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3萬 字

走出事務所玄關的我一邊打呵欠一邊轉着脖子。
午後的陽光朝着艾裏達那的街道投下柔和的微笑。隔着大樓和屋頂能看到天空,蒼穹之中,一羣如海中旅行的洄游魚般的雲朵流過。
想起最初的打算,我重新抱起右手提着的行李。我確認事務所的郵筒,淨是些風俗店上門和地下金融的廣告,所以全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接着,爲了去找之前跟斯特拉託斯打聽了去向的對象,往左邁步。
又打了個呵欠。最近都是早上才睡,所以感覺睡眠不足。我一邊嚥下呵欠,一邊邁向事務所的背面。
來到事務所轉角時身體的疼痛襲來,我不由得停下腳步。是從早上起就持續的症狀。我抬起左肩牽引左前鋸肌到外腹斜肌,確認側腹的治癒情況。
吉吉那的各種治療咒式很完美,折斷的三根肋骨和左手的尺骨都完美接合,周圍肌肉的斷裂也完全治癒了。但吉吉那拒絕治療其他的小傷和挫傷,所以只能交給自愈能力了。身體的關節很痛,從經驗分析,全身痊癒需要兩天。
即使現在回想,也不由得感嘆真虧我能活下來。
爲了鍛鍊和另一件事,我重新開始邁步。腳步很快到達了事務所背面,廢車棄置場的入口。
生鏽的鐵絲網作爲牆壁圍在用地四周,鐵絲網網眼的對面,是塗料剝落的運輸車、冷藏車、沒有輪胎的乘用車和重型機械堆積,變成了廢車山。
看到廢車棄置場的出入口了。我從橫在木柱上方的,二手汽車店時代殘留的看板下方穿過。在門的側面,廢車牆壁的根部堆着用來當桌椅的輪胎,我發現了坐在輪胎椅子上的目標人物。
庫耶羅垂着眼睛,長睫毛在琥珀淡淡融化般顏色的臉頰上投下影子。
她的視線確認着自己的手邊,魔杖短槍〈雷哭的伊爾迪拉〉的機關部,凜然的風度就像是檢查戰鬥武器的女騎士。庫耶羅的眼神含着憂愁的成分。
察覺到我接近的庫耶羅抬起眼睛,然後立刻失去興趣,視線回到手邊。
「可以坐你前面嗎?」
一邊坐到對面的舊輪胎椅子上,我問道。
「隨便,只要不礙事的話。」
庫耶羅頭也不抬地答道,我也沒在意,坐了下來。在二人之間,是舊輪胎上放着廢車門的桌子。
在合金板的上方,放着咒彈和相應的空彈夾。擦拭布和潤滑油等整備用具和工具隨意擺放着,此外還有記載了亞人伊紐斯大王和阿普斯之亂的歷史書。調整用的攜帶終端上伸出各種導線,和庫耶羅調整中的魔杖短槍的寶珠及機關部連接。
「有什麼事?」
沒有看我,庫耶羅發話。
異文化,或者說異種族交流需要從習得語言開始。我試着在口中重複龍的語言。
對我的回答,庫耶羅也點頭。
若是追擊撤退的龍或許能夠打倒,但除了吉歐爾古、庫耶羅、吉吉那、斯特拉託斯以外的,其他事務所的咒式士會全滅吧。
「龍與人的問題、無意義的鬥爭,就連那不講理的事實,或許都難以避免。」
她沒有回答。我繼續開口。
「看什麼玩意,你們的視線很讓人不舒服好嗎。」
「庫耶羅的左肩也被挖開一大塊吧,沒問題嗎?」
我翻開附近的咒式理論書閱讀。庫耶羅瞥了一眼。
「雖然只有數人能用的〈帝留比津巨彈槍〉或〈大倭鐵攻巨彈槍〉這種固有咒式沒轍,但爲了下一位階的考覈,想說至少能學會〈鍛澱鎗彈槍〉這樣的就好了……」
「加n爾提茲,加尼爾忒zi……」
「說起來,吉歐爾古所長呢?我想給他看看財務報表。」
「沒見到啊。」我繼續開口,「我在房間角落發現了抱着膝蓋摸索自殺方法的斯特拉託斯,他說的庫耶羅和吉吉那在這邊。」
「雖然有點跑題,但梅西歐雷普斯對瓦倫海德爭論也許是個好例子。」
我無論如何都想從昨天的慘劇上轉移她的注意力。能夠哭喊,能夠抱怨的人類反而讓人放心,但庫耶羅的心太過堅強,又有辦法表現得堅強,而堅硬的事物總是會折斷的。
或許是太熱了,吉吉那脫掉上衣,露出筋骨隆隆的上半身。發達的三角肌構成輪廓的壯實肩部線條連着蘊含野生肌力的肱二頭肌;厚重的大胸肌成爲鎧甲,側面的兩前鋸肌成爲支架;一片贅肉都不存在的,飽經鍛鍊的腹直肌在腹部並列出美麗的丘陵。
「是呢……什麼?加尼爾……提吉?比茲?」
「庫耶羅,你昨天的傷還好嗎?」
反而是庫耶羅像在照顧我的心情一般,脣邊描摹出笑容。
「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發生戰爭。」
「那是咒式肯定論者梅西歐雷普斯和咒式懷疑論者瓦倫海德這兩大思想家之間來往的書信內容。」我追溯古老的記憶,「是在皇曆四九一年起的兩年間,在皇都通過報紙文章和信件斷斷續續展開的爭論,不如說中傷合戰。」
「火龍應該是因爲自身負傷,且對人類側越境的報復和威嚇已經足夠,所以撤退了吧。」
庫耶羅繼續說道。
正如庫耶羅所說,當時的學生裏應該沒人不知道這二者的爭論吧。
吉吉那兩腳平行,左右手握拳自然下垂,低着頭望着大地。赤裸的大胸肌和腹肌收縮,平靜而深長的呼吸從美姬般的嘴脣吐出。
那是場死鬥。聽從吉歐爾古的指示,吉吉那用謎之語言試圖和龍溝通,回答卻是龍的火焰吐息燒卻了咒式士們的盾牌,前肢的一擊像撕紙一樣破壞了咒式士們的甲冑和裝甲。
不行,不能只是互相拋單詞。我想找辦法繼續話題,卻想不出來。庫耶羅的視線朝向我,似乎是注意到我衣服之間露出的繃帶。
庫耶羅刻意用男性角度的詞彙來對話。
庫耶羅的嘴脣少見地吐出示弱的言語。
「說起來,昨天和五百歲級的〈龍〉的戰鬥很不得了啊。」
「我最近在學習炮彈咒式,但組成式太難懂了。」
記下來沒有損失,就留在記憶的保管庫中吧。應該是剛剛成爲第七位階程度的實力奏了效,我才活了下來吧。進行咒式的研究和鍛鍊是正解。
「雙方應該都不希望在那裏變成徹底抗戰,再現阿普斯之亂吧。」
我準確的發音讓庫耶羅伴着微笑點頭。
女人的視線朝向廢車棄置場的中央。吉吉那站在陽光之下,旁邊是豎在大地上的刀鞘。從他手裏握着屠龍刀柄來看,應該是馬上就要開始鍛鍊劍技吧。
「梅西歐雷普斯看穿了理想這個概念上已經刻印上了不可能這個概念。即使嚴格意義上的相互理解是不可能的,但有些事不先冠上『共識決策是可能的』的前提的話就無法繼續處理,是這樣的論點來着吧。」
「是啊。」
說起來相當困難,但我很擅長模仿。我逐步調節舌頭。
庫耶羅的嘴脣發出了本以爲人類的聲帶無法發出的聲音,我不由得試着複述。庫耶羅以平淡的表情繼續道。
庫耶羅再現了美妙而奇怪的音樂般的發音。
是在用以前聽說過的屠龍族式四拍呼吸法,準備進入精神統一狀態的樣子。
庫耶羅似乎是想從戰爭上轉移話題。
庫耶羅分析的聲音很冷靜。
變回女性語氣的庫耶羅微笑。我略微有點計劃成功的感覺。
「不論怎樣,都只是解釋呢。」
「人類們是如此,昨天的加※爾♭iΣi也並非懷有惡意。兩者的關係很難處置。」
「所以說,我都說了肩膀沒事了。」
那是肌肉塊如鋼鐵般堅固,同時又兼備優雅的美麗的身體,就像是在古代讚美人類的時代,至高的天才親手創造的雕像。屠龍族戰士的肉體鍛鍊到極限,是每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身材。
斯特拉託斯用數式束縛龍的巨體,庫耶羅的雷擊把前肢變成焦炭。吉歐爾古的十字槍貫穿了龍的一隻眼睛,吉吉那的刀刃將尾巴兩斷,和龍展開了死鬥。
庫耶羅回答了,看來這裏是展開對話的機會。
「說了沒事了,就像你看到的一樣。」
「不,是問修理的事。」我採取了和原本想法不同的安全策略。
「說起來,咒式理論也仍然在對立着。你覺得優坎的解釋與莫其爾尼斯卡效應的矛盾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十三位階的吉歐爾古無傷,但我的三根肋骨、左手的尺骨骨折,斯特拉託斯的左腳踝折斷。站在龍眼前的前鋒則無法輕傷了事,吉吉那差點被切斷脖子,右手腕消失。
庫耶羅抬起左肩,轉了一圈。手臂突然停下了。庫耶羅的眼中帶着悲哀之色。
正如庫耶羅所說,最初只是偶然。光是被人類指定棲息地域就大爲光火的火龍因這次入侵徹底憤怒,殺害了四名作業員。
「最初確實是常見的智識主義啊。」
「在森林進行道路鋪設工程的人員失誤量錯了距離,導致施工用重型機械侵入了〈龍〉的領域。真的是偶然的悲劇。」
「雖然不喜歡瓦倫海德,但他『一切都不過是共識,但達成共識需要贊成達成共識的規則,而要贊成達成共識的規則也需要達成共識,會陷入這樣無限後退的理論陷阱』的反論我也能理解。」
「所長對時機的判斷是準確的啊。」
「用龍語和龍交流的話,本以爲人類不能發出的音節會讓對方喫驚,也會被認爲是尊重龍的文化,方便交涉。而且亞人和〈異貌者〉很多也使用發祥自龍語的下位語言。」
這樣有稍微分散了注意力嗎?用關照回應我的關照,庫耶羅扮演了教師的角色。
是很懷念的話題。
庫耶羅垂下的眼中也浮現憂慮之色。
「就那樣。」
「即使如此,以憤怒的五百歲級爲對手,也算是較小的犧牲了吧。」
「吉歐爾古也考慮到人類和龍今後的關係,以及我方的損傷,沒有追擊。」
「火龍爲什麼撤退了呢?」我提出疑問,「像這種事該怎麼說呢,既然是那麼厲害的火龍,應該仍然能戰鬥的吧。」
「只靠誰對誰錯的單純思考來看待的話就太眼光狹窄了。他們雙方都知道,一邊瞭解彼此的理論和極限,一邊互相批判的對立項纔有意義,所以故意扮演對立項才蘊含着可能性。當時的我是這樣解釋的。」
庫耶羅無視。鋼成系咒式勾不起她的興趣。我翻開別的書。
「舉例來說,就像先出的優坎解釋的簡易方程式所暗示的,咒式的根本原理並沒有完全判明。如今我對即使真理就在眼前,人類的認知能力也有極限這點深有同感。」
「啊啊,是那個有名的爭論,或者說腦筋急轉彎嗎。」
我禮儀端正的回答讓吉吉那從鼻子哼出聲表明不快。打算無視的吉吉那回到屠龍族式的鍛鍊之中。
「發現發現,這就是自我意識過剩人,希望你腦和身體的緯度和經度偏移而死。」
「瓦倫海德也是在理解梅西歐雷普斯的主張基礎上,討論在對無限後退論法的批判之下,被視爲不可能的共識決策這個前提究竟是否必要。」
「沒事了。」
「沒問題嗎?」
庫耶羅的臉蒙上陰翳。話題又變了回去。我無論如何都想改變她的心情,尋找着能自然切換的話題。好難。
「在我們的年代看來,的確是懷念的話題。」庫耶羅也邊追溯自己的記憶邊講述,「最開始,是梅西歐雷普斯提出『爲了解釋世界,應該將相互理解視爲可能,構建共識決策』的論點。」
市政廳發出緊急召集,動員了包括在附近出差的我們吉歐爾古事務所的五人和其他八個事務所與個人,合計六十八名的中·高階咒式士。
「我也還遠遠需要練習。問吉吉那的話,應該就能瞭解更多龍語了。」
「沒什麼。」
「這樣啊,真和平呢。」
「我們自身也是一樣的吧。」
在桌子上攤開的,是顯示着各種咒式論文的攜帶終端、夾着便利貼的專門雜誌和咒式資料,和寫着咒式研究筆記的紙。我朝着庫耶羅搭話。
再次沉默。昨天起庫耶羅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其他實力高強的攻擊型咒式士中有十八人受了深達內臟的傷,九人需要長期住院,兩人因大腦損傷幾乎無法恢復,以及,有六人死亡。」
「加※爾♭iΣi,啊,成功了。」
雖然怎樣都好,不過我回想起大學的導師蘭巴魯特是梅西歐雷普斯派,我從感覺上贊成瓦倫海德的說法這件事。
庫耶羅的話語也很沉重。量產死者的戰爭是庫耶羅嫌惡的對象。
對庫耶羅來說,眼前出現死者是她痛恨的事吧。被殺的施工作業員和咒式士還是少年這點,應該也讓她很難受。
這是庫耶羅也無法簡單答上來的問題,所以她開始整理起思考。女人開了口。
「阿普斯之亂在亞人側失去二十五歲的年輕指導者阿普斯以後,就分崩離析幾乎全滅,人類側也出現了八千名死者。可能的話,這種戰爭的再現是一定要避免的。」
「我覺得吉吉那是吉吉那這件事就已經是個錯誤了。」
「它們最終和黑龍派聯手,集結爲大反叛軍。龍皇國和同盟的聯合軍組成十萬人的軍勢,在佛爾庫斯克雷姆平原迎擊,變成了大戰爭。」
「……所帶來的是咒式的根源論,根據時間和熱量之間的測不準原理,通過對時空中發生的假想粒子的對生成、對消滅的觀測,將假想粒子實體化的基礎理論……」
「從結果上,雖然能用龍語說話,但交涉者是吉吉那這點是個錯誤就是了。」
我的獨白讓庫耶羅抬起臉,黑色的眼睛看着我。
「吉吉那和龍對話了吧?那時龍告知的名字硬用人類語發音的話就是加尼爾提茲,龍語就是加※爾♭iΣi。」
庫耶羅再次垂下眼睛,回到了整備之中。她的態度太冷淡,讓我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麼好了。我也把右手拿着的東西放到拼搭的桌子上。
吉吉那鋼珠般的眼睛注意到庫耶羅和我的視線。
庫耶羅貫徹沉默。被無視的話我也很困擾。
「說到阿普斯之亂,那是足以記載在教科書上的知名事件呢。」
我看向庫耶羅帶來的書的封面。在第二次大陸大戰剛剛結束時,對人類和穩健派亞人制定的分界線表示不服的,三百隻豬鬼過激派在阿普斯的率領下蜂起。最初只是攻陷小村莊,到處討伐警備隊和咒式士,但一眨眼間就膨脹起來,變成了集結豬鬼各部族的,四萬只的大聯合。
「吉吉那是在半夜的公園裏揮刀,練習着獵奇殺人之類的吧。大概超熱心的,連師父殺人王薩哈德都笑着守望那種感覺。」
自言自語着,我的視線回到手邊。
「最喜歡殺人的吉吉那家裏祕傳的料理法,應該和食人鬼一樣吧,畢竟大家都說料理就是愛情嘛。」
我邊說邊看資料時,感覺到了震動。我抬起眼睛,在低着頭的庫耶羅臉上,嘴角顫抖着。
「……說過頭了。」
對庫耶羅來說,似乎是有點冒犯的不愉快話題。
「不不不,我完全沒有提到食材喲?說的是頭髮編成兩條小辮兒的小吉吉那和小食人鬼烹飪的,可可愛愛的蘋果派的話題喲?」
女人嘴脣的顫抖並不是出於憤怒。庫耶羅的眼瞳中,是察覺到我視線的困惑。像是不喜歡被窺見內心,認真的表情馬上又覆蓋到了女人臉上。
庫耶羅再次低頭回到了作業中。我也用盡了轉移她注意力的手段,假裝看着咒式書的文面爭取時間。
我突然意識到,剛纔的庫耶羅,不就是因爲我和吉吉那之間的無聊嘲諷和黑色笑話無意間露出了破綻嗎?
在我陷入思索時,金屬音響起。廢車棄置場中央的吉吉那把刀刃從旁邊豎着的刀鞘中拔了出來,賈那散鐵重咒合金制的,一〇七一毫米的粗長刀身在陽光下生輝。吉吉那將姿勢變爲被稱爲座勢的體態之一的,豎起單膝的體勢。
寂靜。
一瞬後,巨大的刀刃抬起,以落雷的速度揮下,釋放屠龍族流劍術中傳〈流雲〉。然而,切開大氣的強烈斬擊在臨近大地處急停止,那是刀刃連一毫米誤差都沒有的,完美的控制。
接着是以單膝着地的姿勢揮出下段斬,反轉刀刃揮下的〈龍一肢〉,然後是〈下雷〉和〈浮雲〉,身體朝向右側使出〈青嵐〉,接着在朝向後方釋放〈波濤返〉斬擊的途中,刀刃急停止,只有寄宿了陽光的汗珠飛上天空。
吉吉那和刀刃像永恆的雕像般靜止了。
右手從刀柄上拿開,用左手握住迴轉,吉吉那把刀身扛在左肩。銀色眼瞳帶着平時沒有的嚴峻之光,盯着自己的右手,接着開合五指,又旋轉手腕。
恐怕是因爲昨天和五百歲級的〈龍〉激戰失去的右手腕纔剛治好,還沒習慣新的神經和肌腱吧。
中斷了訓練的吉吉那不斷確認着右手腕的狀況。他收回右手,又從右往左旋轉半圈,循環往復,以熟練醫師般的眼神確認着哪裏出了問題。生體系咒式士也是人體醫療的專家。
一邊看着眼前吉吉那進行的屠龍族式自我診斷,我也思考着庫耶羅的事。把兩者聯繫起來,我想到了真的很無聊的事。
「庫耶羅,你看看那個。」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來回答庫耶羅的疑問吧。第一問的答案,是攪拌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和氧氣。第二問的答案,是藉此避免地球上的生物只吸到二氧化碳,從而中毒或窒息。第三問的答案,是認真考慮着這種事的屠龍族會提供補貼。」
同時我也同情起庫耶羅。她混在男人中在戰場上認真堅強地活着,估計連接觸無聊玩笑的時間都沒有吧。
庫耶羅再次轉過臉,忍耐着不暴露笑意。
「至少我們應該用溫暖的視線應援吉吉那的修行。從遠處,默默地,硬要說的話就是面對完全無關的他人的態度和眼神。」
說完,吉吉那的臉從右往左轉動。隔了一拍後,腦後映照着陽光的白銀髮絲搖晃。
「吉吉那的心裏正想着『呶,沒想到吾之祕術會有敗北的一天!這樣的話就只能用左手來報仇了!』。」
「對吉吉那來說,那已經不是遊戲了。沒錯,那是認真的勝負,是賭上自身性命和驕傲的,『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後腦勺』的戰鬥!」
在看熱鬧的我和庫耶羅視線前方,吉吉那帶着無比認真的眼神,注視着自己的右手腕。
在絕妙的時刻,吉吉那的手腕轉了半圈。我模仿聲音之後,真的像是試圖用右手抓住右手背的極致白癡了。解說和動作的完美同調讓庫耶羅高速轉過脖子,從我和吉吉那這邊挪開臉。
「那正是,一同創造出物語的創作者才擁有的,深刻的互相理解哦。」
大概,犯罪的共犯們抱持的感情就和如今的我們完全一樣,總之完全無視吧。因爲我想認爲如今這個瞬間,二人的確是靈魂的戀人。
依舊無法理解,吉吉那回到了自我診斷中。庫耶羅也用自己的右手掐着左手,咬緊嘴脣收住笑容。露出完全沒在笑的清淨表情,庫耶羅重新坐到輪胎上。真能忍啊。
在我停頓期間,吉吉那的頭又晃了一下,甩亂的銀髮在陽光中起舞。
「超越了人類的英雄因那偉大的力量被人們疏遠,在故事最後踏上了旅程。所以,後來,吉吉那靠轉脖子的推進力前往了蒼穹的彼端。只有頭就是了。然後第一部完。」
即使我作出解說,庫耶羅的臉上仍然是問號。在我和庫耶羅視線的前方,吉吉那轉動着手腕。
「別管了繼續自我診斷去。努力的話之後會賞給你方糖的,給三顆哦。」
「吉吉那在想『明白了,如今我終於理解了!攻擊型咒式士和屠龍士的工作不過是副業,不如說我的天賦和才能都在於這邊,這纔是本行,是天職!』。」
她的眼中映出了廢車棄置場的中央,和剛纔一樣確認着的吉吉那坐到一輛廢車上的光景。屠龍族的戰士爲了確認動作轉動右手腕,嘗試着在劍技中很重要的,握着劍柄旋轉手腕,快速從右往左收回的動作。
「什麼事那麼好笑啊?」
「看吧,吉吉那在像那樣加入牽制,試圖欺騙自己的手背。然後,就是現在!又試着去抓了!」
雖然不情願,吉吉那還是劇烈晃動了脖子。接近極限了。
「啊啊,吉吉那去了我們的手無法觸及的,精神上位於斜下方的那個世界去了!」
「別歧視職業啊。這是自四千年前的古老時代起,屠龍族爲了不讓地上的生物窒息而死所做的,拯救世界的高尚工作。」
「吉吉那在像那樣轉動右手,嘗試能不能抓住自己的右手背。」
庫耶羅整理表情肌肉,提出認真的主張,不過嘴角在痙攣。她好像對這種無聊笑話沒什麼抗性,那我就要乘勝追擊。
我擺出自己的學說被無根據的話語反駁的生物學者的表情。
跟着我的聲音和手指的方向,庫耶羅的視線追隨。
「不知爲何,現在我對你抱有深深的共鳴,感覺到了牽絆。」
「我說啊,那個『吉吉那遊戲』又是爲了什麼呀?」已經笑出一半的庫耶羅含着期待朝我問道,「是爲了拯救世界的大氣攪拌業中的,哪項工程呢?」
「你不知道嗎庫耶羅?那就是那個有名的『吉吉那遊戲』啊。」
似乎是這份無聊填上了她心中某處的欠缺,把她逗笑了。但即使如此仍出於對吉吉那的情義沒有大聲笑出來,看來還不夠。
銀色眼瞳中是打從心底的疑問之色。
重新面向廢車棄置場,我把左手放在嘴邊,大聲發出指示。
「那則是在想着『我啊,飛起來吧,靠這甩動脖子的推進力飛起來吧!跨越藍天的對面,跨越此世的盡頭!』來着。」
吉吉那晃動手腕確認,再次轉了半圈。他認真的行爲在我的解說下也變換成了徹底的白癡行爲。庫耶羅的嘴脣彎了一下,然後忍住了。認真女人的堅定表情不會簡單崩塌,那麼追加攻擊。
「又不是蟲子或馬,誰會爲方糖高興。」仍不明白實情的吉吉那面帶懷疑地歪過頭,「搞不懂你們倆言行的含義。」
「雖然知道你拯救世界的工作很忙碌,但出現想抓住手背的症狀的話,還是去和醫療本部報告吧。很快就會開始大腦緊急爆破手術的。」
「不是啦,我是在幫他說話呀。」
「庫耶羅,多虧了吉吉那,我和你互相理解了。」
「吉吉那在說呢,你聽,『吾之覺醒已至。終於看到了!靠殘像看到後腦勺了啊!這就是真正的大氣攪拌士才能看到的神之領域嗎!』這樣的。」
「所以說,你們到底在笑什麼?笑你們自己的頭嗎?」
她也開始稍微回應我的笑話了,但我依然用嚴肅的表情繼續學究解說。
吉吉那比較左手感觸的瞬間和解說完全重合,庫耶羅按捺不住笑噴了。雖然她用右手按着嘴角,但止不住自己的笑聲。
庫耶羅表現出困惑,但似乎是從我的眼神中預想到了今後的展開,沒有抵抗。朝着心愛的女人,我用力點了點頭。
在我心中,平時就能逗笑取悅的男人更被女人喜歡,也當然很帥氣。所以我才一直不停說着無聊的笑話吧,直到喉嚨被刀刃切開的那個瞬間爲止。
仍握着庫耶羅的手,我站了起來。我用視線暗示後,庫耶羅也表示明白,站了起來。
「這星球上可沒有擔心那種事的蠢笨生物。」
「庫耶羅其實也挺過分的呢。對吉吉那的態度,也是對發光大便的程度而已。」
一邊看着彼此眼瞳中映出的邪惡,啊不善意,我和庫耶羅像是確認共犯意識,啊不愛情一般握住了雙手,爲了彼此不逃跑,啊不不分開。自己欺騙自己意外地挺困難的。
「那不就是剛纔就在的吉吉那,在進行屠龍族傳統的診斷法嘛。那個怎麼了?」
噢,認真女人庫耶羅開始配合了。不過,她的眼瞳中寄宿着偏執的光。
我看着顯現出意外本性的庫耶羅。現在只是視線交匯,二人之間就露出謎之微笑。
「是英雄譚呢,反面意義上的。」
「我不接受不科學的反駁,其實這纔是事實不是嗎?」
像是配合我的解說一般,吉吉那的右手腕旋轉。被瞬時的內心暴風出其不意,庫耶羅美麗的嘴脣顫動。她只是在假裝沒聽見而已,這是逗笑的機會。
作爲男人,不能忘記回應喜歡的女人的期待的少年之心。我伸出右手,抓住庫耶羅放在一邊的左手。
我舉起手,對吉吉那作出壓根不算說明的說明。一邊面露訝異,吉吉那還是坐回到原來的廢車上。對着發達的大菱形肌、僧帽肌和寬闊背肌覆蓋的戰士後背,我小聲呼喚。
在我解說的瞬間吉吉那的手腕剛好轉了半圈,庫耶羅的嘴角不由得放鬆了。正因爲是總是強大傲慢的吉吉那,解釋起來纔好玩。
吉吉那不可能知道我的解說,表情認真地繼續晃着頭。
吉吉那也注意到了我們在對話。廢車棄置場中心的高大身軀轉動,屠龍族戰士用不可思議的面容眺望我和庫耶羅。
「要來了嗎?吉吉那終於要到了嗎?到了心壞掉的時候?」
「什、什麼啊,那個又長又詳細的黑暗妄想。」
只有在遠處單獨站着的吉吉那被我們的擅自妄想拋下,端正的臉上帶着眺望不可思議之物的表情。
我調動臉上所有的肌肉和皮膚,擺出嚴肅的表情,就像是進行生物的生態觀察報告的,生物學者那樣。
「你、你要說一族全員相信這個信了四千年!? 追溯那麼久也要把整個一族當笨蛋嗎!? 」
「吉吉那是這樣想的。『本以爲這次能行,但看來這種程度的牽制還騙不過去。吾之手背啊,就認定汝爲吾生涯最強的敵人吧,不過,你能承受住我的祕術嗎!』,你看吧又在抓了!」
「如今誰還會說『呶』啊,而且……」庫耶羅邊忍耐邊開口,「和、和左手還是右手沒區別,哪邊都不可能抓住吧!你也太能貶損吉吉那了吧!」
庫耶羅縮起肩膀,雙肩顫抖着。隔着後背能看到她的側臉,從閉着的眼瞼上伸出的長睫毛和抿着的嘴脣痙攣着,蜂蜜色的臉頰也在抖動。
接着吉吉那開始轉動脖子。庫耶羅望向我。
「確實,這樣說的話,開始能接受了。」
「吉吉那,左右轉脖子更容易診斷違和感和疼痛哦?」
庫耶羅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朝向我,但以第一次開玩笑來說,真是不得了的妄想量。
我和庫耶羅一邊擺出和感動或悲傷完全不同的,別的含義的奇妙表情,一邊完結了吉吉那的物語。我凝視着庫耶羅混雜了天空、夜晚和琥珀色的眼瞳,庫耶羅也窺視着我的藍眼睛。
「這兩個混蛋!」
吉吉那的動作似乎又讓庫耶羅覺得好笑,喉嚨像哮喘發作一般發出憋笑的響聲。
庫耶羅臉上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突然抬高的聲音被吉吉那用視線責備,庫耶羅降低後半的音量。
「再快一點!」
「沒事沒事,什麼都沒有,你繼續認真進行自我診斷去。畢竟對一級大氣攪拌士,啊不,攻擊型咒式士來說身體就是資本呢。」
「那樣解釋屠龍族的診斷很失禮的。」
我靠近仍然在裝作良識家的庫耶羅,對着她櫻貝色的耳朵低聲模仿吉吉那的聲音。
「什麼?」
「是啊,雖然長年和吉吉那組隊,我卻一直沒有發現他其實是那麼那個的存在。這是你的業績,是偉大的發現。」
她的眼睛已經在笑了。或許是因爲期待,眼中帶上了金剛石般的光輝,彷彿能把人吸入。
「只、」庫耶羅完全笑噴了,「只靠擅自混合大氣的成分嗎!」
「雖說是異文化,但絕不是在當成笨蛋。他們自身是在認真做事的,不然怎麼能說明那個吉吉那奇怪的手部動作?那個動作是,沒錯,只有能用自己的右手抓住右手背,才能成爲一流的大氣攪拌師。」
「我能聽到。聽得到吉吉那的內心。」
庫耶羅笑了,甚至眼角微微浮現出淚水。模仿聲音說話的我也開始覺得亂七八糟了,但舌頭仍沒有停下。
完全不理解我故意在話語邊角填上的單詞的真實含義,吉吉那露出聽着遙遠異國語言般的表情。
庫耶羅略微噴了出來,但還是說着「什麼歪理啊,別讓我也加入白癡一夥啊」忍住了。
我露出更加認真的表情,添上增加哀傷程度的話語。
「沒錯,每一年,在屠龍族的族長會議上都會認真進行預算審議呢。某個族長說『對分散到各地的同胞們的大氣攪拌事業支援預算增加,正在壓迫屠龍族的財政,應該漸次縮小預算』之後,另一人提出意見說『那可不行。咒式技術的發展追不上發展中國家的急速工業化,二氧化碳排放量正在年年增加。若是我等放棄神聖的責任和義務,在不遠的將來這顆星球就會窒息而死。那樣真的好嗎?』,接着別的族長說『表面上說得漂亮,但本人在收受大氣攪拌企業大手的賄賂吧,實在沒有說服力』,然後又有別的族長髮言說『這樣揭發的你不也在隱藏着正式採用親族企業的新型大氣攪拌裝置的企圖嗎』。充斥着出於關係和利益的主張的族長會議陷入大混亂,咒式和屠龍刀交織飛舞……啊,這也能解釋如今屠龍族瀕臨滅亡的理由啊。」
「吉吉那在想『庫耶羅啊,我相信以你雷電般的速度能夠抓住手背,可否嘗試一次呢?』。」
「屠龍族的傳說是如此記載的。」此時我把聲音變成老婆婆的感覺,「沒錯,『其人捨棄銀髮與黑衣,降臨於廢車棄置場;當用右手抓住右手背,用自己的眼睛看見後頭部之時,就將混合因神與人的悲傷分隔的大氣,成爲贖償世間之罪的救世主罷』。啊啊,吉吉那是傳說的超戰士,是真實的救世主哦!」
吉吉那遏制的怒聲從側面放出。
重新轉過來的庫耶羅灰色和淡藍色的眼睛中,帶上了我初次見到的壞心眼的光輝。
「吉吉那的生存價值在暴跌!」
「那傢伙也沒有那麼那個。大概,恐怕。」
「你錯了啦庫耶羅。」
「晃動手腕會在哪裏產生出工作或利益,又怎麼能賺到工資啊?」
「說什麼呢庫耶羅,這個歷史性的發現是你我二人合作纔得到的結果。我們一起去學會,向世界發表吧!」
「我忘記在屠龍族的財政預算報告書的首要項目裏,好好明記『大氣攪拌相關事業費及振興支援預算』了。這是小庫耶羅的失敗呢。」
他的疑問完全沒錯,畢竟屠龍族的劍舞士只是在認真點檢自己的身體而已,沒什麼好笑的。正因如此,在我們眼中就很奇怪。
「啊哈哈,呼,抱歉吉吉那,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有點……」
「居然是對我認真的診斷,作出了那樣無趣的解釋嗎!」
我緩慢轉過脖子,看到廢車棄置場的中央,舉起屠龍刀的吉吉那擺出了戰鬥態勢。銀色的眼瞳帶着銳利的光。
他果然是在意我和庫耶羅在講什麼笑話,於是從途中起用生體強化系咒式士的能力強化聽覺,偷聽了我們的對話。
「什麼偉大的發現,什麼向學會和世界發表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實啊!」
吉吉那的臉和全身是蓄積的憤怒。庫耶羅的臉上帶着非常遺憾的表情。
「既然吉吉那拼命否定,那果然靠大氣攪拌支配世界的陰謀是實際存在的,是不能公開的屠龍族最高機密嗎~」
庫耶羅大聲棒讀道。
「那、那可不好了~」我也用喫驚的聲音棒讀道,「得告訴所有認識的人和新聞媒體,這是吉吉那和屠龍族的絕對最高機密纔行~。得拼上性命去告知『我會好好說明全部的所以要保密』纔行呢~」
我和庫耶羅以奇妙的表情,誠實地——根本做不到那樣去想嘛——繼續說出話語。
「庫耶羅真是太善良了,居然會對無可救藥一族的真相也感到心痛!」
「嘉優斯纔是,你是多麼善良的人啊,居然願意爲保守吉吉那的祕密拼上性命,普通人是做不到的!你就是真相的探求者,是現代的聖人啊!」
和言語相反,二人的嘴脣嘲諷地扭曲,眼中盈滿壞心眼的笑意。
如今這個瞬間,我和庫耶羅的連攜是完美的。與之成正比般,站在遠處的吉吉那全身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給我站那兒別動,我會好好讓你們屍首成雙的。也來體驗一下用劍做絞肉是什麼感覺吧。」
在吉吉那的死刑宣告發出之前,我和庫耶羅已經跑了起來,手牽着手全力飛奔。
庫耶羅右手握着的魔杖短槍尖端已經纏繞上紫電,背後能感覺到開始追蹤的吉吉那滿是憤怒的腳步聲。在穿過廢車棄置場出口的瞬間,庫耶羅揮舞短槍。
槍尖敲擊出入口的門柱,一百萬伏特的雷擊將之破碎,上方的看板、橫樑和裝飾一同落下。我和庫耶羅的背後是轟鳴和白煙,然後是吉吉那的罵聲。不需要回頭,肯定是瓦礫把廢車棄置場的出入口封鎖了。
我和庫耶羅衝上道路,毫不減速地右轉,繼續奔跑。在轉過下個轉角的時候,爆音追着我們背後響起。吉吉那破壞了瓦礫,出了廢車棄置場。
在逃跑的我和庫耶羅前方,能看到吉歐爾古咒式士事務所的正面大門。
從打開的門中,戴着橙色遮光眼鏡的吉歐爾古的臉探了出來。在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所長的腳下,是趴在地上的斯特拉託斯的臉。
「寫了什麼啊?」
然後是二人「吉吉那君,你爲什麼會出現!? 」和「吉歐爾古,爲什麼要用咒式攻擊?」的誤解之聲。
吉歐爾古和斯特拉託斯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只有庫耶羅的側臉顯示出理解。
「原來如此,吉歐爾古,你也和那兩個人聯手……」吉吉那懷疑的聲音變爲確信,「不對,從最初開始就是爲了把我誘入此處的陷阱嗎!? 」
餘波就讓後背結上了霜,直接承受的街道全體應該都凍結破碎了吧。接着是吉吉那的怒號和咒式的炸裂聲、屠龍刀將咒式無效化的悲鳴般的聲響。
從呆站着的吉歐爾古旁邊,我和庫耶羅化爲兩陣颶風穿過。從斯特拉託斯脖子上延伸出的繩子套索上掛着張紙。我在奔跑途中看向紙面。
「你們快逃!我的咒式的餘波會把周圍一帶都變成結冰地獄的哦!」
「沒問題的……就當沒問題吧。再說庫耶羅也推波助瀾了吧!」
「其實我們在被敵人追趕!」
「剛纔好大的動靜,怎麼回事啊?」
「庫耶羅君,所員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欺瞞的話語和責任被拋到了全力奔跑的我們後方。
「我也是剛剛突然就,有了希望斯特拉託斯按本人期望死去的想法,就當是那樣吧!」
庫耶羅用疑問的視線看向邊自言自語邊跑的我。
灰白色的頭髮吹拂到後方,奔跑着的庫耶羅的笑容變深。
「什麼!」
「沒有去琢磨的時間了!」我用話語連擊粉碎冷靜的理論思考,「追來的兇惡敵人應該馬上就會出現在轉角,靠我們無法對付,只有所長能夠阻止,請瞄準出現的瞬間一發決勝負!」
在轉過轉角的瞬間,背後傳來轟鳴,冷氣的波濤擊打繞過建築物角落的我的後背。因衝擊前傾,我收回身體轉過頭。
我更加用力握住了庫耶羅的手,開始奔跑。庫耶羅喊道。
從兩人面前經過的我拽着庫耶羅的手急剎車,邊回頭邊大喊。
「庫耶羅纔是,你的無聊程度也不遑多讓。」
「畢竟啊,吉歐爾古所長把工作拋一邊去睡覺,我總覺得好恨啊!」
在庫耶羅肯定的瞬間,吉歐爾古的臉上充滿威壓。
……恐怕,大概。
繼斯特拉託斯的聲音之後響起的,劍刃和咒式的炸裂聲讓我心中舒暢。
「斯特拉託斯一如既往莫名其妙啊。」
「沒錯沒錯!是很可怕的敵人!」
吉歐爾古的左臂夾着枕頭,似乎是放棄了文書工作,在睡午覺的樣子。同時,套在斯特拉託斯脖子上的上吊繩延伸到人行道,繩頭打成的套索拋在路面上。意圖不明。
「……先死掉太狡猾了。……請讓我也加入。」
「沒想到刺客是吉吉那君,這是何等的悲劇啊。」相對的是吉歐爾古的覺悟之聲,「但是,若你要與事務所爲敵,我也要懷着悲痛的決心保護那兩人,當然,也會阻止吉吉那君!」
可以的話,想要就這樣一直兩人一起奔跑下去。
「明白了。我會用不至於毀滅街道的最強攻擊型咒式應對。」
「該說很有斯特拉託斯的風格嗎,上面寫着『接地式拔河自殺,募集路人的善意幫助』的樣子。」
十字槍的尖端構建起復雜的發光組成式。啊——,雖然是我的錯,但吉歐爾古已經把大氣攪拌啊機密啊之類的愚蠢話題忘到了腦後。因爲所長是心繫部下的好人,所以一發就讓事情惡化了。
我緊緊握住自己右手中的左手,庫耶羅也緊緊握住我的右手。
雖然對不住其他所員,但能讓庫耶羅的心情變好的話一切都能容許,至少在我的內心中是如此。
「那個,雖然追兵很強,但用太強的咒式或許真的會死,那個,能不能手下留情呢?」
庫耶羅笑了。我也笑了。
一邊奔跑,我用右眼看向庫耶羅,並排奔跑的庫耶羅的左眼也看向我。
「嘉優斯在做無聊事情這方面相當有本事呢。」
二人在艾裏達那的街道上奔跑着。
吉歐爾古的咒式波長在路上放射,捲起了風。轉角的對面傳來吉吉那低吼般的腳步聲。事態已經無法收束了。
吉吉那的全方位殺意先不論,有實力者吉歐爾古所長阻止,加上斯特拉託斯讓現場變得混亂的話,應該不至於死人吧。
吉歐爾古的疑問一點兒沒錯。
我奔跑着。甩掉貼在後背上的咒式冰霜,和庫耶羅一起奔跑。
從腰間拔出柄,吉歐爾古伸出魔杖十字槍,槍尖已經編織出了強大的咒式。我和庫耶羅面面相覷。第六位階的咒式會把事情鬧大的。
我的右手和庫耶羅的左手握在一起。雖然牽在一起揮動的手會妨礙逃跑,但我和庫耶羅都不打算放開。
「嘉優斯,那樣是不是有點做過頭了?」
「爲了保守與支配世界的大氣攪拌事業利益相關的機密,我們在被追兵追着!」
「支配世界?大氣、攪拌、產生什麼事業?那有什麼利益?到底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