主。扶桑國的公主們鮮少涉足山野。不,她們甚至很少離開宅邸,用自己的雙腳外出。她們厭惡衣物和鞋子被泥土草葉弄髒,看到蟲子就尖叫,聞到野獸的氣味就皺眉,躲在簾幕後方單手拿着扇子,這就是典型的扶桑國優美公主的舉止。
玉藻姬不同。她毫不猶豫地脫下難以行動的單衣。她喜愛野花,觸碰蟲子時毫無抗拒,張開與公主身份不相稱的大嘴歌唱時,野獸與鳥兒會湊到她身旁,毫無戒心地進入夢鄉。瓜坊的小熊會用小腳靠近她向她撒嬌,母獸對此毫不在意。小猴會像對待朋友一樣把水果遞給她,野鳥會配合她一起歌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是返祖現象。追溯朝廷的記錄,白犬族族長的血統原本是巫女的家系。安撫供奉的白犬獸神的鎮神巫女……恐怕是擁有微弱靈力,將靈力特化爲特定能力的異能家系。
隨着世代更迭,逐漸……或者說是故意稀釋的力量,在她身上似乎被繼承得格外濃厚。
對於白犬族族長……佐伯邦守一族來說,這絕非恩惠,而是等同於詛咒的忌諱。因爲這股理應在遙遠的古代風化的人外之力,雖然說是殘渣,卻在她身上顯現了。
一旦事情敗露,朝廷的達官貴人會如何看待……雖說源流是蝦夷,但對幾乎已經扶桑化的邦守一族來說,這可能會對今後與中央的聯姻造成障礙。必須祕密地、穩妥地,但又確實地隱瞞此事。
公主本人沒有被處理掉,可以說是溫情吧。取而代之的是在她眼前執行了壯烈的警告。
在森林裏唱歌的公主身邊,來了口風很緊的蝦夷士兵。公主歪着頭,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個溫室裏的花朵。
……下一瞬間,仰慕公主的野獸們接二連三地被砍倒。飛濺的血沫讓少女戰慄不已。士兵們鄭重地『保護』了公主,從此她再也不敢踏入山野。
這樣就好。那微弱的異能,頂多只能和野獸們嬉戲。只要她躲在御簾內、宅邸內,只要她作爲文明中的公主生活,她的特異性幾乎不可能暴露。
身爲族長兼邦守的父親,這是爲了族人和部族的保身,但確實也是對女兒的善意。不過,能不能坦率地接受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這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衝擊。她也認爲自己被否定了。原本如太陽般天真爛漫的少女在那件事之後變得內向而怯弱,變成了一個總是觀察周圍情況的陰鬱公主。她甚至對親人也戴上了虛假的面具,最多隻有照顧她的年輕家臣能看到她的真實面貌。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諷刺的是,從扶桑國的審美觀來看,這樣反而更有魅力。
相遇是突然的。在宅邸的廣闊庭院裏散步……在散步途中,公主從草叢中發現了那隻虛弱地倒下的幼獸,一眼就明白它不是普通的野獸。同時,她也因爲理解了它將面臨的命運而臉色蒼白。因爲這樣的存在不能留在宅邸裏,不能留在這個國家裏。
她不由自主地把它藏了起來,當她偷偷把它藏在自己房間裏時,已經無法回頭了。雖然被照顧她的家臣發現了,但家臣出於忠誠而閉口不言,還和她一起爲幼獸想名字,公主對此深表感謝。
要是被家人,被其他家臣發現的話,自己受到的責備還算輕的,這個幼小的生命就肯定沒有未來了。她閱讀了照顧她的家臣在書庫深處找到的滿是灰塵的古文書,明白了同胞們肯定不會讓這個幼崽活下去。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雖然她對此抱有疑問,但無從得知答案。這隻小狗不可能會說人話,就算會說,幼小的孩子也不太可能有條有理地說明。
問題不在這裏。
總有一天必須分別。必須讓它逃回野外。儘管如此,把自己當作母親般仰慕的純真無垢的野獸太惹人憐愛,拼命搖着尾巴央求玩耍的樣子太可愛……就算想着要放手,也無法付諸行動。
懷中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觸感,當她理解那是什麼,思考着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該怎麼辦?環拼命思考如何打破僵局,但時間不會等人。眼前的野獸咆哮,她將視線轉向野獸,野獸同時跳了起來。
「唔!? 可、可惡啊啊啊啊!!!? 」
「什麼!!? 」
紫色的怒吼聲響起,同時巨大的刀刃之蛇開始肆虐。妖刀來回翻滾,保護着環她們和蝦夷的公主,擊退周圍的襲擊者。它用巨大的身軀,或是散落的建材將兇手們打飛。環看向紫,發現她正憤恨地瞪着宮鷹的術師。但她只是保持警惕,並沒有出手。
雖然對父親的喜悅感到罪惡感,但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有機會了。這也是爲了家族,爲了同胞。對於盡忠的家臣來說,如果一起前往京城,肯定能開拓出更顯達的道路。只是途中稍微溜出來一下而已。
恐懼奪走了公主返回的選項。然後,察覺到她逃跑的同胞們派出了追兵。在達成目的之前,她不能被抓住。
最後的事實讓環不禁感到驚訝。而像是要掩蓋這份衝擊一般,術師回頭時的吆喝聲與轟鳴聲接連響起。
考慮到她們剛纔還是互相殘殺的關係,環無法輕易相信她。宮鷹忍鴦,環無法判斷她的立場。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而且……。
「擅自跑出來還說這種話……!!? 」
玉藻公主的制止也毫無意義,如同刀刃般銳利的犬牙,如同被吸進去一般逼近了退魔士的柔嫩肌膚……。
「切!!? 」
不知從何時開始,它那優美的銀色毛皮上出現了斑點,身體像腐爛一樣逐漸蔓延溼疹?用藥也完全沒有效果。考慮到它的出身,普通的藥應該沒用吧?它痛苦地倒下,用悲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樣子讓人心如刀割。她意識到自己的無力。
隨後,一直藏在懷裏的朋友,朝着眼前的退魔士撲了過去,露出了獠牙。
所以她逃跑了。逃跑。不斷逃跑……就這樣,故事與某個女傭的邂逅聯繫在一起,命運交錯,編織出新的篇章。
0;這個狀況……確實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但真的可以信任她嗎?1;
「狼……不對,是狗!!? 」
沒錯,只是被都市的繁華衝昏了頭腦的小姑娘稍微惡作劇一下而已……實際上,她原本打算把像朋友一樣對待的幼獸送回故鄉後就立刻回去。打算履行自己的義務。
『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除了她以外。
「……!? 你們想幹什麼!?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
「……!!」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到足以將人撕碎的狼犬。從玉藻公主的懷裏跳出來時,它的體型大得令人難以置信,但它畢竟是超乎人理的存在,總有辦法做到的吧。問題不在這裏。
「看不出來嗎?我鑽過來了。啊,果然破了。這件衣服可不便宜啊」
「哎呀,嘿咻」
手法簡單明瞭。她的裝束比看上去要厚實得多,身體也比想象中要纖細。妖刀雖然束縛住了她,但並沒有貼得很緊。只要做好衣服被撕裂的覺悟,對自己的柔軟度有自信,確實不是不可能逃脫。
「好啦好啦,蛇小姐,快點把那些傢伙收拾掉吧?」
簡直就像被狐狸或狸貓迷惑了一樣,不管過了多久,她都無法離開城鎮。困惑、焦躁,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帶它回去了。下次想逃出去的話,監視也會變得更加嚴格吧。不僅如此,還可能在檢查時被發現朋友的存在。那樣的話……!!
環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她啞口無言。聽到她不成聲的疑問,宮鷹的術師轉了轉身體,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法。
「咦……!? 」
環對背後同樣陷入混亂的友人喊道。事態急轉直下,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她看向紫,紫也還沒能理解狀況。她的妖刀正用於捕捉宮鷹的術師,不可能像剛纔襲擊環時那樣行動。赤穗的少女不知該如何應對,視線不斷遊移,猶豫不決。蝦夷的公主則因爲巨犬擋在中間,無法上前幫助。
既然鈴音在場,她就不能閃避,於是她立刻擺出防禦姿勢。然後……巨犬直接穿過環的身旁,撲向她背後的蝦夷士兵。
而且,威脅不只眼前的怪物……
以絕望和驚愕的形式迎來了急轉直下的發展……
「紫……」
「怎、怎麼回事!!? 鈴音,別過來……!!? 」
面對這突然發生的事態,環目瞪口呆。她無法理解爲何巨犬會突然放棄攻擊自己,這讓她更加混亂。怒吼,悲鳴,噪音,尖叫聲此起彼伏。蝦夷人圍住巨犬,巨犬則用它的巨大身軀,用它的利牙,用它的利爪在包圍圈內肆意破壞。環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不只是她,所有人都一樣。
「公主大人!!? 」
『咕嚕嚕嚕……!!? 』
照顧它的家臣說,也許是土地不好。也許是因爲遠離了自己紮根的靈脈,身體纔會受到侵蝕。但就算如此,又該怎麼做纔好?以自己的立場,不可能去到那麼遙遠的地方。難道只能眼睜睜看着它衰弱至死嗎……。
眼前傳來一陣瘋狂的野獸低吼聲,溫熱的吐息撲面而來,令環心生恐懼。雖然害怕……但她不能被嚇倒。
「呀!? 」
就在喉嚨被咬碎的前一刻。儘管思考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她的行動卻準確得堪稱天才。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拔出脅差,刺向了逼近的獠牙。犬齒咬住了刀刃,唾液四濺。巨犬的重量從正面撞來,少女退魔士被撞得仰面倒在地上。
看來在紫的心中,宮鷹忍鴦已經被暫時從敵人中排除了。難道在環沒注意到的時候,她們進行了什麼交涉嗎?
「哦!? 你,你是怎麼……!!? 」
將脅差對準正面的環感到困惑、驚愕與焦躁。這是當然的,因爲原本以爲是同伴的蝦夷士兵們,竟然開始將手中的刀槍指向自己。他們對環的呼喊毫無反應,不僅如此,他們有形的敵意甚至指向了隔着巨犬的公主……!!
『吼哦哦哦哦哦哦!!!!』
它身上纏繞着微弱的神氣,以及足以掩蓋神氣的濃厚妖氣。其風貌與巨犬如出一轍,原本令人聯想到白雪的鮮豔獸毛,如今卻有一半腐爛脫落。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愕不已。鈴音想要衝過去,卻被環瞬間制止了。她一邊被壓在巨犬身上,一邊用獸牙和脅差互相抗衡,同時大聲喊道。
「可、可惡……!!? 」
「銀花?不、不行!!? 」
違和感突然襲來。被救出的蝦夷公主正想道謝,但接着從口中說出的是困惑的低語。
隨後,一道身影飛舞而起。那身裝束讓人聯想到天女的羽衣,但實際上只是破破爛爛的布條,結果就是這人幾乎半裸,但或許是因爲沒有受傷,她對此毫不在意,抱着蝦夷的公主來到了環的身旁。
環發出近乎嘶吼的吶喊,揮舞脅差,連同咬住刀刃的猛犬一起揮舞。她纖細的手臂能夠推開野獸的獠牙,絕非是火災現場的蠻力所致,而是靈力強化了她的臂力。如果她真的想砍斷野獸的下顎,也並非不可能。
宮鷹的嫌疑人手掌被刀刺穿,鮮血不斷滴落,她降落在了環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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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公、公主殿下……!? 這到底是!? 」
白與黑,宛如墨汁滴落在和紙上……不,是更加不祥的污穢。它被玷污了。野獸的眼睛瞪大到眼球幾乎要掉出來,口水不斷滴落,簡直就像得了狂犬病一樣。它朝着這邊不斷低吼威嚇,非比尋常。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請忍耐……至少『現在』可以把她當成同伴」
『咕噢噢噢噢噢噢!!!!』
時機恰到好處。在環的手臂發力前一秒,巨犬鬆開了咬住脅差的獠牙,在刀刃揮舞的前一刻向後跳躍。脅差的刀尖劃破空氣的聲音空虛地迴盪在房間內。巨犬立刻跳起來重整姿勢,襲擊者目擊到了它的真面目。
所以某種意義上,這可以說是命運。朝廷的高官提出這個建議,父親非常高興。對於比起同胞的百姓,意識上更接近中央貴族的守邦來說,這個提議是莫大的榮譽。問題是誰去……原本血統相符的候補人選就不多,她主動志願。雖然動機不純又無禮,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環還沒開口,紫就先一步斷言道。她身上散發着怒氣,一臉不悅地斷言道。
從全身衣服的裂縫中,可以看到她白瓷般的肌膚,瘦弱的四肢,以及雖然不明顯但確實隆起的胸部……
「哎?隆起……?」
「鈴音,別離開我……!!」
「別東張西望。你看,後面有新的敵人來了哦?」
「……!? 」
環接住突然飛來的染血的刀,條件反射地向背後揮刀。金屬碰撞聲響起。兩名揮刀的蝦夷人被勉強擋下。儘管擋下了,環還是掩飾不住自己的動搖。
「……!? 爲,爲什麼!!?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
「這種事,不是明擺着嗎?」
環對襲擊者的暴行發出怒吼,回答她的是宮鷹的術師。與此同時,與環刀劍相接的蝦夷人被突然伸出的樹枝貫穿。飛濺的血漿,痙攣的肉體,被吸出的體液……環回頭一看,出現在那裏的是從手掌伸出樹枝的宮鷹忍鴦……不,正確來說應該是長出來的吧?
「那是……!!? 」
「這之後會很麻煩哦?種子都鑽進去了,必須把紮根的樹根全部拔出來纔行。」
看到從環自己貫穿的手掌傷口長出的吸血植物,環察覺了原因,說不出話來。恐怕是因爲環爲了束縛術師,連同煙管一起貫穿了她的手。裝在菸灰缸裏的妖木種子鑽進了傷口。吸了使役者的血後發芽,最後紮根並與手臂同化……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住、住手!!做得太過火了!? 再吸血的話會死的!!」
環對忍鴦手臂的狀態感到戰慄,用顫抖的聲音請求。
「我們是退魔士!!驅除妖怪是我們的職責!!我們既不是武士也不是士兵!!殺人不是我們的工作!!只是讓對方無力化的話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
「殺人,是嗎?」
忍鴦聽到環拼命的懇求後微微回頭,露出冷笑。嘲笑。然後,從傷口伸出的妖木藤蔓纏繞住蝦夷的襲擊者們,剝下了他們的面具。
「噫……!? 」
「這,這到底是……!? 」
不僅是環,鈴音和玉藻的公主也感到戰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剝下面具後出現的是像蝙蝠一樣變形的人臉。
「我還在想以只整好形狀的妖怪來說,他們的動作也太靈活了……果然是妖化的一種嗎!!」
紫繼續用妖刀蹂躪周圍的蝦夷人,同時吐出這句話。妖化之術。以非人類的因子改變肉體的禁術。而且,這已經不是吸收一部分肉體的程度了。肉體的構成要素本身似乎被相當程度地改變了。
墮神,神格墮落爲妖格的存在。可是,這是……
閃過她腦海的是過去對峙的地母神與山神,或是其末路的模樣。
遺憾的是,這對蛇來說毫無意義。
巨犬一邊低吼,一邊瞪着環她們。它的全身上下都插着刀和槍。
巨犬的前爪立刻將蛇的頭部撕裂。這一擊確實不辱神犬之名。
問題是,它會一直用式符陪我們玩嗎?
巨犬似乎意識到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它一個轉身,與式符拉開了一瞬間的距離,然後立刻一口氣衝向環她們。它張開下顎,伴隨着特大的咆哮聲發動了突擊。
啪嗒一聲,失去體液的兩塊肉塊掉在地上。簡直就像丟棄生垃圾一樣。環對這過於殘忍的行爲,生理上充滿了憤怒。
它雖然奮力撕碎了幾張符咒,但那只是徒勞無功。它就像被蜜蜂玩弄的熊一樣。雖然離致命傷還很遠,但血確實正在流,肉也正在被削去。
「『冰牙齦蝦白犬命』。」
僅憑這一聲呼喊,蛇就心領神會,立刻堵住了狗的前進路線,撕裂了它的臉。
0;不行!必須,必須說點什麼……!!1;
「你,你這傢伙……!? 」
「好可怕好可怕……」
面對紫的道謝,白若丸以多說一句的回應來回答。紫皺起眉頭,顯得很憤慨,但她清了清喉嚨,重新振作精神,看向正面。
闖入室內的妖化蝦夷人有二十名。被紫的妖刀驅散的有六名。忍鴦解決的有兩名。剩下的十二名屍體倒在巨獸腳下。它們被咬碎、咬死、踩扁……
環想要反駁,但是被囚禁的非人類發出怪物般的怪聲後,她不由得沉默了。
「哎呀哎呀,能不能別用那麼熱情的眼神看着我?雖然你可能想說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其實只要對付一柱神明就足夠了,這已經算是相當『好』的狀況了哦?」
「咦……?」
「剛纔的神名我有印象。我記得那是很久以前被討伐的妖神……」
「呀!? 」
「抱怨和解釋,之後再聽你說。但現在沒有時間慢慢來。」
說到妖化的人類,環的朋友和恩人也是。應該反駁的。但是這個外表……不要以貌取人這種話只是漂亮話。外表像怪物到這種程度,更何況不是同伴。無論是辯護還是反駁,她都沒有自信能說出口。
「別說了,環小姐。那個女人說的話確實沒錯。這個狀況確實還算好。」
「強烈的妖氣……混雜着微弱的神氣呢。」
這句話成爲了契機。巨犬立刻以飛快的速度撲了過去,但它的企圖並沒有得逞。因爲無數的符咒從背後飛舞而來,向它發動了襲擊。
「是啊。不過就算有空,負擔還是太重了。」
「紫小姐!? 」
沒有比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其存在本身就是褻瀆。
忍鴦的說法讓環非常憤怒。這種悲慘的狀況,這種失去許多生命的狀況,居然還算好?這未免太荒唐了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環沉默不語,但投向忍鴦的視線卻充滿了殺意。宮鷹的術師說的話是正確的,但同時也是最不想被這個術師說的話。追根究底,這個女人不也是這場騷動的元兇之一嗎……!?
「……看來答案出來了呢?」
「看來它並沒有完全被消滅呢。不僅如此,它還狡猾地試圖拉攏過去的巫女的血脈……真是好大的膽子呢。」
紫收回在周圍肆虐的妖刀,將刀尖對準巨犬的正面,咂了咂嘴。
白若丸一邊說着,一邊從天花板上的洞跳了下來。他用封符抓住了在屋頂上襲擊他的六名蝦夷人,以及被紫驅散的六名蝦夷人,總共十二名,然後終於加入戰局。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好?開什麼玩笑……!!? 」
「唔……!? 」
「哎呀?有異議的話我洗耳恭聽?只是,考慮到公主殿下和你的女僕的安全,把事情確實解決是最好的,不是嗎?」
『嘎嗚!!嘎嗯!!?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那是它的名字。正確來說,它已經換代,而且即將墮落……俗話說名如其人,『銀花』還真是個可愛的名字呢,公主?」
爲什麼這麼說?赤穗的少女瞪了下意識想追問的環,制止了她。
忍鴦俯視着癱坐在腳邊的玉藻公主,如此問道。公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邪犬則像是對此產生反應般吠叫。環等戰鬥人員連忙站到正面,鈴音則讓玉藻公主退到後方避難。
「!? 住,住手……!!? 」
忍鴦把說不出反駁而沉默當作回答,眯起眼睛冷笑。然後無視靜止的命令,給予最後一擊。在額頭上刺入蠢動的樹枝。非人類的前蝦夷人的身體痙攣。理解到吸血木在吸取什麼後,環感到噁心。
「再怎麼墮落,終究還是神格。區區妖化兵根本不是對手。」
「結束得意外地快呢。雖然最好能就這樣同歸於盡……但要是奢求太多,就顯得太貪心了。」
「那種事……!!」
忍鴦瞥了一眼環的身後,然後把抱着的蝦夷公主扔在地上,壞心眼地問道。
確實,現在沒有時間一直爭吵下去。那個聲音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那頭野獸。
「似乎是吸收體液從內側改變的。內臟的構成和數量大概也不同吧……喂,你覺得用人類的標準對待這種東西正確嗎?」
「削首!!」
忍鴦所施展的法術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符咒被硬化咒強化,變得如同利刃一般鋒利,從四面八方襲向白犬……不,應該說是黑犬了。它那早已不是灰色的墮神被符咒玩弄於股掌之間,符咒鑽進它堅硬的毛皮縫隙和傷口,撕裂它的血肉。
『咕嚕嚕嚕!!? 咕嚕嚕,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辛苦你抓住嫌犯了。要一邊抓人一邊對付那個,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
『咕哦哦!!? 』
失去頭部的刀蛇立刻用尾巴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從它身旁穿過的巨犬身體。它朝着巨犬的側腹橫掃,將巨犬打進了牆壁裏。神犬吐血了。
「銀花!? 」
「看吧,鬼先生們追上來了哦?」
玉藻前公主看着眼前的慘狀發出悲鳴,宮鷹女則在她身旁嘲諷道。剛纔撒出的式符再次逼近從牆壁裏爬出來的巨犬,從正面如濁流般湧來。
神犬的慘叫響徹整個房間,鮮血四濺。環和鈴音看着這幅虐殺的景象,不禁皺起眉頭。蝦夷公主更是臉色蒼白。
剩下的人都沒有一絲同情,也沒有絲毫大意。
「赤穗家的千金?」
「我知道!!」
紫立刻不快地回應了宮鷹女術士的呼喚。幾乎同時,咆哮聲轟鳴。釋放出的冷氣冷卻了房間,將極近距離內襲來的無數式符全部凍結粉碎。聽從紫命令的無頭刀蛇插了進來。凍結的軀體隨後被衝擊力道擊碎。
全身被削去,滿身是血的犬隻逼近。
「休想得逞!!」
紫用備用的刀擋住了揮來的爪子。第二擊也一樣。第三擊讓刀扭曲了。這把刀應該也是名刀纔對。
「!!? 」
「紫小姐……!!」
紫不禁感到驚愕,而阻止了巨犬朝她頭部揮下的毆打的是,從側面反射性刺出的環的突刺。刀深深地刺入了巨犬的手臂。雖然不是故意瞄準的,但那是被式符削去獸毛,露出慘不忍睹的裂傷的部位。
『咕哦哦哦哦哦!!? 』
巨犬因劇痛而發出慘叫。這時環的體重壓了上去,神犬失去了平衡。手臂的一擊以揮空告終。神犬倒在地上。
「『綁起來』。」
「而且,佐伯一族的公主身邊竟然潛伏着如此骯髒的蟲子,真是令人喫驚啊。要是傳到宮中的貴人耳中,不知會怎麼樣呢……」
「您說的沒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請看,它那猙獰的低吼。現在它也想襲擊公主。它的腦袋已經和妖物一樣,不再是您記憶中的小狗了」
「不是!!!那種事!!!那種……可怕的事……!!? 」
玉藻公主的個性,就連潛入房間的小蟲子都會讓她害怕地躲到自己背後。而它,竟然會做出那種事……!!
「……!? 但是,可是……!!? 」
玉藻前的眼角浮現淚珠,發出嗚咽聲。忍鴫以溫柔的語氣對玉藻前輕聲說道。她注意到紫正以輕蔑的眼神看着自己,於是開玩笑地說道:
「玉藻公主殿下,您做好覺悟了吧?」
「太天真了!!」
神並非絕對且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即便它們是上位存在,但也不過如此而已。將它們拉下神壇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說到底,扶桑國就是用這種方法,將那些不允許世代更替,墮落成下等存在的神格給處理掉的。
趴在地上的神犬抬起頭,做出最後的抵抗。它釋放出的冷氣比剛纔更加猛烈,轉眼間就讓房間凍結成如同寒冬雪山一般。
「……是的。它是一隻小小的,可愛的小狗,白色的毛像棉花一樣,很親近人……」
「不,銀花!? 銀花……!!? 呀!!? 」
「……在那之前,您先看看它的樣子。」
忍鴫妥協了,紫輕輕點頭,然後開始說明。她向玉藻前說明眼前怪物的狀況,以及對它的處置。
時間就是金錢。你打算在這裏把事情搞複雜嗎?允許你來這裏的人有這麼大的權限嗎?紫用視線表達着疑問。
「我會保護它的。我們走吧。看到最後也不會覺得舒服……可以拜託你嗎?」
紫儘可能以平靜的語氣,說出冷酷的話語。
看到朋友變成如此……如此悲慘的狀態,玉藻前忍不住想要衝過去。宮鷹女術士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同情……」
玉藻公主反覆回味着紫的話,但還是無法接受。紫咬着牙,只差一步了。
可惜的是,這被不知從何處出現的無數式符牆壁給擋了下來。
「公主記憶中的那隻野獸,是會做出那種事的存在嗎?」
「……我有些多嘴了。請原諒」
紫冷酷地指摘道。玉藻公主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肯定了。
「我本來就是爲此而來的?就交給我吧?」
「……就交給你說明吧?」
少女般的聲音如歌一般響起,隨後犬的身體被繩子綁了起來。
「……之後必須向玉藻前詢問詳細情況。考慮到她的立場,我認爲最好不要讓她太難過。還是說,你認爲這樣沒有問題?」
「因爲那孩子……是不順從的存在嗎……!? 」
「你問我爲什麼?不懂自己斤兩的野獸,當然只有這種下場……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赤穗的大小姐?」
「無禮之徒……!!」
半威脅的話語讓玉藻公主的表情更加悲慘。對一個剛滿十歲的深閨少女來說,這句話太過殘酷了。
「根據我們專家的檢查,那是一種詛咒。應該是妖化詛咒的一種。」
紫溫柔但又催促般地確認道。玉藻公主的回答是經過一番掙扎後擠出的嘶啞聲音。紫點點頭,陪伴着玉藻公主。
忍鴦屈服於紫無言的質問,爲自己的無禮道歉。這是一場裝模作樣的殷勤道歉。紫對她的態度更加不快……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一直說下去了。
聽到紫的指摘,忍鴫聳了聳肩。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苦笑,但其中也帶着一絲困惑。
「……!? 」
「喂,別去危險的地方。你可是要嫁出去的貴體啊」
神犬的自由完全被剝奪了。
玉藻公主想反駁,卻找不到答案。雖然感情上無法接受,但理性上卻肯定了紫的話。小孩子幼稚的任性根本無濟於事。而且玉藻公主也無能爲力。
「公主殿下,您似乎對它特別疼愛,但很遺憾,我們只能處理掉它。」
「退魔士的工作是消滅妖物。對那頭野獸來說,以那種悲慘的樣子苟且偷生,也只會是恥辱。對無法得救的人施以同情,也是一種慈悲」
「忍鴦小姐,你說話注意點。你對公主的禮儀是不是有些欠缺?」
紫所使役的妖刀讓身體再生,同時用尾巴毆打神犬的下顎。神犬發出如同哭喊般的慘叫,但立刻被蜘蛛絲繩子像蛇一樣纏繞住,強行讓它閉嘴。
「被侵蝕到那種程度,已經沒有恢復的手段了……如果我的預想正確,公主第一次遇到它的時候,它還是一隻幼犬吧?」
紫指着被束縛的神犬,指着它那被黑色侵蝕的體毛,指摘道。
『咕哦哦!!』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公主哭倒在地,用顫抖的聲音質問。雖然語氣恭敬,但其中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責難。
那是用之前在凋零的神蜘蛛巢穴回收的絲線編織而成的繩子,再將其作爲簡易式所製成的物品。繩子十分堅固,能輕易地陷進觸碰者的肉裏,難以逃脫。
「……請儘可能安樂地送它上路」
「確實如此。公主殿下藏匿了朝廷討伐的怪物,我確實沒有對您表示敬意」
紫和忍鴦你一言我一語。對方是侍奉天皇的人。而且這是佐伯白犬族爲了朝廷而出兵的交換條件。事到如今不可能讓這個交易一筆勾銷。讓蝦夷讓步的機會以後還有,現在需要的是士兵。
「您有看到它咬死蝦夷的妖人吧?」
紫對這不正經的回答皺起眉頭,哼了一聲看向鈴音。
「女傭,你暫時陪在玉藻公主殿下身邊。你也有嫌疑。好好展現你的誠意吧」
紫的言語帶刺,但這也是她對鈴音的關心。紫也明白,上位者有時會爲了大局而犧牲小我。把這份任務交給鈴音,也是爲了救她。
「白若丸先生……」
「我知道。之後就交給我吧……再過一會兒,師傅好像也會來」
前稚兒沒有聽完紫的話就點頭了。幾乎同時,耳邊的簡易式白鶴報平安,援軍即將抵達,看來一切只是杞人憂天。
白若丸負責回收被捕的怪物們,並監視宮鷹的術師……雖然一個人負擔有點重,但既然鬼月的御意見番正在趕來,對方應該不會做出傻事。
「環小姐,你也一樣。你的首要目的已經達成了,快去陪在那個女傭身邊如何?」
紫先讓玉藻公主和鈴音離開凍結的房間,然後對環說道。
「嗯、嗯……」
環雖然無法釋懷,但還是聽從紫的指示走向房門。
「那麼,要同時砍頭和心臟……辦得到嗎?」
「放心吧,多虧寄生在我手臂上的樹苗……」
背後傳來兩名術師平淡的交談聲,宮鷹的女傭更是顯得無比愉快,似乎很期待接下來的弒神。
不過,這不能單純地斷言是惡趣味。剛纔的寒氣若是對上低等大妖,一擊就能殺死對方。本來應該在對方顯現更多權能之前,儘快將其殺死。
沒錯,這是正確的做法……但是。
「……」
「……環小姐?」
紫一臉訝異地呼喚停下腳步的環,環依然沉默……然後轉身。
「?你回來做什麼?」
臉部被壓扁一半,腹部一角也凹陷下去的蝙蝠以難看的姿勢被釘在地面上。我揮動『尾巴』,輕易地撕裂了它一邊的翅膀。僞神因噴濺的血沫發出慘叫。那聲音真是悅耳……不行不行。果然變成怪物後思考方式也會變得扭曲。要是那個笨蛋蜘蛛不在,我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
……不過,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嘰嘰嘰嘰嘰!!!!? ?』』
大概是感覺到預感和惡寒了吧,蝙蝠以令人着迷的速度慌張地飛翔。同時,它們張大嘴巴,幾乎要翻過臉來,再次釋放無聲的衝擊波。不可視的彈幕一次又一次地胡亂發射,徹底的飽和攻擊。
『墜落吧……!!』
我並沒有繼續陷進去,而是立刻順着重力掉到了地上。在撞擊的同時,又發出了令人不快的聲音。我順從湧上來的嘔吐感,吐出了胃液和血。
我看見蝙蝠的屁股在遠處。我往腳部施力,準備一口氣衝過去。這是跳躍的預備動作。在我跳起來之前,左右的草叢裏又出現了襲擊者。是人偶,它們拿着刀襲擊過來……!!
「這件事……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嘰嘰嘰嘰!!』
螢夜環表情僵硬,但還是帶着堅定的決心向兩人請求……
「還有追加的客人嗎……!!」
「……!!? 」
『『嘰嘰嘰!!嘻嘻!!』』
我確認身體的狀態。內部破碎……感覺像是液化了。哇,這太慘了……手臂軟趴趴的?不只是肉,連骨頭都變成液體了?
我被撞飛到地上好幾次,但立刻像貓一樣調整姿勢,試圖追擊,卻無法如願。因爲禁術製造的怪物們從四面八方襲來,成羣結隊地逼近,打算圍毆我。
『嘰……!? 』
這和入鹿的咆哮不同。因爲是超音波,所以無法用鼓膜感知。但音壓卻很濃密,而且比起身體表面,更對內部造成了損傷。感覺表皮下就像被攪拌過一樣。
「!!!!? ?」
『『嘰、嘰嘰……!!? 』』
『裝飾品,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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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放潛藏在自己體內的衝動。然後……龐大的妖氣和神氣的奔流從全身溢出!!
「別擋路!!!!」
本來想用短刀和平了結一切……但看來只能打出約定俗成的王牌了。我深深吐了口氣,做好覺悟。
『啊嘎……!!? 』
(不,這和往常有點不一樣……)
「哎呀哎呀哎呀……」
「咕……嗚……?」
我記得前世好像有利用超音波破壞癌細胞和結石的醫療行爲。是利用超音波的指向性破壞分子構造本身……身體再生緩慢,也是因爲DNA或基因被徹底破壞了吧。哎呀,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會出現這種剋星!
「咳、呼……!!? 」
「你這個怪物!!快點給我去死吧啊啊啊啊!!!!? ?」
『嘰嘰!!』
『嘰嘰嘰嘰嘰!!』
我立刻理解了跳過來的存在是什麼。我停下跳躍,揮舞爪子。
雜魚沒有用。我一邊突進一邊用爪子,牙齒,尾巴將它們撕成碎片。血肉接連飛舞在空中。中途我甚至懶得應付它們,直接衝了過去。我從頭部衝進『鬼一口』的嘴裏,粉碎它的頭部後穿了過去。
我到底被吹飛到多遠的地方了?看來我並沒有飛到結界的邊界。我的視野在搖晃,頭痛得厲害。應該說全身都痛。這和往常一樣。
「沒辦法了!!」
野獸的二重奏。怪物的臉同時轉向我這邊。飛鼠就像貓頭鷹一樣把頭轉了一百八十度,咧嘴一笑。我立刻擺出防禦姿勢。攻擊來了。
『『嘎啊!!』』
『『嘰……』』
「我穿着施加了咒術加持的高級外套,居然還變成這樣……!!」
我扭頭轉身,賞了飛鼠神明一記迴旋踢。它像顆快速球般垂直撞向地面。化爲慣例的人偶怪物的我也跟着衝過去,對它的腹部補上一記飛踢。
『……!!? 』
我從喉嚨深處發出近似咆哮的吼聲,揮舞着黑色短刀。在森林中,樹木和岩石被超音波攻擊接連粉碎。我混在粉塵中繞到怪物背後,瞄準的是後腦勺,也就是脊髓附近。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氣喘吁吁地勉強跪立起來。僞飛鼠神裝模作樣地在我眼前降落,嘴巴大大地扭曲……哈哈,居然在笑。喂,你的性格很差耶?
環對後者的這種態度感到煩躁,但還是相信沉睡在自己體內的力量,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被劇烈的震動給吹飛了出去。幾秒後,我撞上了好幾棵樹,最後狠狠地撞在了巖壁上。我就像漫畫一樣陷了進去,全身都發出了令人不快的聲音。
……不過被這種東西直接擊中還能活着的我,或許也差不多就是了。
「白若丸」注意到環又折了回來,訝異地眯起眼睛。另一方……不知爲何顯得很愉快,彷彿在期待着什麼。
『人類……!? 不對!!』
我甩了甩頭,拼命地試圖拉回思緒,『垢舐』卻趁機從背後抱住了我。我立刻甩開它,飛鼠趁機將我撞飛。我被撞飛後,連飛都飛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一溜煙地逃走。
『站住,喂……!!!!? 』
在黑暗中,從遠處傳來各種各樣逐漸拉近距離的叫聲。我事前就聽說了。『垢舐』、『水虎』和『鬼一口』……禁術的產物們。應該是爲了這一連串的騷動而預備的隊伍吧。看來是被派來補刀的。我真是走投無路了。
不出所料,人偶影子像紙一樣被撕裂,摔在地上。它們應該沒有當場死亡,響徹四周的慘叫像是怪物,但又隱約帶着人的影子……。
『……!!可惡!!』
我甩開留戀,繼續追趕蝙蝠。『河童』和『垢舐』原本也是人。但前者的精神完全被抹去,變成了怪物,後者只不過是使用了人的骸骨。
但是,剛纔的妖人……和我一樣。外表姑且不論,內在是人,是人的思考。搞不好內在比我還要像人。這種情況下,究竟要從哪裏開始纔算殺人呢……?
『想這些沒用的事……!!』
我甩開真的沒有意義的迷惘,再次看向前方。趕快把目標收拾掉吧。我的身體撐不住了。一直維持這個樣子很難維持理性……。
『新敵人……!!!!? 』
我轉過身揮舞爪子。揮舞爪子,氣勢瞬間被削弱。察覺到新襲擊者的真面目,殺意不禁變弱。手臂和刀刃互相碰撞。
『你、是……!!? 』
「真令人驚訝。變成那種怪物的樣子,面對人類的刀刃卻會遲疑……!」
那句罵聲讓我怪物般的表情扭曲。無比悲慘又醜惡地扭曲。我做好了覺悟。但是……看來時候終於到了。
「妨礙我們實現夙願,就讓你付出代價……!!」
唯人的男人對着從周圍森林出現的蝦夷們演講般說道,再次朝我揮刀。我舉起爪子揮舞手臂。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