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6萬 字
人們排成隊列,沿着從螢夜鄉通往外界的山路前進。
「我們只能送各位到這裏了。請容我僭越,祝各位旅途平安。」
一路引導我們到這裏的南土武士拉住馬匹的繮繩,停下腳步,對即將離開鄉里的隊伍如此宣告。鬼月討伐隊和橘商會的貨車隊伍則像是在回應他似地,陸續穿過位於鄉里與其他領地交界處的鳥居。從這裏開始就是螢夜家的領域之外,螢夜家僱用的保鏢不能擅自越過界線。
「喂,允職!」
正當我準備從堅彥他們面前通過時,他叫住了我。我先對部下們使了個眼色,然後騎着黑馬靠近他,回應他的呼喚。
「堅彥閣下?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在道別時順便問個問題。來,陪我一下。」
南土武士讓馬往前走了幾步,更加靠近我。
「俘虜的情況如何?」
「聽說是按照賊徒罪犯的標準待遇來對待他們。」
「這樣啊……」
我的回答讓堅彥的神情蒙上了一層陰影。我也沒有親眼見過,管理蝦夷賊人的工作是由宇右衛門的部下,也就是隱行衆負責。不過,我從別人那裏聽到了一些消息。
如果要事先聲明,這個世界對於人權的意識相當稀薄,對於罪犯的待遇也只停留在最低限度。而他們對入鹿的處置並沒有超出這個範圍。如果是在化外蠻地,現在恐怕已經遭到掩埋並被丟石頭攻擊。在移送之後才被吊死或斬首已經算是有情了。雖然有情……
「沒什麼,只是公主殿下打從心底擔心入鹿。原來如此,他受到一般的對待嗎?那麼還可以找藉口……那傢伙是溫室裏的花朵,所以能矇混過去。」
罪犯的一般待遇……對於那個TS主角來說,恐怕很難想象那到底是何種待遇吧。她周圍的環境就是如此得天獨厚,對於惡意的理解和抗性都不高。既然聽到入鹿並沒有受到特別殘酷的對待,應該會感到安心……也不會察覺到實際情況。
「算了,那樣比較幸福。她已經夠消沉了,不能繼續追擊。」
「我同意。」
我也不想讓已經和原作沒有關係的善良人士承受無意義的痛苦。這世上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給你添麻煩了。入鹿對你來說是因緣匪淺的對象吧?」
堅彥一邊觀察我的反應一邊問道。他應該是從哪裏調查了入鹿和我的關係吧。
「所以呢?你有什麼事?我可不像你那麼閒。」
「放心,我會好好幫你準備舞臺的。所以……讓我好好享受吧。」
雖然我被允職了,但下人就是下人,即使在京城被入鹿他們殺害的隱行衆們受到的待遇比下人好,但一樣是被當成道具。反正就是被當成消耗品。比起這個,綁架佳世並企圖加害她的行爲要重要得多。
確認卸下的貨物和馬匹、人員是否足夠後,我向正在用餐的部下們下令。這裏畢竟是大型的宿場街,有軍團兵駐紮,也有城鎮和旅館僱用的保鏢,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應該對旅館進行警戒。
我拼了命地逃離了那裏。我知道自己該去什麼地方。是城外的馬廄。更準確地說,是被關在那裏的半妖俘虜……!!
我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感到困惑,鬼看了我動搖的樣子,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揚起嘴角。接着他把烤雞串直接吞下去,彷彿在炫耀似的,傲慢又愉快地繼續說下去。就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揭開魔術的謎底,他大言不慚地說:
「哎呀哎呀,我這麼不被信任嗎?至今爲止,我不是都巧妙地避免引起懷疑嗎?現在還被你懷疑,真是讓人遺憾啊。」
我淡淡地反駁鬼的抱怨。在人煙稀少的村莊裏,他頂多只會偷竊,但只要來到稍微大一點的城鎮,他就會立刻在住宿的居酒屋引起喫霸王餐和鬥毆事件。我收到這樣的報告。如果只是一兩次就算了,但每次都這樣,不難想象犯人是誰。
然後……緊接着,鬼跳舞似的跳躍起來。二十步的距離,卻在瞬間被拉近了。怪物來到眼前。映在那雙蒼藍眼眸中的,是我的身影。隔着面具也能看出我害怕動搖的模樣……下一瞬間,鬼的美貌充滿惡意地笑了。他笑着宣告:
我只是爭取時間而已,而且連爭取時間都算不上。要是宇右衛門他們再晚一點來的話,主角們很可能已經和妖魔一起死了。
「話說回來,這籤也太背了。守夜這種事讓下人來做不就好了」
「你至少也安分一點,別引起騷動好嗎?」
「……保重。」
話雖如此,要讓鬼月家的討伐隊和橘商會的人員全部住下還是相當困難的。畢竟客人將近百人,雖然事先快馬加鞭地進行了預約,但還是相當勉強。傍晚到達城鎮,等到所有人都住下時,已經是酉時六刻半了。
「不,那是工作。比起這個,你還是多關心一下商會那邊比較好吧。我聽說他們是你的老主顧?」
湧上心頭的漆黑憤怒與殺意讓我的表情扭曲,但我還是轉過身去,毫不猶豫地背對了鬼。我已經沒有時間跟怪物瞎耗了。我怎麼可能有那種閒工夫。完全沒有。
「我聽說每到一個城鎮,就會發生有人受傷的嚴重鬥毆事件。」
「那是老爺的工作。這個對話是我個人的。畢竟我欠你一份恩情。你保護了公主殿下她們,真是幫了大忙。」
「……!!」
「可惡……!!」
「嘻嘻嘻,沒什麼。詳細情況你去問狗就知道了……不過,問題是你能不能趕上悲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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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部下們後,我來到了旅館的屋外。雖然太陽已經落下,冬天的腳步聲也逐漸逼近,但街道上到處都是燈火通明的店鋪和旅館,意外地相當熱鬧。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大街上聚集着客人,他們正在逛着攤販和土產店。在居酒屋裏,商人和旅人們一邊喝酒一邊商談和交換情報。路邊有琵琶法師和街頭藝人演奏着音樂,妓院裏有女人在招攬來往的行人。
「我很期待哦?我的英雄候補大人?」
鬼伴隨着令人作嘔的酒精吐出的這句話,讓我不禁瞪大雙眼。因爲我聽過這個說法。這正是原作中鬼對主角設下壞心眼的圈套時的對話,臺詞!!
不過,從鬼的價值觀來看,他應該已經相當剋制了……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個麻煩的禍害。
我自暴自棄地問道。反正他也不會給我什麼正經的回答……實際上,他的回答更糟。
「所以才說你幫了大忙啊。你不是在救援到來之前拼命戰鬥了嗎?公主殿下和部下們都跟我說了哦?多虧了你,我才能保住面子。明明有飯喫,卻在不知不覺間讓公主殿下被殺,那可是要切腹的恥辱啊。」
這是隻有在驛站城鎮才能看到的活力。如果是在鄉下村莊,因爲浪費油和柴火,大家早就睡了。驛站城鎮周圍有圍牆,門禁時間禁止出入。對於從四面八方來到城鎮的人們,以及城鎮的居民們來說,夜晚纔是重頭戲,也是賺錢的時候。
「那才叫搞錯對象吧。給妖魔最後一擊的是宇右衛門大人他們哦。」
「姑且輪流進行警備吧。」
從背後隱約傳來的怪物的聲音,對我來說無比可恨………。
「………」
而這次的情況,這個狀況,他的目標恐怕是……!!
「啊……?你在說什麼……!? 難道說!!? 」
堅彥半開玩笑地說道。不過,這個男人搞不好真的會切腹。南土的武士大多都過於有覺悟。
這樣就好。下次見到我,多半是不好的狀況。那傢伙只要在這個安全的鄉里生活就好。這樣就好。
我在狹窄的巷弄裏,轉頭向背後的人抱怨。轉頭一看,只見一隻碧綠的鬼,一隻手拿着幾串烤雞,另一隻手提着酒壺。他似乎已經喝得爛醉,滿臉通紅,嘴裏還散發出酒臭味。
清晨從鄉里出發的隊伍在途中休息了三次,然後到達了宿場街。這個位於螢夜鄉和邦都中間,稍微偏向鄉里的城鎮,同時也是四方其他城鎮的街道交匯點,所以相當熱鬧。
我讓馬掉頭,一邊注意不要撞到人一邊小跑。稍微離牛車太遠了。得快點追上。
我一瞬間對鬼的話感到疑惑,但隨後我想到一個可能性。那是我完全不想想象的可能性,但在這個壞心眼的世界裏,是最糟糕的可能性……!!
我小聲地,真的非常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然後策馬前行……。
我默默地向堅彥行了一禮。我沒有肯定。雖然我不打算死,但我的立場無法保證明天還能活着。堅彥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什麼也沒說。
不過,這和身爲下人的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聽到鬼意味深長的發言,我露出訝異的表情。我無法理解這個怪物到底想說什麼,感到很困惑。等一下,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我好像知道這個場面?這到底是……不,等一下。這種對話好像在哪裏……?
「……什麼意思?」
「真是的,你太認真了……保重啊。下次再見。」
「………我差不多該走了。不然會跟不上隊伍。」
「!? 」
我一邊讓馬前進,一邊依依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鄉里。恐怕我不會再造訪這個鄉里了。也不會再見到鈴音……不,雪音了。
我不由得狼狽地再次看向鬼。視線意外地重疊了。同時,擁有超凡美貌的怪物咧嘴一笑。嗤笑。嘲笑。我感到一陣惡寒,渾身顫抖。那是預感。本能比理性先一步察覺了。絕望的氣息。如同孩子般天真無邪的殘虐惡意……!!
「你這話真過分。我可是出於善意來警告你的哦?你應該也不想後悔吧?……畢竟你很重視家人嘛。」
我有些難爲情地說道。鬼月家的隊伍已經通過,現在通過的都是橘商會的貨車。作爲護衛,這樣是不行的。
隱行衆的其中一人坐在馬廄裏的草蓆上,一邊擲着骰子一邊抱怨。一旁的提燈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昏暗的馬廄。
「別這麼說。畢竟有朝廷通緝的犯人在這裏。對下人來說負擔太重了」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人安慰着同僚。然後他把視線轉向了那邊。
在馬廄的最深處,那個人正躺在稻草堆上。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粗繩綁住,全身關節也被綁得無法動彈。當然,異形的手臂更是被綁得特別仔細。
他被矇住了眼睛,嘴巴也被塞住,無法說話。衣服之所以溼透,是因爲他被潑了多次冷水,留下了拷問的痕跡。如果把衣服剝掉,想必還能看到被暴打過的傷痕。
此人是朝廷通緝的蝦夷賊徒,也是編入東討隊的兩名隱行衆的監視對象,同時也是移送對象。
「嘖!都是因爲你,害我們得在這間冷死人的小屋裏待一整晚!誰受得了啊……你有在聽嗎!? 都是你害的!」
「嗚…………!!? ?」
隱行衆的其中一人憤怒地對着囚犯大吼,然後直接站起來,大步走到入鹿身邊,一腳踢向他的肚子。而且還不只一次,而是踢了兩三次,最後還拿起旁邊給馬喝的水桶,把水往入鹿頭上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對被安排負責夜哨的隱行衆的遷怒,但同時也是不折不扣的『工作』,同時也是報復。對方是賊徒,不知道會因爲什麼契機而企圖逃亡。必須定期像這樣施加暴行,削弱他的反抗能力。這也是爲了在事前折斷對方的精神,讓上級的審問更容易進行。
最重要的是,鬼月家隱行衆在都城的騷動中失去了兩名成員。他們不打算對疑似殺害同僚的兇手入鹿手下留情,也不打算同情或施捨慈悲。因此他們毫不留情地折磨他,而其他隱行衆只是瞥了一眼,沒有人責怪他們。
當然,不能殺了他。
「喂,適可而止吧。要是弄破他的臟腑就糟了。」
「沒問題啦。他已經是半個怪物了,這種程度纔不會死呢。」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考慮到萬一的隱行衆還是喘着氣,把囚犯丟在一旁。然後回到負責夜哨的同僚身邊,繼續用骰子賭博打發時間……
「……!? 」
「什麼人?」
門口傳來一股氣息,兩人立刻跳了起來,拔出暗器擺好架勢。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玩,但他們也是多次與怪物交手,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他們也探索過妖魔的巢穴幾十次。他們敏銳的感覺察覺到了靠近的氣息。
「下人衆,允職。我帶了命令來。放下武器。」
隱行衆面面相覷,沉默片刻……然後打開了門。
「命令?頭兒的命令?到底有什麼事?」
隱行衆冷笑着,將從下人手中接過的葫蘆湊到嘴邊。然後……。
「!!? 」
「酒嗎?」
「不行,你在那裏等着。」
「因爲沒有雜役想做啊。每個傢伙都怕得要死。反正我暫時很閒。」
隱行衆因爲呼吸困難和藥物,完全失去了意識………。
「可惡,我也不想這麼粗暴啊……!!」
「你們可真疼愛她啊。下手太重的話會死的哦?」
「你瘋了嗎!? 咕!? 」
下人如此說道,拿着籠子理所當然地走向半妖。隱行衆們露出疑惑的表情,下人補充說明道:
瞥了一眼呻吟着翻白眼倒下的同事,剩下的隱行衆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刀撲了過去。他強化身體後衝了過去,瞄準對方的內臟從斜下方刺了過去……!!
「話說回來,居然讓允職餵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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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隱行衆這麼說的下一瞬間。他的眼前飛來了一記迴旋踢。
我緊張地,警戒地看向那邊。然後前進。我俯視着。我注視着被束縛着,像毛毛蟲一樣可憐地在地上蠕動的半妖。我蹲下。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是規定。讓她喫東西要等之後……!? 」
門口站着一個人。他戴着般若面具,穿着酷似下人特有的法衣……而最吸引他們視線的是他手上抱着的籠子。
「………這聲音,是那個下人吧?有什麼事?是來報仇的嗎?」
對於立刻回答的拒絕,下人嘆了口氣。他一臉麻煩地聳了聳肩,搖了搖頭。
面對隱行衆懷疑的視線,般若面具的下人聳了聳肩。
「啊?爲什麼啊,記憶什麼的只要從腦袋裏硬拔出來不就行了?」
施暴的隱行衆嘲諷道。允職聽說了在都城被捲入騷動一事,以及與囚犯的關聯。
「!? 」
下人把籠子放在腳邊問道。
「等等,日向。你也是,允職。」
0;這樣一來就無法回頭了………!!1;
「真是死板啊。我想快點完成工作啊。」
下人允職遞出一個葫蘆。葫蘆水壺……拔開栓子,一股酒香撲鼻而來,還帶着些許熱氣。
聽到我的警告,剛纔還在掙扎的蝦夷人停止了動作,似乎很緊張的樣子。我鬆開他的嘴。
「今晚很冷嘛。這是額外的福利,給我一點吧。」
「怎麼了?」
「別那麼警戒嘛。我也是受命而來的。喏,很冷吧?別喝醉了,喝一點吧。」
「也就是說你抽到下下籤了。哈哈,真慘啊。」
(這個氣味是……!? )
「別亂動哦?在你咆哮之前,我就能輕易折斷你的脖子。明白的話就老實點。」
我一邊束縛着昏倒的兩名隱行衆,一邊憤憤地嘀咕道。我並不恨他們,也儘可能不想讓他們受傷。雖然不想………但該說不愧是隱行衆嗎。我本來是想用混在酒裏的藥讓他們睡着的。
下人立刻從倒下的日向手中奪走了葫蘆,然後將裏面的東西潑向襲擊過來的隱行衆。隱行衆下意識地保護眼睛不受飛沫傷害。這是人類的反射運動,在這個情況下卻是致命的。
「………」
「商會那邊好像很困擾。」
「啊。因爲沒有事先聯絡。先讓我向上頭確認一下。」
也就是說,如果在處決前精神崩潰,商會就無法滿足復仇心了。剛纔還在施暴的隱行衆聳了聳肩。他覺得商人真是相當殘酷。
「雖然我恨她,但還是算了。我不想下手太重殺了她……而且我有別的事要找她。」
「…………」
「那還真是……」
因爲鬼也有可能在吹牛,所以可以的話我想穩妥地確認………但是,萬一鬼的話是事實,就必須儘快確認。所以我纔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爲。
觀察着至今爲止的對話的另一名隱行衆開口了。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了。周圍一片沉默……。
迴旋踢了一圈的下人順勢用反手拳打向拿着葫蘆的隱行衆,日向。那是帶着護手甲對準脖子的一擊。面對在安全圈內來自同伴的攻擊,完全放鬆警惕的隱行衆瞬間失去了意識。
「嘎!? 」
「怪物哪有那麼容易死啊。這種事你也很清楚吧?還是說你也想加入?」
「誰要給你啊。」
隱行衆從刺激鼻腔的獨特香味,以及阻礙自己呼吸的布料被浸溼的事實,察覺到了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混濁的東西。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這是命令。要我喂這傢伙喫點東西。要是她在處決前壞掉就麻煩了。」
隱行衆被絆倒了,然後被反剪雙臂,嘴被布捂住。隱行衆掙扎了一會兒,但束縛沒有解開。這很奇怪,很異常。即使加上靈力,下人的臂力也超出了隱行衆的想象。然後意識逐漸遠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奇襲,靜止的隱行衆勉強做出了反應。他將上半身向後仰,以毫釐之差躲過了迴旋踢。但是,剛纔的另一個人來不及反應。
隱行衆對允職的抱怨不屑一顧。下人咂了咂嘴,瞥了一眼倒在稻草上的人影。
「鬼。」
「…………」
入鹿挑釁般地挑釁我,但當我一說出那個詞,他就沉默了。
「你遇到那個可恨的碧鬼了吧?」
「你和那個怪物是什麼關係……?」
「發問的人是我。沒時間了,繼續說下去。」
入鹿默默地回應我的命令。然後我指出那個鬼一直隱瞞的事實。
「那個鄉……螢夜鄉的目標不只是那個化豬吧?你是爲了警告這件事,才試圖接觸螢夜的公主。」
「哼,因爲你們一直跟在她身邊,我很難接近她。最後還變成這樣。」
入鹿忿忿不平地說道。雖然他在逞強,但看得出他很焦躁。
「可是有結界啊?就算是兇妖,要正面打破修繕過的結界也是難如登天。你在擔心什麼?」
『禍獸』之所以能打破結界,是因爲結界的要處剛好老化了。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樣,就算是兇妖,要打破那個結界也需要相當的覺悟。我提出這個疑問。沒錯,這都是鬼的胡言亂語。我希望是這樣。
「……有捷徑。」
下一刻,入鹿說出的話讓我瞬間僵住了。然後,我用顫抖的嘴角反芻般地問道。
「捷徑?」
「是啊。你們看到保管在宅邸裏的地圖了吧?不好意思,那不是完整的地圖。應該不是原版吧。所以有些部分漏掉了。」
退魔七士標遙鳳的結界是爲了積極抹殺妖魔而設的。而退魔七士都疑心很重,卑鄙,也不相信他人。
爲了從背後襲擊妖魔,或者作爲緊急情況下的逃生通道,準備捷徑之類的東西並非不可能。而這些情報在漫長的時間中失傳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你們的上司裏好像有擅長探知的傢伙,但應該還是找不到吧。我也是耳朵和鼻子都很靈敏,但也是一直待在那裏才偶然發現的。」
「你發現的時候沒有報告嗎?」
「不好意思,我出身和教養都很差。」
沒錯,就是那個鄉里的祠堂事件。那時,這個蝦夷確實想要保護主人公大人和鈴音。我清楚地記得。回想起來,我就是從那時開始懷疑他的。
「………」
他似乎是爲了在被鄉里當成通緝犯時逃亡而一直保密的。
「你沒好好喫飯吧?先喫點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我會老實回答嗎?」
「一開始是因爲你們來了,我纔想逃的。雖然環那傢伙說會藏匿我,但我不覺得能矇混過去。不過……」
「……是嗎」
「……喂,你真的相信嗎?你瘋了嗎?」
「回鄉裏」
在複數兇妖議論時,『禍獸』自告奮勇擔任先鋒。作戰是兩段式的。由『禍獸』發起攻擊,就算失敗了,潛入的特工也會趁亂從內側破壞捷徑的結界。不僅是結界,防禦設備這種東西從外側看很堅固,但從內側看大多很脆弱。而入鹿正想慌忙告訴環她們這件事……就被抓住了。
………而且,正因爲如此,我應該確認一下。
「你可真是好事啊?這次真的會被斬首……不,再加上逃亡未遂,會受到更殘酷的對待哦?」
我無視入鹿的提問,下達命令。雖然荒繩被詛咒強化了強度,但在大猩猩大人精心製作的短刀面前也毫無用武之地,就像豆腐一樣被輕易切斷。解開繩子後,我從籠子裏拿出水壺和肉乾。
入鹿原本對我有所戒備,但他似乎意識到在這個情況下毫無意義,於是立刻狼吞虎嚥地喫起我準備的食物。明明好幾天沒喫沒喝,他的喫相卻很豪邁。他大口啃着肉乾,用溫熱的白開水灌進胃裏。
「別生氣,給你就是了。所以老實回答我……在京城殺了隱行衆的人是你嗎?」
入鹿簡短地回答後,穿上外套,把刀插在腰間,站在我旁邊。
聽到我的話,喝完水壺裏白開水的入鹿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緊急情況時的保險。」
我裝出一副毫無感情的樣子,質問、盤問。
說到底,如果鄉里被妖怪襲擊,他只要躲起來或者逃走就好了。沒有必要現身。他可是被派到京城的刺客,應該有這種程度的智慧。就算是說謊,也應該說些更可信的話。正因爲如此,剛纔這傢伙說的話反而可以相信。
「那身破衣服太顯眼了……這是外套,還有這把刀,給你。」
「你願意的話就幫大忙了」
我放心地嘆了口氣。至少沒有讓殺人犯逃走。我自己的遭遇暫且不論,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會留下罪惡感。我並不認爲他在說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相信和眼前的人結下友情的主人公和妹妹。我把外套和刀塞給他。
矇眼布被割斷的同時,入鹿發出呆愣的聲音,然後明顯地皺起眉頭看向我。
但是,我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結果入鹿的手撲了個空,他皺起眉頭,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在我把帶來的食物全部喫完後,我開口說道:
我冷冷地吐出這句話,然後拔出短刀。入鹿雖然被矇住眼睛,但應該還是能透過聽覺察覺到我拔刀的動作,他微微擺出架式,咬緊牙關。他似乎很緊張,也做好了覺悟。我默默地將短刀抵在入鹿的脖子上……然後迅速割斷了矇眼布。
但是,我卻輕易地接受了眼前這個蝦夷的話。恐怕是因爲我看到了那個景象。
「我還聽到了它們的對話哦?看來它們姑且有對策。捷徑被張開了單向通行的結界,它們在討論要怎麼進入鄉里。」
「……你打算怎麼辦?」
「不過,最壞的情況就是告訴你們的上司。沒想到你被堵住了嘴,連一句話都不肯說,真是傷腦筋啊?」
「逃到你喜歡的地方吧。騷動應該差不多要發生了。你趁亂逃走吧」
他想從那條捷徑逃走時,發現了聚集在出口附近的怪物們。
「……嘖。」
「那是我的第一次任務。多虧了那件事,我沒能得到重要的工作……順便說一下,我也不知道街道上的襲擊。那件事我真的是冤枉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
話音剛落,我就察覺到從不遠處傳來的濃厚妖氣。彷彿要吞噬周圍一帶,彷彿要塗滿周圍一帶,甚至能感受到厚顏無恥的濃密兇妖氣息……考慮得真周到啊,就算是理究衆頭的探知能力,在這種干擾下也無法發揮作用。
「………」
「是嗎」
「啊?」
「說實話,我現在也懷疑你。考慮到你的立場,但……」
「我也會把綁住你身體的繩子割斷,別亂動哦?」
「…………你完全沒考慮自己的立場,說話真是難聽。」
「你不知道哪裏有密道吧?而且……誘餌越多越好吧?對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半妖的話裏明顯帶着刺,彷彿在說:「你們不會承認一切已經太遲了吧?」
「你打算回鄉嗎?」
「……喂,你在開玩笑嗎?你是在耍我嗎?」
入鹿看穿了我的企圖,要求與我同行。
「沒有。我也不覺得你們會相信我。最壞的情況,只要看你們的腦袋裏有什麼就行了,這樣你們還會相信我嗎?啊?」
他的話裏充滿了諷刺和挖苦。對他來說,最後的希望,最後的賭注失敗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宇右衛門應該是在警戒他那可能會震破鼓膜的咆哮……
入鹿用相當不情願的語氣,不愉快地說道。
「隨你怎麼說。」
入鹿沉默着盯着我……然後,咂了咂嘴。
我從籠子裏拿出全新的外套和便宜的刀遞給蝦夷。入鹿沉默地瞥了一眼,隔了一會兒才伸出手。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你有證據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是被馬拖着四肢撕成碎片,還是被扔進鍋裏煮呢?在人命不值錢的時代,死刑還不足以成爲極刑。在處刑的範疇內,斬首是有情的處決方式,而斷頭臺則是溫情的產物。
「我不知道你們扶桑人是怎麼想的,但我們也有情義啊?得好好報答你三餐和午睡的恩情纔行。」
面對我的威脅,入鹿卻輕蔑地嗤之以鼻。我苦笑了一下。
「你可別改變主意逃走哦?」
「我纔不想被下人這麼說。」
雖然我們互相挑釁,但不知爲何,我並不覺得討厭。對方大概也一樣。
「事情鬧大了,趁現在走吧。」
遠處傳來轟鳴聲。我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如此濃厚的妖氣,退魔士不可能視而不見。而且,他們當然會逐次投入戰力……隸屬於東討隊的三名退魔士應該都趕過去了。
0;從那個混蛋鬼的臺詞和原作劇本來看,這次應該不會被殺掉……但願如此。1;
那個粗心的鬼,可能會不小心失手殺了人。不過現在就先不管這個了。很遺憾,我也沒有選擇手段的餘裕……沒有選擇的餘裕。
「馬已經準備好了,快點上馬……!? 」
我急忙衝出小屋,正要奔向停在附近的馬……卻因爲注意到那個人影而不由得停下腳步。因爲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那個人。
「伴部先生,對吧?這麼晚了,你好。」
那名少女在我青毛馬的旁邊向我打招呼。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那頭極具特色的金髮閃閃發光。充滿疑惑和不安的視線射穿了我。
(真的假的,饒了我吧。)
我在內心嘆息。她的存在在這個場合完全無能爲力,卻極爲麻煩。
「伴部先生,您身旁的那位究竟是怎麼回事?………您能給我一個解釋吧?」
橘佳世剛毅地盯着我,再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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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依然傳來轟鳴聲。同時,旅店街的大街上也因爲人們的混亂而騷動不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妖魔……而且還是光憑氣息就能感覺到的危險存在正在逼近。
佳世怒吼着。她怒不可遏地紅着臉,吐露自己的感情。
佳世叫道。雖然她稚嫩的怒吼聲並不像小妖那樣有魄力,卻讓我動搖了。
「……啊,還是說,是那個女傭呢?」
「……!!」
少女憤怒了。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我。
我的辯解讓佳世皺起了眉頭。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謊言太假了。
「………是的」
「那是……」
佳世尖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真是看錯您了!? 居然……居然……用這種愚蠢的謊言來欺騙我……!!」
佳世嘻嘻地笑着。那是鄙視我的嘲笑。
我本來就沒有理由幫助入鹿。那麼,佳世會懷疑我在京城的所作所爲都是自導自演,也並不奇怪。我慌忙否定道。
「不,絕無此事………」
我制止了在一旁催促我快點的入鹿。我一邊抑制住這傢伙的衝動,一邊注視着佳世。她沒有護衛也沒有任何人陪伴,卻堅強地掩飾着自己的不安,直視着我。這副模樣甚至讓我有些憐憫。
「您相信這個賊人說的話嗎?」
不過,現在的我甚至覺得這些喧囂聲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比起幾乎不會出現死者的鬼(應該),眼前這位纖弱的少女要麻煩得多。
「啊,果然是這樣嗎……其實我離開鄉里前,遠遠地看到了。你們在田園裏說了些什麼吧?」
「那是……」
「等等!住手!」
「怎麼辦?已經沒時間了哦?」
「嘖!!」
「你果然在小看我吧!? 居然想用鬼月家來矇混過去!!……我可是知道很多的!伴部先生,你以前是鬼月家的雜役吧!? 」
「伴部先生,您是在小看我嗎?」
「嘿,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也要去嗎?」
「……!? 」
「就算,就算您說的是事實……!? 您在這種情況下也要去嗎!? 我在這裏!? 我有危險!? 我明明那麼看重您!!? 」
「那個人是賊,對吧……?我記得她應該被拘束起來了。爲什麼她會在伴部先生的身邊?」
「請不要開玩笑了!!我已經不是您需要的女兒了嗎!? 那個鄉里的公主大人就那麼好嗎!? 您總是變來變去地討好別人,真是厚顏無恥!!明明只是個下人!!」
我辯解道。爲了讓她聰明的頭腦能夠理解,我解釋了自己並不是爲了利用她才討好她的。不過,這在目前的狀況下,也是個相當勉強的藉口。
佳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咂了咂嘴,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似乎在虛張聲勢……但是,下一瞬間,佳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露出了笑容。她帶着壞心眼的微笑,指出了我的錯誤。
我制止了在一旁待命的蝦夷拔刀。然後再次看向佳世。佳世雖然因爲入鹿的行動而有些動搖,但還是用銳利的視線看向我。
「是的」
「佳世大人,請您別開玩笑了……」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所以纔會拼命地聽信那個賊人的話?真是笑死人了。」
雖然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但我並沒有生氣。因爲她的怒罵看起來是那麼的拼命。就像是無法獨立的雛鳥在拼命威嚇猛禽一樣……讓人覺得十分可憐。
「什麼!? 」
面對佳世的質問,我有些膽怯。說不出話來。因爲根本無法辯解。不管怎樣,沒有皇上的命令就放走賊人都是重罪。而且隨便糊弄也對這個女孩行不通。
「你給我閉嘴。我會想辦法的」
「請不要說謊!!」
然而,佳世似乎察覺到了我內心的機敏,不愉快地扭曲了表情。她是不是想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呢?不過,如果她願意放過我,要我舔她的鞋子也行……
「那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
注意到我狼狽的樣子,佳世更加責備我。
「……爲了救出鄉,螢夜鄉。我從這個半妖口中問出來了」
這句話在某種意義上說中了真相,我不禁在面具下倒抽了一口氣。而佳世沒有錯過我這微小的變化。她歪着嘴嘲笑我,露出陰暗的笑容。
無論是相信賊人的話,還是在鬼暴動的狀況下離開這裏,都是很愚蠢的行爲。
「請冷靜一下。我怎麼可能討好螢夜的公主……我怎麼可能把與主家關係密切,對我有大恩的佳世大人放在一邊,去討好別人呢」
「煩死了!!」
「不,不是的,佳世大人!!絕對沒有那種事……!!我並沒有欺騙您!!」
「難道說,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嗎?您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嗎……?」
佳世逼問着我。不過,我一度動搖之後反而冷靜了下來。仔細想想,佳世調查我的事情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也不是什麼難事。我甚至覺得可以理解。我反而更擔心旁邊的入鹿會不會幹出什麼蠢事。
我再次語塞。但是……就算我在這裏撒謊,聰明的她也會馬上看穿吧。
「內容我都聽說了!多虧了你,我纔會淪落爲下人……螢夜的公主大人真是個好人,連賊人的半妖都願意藏匿吧?你該不會是想依靠那個門路吧?」
「佳世大人………」
佳世戰戰兢兢地說道。我一瞬間有些困惑,但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我不能接受!爲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你竟然拋棄我!去幫助那個跟你只有那麼一點關係的人!還相信那個賊人的話!這太可笑了!!」
佳世粗暴地大叫着,跺着腳。不知何時,她翠綠色的眼眸已經溼潤,臉上也因激動而泛紅。那副模樣令人痛心。
「爲什麼!? 不要聽那種傢伙的話!保護我啊!!我也有危險啊!? 我爲你做了那麼多!? 我這麼信任你!? 可是你卻……這太可笑了!!」
佳世痛哭,謾罵,怒吼。恐怕是她所處的立場讓她不得不這麼做吧。對於連親人都背叛了自己的少女來說,哪怕只是下人,能夠信任的人也是無比珍貴的。她之所以對我那麼好,恐怕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肯定比我想象中更加看重我。而被我背叛時的感情,更是難以用筆墨形容。佳世怒不可遏地一次又一次責備我。然後,她憤怒的矛頭終於指向了我以外的人。
「就是啊,太可笑了。那個做出那種蠢事的鄉下公主,還有立場一變就立刻開始諂媚的女傭,不都太過分了嗎!? 爲什麼……那種人……那種人被妖怪喫掉不是正好嗎!!」
「……!!」
我向她投去憐憫與憐憫的視線,但在聽到最後那句話的瞬間,我的眼神立刻轉爲了殺氣。我用包含着憤怒與憎恨的目光射穿了佳世。
「噫!? 」
佳世恐怕從未想過我會用這種眼神看她,而且她應該也沒有承受這種眼神的耐性。僅僅如此,她便嚇得瑟瑟發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與此同時,我意識到自己投去的眼神,於是抑制住了它。我理解到自己對小孩子做出了多麼幼稚的行爲,於是移開了視線。
緊接着,遠方傳來地震般的轟鳴聲。然後,伴隨着爆炸聲,某個東西飛了過來。
「是樹!? 真的有手下留情嗎!? 」
從頭頂飛來的是樹木。好幾棵連根拔起的樹木飛進了城鎮。然後,它們一邊旋轉一邊朝我們飛來……騙人的吧!?
「佳世大人!!」
「哎……!? 」
我立刻大喊,同時意識到飛來的大樹會落在哪裏,於是用靈力強化腳力,一邊疾跑一邊大喊。我抱緊她,將她推倒,然後趴下。
大樹朝着佳世剛纔站立的地方飛去。雖然大樹插進了地面,但勢頭並沒有因此而減弱,而是彈起,將泥土,石頭和木片撒得到處都是。大樹撞上了倉庫的屋頂,然後又彈起,直接撞破了保護驛站街的柵欄。停在旁邊的馬受到驚嚇,發出了嘶鳴。
0;那個鬼,雖然可能是想幫忙,但這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1;
原作也是這樣,那個鬼的幫助服務太粗暴,太草率了。如果不考慮對周圍的損害,最壞的情況是連主人公都會被捲入,如果主人公因此而失敗,鬼就會擅自失望,憤怒發狂。真是陸地上的災難。
「好疼……佳世大人,您有受傷嗎!? 」
我一邊咒罵着飛散後扎進皮膚的小木片,一邊確認着。
佳世有些不甘,有些寂寞,有些悲傷地低語道。雖然周圍因爲驛站街的喧囂和外面的轟鳴聲而絕不算安靜,但她的低語卻莫名地清晰。我面具下的表情有些苦澀。
我因爲尷尬而回頭看向背後。少女對我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微笑。我咬緊牙關,重新面向前方。沒有時間了。
我低聲念出眼前少女的名字,她也看向我這邊,露出微笑。
「……非常感謝您」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結束後自己的下場,一邊離開城鎮。
天空烏雲密佈,風冷得讓人發抖……
我向她道歉。然後,我繼續說道。
佳世堅強地挺起胸膛,但又像害怕被父母責罵的孩子一樣低聲說道。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她正抬眼窺視着我。
「伴部先生……你不過來嗎?」
我和入鹿一起騎上馬,拉着繮繩在街道上奔馳。我們直接前往剛纔被投木破壞的柵欄缺口。
「誒,啊……沒,沒有。我沒事……的?」
在轟鳴聲中,佳世似乎說了什麼,我疑惑地歪了歪頭。但我沒能聽到她的話。佳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袴裙,向我行了一禮。
……不過,就算變成那樣我也必須去。我也是相當自我中心的人啊。
趴在地上的少女還沒弄清楚情況,呆呆地回答道,隨後她理解了所有情況,臉色變得蒼白。
我所說的話一半是事實,一半是謊言。確實,釋放出那麼強烈的妖氣……雖然從這個距離也能讓我感到噁心,但那大概不是認真的……如果釋放出那麼明顯的妖氣,負責周邊土地的退魔士和駐紮的軍團士兵都會慌忙聚集過來。宇右衛門他們也確實比我更強。
「嗯,嗯嗯嗯!? ……呼,得救了。總算忍住了。」
「對不起,剛纔的我……有些慌亂。那個,很丟人吧?」
「請快點出發吧,我好不容易纔讓步了哦。請去做你認爲該做的事情,那樣才叫作誠意。時間就是金錢,對吧?」
「不,站在佳世大人的立場上,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沒關係的……呵呵呵,我也必須變得更成熟纔行呢」
「走吧!」
我扶起佳世,懇求道。站起來的佳世,卻看着我,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
我否定了她的話。我的行爲不值得稱讚,她的憤怒和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考慮到她的年齡,她有些歇斯底里也是無可厚非的,責備她反而顯得不成熟。
「好……!!」
但即便如此,那個碧鬼也不會倒下吧。而且同時,那個碧鬼並沒有發狂。至少她應該沒有把這一帶化爲焦土的打算。如果她有那個意思,這個城市早就被破壞了。
「這裏很危險。請快點找個地方避難。」
「宇右衛門大人遠比我更加老練。他一定會解決這件事的。而且還有商會的保鏢和城裏的士兵。周圍的退魔士和士兵也會聚集過來。和那時不同,請您放心」
時間緊迫,再說繼續長談也很失禮。我深深鞠躬後立刻騎上馬。這匹青毛馬也是她送的禮物,讓我心中湧起罪惡感。但是,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
突然的道謝讓我有些困惑,但她的補充說明讓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佳世露出看似年幼,卻帶着妖豔魅力的微笑,把視線轉向我背後。在那裏的是正在努力拉住驚慌馬匹的繮繩,試圖讓它冷靜下來的入鹿……
「至少這次你救了我一命是事實。雖然有一半是被強迫的,但要是沒有支付適當的代價,可是商人的恥辱。」
那是她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話。聲音在顫抖。
「但是,您不會和我一起來吧?」
「什麼?」
「這下得做好覺悟了……」
「剛纔的事。您救了我」
佳世以開玩笑又像是苦笑的態度如此說道。面對她的善意和信任,我心中湧上罪惡感。爲了自己的任性給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添麻煩,甚至還接受她的好意……然而同時,我沒有其他選擇也是事實。
「請原諒我」
「……」
「……呵呵呵,我果然總是輸掉呢」
「佳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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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謝謝你。」
「不,護衛也是我的任務」
佳世以像是感到厭煩又像是在斥責的態度催促我出發,很明顯是在逞強。
「我應該在遮住眼睛塞住耳朵的狀態下確認纔對。仔細一看,這不是別人嗎?」
我沉默的回應讓佳世低下了頭,隨後她露出尷尬的表情開口道。
佳世發出嬌豔的呻吟聲後,瞥了一眼心愛之人離去的身影。她的表情中已經沒有剛纔的凜然和堅強。硬要說的話,就像一隻發情的狗。現在的她只能用發情的母狗來形容。
「呼……呵呵呵,看來穿尿布是正確的。」
佳世摩擦着自己的大腿,妖豔地自言自語。她的袴裙和內褲裏已經溼得一塌糊塗,甚至還有血跡。
她覺得這也沒辦法。被他用那種眼神直視,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平時溫厚穩重,偶爾還會有些淘氣的他,現在簡直判若兩人。從面具縫隙間窺見的,是充滿壓迫感的兇狠眼神。佳世不禁打了個寒顫。光是被他用那種眼神注視,就讓她背脊發涼,緊張得彷彿生命被他掌握在手中。
雖然他應該沒有殺意或傷害她的意思,但佳世只是個弱小的少女,不可能靠臂力贏過他。在那短短的時間內,她充分地理解了這件事。是他讓她理解的。
「嘿嘿嘿……」
南蠻少女羞紅了臉。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戀愛中的少女,但實際情況卻極爲墮落。
在挑釁和他生氣的瞬間,佳世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同時也被滿足了無上的被虐欲。她感覺心愛的人讓她理解了自己的立場,教導了她。對她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愉悅。一種徹底顛倒的扭曲情慾……她甚至因爲太過興奮,肚子疼得厲害,就這樣盛大地溢了出來。
「呵呵呵,真是不成體統呢。」
少女如此自嘲,但她的表情中絲毫不見羞恥……硬要說的話,她想將這個事實暴露在他面前,然後被他按倒在地,一邊被輕蔑的眼神俯視,一邊被狠狠地責備、逼問、玩弄、狠狠地懲罰。她感到很遺憾。她不會要求太多,只想在他下面難看地發出「哦嗚!? ❤」、「咿呀!? ❤」、「啊嘎!? ❤」之類的叫聲。如果能像青蛙一樣被壓扁,頭髮像馬的繮繩一樣被拉扯,那就太棒了。
「大小姐!? 您在那裏嗎!? 」
就在她沉浸於如此純情而少女的妄想時,背後傳來年幼少年的聲音………佳世從自己的妄想世界中一下子被拉回現實,她在黑暗中露出冰冷到令人凍結的表情,但她畢竟是商人。在回頭時,她已經完美地掛上營業用微笑。
「我一直在找您!? 因爲您不在房間裏……沒想到您居然在這裏!? 」
「對不起。我本來想來吹吹夜風………外面怎麼這麼吵?」
面對拼命的小鬼,佳世裝傻道。這是個大謊言。她知道一切。她甚至確信連那塊投木都是故意扔過來的。她甚至感嘆對方正如傳聞中是個鬼。
當然,她也享受了幸福的時光,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外、外面有妖怪……!!現在,保鏢和鬼月的退魔士正在應戰!!我們快去避難吧!!」
「去中央的辦事處吧。那裏有地下室。剛纔那樣的投木可能還會再來。」
少年的意見,以及贊同他的意見,手提燈籠站在旁邊的商會成員都勸佳世去那裏。
在扶桑國,只要城鎮達到一定規模,就會在辦事處地下設置用結界與機關僞裝的避難所。這是從過去大亂中得到的教訓。當然,由於空間無法容納太多人,所以避難所是重要人物專用的,而佳世的身份也讓她有資格去那裏避難。
0;最後再由我……呵呵,他一定會感謝我的。1;
「呵呵呵,真令人期待。」
他很懂禮貌。當這件事結束時,他一定會對自己感激不盡,而她也打算讓他這麼做。關於這點,她已經和締結從屬同盟的二公主談妥了。要讓那位公主讓步並不難。只要是爲了他,她願意做出任何讓步,而佳世也明白自己的分寸。提案與調整都順利結束了。
「也好。能麻煩你們帶路嗎?」
「然後,當一切結束之後……」
提燈映照的金髮少女,其美貌無比妖豔,無比嬌媚……
佳世在前往避難所的途中,以誰也聽不見的音量輕聲低喃。周圍的喧囂與轟響對她來說都像是別人的事,一點都不重要。在扮演鬼所追求的小丑時,她一直含在嘴裏的『他』在舌上滾動。那味道簡直就像甘露。
當自己暴露本性,遭到背叛的他對自己抱持的殺意會有多強烈呢?光是這樣,自己一定就會高潮了吧。一定會興奮到不像話吧。然後之後也……
佳世老實地接受手下們的提議,讓她在他們的保護下前往辦事處。她已經對這裏不感興趣了。她已經送走了他,也推銷了自己。之後那隻鬼應該會隨意大鬧,爲她爭取時間。然後,她也會接着爭取時間。她不需要擔心他。他本來就不會被制止,硬要制止他也會讓她於心不忍。她已經和鬼月的二公主商量好了。現場的支援就交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