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葬禮並不是爲死者舉行的。

死者不能思考，死後也沒有另一個世界存在。

葬禮的儀式之所以存在，只是爲了轉移生者失去死者的哀傷。

需求曲線和價格彈性線的交叉點，線型函數與指數函數的差距；人類這種東西的價值就在這段空隙之中。

奧姆･羅德「寬恕與不寬恕的遊戲」皇曆三二八年

◇ ◇ ◇

這裏是佔地遼闊的工業區，位於艾裏達那東南方，四周豎立着單調的灰色牆壁和煙囪，遠處傳來工廠運作的聲響。

我們將麪包車開進工廠和工廠之間的道路，停車。我和吉吉那分別從左右兩邊下車，佇立在柏油路之上。

我們注視着兩側都是工廠牆壁的道路。沃爾羅德由工廠的轉角現身。

「你們到了嗎？」

皮耶佐的勇者，原先充滿自信的聲音和表情，已經變得沮喪不已。他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鎖煉，在引發一切所有事件的戒指上，綠寶石閃閃發光。

「我不管你是怎麼拿到我手機號碼的，」

我向前進，走出的每一步都帶着憤怒。

「但是，吉薇被『古巨人』搶走，要拿『悲嘆之戒』來交換是什麼意思？」

我一步不停地前進，沃爾羅德直挺挺地站在路上。

憤怒的情緒讓我越走越快，然後從快走改爲奔跑，舉起左手拉住右手。將重心由用力踏出的前腳移到腰、肩膀，然後是手，用盡全力揮拳打向沃爾羅德的下巴。

揮拳的衝擊力道，讓沃爾羅德身體轉向側面。他的嘴脣裂開流血，表情沉痛。我打到他的右手還比較痛，他的下巴到底是有多硬啊。

我甩着疼痛的右手，瞪着沃爾羅德。

「雖然你是我的情敵，可是，至少我相信你比我強，可以保護吉薇！我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保護吉薇！」

「對不起。」

沃爾羅德的表情顯得悔恨無比，他無法反駁我說的話。他動也不動地忍着痛楚，也不拭去從嘴脣流下的血。

我是後衛，吉吉那是前鋒，再加上前鋒與後衛都能勝任的沃爾羅德，戰鬥力和麻煩都成倍數增加。

「皮耶佐應該不希望我們這樣吧，把吉薇妮雅的生命看得比戒指還重要。」

他找不到人商量，也沒有朋友。

「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你，所以我纔會下跪！如果賠上我這條命就能解決，那麼結束之後你就儘管拿去。所以，拜託你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着藍白色的光芒，顯示着時時刻刻都在增加的債款金額。不斷借款償還其他欠款的結果，卡斯佩爾欠的錢已經暴增到一百九十五萬九千八百七十六伊恩。在他盯着屏幕的時候還款期限又到了，變成兩百一十五萬五千八百六十四伊恩。

沃爾羅德願意捨棄身爲勇者的自尊，正是因爲他是個強者。

伯爵反應真快，馬上就正確說出我們的現況。

也許吉薇在那個岸邊的步道上就已經選擇了沃爾羅德，但最重要的還是救出吉薇。我在意的只有這件事。

卡斯佩爾早上去看的時候，祖母屍體乾涸的眼球和吐出來的舌頭上停滿了蒼蠅。卡斯佩爾覺得很噁心，生氣地喊叫，在屍體和蒼蠅上噴灑殺蟲劑。房子的門窗都緊閉着，他想不通蒼蠅到底是從哪來的。

賈裏伯爵的語氣帶着刀刃般的沉重。我和吉吉那，甚至連沃爾羅德都看着手機。

他的問題讓我內心一陣掙扎。如果想要救出吉薇，就必須倚靠超級進攻型咒式士，皮耶佐的勇者，沃爾羅德。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組成的吉薇搜救小隊搭着麪包車前進。

我的心彷佛被黑色的火焰灼燒着，但我還是講出必須說的話。

讀了那麼多年的書，或是平常他看的那些故事都沒有教人如何思考。學校只告訴學生大家要和睦相處。故事裏的角色總是靠着友情和努力解決問題，女孩子也會自己喜歡上他們。沒有人，也沒有什麼會幫自己設想。

但我壓抑着如暴風雨般混亂的情緒，我必須壓抑住纔行。

「除了祖國和她，沒有任何事能讓我下跪！」

他想逃。他想逃。

沃爾羅德佇立在原地，咬住下脣握緊拳頭。

和祖母的屍體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卡斯佩爾在房間裏抱着自己，望着手機屏幕上不斷增加的債款金額。

高傲的皮耶佐勇者，沃爾羅德在我們兩個人的眼前將兩手放在地上，並且低下他滿頭高貴的紅髮。

如果是小額信貸公司倒還好，但地下錢莊不會忽略這樣的金額。對卡斯佩爾的債主來說，這是即使殺死對方也要收回來的金額。

「那麼我想告訴你一些事。」

爲了救出吉薇，我和地獄裏的惡魔連手。

小額信貸公司和地下錢莊也得要支付人事費用，所以欠款金額不划算的對象就只會這樣處理。

「你把戒指給我交出來就對了！」

我們的關係無法和對方握手錶達信任。

「對不起，我要負起全部的責任。你無論怎麼罵我，我都不會回嘴。」

社會底層的人監視一樣位於底層的同類，多麼無藥可救的景象。

卡斯佩爾放着祖母的屍體不管，是因爲不知道該通報什麼單位，也不知道該怎麼進行葬禮的手續。

老人的話和逐漸靠近的聲音在車子裏引起一陣騷動。

我和沃爾羅德。我不知道吉薇會選擇誰。

爲了拯救心愛的人，沃爾羅德和我作了一樣的事情。在街上徘徊，尋找我這個仇人的聯絡方式，付出自己的一切。連身爲皮耶佐勇者的自尊都捨棄了。

卡斯佩爾把屍體用地毯捲起來，腳底和頭頂的部分塞進毛巾封住，就這樣擺着不管。

「是索雷爾嗎？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一定！」

合作之後敵對，再度合作之後又敵對，現在又繼續合作。我們這幾天的關係就是如此奇異。

現在苛責着沃爾羅德的那份自責，和前幾天吉薇被搶走時的我一樣。

他藍色眼眸中燃燒着堅定的意志，他用手背擦去嘴脣流出來的鮮血。

雖然話說得顛三倒四，但的確是賈裏伯爵令人懷念的聲音。

現在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幫他想辦法。沒有人會幫他。

門外轉過走廊是客廳，祖母的屍體還躺在客廳旁的廚房裏。

玄關傳來門鈴聲，討債的人又來了。從早上到現在已經是第四間了。最近的小額信貸公司和地下錢莊已經不會拚命敲門，大喊大叫了。爲了不讓警察盯上，他們會平和地到欠債的人家裏。

「我們必須暫時放下彼此的感情、信念還有自尊。」

可是，現在在我眼前的，並不是皮耶佐的勇者。只是一個爲了拯救心愛的人，不惜捨棄自己自尊和立場的男人，只是一個人。

電話另一端的賈裏伯爵說不出話來。在老外交官不知情的情況下，事情發生巨大的變化。

我憤怒地說道。沃爾羅德綁走吉薇，帶着她到處跑，讓她的性命受到威脅。這樣的男人就算下跪又如何。

讀幼兒園的那段時光真好。就算什麼都不想，也會有人幫我打點好。

對我來說，吉薇比我的性命，比我的心還要重要，即使她不愛我也一樣。

但我就不一樣了。因爲我必須接受這個從我身邊奪走吉薇，並且讓她的性命受到威脅的男人。

「不行。吉薇她知道布洛佐的遺言，就算拿戒指去交換，『古巨人』還是會把她當作我們的同夥殺死。『古巨人』可能會爲了向我們復仇而殺死吉薇。」

沃爾羅德全身彷佛充滿着痛苦與悔恨，他的雙眼注視着我。

「拜託你。我知道我們意見不合，可是我找不到其他人幫忙了。爲了救出吉薇，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站了起來，皮耶佐的勇者也起身。我們兩個仇人在小巷中互望，我再次下定決心合作。

「吉薇妮雅應該是和您說到一半就被綁走了，我現在正要和沃爾羅德去救她。」

他說得有道理，我咬住嘴脣。沃爾羅德動了，他跪在地上。他的動作讓我和吉吉那當場楞住。

沃爾羅德低着頭，宛如要吐出血般地大吼。吉吉那看着他低垂的後腦，聲音低沉地說。

沃爾羅德發出咬緊牙關的聲音，他伸出左手握住掛在脖子上的戒指。

玄關傳來嘖的一聲，接着是離開的腳步聲。

「誰管你。我要自己把吉薇帶回來！把『悲嘆之戒』拿來！拿去跟他們交換就沒事了！」

坐在前座的吉吉那也說是賈裏伯爵沒錯。雖然我和沃爾羅德急着想救回吉薇，但是賈裏伯爵和事件也有關，不能不管。我打開擴音，接通電話。

身體充滿彷佛要被無力感絞碎的痛苦，但還是得爲了拯救心愛的人繼續前進。用盡一切想要拯救她，拜託所有認識的人。

我的回答在沃爾羅德眼中點燃希望的光芒。

「我是賈裏，剛纔吉薇妮雅小姐打電話給我，可是講到一半就斷了。恐怕……」

他關掉電燈，抱着頭屈膝坐在牀鋪上。他安靜地呼吸，看着自己的膝蓋。拒接來電的手機扔在他雙腳間的牀單上。

「要解決一個『古巨人』，靠我自己就能辦到。可是憑我一個人的力量絕對沒辦法救出吉薇。談判的時候對方拿吉薇當人質，只有一個人無能爲力。」

「我們一起救出吉薇。我不會把戒指交給你。」

沃爾羅德對着地面繼續大喊。

我低頭看着沃爾羅德，突然後悔起來。

「難道你說了就算嗎！」

「請看你們的背後。」

「也就是說，『古巨人』要求你們拿戒指去換吉薇妮雅小姐嗎？」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處理對不對。卡斯佩爾家裏沒有除臭劑那種時髦玩意。

卡斯佩爾把自己關在公寓的房間裏。

我跪在低着頭的沃爾羅德面前，他抬起了頭。

「給我站起來，沃爾羅德，」

剛剛離開的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卡斯佩爾。他們離開之後，大概會派出像卡斯佩爾這樣用一點錢就能使喚的人，把車停在公寓的前面和後門，留在車裏監視他。

騙人，我再也不會相信沃爾羅德。帶着憤怒與嫉妒，我一股腦地對沃爾羅德說出深深刺傷他的話。

車子開過綜合大樓和工廠間的道路。

雖然他有想過可以聯絡醫生就好，但是要花錢，所以不可能。更何況討債的人正在監視他，不可以讓他們知道自己還在家裏。

因爲卡斯佩爾都不接電話，所以他們只是到卡斯佩爾家裏確定他是不是還在。他們不斷按門鈴，檢查電源和瓦斯的使用情況，認爲卡斯佩爾不在的可能性很高。

「我能明白你會想要這麼作。可是不管是我還是你們，如果單獨過去，吉薇的性命就會有危險。」

沃爾羅德眼神充滿了疑惑。

沃爾羅德因爲摯愛的人被奪走而譴責着自己。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吉薇的性命。」

卡斯佩爾看着緊閉的房門。他聞到一股帶着甜味的腐臭味。雖然他關緊了房門，但是腐臭與屍臭還是鑽了進來。他已經用膠帶把門的四邊都封起來，但還是很臭。臭味從天花板的縫隙和龜裂處傳進來。

爲了吉薇，我不去理會那幾乎將我的心粉碎的痛苦。我不能確定吉薇是否還愛我。她的心將要離我而去，也許是正在離我而去。

我看着即將合作的沃爾羅德，痛苦的加上一句。

「像你這樣的進攻型咒式士怎麼會輕易下跪。」

就是我們三人連手才能打倒其中一個「古巨人」魯戈魯吉･吉。我們三人再次一起行動，會有勝算。

卡斯佩爾看着手機。有電話打來，但是他設定了拒接來電所以並沒有接通。不知道是門口那些討債的或是其他討債的人。

我嘆了口氣，車裏的每個人也和我一樣疲憊地嘆氣。老伯爵是想表現出冷峻外交官形象的大好人，每次通知都遲了一步。

「至於吉薇會選擇誰，又或是誰都不選擇，都等到把她救出來以後再說。」

「走吧，七點快到了。」

「那你願意幫我嗎？」

「是賈裏伯爵打來的。」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我的立場和你一樣。和你一樣都想救出吉薇，都沒有必要向對方低頭。」

我和沃爾羅德一起前進。吉吉那走在旁邊。

我開着車，手機響起。我認得那個號碼。

可是要逃到哪去？

我們三人坐上面包車。

對方的存在讓我和沃爾羅德都覺得內心彷佛被火灼燒着，忍耐着貫穿全身的痛苦。可是我們兩個人的想法卻完全一樣。只有站在旁邊的吉吉那一個人露出苦笑。

只要那些金融機構的人一發現卡斯佩爾，他們一定會來討債。這個房子裏已經沒有任何財產。租來的房子裏只有一些和垃圾無異的物品。

「對不起。可是，現在沒時間感嘆了。」

我向外看，黑色的高級汽車開在我們後面。我們減速，高級車前進到我們旁邊。後座坐着一個握着手機的老人，賈裏伯爵。他看見我們，舉起一隻手。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在前面停車。和吉薇妮雅小姐也有關係。」

我聽見手機發出的聲音，回答。

「到靠近交換人質的地點再說。」

我們兩部車子並排行駛在艾裏達那的道路上。

開進工業區之後，我將麪包車停下。這裏已經很接近交換吉薇的地方。

雖然我很焦急，但還是應該先聽賈裏要說什麼。我用力推開車門下車，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走下車。

我們把車停在小巷裏，黑色的高級車在我們旁邊停下來。車子前面藍底白字的車牌號碼寫着「○九○二」。

這是皮耶佐大使館的公務車。賈裏伯爵從車裏下車，開車的不是一向隨侍在側的老祕書官梅姆諾，是另一名男子，大概是武官。

我們和賈裏伯爵面對面地站在巷子裏，賈裏伯爵看着站在我旁邊的沃爾羅德。

「原來如此，你的表情和之前不同了。」

賈裏伯爵摘下帽子，眼神變得柔和。我聽見他的話，轉頭看着沃爾羅德。

的確，沃爾羅德的臉上已經沒有不久之前那種兇狠的樣子。他露出勇者挺身迎向困難的表情，還有連勇者這身分都可以捨棄的男人的表情。

我背靠着車子，開口對賈裏伯爵說。

「你要說的話是？我們要去救吉薇……」

「我剛剛纔知道『貝赫裏嘉』不受控制的行動，還有你們追查到『貝赫裏嘉』的事情。」

賈裏伯爵打斷我的反駁。

「你也追查到『貝赫裏嘉』的根據地了嗎？」

賈裏伯爵聽見我的問題苦笑。

「我原本是皮耶佐的軍人，又是大使。就算我們國家想隱瞞，我還是有辦法調查。」

「這下子終於知道戒指的真面目了。沒想到是用來讓佐艾迪斯復活的條件之一。」

「如果只是夢就好了。」

「北方的大巨人？」我疑惑地說。「你是說身體和山一樣大，腳能踩平一切，在山上挖出大洞那個童話故事的巨人嗎？爲什麼會說到這個？」

「在人類已知的歷史中，巨神們只出現過兩次。接下來恐怕再也不會出現了。」

沃爾羅德看着艾裏達那市西部，一片富饒的街景，更西邊則是皇國本土。

賈裏戴着皮耶佐風格的帽子，額頭上滲出汗水。照片是一羣圍着雪山的「古巨人」。那羣巨人身高大約有二十公尺，超乎常理。我看見很像索雷伊索･索、蓋席納姆･姆、涅比羅･羅的巨人。

「就算佐艾迪斯再大再強，就算他率領『古巨人』和其他等級低的巨人一起進攻，還是無法勝過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

「連開玩笑都嫌大太的尺寸。」

「原來如此。」

沃爾羅德望向遠方。大概是回想起過去的戰場，他的那雙藍色眼眸，彷佛映照出荒涼的戰場。

「對，那是童話故事，」賈裏伯爵臉上露出險峻的表情。「可是，如果原先是實際存在的呢？」

可是這樣還有一個問題。貝赫裏嘉想要利用這些「古巨人」做些什麼，就剩這件事我還是想不通。如果讓同盟和佐艾迪斯交戰沒有意義，那麼從我手邊現有的情報推算不出其他可能。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彼此背靠着背擺出戰鬥預備姿勢，重武裝的一行人在賈裏背後列隊。吉吉那舉起屠龍刀，用嚴峻的眼神看着他。

「很遺憾，這是實際測量的數字，是事實。」

「嗯，有聽過。」

「這是我在房間裏看到的戒指組成式。」

賈裏的話讓我和吉吉那，甚至連沃爾羅德都說不出話來。我開口。

吉吉那催促我趕快翻到文件的第二頁。一樣是分辨率很差的照片。

「啊？」

我把手放到魔杖劍上。

老外交官非常執着。

沃爾羅德聽見我的問題之後搖了搖頭。

裝甲運輸車開進巷弄中，停在公務車後方。一羣男子由運輸車後方下車，他們穿着上面有灰色與白色城市迷彩的層積盔甲和頭盔，挖了洞的粗獷面罩蓋住他們的臉孔。他們手上握着軍用魔杖劍和魔杖槍。

「可是，巨神的嫡系後代，名叫佐艾迪斯的巨人，至今依然存在。他在一千兩百年前引發大戰，和黃金龍戰鬥也是事實。」

「如果佐艾迪斯的身材比例和『古巨人』一樣，那光從手掌估計起來，他的身高至少超過兩百五十到三百公尺。」

賈裏把頭轉開，我們也說不出話來。吉吉那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沃爾羅德發出咬緊牙齒的聲音。

「我們還有些不懂的地方。」

老人停下腳步，我們也停了下來。

可是比起他們面前的手，這一點也不算什麼。完全沒得比。

「『貝赫裏嘉』再厲害，還是需要外來的資金。皮耶佐的蓋雷斯少將最近有幾千筆不明的資金流向，可是他非常小心，只能追查進出海外的部分。我出動了皮耶佐所有的數法系咒式士進行追溯，終於查到資金的流向。」

沃爾羅德在我眼中是能夠和雷梅迪烏斯或是高等級『異貌者』匹敵的進攻型咒式士，但是連這樣的沃爾羅德都認爲完全無法對抗同盟的戰力與國力。

「古巨人」們面前有一隻巨大的左手掌，從雪山的山坡上伸了出來。

「你推論的基礎有問題。就算佐艾迪斯重新復活好了，索雷伊索･索他們那些『古巨人』也不可能會聽從『貝赫裏嘉』的指示。想去拜託佐艾迪斯，大概也會馬上當場被踩死。」

「所以阻止『古巨人』帶來的災難比女人重要囉？」

沃爾羅德的眼中顯現出深沉的憂慮，賈里老先生臉上也露出苦惱至極的表情。

「你曾經打贏過同盟的軍隊吧？所以纔會被稱作皮耶佐的勇者呀？」

「他們是認真的想實現這種夢話嗎？」

「他們合作，進行了一個非常糟糕的交易。」

沃爾羅德喃喃自語說道。

鑲嵌在布洛佐交給吉薇的戒指上那個綠色寶石。

「有證據可以證明那種童話裏的怪物會復活嗎？」

沃爾羅德的表情不是自嘲，他只是陳述事實。軍人是很實際的，不會誇飾或是過度貶抑。

「所以『貝赫裏嘉』他們的目的是在佐艾迪斯復活之前任意使喚『古巨人』囉？」

「我曾經和部分的七都市同盟軍隊一起實地作戰過，所以我可以瞭解。他們有最高級的咒式武器和訓練精良的百萬部隊，還有非常多高等級的進攻型咒式士。而且率領他們的是大陸上最強悍的咒式士，人稱七英雄，再加上他們有強盛的經濟和文化做爲後盾。」

「『怨帝的十三位嫡子』和『貝赫裏嘉』合作之後，復活的第一階段已經完成了，他們似乎已經讓怨帝的一部分復活。這是我在皮耶佐的手下傳來的消息。」

我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我會獲勝，是因爲對方賣我們面子，稍微給我們一點戰績而已。對同盟來說，要牽制皮耶佐只需要伸出一隻腳的小趾頭就夠了，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戰線上。我的勝利在同盟眼裏只像是小趾頭的指甲被切掉一點而已。」

「你們知道被稱爲巨神的『古巨人』始祖嗎？」

我不明白。吉吉那什麼也沒想地走着。繼續往前走的賈裏伯爵也陷入沉默。

「這一頁是重點。」

賈裏閉口不語。老人臉上的皺紋充滿深深的苦惱，但是我必須繼續追問纔行。

「『貝赫裏嘉』和『古巨人』並不是敵對的。」

老外交官聽見我的話怔了一下。我告訴他我的推論。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現在可以確定推測之一成立了。雖然還是不明白剛纔那謎樣的攻擊、羅帝瑪斯之死、戒指和布洛佐的遺言之謎，就先暫時不管。

我翻到最後一頁。這是咒式的核心，應用雷梅迪烏斯理論的巨大組成式。爲了安全而將咒式分解，分別存放在三個超級高等的寶珠裏。那個寶珠就是我曾經看過好幾次的綠色石頭。

而下方專門的構成式詳細到和我程度差不多的一般進攻型咒式士都無法瞭解。其他的咒印組成式並不需要看懂所以我跳過。

賈裏苦澀地說。

我覺得有點怪怪的，感覺不太不對勁。

「就算佐艾迪斯和山一樣大，光靠他一個，還是沒辦法和強大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對抗。」

所有人都用眼神表示同意。『古巨人』們一千兩百年來悲壯的願望如果實現了，對人類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恐怕會引發一場大戰。

我對着賈裏的背後問。

吉吉那嗤之以鼻，打斷了我的思考。吉吉那提出現實層面的問題。

老人娓娓道來。

「整個大陸上勉強可以單獨和同盟競爭的國家，大概就只有哲貝倫龍皇國了吧。」

有聲音。旁邊的巷子裏傳來輪胎的聲音。

吉吉那做出結論。

賈裏在喉嚨深處低語着，事情已經超出老伯爵能掌握的範圍。

「我來這裏，同時也是要阻止你們用戒指交換吉薇妮雅小姐。」

聽見賈裏出乎意料的問題，我反問。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反應也和我一樣。

賈裏伯爵說話跳來跳去，讓我聽不太懂。他根本就不理會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說了什麼。

我發出疑惑的聲音，吉吉那也一臉不解地凝視着賈裏，一旁的沃爾羅德也沉默不語。只有賈裏一臉認真地繼續說了下去。

「不可能。」

賈裏看着我。

「那只是我們九○三部隊和同盟的兩個大隊之間的小規模戰鬥。」

「他會使用什麼樣的咒式，我連想都不想去想。」

那麼賈裏伯爵又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呢？

「有首童謠是在亞雷頓的巴札亞山弄出大火山口，」吉吉那不可置信地問道。「那件事該不會也是真的吧？」

「『貝赫裏嘉』提供技術給『古巨人』，協助他們讓巨神的嫡系子孫佐艾迪斯復活。那麼『貝赫裏嘉』又能從『古巨人』那裏得到什麼好處呢？」

「羅帝瑪斯少，不，中佐已經死了。」

「下一頁。」

沃爾羅德望着遠方的雙眼露出冷靜算計的眼神。

我翻到文件的下一頁，接着是說明咒式的理論。主要是雷梅迪烏斯理論和方程式，說明如何使用咒式在空間維度中打開一個洞穴，和封印的空間連結起來。其他相關的還有如何活化陷入假死狀態的腦部以及解除封印咒式的解除式等大量的項目。

「我不懂爲什麼『古巨人』會和皮耶佐的激進特種部隊，而且還是人類的『貝赫裏嘉』扯上關係。我們認爲戒指是一切的關鍵，對嗎？」

他用嘶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老人牽動一邊的嘴角。

賈裏從手上握着的信封裏拿出文件，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接過四頁文件看着。

沃爾羅德鋼鐵般的聲音插進我和賈裏之間。

如同沃爾羅德所說，第一頁文件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顯示出巴札亞山脈上充滿巨大而多層的咒式。照片的影像很模糊，但我似乎曾經在哪裏見過。

這的確是佐艾迪斯一部分復活的照片，可是我無法接受。照片右邊有寫着數字的比例尺。我代替其他人搶先發問。

「你們知道北方大巨人的故事嗎？」

「這樣就很夠了。」

「佐艾迪斯和龍戰鬥時受了傷，因此到紅門的另一端，也就是巨神們的世界裏療傷。也就是說，強制打開一個洞穴，連結到其他空間維度的咒式，就是所有事件的核心。」

我聽完吉吉那的話之後點頭。光是魯戈魯吉･吉、希黑帝斯･斯、優爾姆德･德三個巨人就讓艾裏達那陷入大混亂，我們徘徊生死關頭好幾次。剩下五個是等級更高的「古巨人」，光想到就讓我頭痛。

「這個比例尺的數字怪怪的吧⁉」

我絕望地脫口而出。

「雖然沒有實際確認，但是爲艾裏達那帶來災難的『古巨人』們，應該是想要讓巨神的嫡系後代，等級最高的怪物，被稱作怨帝的佐艾迪斯復活。所以那十三個主戰派的巨人自稱爲『怨帝的十三位嫡子』。」

「讓我們回到之前的話題，」

「是真的。」

吉吉那接着說。

我也望向西邊。所以穆爾汀樞機主教纔會擔任與同盟之間潤滑劑角色，維持雙方的友好關係，巧妙地避免爭端發生。一旦同盟和皇國引發戰爭，整個大陸有三分之一都會成爲焦土。

「現代的咒式戰爭是整體戰，真正有決定性的是經濟和咒式技術能力加起來的國力。如果真的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開戰，其他大國像巴赫魯巴大光國、神聖伊傑斯教國、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還有普林斯多利雅女王國一定都會避開。」

「這樣的怪物，光是動一下，整座城市就毀了。」

「從比例尺推算，從指尖到手掌底部的長度是二十五點八八公尺，」我口乾舌燥，連話都說不清楚。「大到可以把『古巨人』放在手掌上。」

「這我就不知道了，」賈裏把手放在下巴上。「說不定是要利用佐艾迪斯對抗插手潘庫拉多問題的七都市同盟？」

「大概是因爲他覺得『貝赫裏嘉』的行動已經超出界限，所以想逃走。指揮官也換人了。」

我們的態度令賈裏苦笑。

「說我沒有這樣想那是騙人的，不過請不要弄錯了，」

進攻型咒式士們雖然全副武裝但沒有拔劍。

「這是我花大錢僱來的皮耶佐裔進攻型咒式士部隊，」賈裏眼神平靜地繼續說。「本來是準備要攻擊『貝赫裏嘉』總部，但是既然現在要交換人質，那麼我們也可以幫忙。」

「那就太感謝了。」

我衷心歡喜的說，沃爾羅德也因爲戰力增加而鬆了一口氣。和古巨人交換人質極爲危險，跟李克兒格･格談判不可能光是和平地交換人質就結束。所以多了賈裏伯爵和進攻型咒式士傭兵這些籌碼，我們能採取的手段也變多了。

「你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壞。」

「想象的嗎？」

賈裏伯爵小小的眼睛看着我。

「可是你還是不會聽我的忠告。就算你們不相信我，還是採取了明智的舉動。」

老人繼續說。

「把戒指交給『古巨人』會帶來很大的災難，而對吉薇妮雅小姐見死不救會影響皮耶佐的名聲。」

賈裏說明的同時，部隊在巷弄中散開。他們的身手很不錯。到達者等級的我和吉吉那，還有超級進攻型咒式士沃爾羅德做爲主力，加上他們的輔助會很有幫助。散開的部隊中有一個高大異常的壯漢。

「那是隊長，是蘭多庫人。」

「身手如何？」

吉吉那理所當然地問道。和『古巨人』談判戰鬥時，如果有等級低的咒式士只會礙手礙腳。所以只需要中等到高等的咒式士。

「他之前是軍人。一邊走一邊討論策略吧。」

賈裏說完之後，跟在部隊後方開始前進，我們也跟在他們一行人之後。所有人往交換人質的地點前進。

吉吉那緊盯着前方，他鋼鐵色雙眼露出思考戰略中的神色。

「我和沃爾羅德負責前鋒，嘉優斯當後衛，我們組成先鋒部隊先進行談判。」

「走吧。」

「你，你們，」

再加上沒有錢。手邊的現金還可以撐着幾天，但是已經連住的地方都沒辦法留住了。

她忍着痛苦抬起了頭。她拿出手機，滿懷希望地搜尋手機裏的電話簿。

「給我看『悲嘆之戒』。」

葛雷森的話提醒莉潔莉雅事情的真相。她腦中閃過許多念頭，富勒不是憂國騎士團殺的。莉潔莉雅的憤怒和哀傷失去宣泄的對象，在她內心翻騰着。

「不行，嘉優斯！把戒指交給他們就糟糕了！因爲『古巨人』和『貝赫裏嘉』合作……」

莉潔莉雅沉默地注視着城市東岸。成排閃亮的大樓，看起來富裕繁榮。但這又是哪些人的犧牲換來的呢？一定是像富勒那樣的約聘員工，或是像自己這樣努力的勞工犧牲奉獻換來的。

我往前進。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苦笑着向前走。

「放開吉薇！」

緊閉的眼皮好痛。胸口好痛。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拿假貨騙她是沒用的囉？」

我告訴她令人痛苦的事實。

「雖然使得富勒受到牽連是事實，但是他是自願參加。雖然他被殺害，但殺死他的不是我們。」

她摀住嘴脣喃喃自語。

她的語氣有如烈火。她發現和她說話的人的真實身分，不是別人，正是艾裏達那憂國騎士團的團長葛雷森。

「我想和妳談一談。」

葛雷森平淡地說道，他背後的兩個人直挺挺地站着不動。

失去心愛的人，真的會讓身體感到疼痛。

吉薇露出哀傷的表情，李克兒格･格的眼睛快速地閃爍。

吉吉那聽完沃爾羅德的分析之後搖了搖手。所有人安靜地朝向交換人質的地點前進。

「還好。」

「馬上就會知道是真的呢。」

莉潔莉雅聽見聲音，停下動作，回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站着一名穿黑西裝的男子。他臉上留着鬍子，肌肉發達。

「是他們殺的。」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那就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我握住魔杖劍的劍柄，確定已經裝滿子彈。

富勒已經再也不會到她家來了，房間裏只剩下孤獨和寒冷。

「那又是誰，到底是誰殺了富勒！」

「還不能確定賈裏僱用的部隊技術和配合度如何，所以就守在背後好了。」

李克兒格･格高舉她金屬構成的手。

葛雷森看着旁邊，莉潔莉雅隨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從高處可以看見奧利耶拉爾大河，以及艾裏達那的東岸。

「『古巨人』的眼睛就是全身的皮膚，臉上看起來像眼睛的東西是放出放射線的器官。」

「我們不會讓巨神的子孫，佐艾迪斯復活。」

「找我有事嗎？」

「吉薇！妳沒事吧⁉」

男子的話沒有吸引莉潔莉雅，但他的手讓莉潔莉雅瞪大了黑色的眼睛。

但是年輕的她不知該如何處理接二連三發生的不幸。

「我們希望由妳幫富勒報仇。只是這樣而已。」

「怎麼了？」

「你們是艾裏達那憂國騎士團！」

巨人把手放在還想繼續大叫的吉薇嘴上，將她往後推。吉薇的嘴巴被貼上銀色的鋁製膠帶。巨人的金屬臉龐凝視着我們。

沃爾羅德表情認真地說。

「你們把戒指帶來了嗎？」

莉潔莉雅厭惡地起身，站在前面的男子點頭承認。莉潔莉雅眼裏燃起憎恨的火焰，厭惡感讓她皺起鼻子。

我毅然決然地向前進，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跟在我身後。

「沉默是金。廢話少說對妳比較有好處。」

「對了，」

莉潔莉雅把車停在居住的公寓前。她打開車門，由駕駛座伸出腳踩在地面上。她沒辦法站起來。就算回到家裏，也只能面對陰暗的房間。

「我們也知道妳很恨我們。富勒他的確是因爲參加我們的活動而死。不，他是被殺的。」

她看見男子戴在左手的臂章。紅字上面繡着金線的字樣，是她最不想看見的東西。

莉潔莉雅難以承受，彎下身體。她用兩手蓋住臉，黑髮垂在她的膝蓋上。經歷與男友的生離死別，然後又失去工作。現況令她絕望，絕望讓她拒絕睜開眼睛。

不可能只把老伯爵一個人趕走。

莉潔莉雅拚命思索着突破現狀的方法。

我把手伸進懷裏，手機震動着。

我重新看着用地。已經很靠近對方要求沃爾羅德前往的第十三堤歐魯吉爾斯工廠。我們停下面包車，下車，往工廠外的用地前進。

如果在不幸的事件之間空出一些時間的話，也許她還能夠面對。

但是，盯着戒指的五隻藍紫色眼睛不悅地閃爍着。

我和沃爾羅德苦苦追尋的吉薇妮雅被鐵鏈綁住。

只有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進入工廠外的用地。我轉頭看着背後，綜合大樓裏一個人都沒有，工廠也停工了。皇國的土地很多。

與「古巨人」之間的談判，不可能和平收場。

李克兒格･格淡淡地回答。我嘖了一聲。

「終於找到了。」

「古巨人」冷淡地命令，我只能照作。我把手伸進懷中，舉起戒指。

「就是它。我們找的就是它。」

她之前已經聽過一次，但是陷入絕望的莉潔莉雅已經失去理性，無法將這句話當作玩笑忽略。

平安無事地救出吉薇，是我們的第一要務。搶回戒指對我們來說只是其次，可說是賈裏他們的任務。我們彼此分工合作。

我呼了口氣，下定決心。再次把手伸進懷中，拿出真正的戒指。翡翠般綠色的光芒露了出來，現在那光芒看起來十分不祥。

就算想要往前踏出一步，總是在她身邊的富勒已經不在人世。撫慰她的那纖細雙手，擁抱她的那厚實胸膛，溫柔的笑容，都已經被埋葬在墳墓底下。

「這種時候就是要靠人脈。嘉優斯先生他是補習班的老師又是進攻型咒式士，現在正需要他的幫忙，」

莉潔莉雅思考着。思考再思考，可是什麼都想不出來，只是不斷重複相同的想法。原因就是有人殺了富勒。

前方大約二十公尺處，用地的中央有個黑影。黑影臉上五隻藍紫色的眼睛發着光，是李克兒格･格站在那裏。她像人類一樣穿着襯衫和裙子，裙子上有個悽慘的彈孔。應該是吉薇用我交給她防身的那把手槍打的。不愧是吉薇。

對付大禍式的那招失敗了。對手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比較像機器，使用錯覺或是心理上的騙術，對他們根本沒用。

吉薇的表情顯得有些痛苦。她的雙手被好幾圈鐵鏈和身體綁在一起，鐵鏈凸顯出吉薇胸部的形狀，有點情色的感覺。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莉潔莉雅無法反駁。

「無論如何還是值得一試。」

鬍子男的背後站着穿深藍色與灰色西裝的兩名男子。三個人腰間都掛着魔杖劍。

第十三堤歐魯吉爾斯工廠的周圍，被高聳的工廠和綜合大樓包圍着。工廠看起來蓋到一半，只有大樓的骨架。我們三人走進無人的工廠用地裏。

吉吉那和我一起，沃爾羅德在右邊，賈裏伯爵和高大的指揮官咒式士在我們背後待命。看來，老人是跟定全身都穿着盔甲的大漢了。他手中握着裝飾用的魔杖短劍，顯示出賈裏也抱持着必死的決心。

「請冷靜一點，」

聽見巨人的回答，我和吉吉那對旁邊的沃爾羅德用眼神示意。被鐵鏈綁住的吉薇大叫。

工廠外的工地和綜合大樓之間有些穿盔甲的身影若隱若現。賈裏伯爵和傭兵們要等到救回人質之後再上場，他們暫時先退到後方。

艾裏達那西南方，卡琉坡道前方，是條人煙稀少的寂寥道路。

「也不是真的有事。」

沃爾羅德聽見吉吉那的編隊戰略之後點了點頭。我們和魯戈魯吉･吉與希黑帝斯･斯作戰時，沃爾羅德和我們配合得很好，是值得信賴的戰力。

「富勒就是你們害死的，找我作什麼！」

她旁邊站着一個亞爾利安女人。白金色的頭髮，綠色的雙眼。

莉潔莉雅站了起來，與三名男子在坡道上對峙。

莉潔莉雅把右手放在腰間的魔杖劍上。咒彈只剩下兩發，而且對方是憂國騎士團，是一個進行政治鬥爭的武裝組織。面對他們的首領和隨員，她也知道自己的話和憤怒不過是虛張聲勢。

去找下一個願意僱用她的咒式士事務所。不行。她只有一年經驗，而且不可能找得到願意僱用低等進攻型咒式士的事務所。可以到邊境或是地下迷宮從頭開始，但她沒有夥伴。而且也會讓幫她介紹的父親沒面子。

「他們的眼睛會發出微弱的中子射線，分辨彈性散射回來的結果。比較射出的中子速度和入射角，求出能量的差值，利用不同元素對中子產生的減速效應，就能分辨出物體由什麼元素構成。是類似人類鼻子的器官。」

走在我身旁的吉吉那問我。是莉潔莉雅打來的，但現在重要的是救出吉薇。她把電話掛斷了。

沃爾羅德的語氣無精打采。

但是莉潔莉雅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和厭惡。對方依舊顯得十分平靜。

「爲什麼要找我？」

莉潔莉雅驚訝地看着他。開口的男子和他背後的兩個人都是進攻型咒式士。一開始莉潔莉雅認爲也許是咒式士事務所想僱用她，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有事務所會僱用流落街頭的進攻型咒式士。假如有，那麼要不是和神明一樣宅心仁厚，要嘛就是有惡魔一般的理由。

「拿假貨沒用的。」

莉潔莉雅收起手機，戒備地問。自己身上帶着魔杖劍，應該是不會有強盜來搭訕，但還是小心點好。

葛雷森的聲音響亮地在莉潔莉雅耳中迴響着。

「交換吧。」

賈裏已經告訴我們「古巨人」和「貝赫裏嘉」合作的事了。吉薇大概也發現了。

莉潔莉雅注視着艾裏達那，低聲地問道。葛雷森靠到她身邊，在她的耳邊說。

「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殘酷的罪行。還有他們的化身，達利歐涅特。」

放置建材的地方堆放着報廢的車輛和建材，我們穿過報廢車輛和堆積如山的建材之間。

「雖然會扯後腿，算了，走吧。」

李克兒格･格陷入沉默。

「你們連這個都知道了嗎？」

她張開嘴，冒出蒸氣。

「對我們來說，讓佐艾迪斯大王復活是至高無上的任務。」

『古巨人』和我們對峙。壓力升高。我們互不相讓。

「『古巨人』竟然淪落到要綁架人質的地步，」

吉吉那苦澀的聲音在午後的空氣中迴響着。

「我聽說的『古巨人』應該是超越人類或是生物的物種。」

「一般的『古巨人』不會做出這種事。這是我個人愚昧的獨斷橫行。」

李克兒格･格五隻藍紫色的眼睛閃爍着，古巨人的內心應該很激烈動搖。

「給我『悲嘆之戒』，然後我就把這個女人還給你們。」

「先把吉薇交出來，」

我大喊，李克兒格･格面具般的臉上露出不信任的感覺。

「我不相信人類。」

「我們也一樣。我們不相信『古巨人』。」

我們雙方無法達成共識。即使一樣是人類也不能信任，不同種族之間的談判是更加困難。

我在工廠的用地中注視着吉薇，嘴巴被封住的吉薇也注視着我。

「讓吉薇走到中間的地方，然後我再把戒指丟過去。」

聽見我的條件，被鋁膠帶貼着嘴的吉薇想要大叫。我搖頭。

「吉薇的安全放在第一順位。不管你怎麼說，這一點我和沃爾羅德不會退讓。」

李克兒格･格背對着太陽，姿態宛如天神下凡。

李克兒格･格的左手只剩中指，上面戴着戒指。她五隻藍紫色的眼睛露出喜色。光點移動了，注視着我們。

我右手一揮，老實地丟出戒指。吉薇也同時開始奔跑。戒指拖着鎖煉向前飛去。我、吉吉那、沃爾羅德和李克兒格･格藍紫色的眼睛都注視着戒指畫出的拋物線。

李克兒格･格的大拇指、食指、無名指和小指由左手伸出，右手也伸出五隻指頭，有如九把長槍一起將劍彈開。九把鋼鐵長槍更迅速地飛起。吉吉那用屠龍刀劈砍着，沃爾羅德也旋轉兩手的魔杖劍，保護吉薇不被長槍般的手指刺傷。火花與金屬敲擊聲四起，演奏着淒厲的交響樂。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一邊閃躲失準的掩護攻擊，一邊在空中跳躍。

我翻滾閃過。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也往左右兩邊閃開。

「攻擊要來了。」

吉吉那翻滾着，伸出右腳，腳跟插進地面將身體停下來。

「雖然妳弄破我的裙子得罪了我，但剝奪妳的自由還是很不好意思。」

巨大的軀體在大樓與大樓之間快速改變方向。半空中的李克兒格･格重新轉向我們。

所有人都楞住了，接着馬上對吉薇造成的突發狀況做出反應。

彈頭又射了過來，李克兒格･格每隻手指射出一發，共有十發。

我們三人降落在工廠的柏油路面上。我轉身對着天空，發出炮彈咒式。飄浮在空中的李克兒格･格往旁邊移動，輕巧地閃避過去。沃爾羅德也跟着我放出炮彈咒式。

金屬塊由煙塵中衝出。李克兒格･格狂奔着，把右手伸到背後握住十字光圈，用她那「古巨人」強大的臂力扔出十字光圈。光圈快速旋轉飛出，看來就像正圓形，削過地面，切開前進路線上所有的報廢汽車和建材飛着。

「放開！」

我把左手也放到右手中的魔杖劍柄上。吉吉那用屠龍刀擺出刀尖對準敵人眼睛的架式，和舉着雙劍的沃爾羅德有如銅牆鐵壁，我站在他們兩人身後。我們三人已經準備好開戰。背後響起腳步聲，賈裏和武裝部隊衝了進來，他們停在我們後方。

她的嘴上貼着膠帶，一直想發出聲音。

「古巨人」身體中放出憎恨、憤怒和殺意，帶來壓迫感。咒力又更高了。她女性般的身體中充滿壓迫感，感覺就像即將爆炸的熔爐。

握着戒指奔跑的吉薇停了下來。她的雙手被拉到背後。

猛烈的攻擊讓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從用地撤退，李克兒格･格的火力讓他們無力協助掩護。

『古巨人』做出冷靜的分析，她接下來的話很冷酷。

吉吉那的右大腿和沃爾羅德肩上被光圈劃過的地方出現粉紅色的線條。吉吉那大腿上露出粉紅色肌肉的切面，到現在纔開始滲出鮮血，接着像瀑布般溢出他白色的皮膚。鮮紅的血液由沃爾羅德左肩流出，在報廢的汽車上積成血窪。

我抱着吉薇從屋頂上跳開。爆炸氣流推着我的背部，就在我的跳躍到達頂點，即將落下被捲入爆炸中時，一個黑銀色的炮彈掠過我身邊。原來是吉吉那發動了生物變化第二位階咒式「黑翼翅」。我懷裏抱着吉薇，他拎住我的衣領，拍動黑色的翅膀飛行。

雖說我是後衛但畢竟也是進攻型咒式士，可是「古巨人」的力量實在太驚人了，光是一根中指就遠遠凌駕我和吉薇兩人。巨人彎曲中指，將鎖煉往回拉。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在我們面前用刀劍和手指形成的長槍交戰。

李克兒格･格用右手握住繞回來的十字光圈，右手順勢畫了個圓弧，繞到背後，重新將十字光圈放回背後。

我用爆炸咒式直接擊向正在高談闊論的李克兒格･格，黑影在席捲用地的爆炸氣流中搖晃。我抓着吉薇的手後退，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舉着魔杖劍動彈不得，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舉着劍緊盯着前方。

「那麼就來交換吧。」

李克兒格･格對我投以疑惑眼神，我點了點頭。然後我把右手往後伸，準備連同鎖煉一起把戒指丟出去。

但是，十字光圈繼續切開地面和報廢的車輛，接着繞了回來。十字光圈追着我們，已經無路可逃。

「我要先放走人質，所以對你們比較有利。」

李克兒格･格衝了過來。我抱着吉薇，吉吉那抱着我們兩人，往後跳到報廢的汽車上。李克兒格･格使用如旋翼機旋翼般的光圈飛行。

吉吉那跪在地上，反手握住屠龍刀擋住。旋轉的十字光圈砍進十字光圈的刀刃，發出高亢的聲音，火花四散。吉吉那的腳跟陷進水泥地，他用全身的力氣對抗着。

爆炸，接着又是爆炸，爆炸聲響遍工業區。我的長槍擊落了三發，沃爾羅德則擊落了七發。我們身後射過來的大批掩護攻擊沒有擊中高速移動着的李克兒格･格。

碳化鎢炮彈並未命中高速移動的李克兒格･格，直接嵌入綜合大樓的牆壁。六發炮彈擊碎已成爲廢墟的綜合大樓，從三樓到五樓全部都崩塌了。

吉薇還想抵抗，把雙腳腳跟插進地面。鎖煉陷入她的手指，滲出血來。

「那個光圈和名刀一樣銳利。」

我繼續硬拉着她後退。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與奪命的手指戰鬥，取得勝利。李克兒格･格的九根鋼鐵手指飛到空中。

站在旁邊的吉吉那楞住了，但是計謀有個兩三道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吉薇的性命要擺在第一優先，但戒指是佐艾迪斯復活的關鍵之一，還是儘量不要交給他們。但是無論如何都騙不到她，就只好把戒指交給她。

「雖然會弄破衣服很可惜，但也沒辦法。」

我對着風舉起手，站起來把吉薇擋在身後。賈裏他們一行人也後退了。

李克兒格･格前進一步。我把吉薇拉到身體後面，後退一步。吉薇用被銬住的雙手撕下嘴上的膠帶。

吉吉那如同鐘擺似地抱着我和吉薇在空中移動，李克兒格･格向我們飛來。吉吉那繼續伸長蜘蛛絲，纏上另一根鋼骨，以極快的速度往上升，巨人如同鋼鐵炮彈搬的攻擊擦身而過。她的光圈驚險地從我腳底經過，讓我的背後感到一陣寒意。

爆炸的火花從我們頭上落下，我必須大喊着說話。

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朝下俯瞰着我們。她的五隻眼睛流出石油之淚，正如她的別名淚之李克兒格･格。

「聽我說！」

浮在空中的李克兒格･格快速下降。

吉吉那使出「蜘蛛絲」。多胜肽構成的蜘蛛絲伸長，纏住蓋到一半的大樓鋼骨。

「別想逃。」

走了五公尺，然後是十公尺。吉薇停在位於我們和李克兒格･格中間的地方。

「我要幫弟弟魯戈魯吉･吉報仇。不好意思，我要向你們討回這筆債。」

「這樣我們雙方都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我不是說過我不接受假貨嗎？」

「我是不曉得這樣哪裏公平了，不過我會照作就對了。」

「吉薇，我一丟出去妳就往這邊跑。」

我抱着吉薇在用地中翻滾。我纔想起很久沒有抱着吉薇了，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往兩邊分開閃躲，他們被李克兒格･格放出的強風逼退。

接着她移動了。她直直地衝來，如同炮彈般在低空飛行。

李克兒格･格的話靜靜地響起。我把從袖子裏滑出來替換到手掌裏的第二個假戒指丟掉。沒辦法，我只好握住真的戒指。和「古巨人」談判實在是騙不了他們。

我回頭看着戰場。李克兒格･格發出旋轉的聲音，飄浮在大樓之間。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退到我的左右兩邊。

她背上的十字光圈和兩腳腳跟的小光圈都帶着藍白色的磷光，並且快速旋轉着。颳起一陣颶風，讓原本想要試圖拉近距離的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停了下來。我也舉起手擋風。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手被銬住，嘴巴被封住的吉薇點頭。

她在光輪下舉起手，已經開始構築咒式。她發動弟弟也曾使用過的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咒式「誘炸彈槍」。秒速兩百八十公尺的錐孔裝藥彈頭朝我們飛來。我和沃爾羅德使用「矛槍射」反擊，兩人放出了幾十把長槍。

吉薇用雙手握住鎖煉，兩腳的腳跟蹬着地面，和李克兒格･格的中指對抗。我用左手從背後環住吉薇的腰用力。

吉吉那切斷蜘蛛絲，落在廢棄工廠的錫板屋頂上。我縱身翻滾，並且把吉薇抱在懷中，以免她受到傷害。我跪在屋頂上起身，雙腳把屋頂踩彎。

爆炸的火焰接連燃起，然後轟然炸開。隨着一陣轟然巨響，工廠的屋頂完全崩塌掉落。

李克兒格･格的身體長到八公尺高，大約是原本大小的一半。她背後揹着光圈，兩腳的腳跟上也有小光圈。光圈沒有緊靠着腳跟，飄浮着。

李克兒格･格注視着眼前的我們，向吉薇道歉。吉薇用很兇狠的眼神瞪着巨人，但是嘴巴被塞住的她無法抗議，又重新看着前面。

吉吉那不斷地翻滾，追不上他的彈頭，不斷地命中屋頂，並且接二連三地爆炸。

戒指飛到奔跑着的吉薇頭上。她高高跳起，伸出被手銬銬住的雙手，抓住空中的戒指。她握着戒指着地，接着全力向前奔跑。

吉薇從鋁膠帶底下發出喊聲抵抗着。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已經分邊衝過吉薇的左右兩邊。他們揮舞屠龍刀和魔杖劍，發出尖銳的聲音被彈開。

李克兒格･格的左手冒出一個物體，伸長了十五公尺，纏住吉薇左手裏的戒指。那是李克兒格･格長長的中指。

李克兒格･格飛行着，劃開用地中的空氣。吉薇發出慘叫。

李克兒格･格說話的同時，我抱着吉薇往屋頂上方逃離。彈頭使用紅外線追蹤，改變彈道追了過來。吉吉那站着不動，迎向彈頭，直到逼近時他往旁邊翻滾。彈頭打破屋頂，爆炸之後噴出紅色與黑色火焰。

在他們正要開始交戰的瞬間，吉吉那突然用盡全力發動治療咒式。沃爾羅德也用金屬咒式堵住傷口。

「古巨人」快速的變大。她的襯衫和裙子被撐破，露出帶着紅色的巨大銀黑色身體，平滑的金屬乳房和腰部美麗的曲線顯示她女性的一面。

「我弟弟也承受了爆炸的痛苦。」

再這樣拉扯下去，吉薇會被捲進戰鬥中。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跳到堆積如山的報廢汽車上，瞄準李克兒格･格下降的方向揮出變成長槍的屠龍刀和雙劍。李克兒格･格傾斜身體避開。她背上旋翼機螺旋槳般的光圈，掠過吉吉那的大腿和沃爾羅德的肩膀。

「讓我們公平交易。如果你們不把戒指丟過來，那麼很抱歉，我會從背後殺死這個女人。」

「交易結束了。可是我們都不會就這樣離開。你們想拿回戒指。而……」

眼神之中充滿憎恨與殺意。

李克兒格･格的腳尖離開地面。光圈快速旋轉着發動咒式，她巨大的身體飄在空中。

吉薇開始向前走。她綠色的眼睛直盯着我，纖細的雙腳走着。

鎖煉上的銀環一個個飛散到空中。

我不理會吉薇綠色的雙眼中露出的抗拒，瞪着李克兒格･格。五隻眼睛注視着我們。

「現在不是時候。」

我跪着放出「矛槍射」，但沒有命中高速移動的李克兒格･格，刺進了用地另一端綜合大樓的牆上。光圈捲起紙屑和垃圾，在用地中飛舞着。

李克兒格･格帶來的壓迫感讓傭兵們無法前進。「古巨人」鋼鐵的身體中充滿咒力。

「要來了。」

吉薇露出有着必死決心的表情思考我的話。她點頭。

「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了，你打得也太準了吧！」

「古巨人」飄浮在工廠外用地的上空，大樓與大樓之間。

「身爲皮耶佐的勇者，這是當然的，」抓着牆壁的沃爾羅德回答。「又要來了。」

不用他說，前方放射出的咒力帶來的壓迫感刺痛我的皮膚。

「魯戈魯吉･吉的悲哀痛苦還不只這樣。我弟弟被刀刃切碎了。」

吉薇失去拉力，向後退，我繼續把她往後拉。李克兒格･格的中指勾着戒指後退。吉薇被我抱在懷中，還把手往前伸想搶戒指。

「魯戈魯吉･吉是個好弟弟，經常爲「古巨人」的將來感到憂慮哀傷。」

我做出決定，揮劍。切斷雙方拉扯着的細長鎖煉。

十字光圈繼續前進。旋轉的速度絲毫沒有變慢，在我們後方改變方向。

沃爾羅德抓住對面大樓的牆壁。賈裏一行人退到後方，只能靠在一起舉着盾牌與魔杖劍，動彈不得。

進攻型咒式士們從後方放出雷電和雷射掩護我們，但並未擊中李克兒格･格。我們連忙往後退，那些攻擊掠過我們的鼻尖。

李克兒格･格說着，如同金屬缺口般的嘴巴吐出蒸氣。

但那是體重超過一百噸「古巨人」丟出來的十字光圈。吉吉那隻能握着屠龍刀往旁邊逃。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弓着身體被打飛，掉到地面。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只好退到更後面的地方。

我也只能讓步了。李克兒格･格解開綁着吉薇身體的鐵鏈咒式，可是依舊留着兩手的手銬和嘴上的膠帶。

李克兒格･格退到大樓與工廠之間。我們繼續對她射出炮彈，但她已經躲入大樓的牆壁之中。「古巨人」的移動能力實在太強了。

我和吉吉那充滿戒心地環顧四周。我們周圍揚起硝煙與爆炸煙塵，吉薇在我懷裏咳嗽起來。

「吉薇，妳還好吧？」

「嗯，」吉薇點了點頭，聲音很堅強。「可是，重要的是……」

「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逃出這裏。」

我打斷吉薇說話，雙眼凝視着吉吉那。

「李克兒格･格是用旋翼機的原理移動，也就是旋轉機身上方的旋翼來飛行。」我喘着氣繼續說。「所以利用這種原理，旋翼機可以自由地垂直升降，停在空中，橫移與後退。適合用在低空的狹窄場所和地形複雜的地方，在這裏遇上她真是太倒黴了。」

「聽我說！」

我舉起了手阻止身旁的吉薇再次開口，然後尋找沃爾羅德。皮耶佐的勇者單膝跪在路邊的汽車上。

「沃爾羅德，你知道敵人在哪裏嗎？」

「爆炸後產生炎熱的煙塵，讓我什麼都看不見。對方爲了擾亂電磁訊號，所以才射出金屬片。只能用肉眼找了。」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戒備着四周的動靜，吉薇也看着周圍。所有人都豎耳傾聽着工廠燃燒與大樓不斷崩塌的聲音。

旋轉聲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朝左邊舉起魔杖劍和屠龍刀。錯了，她從我們上方垂直下降。吉吉那將劍扔向已經射出來的爆炸彈頭。他在半空中擊碎雷管咒式，接着我用雷擊咒式讓彈頭誤判爆炸。爆炸煙塵隨着巨響落下，我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擋住吉薇。

我往雨般的煙霧與碎片之間看去，看不見李克兒格･格。

「旁邊！」

她已經由上方繞到我們旁邊，用驚人的速度由大樓與大樓之間向我們逼近。我們往道路退去。

李克兒格･格一邊往上飛昇，一邊展開咒式。眼淚由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滴落而下，她的眼淚是石油。

「魯戈魯吉･吉最後是被火焰殺死的。所以，我也要用火燒死你們。」

光看見咒式，我背上就一陣惡寒。我拉着吉薇的手逃走。

火焰，爆炸，刀劍，炮彈。

「這樣就沒問題了。」

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綠色的火焰已經燒到我的左小腿下方。雖然一陣劇痛，但我還是抱着吉薇向後跑。

我背靠着牆壁，大口大口地呼吸。吉薇手腳着地，拚命地吸着氧氣。

隨着哀傷的李克兒格･格的問題，「綠焰真厭猛怒」再度在工業區裏炸開。綠色的火柱衝上天際。

走在前方的老人停下腳步，其他人也停了下了，盔甲和魔杖劍的聲音靜止。吉薇妮雅也停住。

「要來了。」

「可是……」

我跪着擋在吉薇前方，站了起來。我忽略腳上傳來的疼痛。

沃爾羅德的肩膀綻開，鮮血直流，一邊射出大量質量爆炸咒式一邊回答。劣勢似乎並未對皮耶佐的勇者造成任何影響。

我大喊着摀住吉薇的嘴巴。

「你剛纔說過，李克兒格･格是利用旋翼機的原理移動。」

吉吉那眼中閃閃發光，我苦着一張臉思考。

空無一人的巷子裏，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與盔甲和魔杖劍碰撞的聲音。

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等在我們落地的地方。他們抓住我的衣領，將我拖到大樓底下。

「我去幹掉那個超出常理的縱火怪。」

接着我用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咒式「弗消炎」，將磷酸鹽和滲透劑合成爲氟界面活性劑。雖然用隔絕空氣的方式滅火無法立即生效，但能夠確實地滅火。賈裏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一臉佩服地看着我利落地處理。

賈裏點頭。進攻型咒式士們同時用鎧甲和盾牌構成障壁。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將吉薇圍在他們背後。這樣就可以了。

「快跑！」

吉吉那舉着屠龍刀問道，我回答。

李克兒格･格從空中對我們扔下炮彈。我和吉薇坐上「斥盾」形成的盾牌，在盾牌下放出「爆炸吼」，爆炸產生的氣流推動我和吉薇坐着的盾牌。飛快的速度讓我們身體向後傾。

「你那邊怎麼樣？」

「以旋翼機的原理來說，這就是速度的上限了。」

賈裏伯爵由大樓底下望着綠色而灼熱燒焦的地獄景象，臉色發青。熱氣一直傳到這裏來，燙着我們的臉頰。

老人的話讓周圍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一陣不知所措。

我邊跑邊換彈匣，拉起槍機，把第一發子彈送進槍膛。

吉薇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比第三位階的『緋龍七咆』更高等的咒式，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綠焰真厭猛怒』。」我苦澀地說。「想不到她居然在城裏使用！」

所有人看着突然停下腳步的老人。

「我要把你們這些人類的焦屍，獻給魯戈魯吉･吉已經消失的魂魄！」

黑影掠過有如地獄的火海和爆炸火焰的上空，飛在空中的李克兒格･格已經展開咒式。

「吉薇妮雅小姐，請妳快逃。」

我們站在鋼骨上喘息。氧氣不夠，我們腳下的整片工業區都陷入綠色的火焰中。即使我們處於高處，依舊受到熱浪的侵襲。

「敵人可以自由地用時速四百公里在空中移動，還有強大的火力。面對李克兒格･格，即使開坦克車也英雄無用武之地。」

我已經逃到安全範圍，試着站起來，但左腳很痛。我的左腳上還有些小小的綠色火花跳動着。吉薇和賈裏脫下外套想幫我滅火，但我伸手阻止他們。

雖然身體燃燒着，吉吉那依然沒有失去鬥志。我一邊對吉吉那使出滅火咒式，一邊對跳到對面大樓招牌上的沃爾羅德說。

幸好我穿了耐熱牛仔褲，沒有連骨頭都被燒傷。我馬上站起來。

超級燒夷彈燃燒產生的熱量每一公斤四十三點五百萬焦耳，連鋼骨都可以融化。簡直像是燃燒在地獄裏的綠色火焰一樣。

穿着鎧甲的進攻型咒式士們聽從上司的意見，從吉薇妮雅周圍移開。

在陷入一片綠色火海的工業區中，殊死戰依舊持續着。

吉薇抬頭看着我，綠色的雙眼中帶着擔心與恐懼。我這纔想起我幾乎沒有讓吉薇看過我戰鬥的樣子。我搶在她開口之前說。

沉重的爆炸巨響不停響起。熱浪襲擊着我，我在路上奔逃。

我和吉吉那尋找着李克兒格･格的蹤影，沃爾羅德也用野獸似的眼睛看着周圍。李克兒格･格從空中用強大的火力牽制我們，閃躲我們的反擊。繼續這樣下去只是磨耗我們的體力。

他們兩人都有着驚人的鬥志。

「快跑，儘量跑遠一點。這裏會變成戰場。」

吉吉那飛身躍過大樓的樓頂，臉上掛着如同兇猛鬥神般的笑容。沃爾羅德佇立在工廠的屋頂上，臉上掛着如殘忍的審判之神般的笑容。

錐孔裝藥彈頭飛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我也趕緊逃開。

我腳上綠色的火焰被拖行在空中，腳跟碰到柏油路，無法停下來，兩個人倒在路上。我抱着吉薇翻滾，落在大樓後方。這樣就不會接觸到綠色的火焰了。

綠色的火焰包覆着我們搭乘的盾牌，我們掉到樓頂上。

我跑向綠色火焰熊熊燃起的工業區。

雖然燒傷的疼痛讓我幾乎要昏厥，但我還是咬着嘴脣微笑。男人就是這麼愚蠢，但我絕對不會示弱。

咒式生成了超越一般燒夷彈的超級燒夷彈。一般的燒夷彈使用粗煉的汽油，但超級燒夷彈是精密地合成碳水化合物，幾乎不含氮不純物和水分，是經過徹底控制的人工合成汽油。

我的背後一陣劇烈的爆炸。我旋轉着，從腋下看見爆炸時一瞬間如腫瘤般膨脹的綠色火焰，散發出熱風。

埋葬了四個事務所的咒式士，殘虐的屠殺咒式。

她只能不斷地，不斷地向前跑。

在她背後，火焰衝出街道。她奔跑着，感覺進攻型咒式士們的視線似乎刺着自己的背。

此外加入了三乙基鋁，可以大量提高熱能，並且混入三乙基硼，反應點火之後會超過兩千度，產生綠色的炙烈火焰。

「這是範圍廣、效果又長的咒式，實在太適合用來由空中弭平地面了。」

「對我們不利，就只有火燒得很旺。」

「嘉優斯就麻煩你了。」

燒光工業區的烈火不是紅色，而是綠色的。也就是曾經燒死艾裏達那四個咒式士事務所的咒式士的火焰。

他站在由大樓崩塌而伸出的骨架上，沃爾羅德也跳到旁邊的鋼骨上。綠色火焰的熱氣灼燒着我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砍下身上燒着綠色火焰的衣服和盔甲滅火。

「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我在背後用「斥盾」築起一道鋼牆，向前撲去。盾牌只能擋住火焰的直接攻擊，熱風還是燒到我後腦的髮梢。盾牌也被融化了，我聞到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噁心氣味。

「快速移動時，後退那一邊的旋翼幾乎會完全失速，處於空氣逆流的範圍，因此必須加大仰角，」我拚命一一分析。「可是仰角如果達到失速的角度，就不能再提高升力。只有旋轉面的前後可以產生升力，時速達到四百公里左右的時候，升力幾乎會完全消失。」

吉薇妮雅由分開的人牆中離開。

「這是什麼！」

「那又如何？」

「不要說話，不要呼吸！」

「可以呼吸了！」

我和吉薇飛身躍過大樓樓頂邊緣。雖然我沒試過，但還是做了模仿吉吉那的動作。我發動化學金屬系第二位階咒式「張鋼線」，放出冷抽加工的鋼索，卷在崩塌大樓中露出來的鋼骨上，支撐我們的體重。我用一隻右手支撐我和吉薇的重量，我的肩關節幾乎要脫臼，我忍耐着劇烈的疼痛，開始進行鐘擺式移動。

吉吉那跳到燃着綠火的報廢汽車上，綠色的火焰燒着他的肩膀到背部，我在吉吉那身旁擺好架式。

「這種飛行方式，機翼相對於空氣的速度會隨旋轉方向改變。前進方向和後退方向的差別很大。升力和速度的兩倍成正比，機翼的仰角如果都一樣，左右會不平衡。前進移動時必須縮小仰角，後退移動時必須加大仰角才能保持平衡。」

「好得很。」

「我明白了，有我在會礙手礙腳。」

我盡全力思考。

「燒夷彈，尤其是超級燒夷彈會快速地消耗四周的氧氣。即使避過火焰的直接攻擊，還是可能會缺氧或是二氧化碳中毒。」

眼前的場景，簡直像在綠色煉獄之中永恆爭戰的亡靈們。

我看見底下的賈裏和進攻型咒式士們逃得更遠了。

「吉薇就拜託你了。」

沃爾羅德緊盯着綠色火焰的另一端。

吉薇妮雅點了點頭，轉身向後。

車輛、店鋪、牆壁、道路、大樓、工廠，全都在燃燒着。鋼骨剝落燃燒着，融化成紅色的液滴落下。

吉薇站在我面前已經快要哭出來，但我還是冷靜地做出判斷。其實疼痛駭人到讓我想要大叫的程度，可是，我絕對不會在吉薇面前叫出聲，也不會表現出感到疼痛的模樣。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的窘樣。

「那個不得了啊！」

「那嘉優斯你呢⁉」

「情況怎麼樣？」

爲了不讓吉薇感到不安，我再次露出微笑。接着轉向賈裏。

爆炸聲與巨響由工廠與綜合大樓屋頂的另一端傳出。噴發的綠色火焰散發出熱氣。

「破壞的面積非常廣，效果殘忍，因此禁止一邊飛行一邊使用這個咒式。」熱風吹着我，痛苦的感覺滿到我的喉嚨。「難道巨人不受這個限制嗎！」

「就算是『古巨人』，這傢伙未免也太強了。」

吉吉那在大樓之間跳躍，劈砍着空中的李克兒格･格。沃爾羅德不斷由綠色的火焰之間放出炮彈與質量咒式。

吉吉那一邊治療自己一邊說道。沃爾羅德保持戒心，摀住肩膀上的傷口。

賈裏伯爵和全副武裝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圍着吉薇退進巷子裏。

帶着皮耶佐口音的不滿聲四起，領導他們的壯漢沉默不語。成爲衆矢之的的賈裏堅決地搖頭。

我一邊忍着皮肉被燒灼的痛苦，一邊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咒式「化減火」。碳酸鉀和尿素反應產生的抑制作用快速地將火焰壓制住。

空氣中的氧氣迅速被消耗掉，我用袖子遮着口鼻後退。我抬頭看見吉吉那站在塌了一半的大樓四樓。他抓住放出的「蜘蛛絲」，利用拉到張力極限的回彈力，一瞬間把自己拉到四樓。

「燒夷彈的填充物親油性很高，無論是拍打或是潑水也難滅火。」

「雖然嘉優斯把妳託付給我，但我們還是得回去掩護他們。雖然我們能力不足，但還是能進行掩護攻擊，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我舉起魔杖劍回頭。超級燒夷彈的綠色火焰已經包圍住工業區後方全部的範圍，我已經無處可逃。

「是誰傷害了魯戈魯吉･吉，是誰殺死了他！」

「就這樣。要覺得我考慮不周也可以。」

賈裏說。

我連忙甩開自己的錯覺，連續放出「爆炸吼」。李克兒格･格像是嘲笑我似地躲向空中。她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快速飛行，在地面上很難擊中她。爆炸的煙塵和碎片落進綠色火海。

現在可沒空慢慢參觀。我對着馬上就要追上我們的綠色火焰再放出「爆炸吼」，盾牌如乘着浪般上升，我和吉薇滾落到無人大樓的樓頂上。我在屋頂上滾着，避免吉薇被熱氣傷害。

「但是時速最高也不過就是四百公里。」

吉吉那露出狂傲的笑容。

「也不過就是？」

「她沒辦法用超超音速子彈、閃電或是雷射的速度移動。雖然她的火力強很多，但是動作比春天那個大禍式亞姆普拉還要慢。」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

「所以，看得見，」

吉吉那臉上映着綠色的火光，露出修羅般的殘忍笑容。

「就砍得到。」

飛行聲傳來，來自大樓斷裂處，鋼樑的左側。李克兒格･格飄浮在遠處的大樓上方，她已經發動了咒式。

我和吉吉那立刻縱身躍開。我們原先站立的鋼樑被「誘炸彈槍」擊爆，我繼續跳開。沃爾羅德跳過空中，揮劍切斷李克兒格･格的彈頭。

天空中不斷產生爆炸。

吉薇妮雅跑了又跑，穿越陰暗的牆壁之間，衝出巷弄。

路上的上班族、家庭主婦、老人還有學生，所有的人們都抬頭看着天空。他們全都不安地抬頭看着建築物後方，在工業區裏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

吉薇妮雅背靠着大樓的牆壁喘氣。她面對相反的方向，注視着人行道上的情況。

波及艾裏達那、吉薇妮雅與嘉優斯他們的事件，目前已經逐漸邁向尾聲。吉薇妮雅已經自行推測出「貝赫裏嘉」與「古巨人」有關。

接着，只要靠嘉優斯等進攻型咒式士的力量，以及在賈裏伯爵一行人的掩護之下搶回戒指就行了。

她知道的情報已經變得毫無意義，那暴風雨般的戰鬥幾乎和她無關。

吉薇妮雅盯視着人行道，輕輕地咬住脣瓣。

但只有一件事令她感到悔恨，雖然她被抓走這件事暴露出事情的真相，但反而讓「悲嘆之戒」被搶走，這倒是一個極大的失誤。她痛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吉薇妮雅思考着安全的對策。爲了避免自己再被抓走，小心爲上，也許去尋求警方或者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保護會比較好。

「不要放走它！戒指被帶走了！」

李克兒格･格猶豫着不知該前進或後退。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李克兒格･格無法使用她的進攻型咒式。身爲習於戰鬥的種族「古巨人」，她判斷應該立即前進。

我們躍至旁邊未完成大樓的骨架上。我們在鋼樑交織而成的樓層上起身。接着繼續後退。

我們站的地方左右都是大樓的牆壁。背後雖然只有鋼骨構成的建築物骨架，還能夠逃開，但是依然在李克兒格･格的射程範圍內。她說得沒錯，我們已經完全被逼到死角。

「竟然是『古巨人』，所以這些傢伙是『貝赫裏嘉』的成員嗎⁉」

吉吉那擺盪到最遠處，穿過了鋼骨森林，踏上柏油路。他前進了幾步之後停住。

面罩底下的臉孔是金屬構成的骷髏臉，臉上還有六隻藍色的眼睛。

我們重新回頭看着前方。

「對了，電話！」

「真不愧是劍士，我以爲可以準確地刺中心臟。」

「得救了。」

一聲巨響，右邊工廠的牆壁龜裂。

「貝赫裏嘉」發出爆炸與雷擊咒式，穿過白煙追擊我們，我連續放出「斥盾」咒式。瓦礫與防禦咒式被貫穿，卡車被打出一個個的窟窿。

跳起來的吉吉那停在半空中。他用來當作救命繩的蜘蛛絲已經拉長到最極限，開始往回彈。吉吉那擺盪着，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將他甩到鋼樑森林之中。

她五隻藍紫色的眼睛凝視我們。如同她的別名淚之李克兒格･格，撲簌簌地流着石油之淚。

他們在鋼骨交叉橫亙的空中交鋒。

李克兒格･格立刻做出反應，發動貫穿力強大的「誘炸彈槍」。錐孔裝藥彈頭的威力一擊便將被綠色火焰包住的耐熱牆整個打碎。沃爾羅德早就從右邊往左跳，伸手把我從耐熱牆後方拉到旁邊。

單一結晶賈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刀刃將李克兒格･格的頭部劈開，一○一七釐米的刀身將她鈦合金形成的頭蓋骨與腦部切斷。

「不，這下跑不了了。」

「上車！」

她連接所有信息所找到的真相，仍然有不對勁的地方。沒有人能保證她的推測就是最後的真相。

賈裏伯爵站在我面前，將劍尖對着我。還有一個穿着突擊部隊積層鎧甲的人舉着雙劍站在他身旁。

吉吉那抓住車頂坐到車子上方，把沃爾羅德塞進前座。我抓住敞開的車門。吉薇倒車，退入她剛纔撞穿的工廠。瓦礫崩塌，我們的視野變得更窄。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要和火力遠勝於我們的李克兒格･格正面對決，簡直就是惡夢，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賈裏伯爵和進攻型咒式士們由道路旁現身，他們放下高舉着的魔杖劍。我和吉吉那看着從頭到尾沒進入狀況的一行人，只能苦笑。沃爾羅德也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的身體從空中整個飛過吉吉那和他的屠龍刀，被切成兩半的李克兒格･格隨着慣性繼續飛去。

她相信自己這不好的推測就是事實，而且時間所剩無幾。

吉薇妮雅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她旋轉鑰匙發動卡車，沉重的引擎聲隨之響起。

沃爾羅德舉着雙劍站在旁邊。

她想直接撥號，但手指又停了下來。

「是蓋席納姆･姆⁉」

我呼出了屏住的那口氣。「古巨人」一族實在是太恐怖了，實力足可與長命龍或大禍式匹敵，相當於最高等級的「異貌者」。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巨大災難。

「死的時候不知道真相，你的內心會比較平靜。」

「請停下來！我不允許有女性被殺。其他人可以殺死沒關係，但是儘量活捉！」

「我要幫弟弟報仇，燒死你們。」

沃爾羅德和吉吉那跳到我的兩側。他們同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胸口和肩膀流出鮮血。

吉吉那趁着李克兒格･格的視線被爆炸煙塵與金屬碎片擋住的瞬間，由鋼骨上正面奔向一邊上升一邊放出烈火的巨人。

李克兒格･格使出全力展開咒式，不斷對工業區射下爆炸彈頭咒式。

李克兒格･格只剩左半邊的嘴，發出微弱的聲音。「古巨人」在生命力方面遠遠超越長命龍和大禍式。

「可、是，我要、完成、任務，」

他們彼此的力量與武器的銳利程度將會決定勝負。

賈裏伯爵站在「古巨人」左邊，掛着上面沾有我的血液的魔杖劍，穿着鎧甲的突擊部隊站在他身後。我們遭到皮耶佐部隊的背叛。

聽見老伯爵冰冷的話語，蓋席納姆･姆舉起雙手。刀狀的雙手沾着鮮血，發出銀灰色的光芒。「貝赫裏嘉」隊員們，也開始在手中的魔杖劍上構築咒式。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劍在他臉上的面罩上留下痕跡。面罩沿着劍痕被切開，掉下發出金屬聲。

「去死——！」

我發動「矛槍射」追擊。鋼鐵之鷹飛着，七支長槍刺向它後方的空中。

蓋席納姆･姆脫下面具，卸下人類的僞裝。

李克兒格･格在我們前方的空中盤旋，巨大的身軀飄浮在鋼骨構成的森林中。

她看見停在車上的大卡車。她躍過公園柵欄，探頭去看駕駛座。卡車司機送貨去了，人不在車裏。鑰匙還插在車上。

從頭到身體、背上的光圈，一直到她合而爲一的腳掌，整個被左右切開。

吉吉那跳起，他高舉過頭的屠龍刀發出銀灰色的光芒。李克兒格･格巨大的身體也在空中前進，她的頭部前方變得尖銳。只要李克兒格･格的光圈或是頭部擦過吉吉那，她就贏了。

她深知自己的行動將會爲一切畫下句點。

「……會不會有人誘使我和嘉優斯他們認爲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工廠的屋頂一一噴出衝向天空的不祥火柱。我一邊連續射出爆炸咒式一邊後退。吉吉那揮着刀，打碎直衝而來的咒式並後退。

李克兒格･格舉起的左手上戴着那枚戒指。藏着強大咒式的綠色寶石，完好無缺地閃閃發光。我和吉吉那開始疾速奔馳。

真是不吉利的預言，她舉起左手。

吉薇妮雅在馬路上回轉巨大的車身，出發回到戰場去。

「所以我說過不可以信任我。」

熱。刀刃擦過我的側腹。如果我沒跳開，心臟就會被刺穿。

她的聲音變成刺耳的噪音。

吉薇妮雅只好獨自行動。

我痛苦地發出呻吟，只能提出毫無意義的問題。

「只能面對面一決勝負了。」

穿盔甲的部隊舉着魔杖劍待命。他們在路上散開，擋住我們的退路。「貝赫裏嘉」和「古巨人」合作，而且指揮官換人了，我做出結論。

我和吉吉那用肩膀架着沃爾羅德起身。雖然他重得讓人不可置信，但我們還是拚命向前走，來到卡車旁。

「可是，剩下的四個，很強哦，」

吉薇妮雅撥打嘉優斯的電話。無法接通。

煙霧和粉塵在巷弄中飛舞。我看見一輛堅固卡車，車門打開之後，駕駛座上吉薇探出了頭。

沃爾羅德放出質量爆炸咒式牽制李克兒格･格，然後在我們身旁着地。

「終於追到你們了。」

沃爾羅德低聲說道。

沃爾羅德的長槍由上往下追去，擋住音速飛行的老鷹。繼續讓老鷹靠近我的魔杖劍劍尖。這樣就絕對不會射偏！

蓋席納姆･姆抱着賈裏伯爵後退。

不，那不是劍，他的雙手就是銳利的劍，上面沾着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血。

在用地上，生命逐漸消逝的「古巨人」露出鋼鐵的笑容。

水泥與窗戶的碎片衝破厚重的綠色火焰，大量的碎片撞上「貝赫裏嘉」的前鋒。他們無法防禦，用力撞上後面的大樓牆壁，嘴巴吐出鮮血，昏厥了過去。

她飄浮在空中，金屬構成的脣瓣露出殘忍的微笑。

我由上向下放出長槍，將老鷹逼向地面飛行。此時沃爾羅德放出標槍咒式，二十三支長槍用比音速還快的速度飛向老鷹。

她感到背部一股惡寒上衝。

即使李克兒格･格的身體由金屬構成，也不可能完全如盔甲般堅硬。在她堅硬的皮膚和肌肉下方，有着雖然也是金屬構成，但卻纖細脆弱的內臟與器官。

「而且還做出反擊。原來如此，人類果然很有趣。」

「蓋席納姆･姆是不死之身，涅比羅･羅法師製造出一整個世界，連札穆札･札都不可以接近。而札穆札･札是嫡子們的領袖，你們沒有人能贏過他。」

她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抬頭往上看的人和長長的車陣。她在尋找自己的大型車駕照可以開、同時越堅固越好的車輛。

我發動「遮熱斷障檻」。在鎳基超合金與鈦鋁合金中加入硼與鉿，形成防火耐熱的屏障。

她下定決心之後拿出手機。她用沃爾羅德的手機連上查號網頁，找到貝利克警佐和拉爾豪金事務所的電話號碼。

「唔啊——！」

我確信能夠取得勝利，放出長槍，但此時我打了個寒顫。我立刻跳開。

屠龍刀命中李克兒格･格的頭顱前方。吉吉那的刀刃與李克兒格･格金屬頭部撞擊之後，迸射出四散的火花。

她的右半邊飛過我身旁，切面冒出電流與火花。「古巨人」的半邊身體飛過，燒傷了我的臉頰。

火力和連射的速度差距太大了。我們逐漸被李克兒格･格的火力向後逼退。我放出最後的爆炸咒式，和吉吉那轉身全力狂奔，跳出屋頂邊緣。後面炸開的爆炸氣流將我掀翻，我在空中重新設法恢復身體平衡。

瀕死的我們向後退。吉吉那的左胸被貫穿，無法止住出血。沃爾羅德也用左手按住胸口。我們完全被逼入死角，而且從背後受到攻擊，所有人都受到接近致命的重傷。對方逐漸縮小包圍範圍，燃燒着的用地內已經無處可退。

李克兒格･格五隻眼睛裏的光芒逐漸變淡，她揮舞左手。只見她的手掌瞬間變形，銀色老鷹拍動翅膀飛向天際。她從手中放出鋼鐵之鷹，鷹爪上有綠色的光點。老鷹的爪子抓着「悲嘆之戒」。

四周響起沉重的聲響，所有人都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正準備攻擊我的蓋席納姆･姆也尋找着奇怪聲音的出處。

巨人的右半邊身體重重撞上後面大樓的牆壁爆炸，左半邊身體絲毫未減速，落到鋼骨構成的建築物骨架之間，掉到後面的柏油路上，燒了起來。

李克兒格･格的左半邊身體倒在覆滿綠色火焰的地面上，她剩下的三隻藍紫色眼睛流着淚。

我展開咒式的同時，咒式表面將綠色的地獄之火往四周彈開。我們周圍與下方降下雨般的綠色烈火。如果只有火焰還擋得住！

「爲什麼？爲什麼是你？」

李克兒格･格穿過鋼骨森林接近我們，放出「綠焰真厭猛怒」的咒式。超級燒夷彈向着我們飛過來。宛如帶着綠色火焰的死神。

「沒趕上嗎？」

部隊跟在老伯爵的背後，他露出遺憾的表情，眼中有着晦暗的哀嘆。

反應遲鈍的我終於發現真相。

「……沒能幫、弟弟、報仇，」

四周的工廠都陷入綠色火海之中，消防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唔，數目將近我的三倍，但竟然只用一半的時間就能發動！

她喃喃自語，同時也發現是什麼讓她感覺不對勁。

蓋席納姆･姆大聲叫喊，制止他們的咒式。蓋席納姆･姆揮着巨大的雙手擋下還繼續發出的咒式。吉薇開着車，繼續快速地退到工廠內部。我由洞口往上看，鋼鐵老鷹已經遠遠飛向艾裏達那的天空。

我沒有能夠擊落遠距離飛行物體的精準狙擊咒式。而且老鷹的速度接近音速，以我的眼力和技術無法擊落。

卡車撞辦廠裏的機器和堆積如山的箱子，不停後退。

「快點快點！」

吉薇焦急地說着，卡車帶着水泥、鋼骨與玻璃的碎片開出工廠。我們開入與開出工廠的大洞讓牆壁無法支撐屋頂，開始崩塌。追上來的貝赫裏嘉被埋進塌陷的工廠裏。

吉薇轉動方向盤，將卡車開上馬路。我們背後響起工廠崩塌的沉重巨響。

「衝呀！」

開上馬路的車子全速前進。輪胎髮出尖銳的聲音，我們逐漸遠離背後的白煙和聲響。

卡車快速行駛着，在狹窄的下坡路上飛向大馬路。車子穿過一臉驚訝的行人，在車道上落地。吉薇旋轉方向盤，卡車的後輪打滑，車道上的車子急忙避開。

不等輪胎的抓地力恢復，卡車便在車道上加速，在大馬路上甩尾前進，穿過不斷按着喇叭的車輛之間。

沉重的車子不斷地加速，將車門往後甩，我被夾住很痛，便把腳伸進前座，保持平衡。

我看見車旁後照鏡裏的人影。

我回頭，人影穿過後方路上的滾滾白煙。是解除僞裝的「貝赫裏嘉」部隊。他們快速奔跑，躲過工廠的崩塌。

前面三個全身穿着盔甲的人跪下，後方的三個人舉起魔杖劍擺出射擊姿勢。我用左手抽出魔杖短劍，指向後方。

我們雙方放出的『爆炸吼』在路上炸開。後面的車輛嚇得想掉頭，阻塞住道路。雖然會影響到別人，但性命寶貴可不能開玩笑。

「轉彎甩掉他們！」

吉薇在十字路口快速左轉。卡車左轉，對方射出來的炮彈與鋼槍貫穿卡車的後方。

雖然車子後面開了個大窟窿，但是駕駛座和機械的部分沒有受損。吉薇硬將卡車左轉，加速駛離。

速度更快的一羣人，出現在轉角右側的道路。我同時放出「電乖鬩葬雷珠」咒式。電漿彈將對方的身體連同鎧甲一起打碎，他們變成一團團血肉倒下。沃爾羅德也由前座探出身體揮舞奧得翁，施放出質量爆炸。

車道上一陣巨響，高熱的伽馬射線炸開，柏油路面炸裂。他摧毀整個車道，截斷後方的追擊。

賈裏的聲音讓巨人停下了腳步，「貝赫裏嘉」部隊也停下動作。蓋席納姆･姆轉過身來。

「可是，賈裏伯爵應該抓住我的，他卻自己把我放走。」

「然後我就自己『借』了附近的一臺大卡車衝進去，」吉薇臉上出現後悔的表情。「可是這臺車已經有點，不，是壞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我賠不賠得起？」

在我背後的吉吉那，以痛苦的口吻回應。沃爾羅德則是沉默不語。

他抬頭看着艾裏達那的藍天。一個黑影遮住夏日的斜陽，黑影直直地降落。

兩個超級劍士都身受重傷。但我們眼前的巨大謎團依舊沒有改變，只得到悲慘的失敗。

船塢裏停放着建造中的船隻，橫切的剖面可以看見材料剝落的船艙與水槽。

我把開車的任務全權交給吉薇，身體深深地陷進椅子裏。

從背後被突襲，受到瀕死的重傷，還被「古巨人」和「貝赫裏嘉」的部隊包圍，完全無計可施。

蓋席納姆･姆的六隻眼睛發出興味盎然的光芒。

我輕輕地回答，把背靠在椅子上。

「這是……」

「要拿到剩下的兩個，還得做出多少犧牲呢？」

我一邊呻吟一邊發問，沃爾羅德點頭。吉吉那用手按住胸部延伸到腹部的大洞。劍士美麗的臉上充滿失敗的屈辱。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當時賈裏伯爵在館邸露出微笑的意思。」

賈裏背叛了我們這件事不會改變。

我憤怒地咬住下脣，突然注意到吉薇臉上的表情。

情況不允許我做出臆測。

幸好吉吉那手上的傷並不嚴重，刀刃沒有命中心臟，內臟也只有受到一點輕微的傷害。雖然要花一點時間，但用吉吉那的治療咒式應該可以止住傷勢。

但在索雷伊索･索藍色眼眸中，寂寥的神色多過喜悅。

「貝赫裏嘉」和「古巨人」不再追趕我們。

通訊結束了，賈裏抬起頭。

他的話語被河邊的風吹走。

他繼續痛苦地說道。

而且連戰和落敗已經讓身心都極爲疲勞困頓的我們到達極限，必須重新重整狀態。

我的側腹部很痛。雖然不會馬上死，但是出血很嚴重，不過我還是繼續說。

傷口的疼痛讓我咳嗽，吉吉那從後面的椅子間探出了頭。他沾滿鮮血的臉上充滿疑惑。

「到了我和賈裏伯爵一起逃走的時候我才發現，」

車內積滿厚重的沉默。

我們在艾裏達那南部的車道上奔馳了大約五分鐘之後，沃爾羅德和吉吉那移到卡車後方。我則是縮身在前座。

船旁邊與船廠的其他船隻上，十幾只吊臂如同鐵塔般豎立着。水淹過船塢，吊臂斜斜地伸到船塢上方。

「謎題等一下再說。先把所有人都治好。」

「那時候如果我能直接稱讚妳的衣服很美就好了。」

即使擁有金屬構成的身體和鋼鐵心臟，還是會悲傷。

小小的心理誘導，就成功地操縱了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

賈裏站起來，舉起手。他直接在體內進行通訊，蓋席納姆･姆等着他反駁。

吉薇開着車，注視着前方，綠色的眼睛裏帶有複雜的情緒。

吉薇繼續說。

賈裏伯爵跪在蓋席納姆･姆身下，以左手按住右手。他不幸被巨人來不及阻擋而掉落下來的建材打斷右手。賈裏伯爵疼痛的呻吟，蓋席納姆･姆在他上方，六隻眼睛緊盯着道路。

蓋席納姆･姆四周的煙塵散去。身着盔甲的「貝赫裏嘉」部隊也隨之起身，他們舉起魔杖劍，準備去追敵人。

我揮去心中想要認同敵人依舊不放棄自尊的念頭。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豎起一邊的膝蓋。那是索雷伊索･索，他的七隻眼睛望着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河面。

「古巨人」長長地喃喃自語。

「終於呀。」

「但我不可能因爲他這一點手下留情，就原諒他的背叛。」

「雖然我也想做個了結，但是已經沒時間了。」

有個人影坐在高出地面許多的鋼骨前端。

痛苦的回憶浮現在我的腦海。

吉薇一臉得意地開着車。

「賈裏伯爵的背叛，與配合『貝赫裏嘉』設下致命陷阱殺死我們，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主意。」

吉薇說得沒錯，其實大可抓她當作人質。也許即使賈裏伯爵他揹負着皮耶佐這個重擔，但還是沒辦法做出綁架人質這種事。

卡車超過其他車輛，直線前進。

「吉薇，妳救了我一命。如果妳沒有衝進來，我們已經死了。」

「所以我趕快打電話給嘉優斯，但是不通。顯示有人在嘉優斯周圍進行電波干擾。這時候我就確信那一定是陷阱。嘉優斯你們中了陷阱，可是已經沒時間找別人幫忙了。我決定只能靠我自己處理。」

「好了，要追嗎？」

蓋席納姆･姆不帶任何感情地低聲呢喃，說話的口吻彷佛死去的夥伴與他毫無關係。『古巨人』回頭轉向背後。

「他和我之前遇過的賈裏伯爵不一樣，他的理解力很差，講了很久很久的電話。而且電話講到一半我就被綁走了。所以就是賈裏伯爵他追蹤到我的位置，再告訴『古巨人』，」吉薇繼續推論。「也就是『古巨人』和『貝赫裏嘉』有關聯。而我也察覺『貝赫裏嘉』和賈裏伯爵有關聯，所以我知道嘉優斯你們和李克兒格･格的戰鬥是個陷阱。」

鋼鐵老鷹的腳爪停在金屬構成的手上，爪子抓住他的手腕。老鷹收起翅膀，藍紫色的眼睛閃爍着。鋼鐵老鷹使用腳爪透過索雷伊索･索的金屬皮膚傳遞電子訊號。

「等一下，」

蓋席納姆･姆舉起腳踩下，貫穿了李克兒格･格的頭部，踩穿柏油路。他把腳收回，李克兒格･格的頭部變成碎片，連眼球都埋進柏油路的窟窿裏。

「女人，妳怎麼會在那個時候闖進來？」

索雷伊索･索的語氣顯得很悲傷。

「賈裏告訴我們『貝赫裏嘉』和『古巨人』彼此敵對，我自然就認爲雙方互相敵對，回答他有關戒指問題的瞬間，老人他就笑了。」

那是伸展着一對巨大翅膀的老鷹，羽毛都是金屬構成的，噴射出火焰降落。

「爲了得到這一枚戒指，犧牲了魯戈魯吉･吉和李克兒格･格姐弟、希黑帝斯･斯、優爾姆德･德、北方的嘉尼休齊那･那，這麼多同胞的性命。」

「爲了讓妳替弟弟報仇，所以我沒有出手幫忙，但看來還是不要等比較好。」

沒有強力咒式與劍技的交鋒，只是被數量龐大的敵人逼到絕境，真是無趣到駭人的死法。

「這是能讓偉大的大君，佐艾迪斯大帝復活的其中一個組成式。」

「能夠換回性命，不管要多少錢我都會付的。」

「嗯。」

不過，吉薇的推理能力和行動力還真是不簡單。吉薇機敏的反應，救了我和後座的吉吉那與沃爾羅德好幾次。比起我們這些男人，吉薇的觀察力和反應能力都還要更好。

蓋席納姆･姆用學者般冷靜的聲音往下說。

他觸碰到「悲嘆之戒」，將戒指由鋼鐵老鷹的嘴裏取下。索雷伊索･索舉起右手，陽光照着綠色寶石，綻放出耀眼的十字形閃光。

「查到最後目標的位置了。」

李克兒格･格的屍體分成左右兩半，倒落在地面。蓋席納姆･姆往前行走，低頭俯視着李克兒格･格泛着淚光的眼睛。

索雷伊索･索伸出右手。動作有如極精密機器的「古巨人」手指，因興奮而顫抖着。

「那當然。賈裏他讓我們預設立場，如此簡單就讓我們往錯誤的方向行動。賈裏早在那次談話之前就背叛了。」

老人一臉痛苦地制止「古巨人」。

吉薇坐在駕駛座上向前彎着身體，死命踩着油門。

不對。從一開始，賈裏就只忠於皮耶佐。老外交官根本不覺得他背叛了我們，是隨便相信他的我們太輕率了。

這裏是面對奧利耶拉爾大河的碼頭。

「這裏就是妳的墳場。絕對不能讓人類用屍體分析我們的能力，原諒我吧。」

「被李克兒格･格綁走之前，我推斷出『貝赫裏嘉』和『古巨人』之間的共犯關係，於是打電話給賈裏伯爵。」

賈裏的背叛令我憤怒。

沃爾羅德和我把身體縮進駕駛座，車子繼續全力奔馳。

他也可能是深信能夠徹底取得勝利，所以纔不需要吉薇這個人質。無論如何，我不相信處於優勢的人表現出的寬容。

「我本身也非常想抓到他們，是很好的實驗材料，」他不帶感情，機械似地繼續。「爲了實現我們悲壯的願望，索雷伊索･索的計劃令人不安。我希望儘可能得到那些有活力的樣本。」

我輕輕搖頭。

「不過這代表對方已經沒有多餘的戰力和時間了。」

吉薇一邊開車一邊露出微笑。

「我總是慢了一步。太慢了呀。」

「別追了！」

鋼鐵老鷹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彷佛是在爲他打氣，銀色的嘴巴叼着鑲有綠寶石的戒指。索雷伊索･索的七隻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

「可是，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我們會變成他們的目標。」

工廠崩塌的瓦礫和煙霧埋住巷弄。

可是，我明白，其實我應該憤怒的對象，是自己如此大意而中計。賈裏已經自己提醒我們好幾次了，我還是輕易地相信他。

「淚之李克兒格･格，連妳都輸了嗎？」

李克兒格･格爲了復仇而出現，如果她獲勝了，那很好。如果她沒獲勝，那就從背後捅我們一刀。那個部隊出現好像很合理，在戰鬥之中讓我們礙手礙腳，可是他們之中完全沒人受傷或死亡，這一切都太不自然了。

連續和「古巨人」交手，再加上賈裏的背叛讓所有人都無法重新再戰。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已經傷重到無法動彈。

鋼鐵老鷹在索雷伊索･索的頭上張開翅膀，獲得升力停了下來，在吊臂前端的四周，緩緩地圓弧滑行。老鷹在空中螺旋狀盤旋，圓形逐漸縮小，索雷伊索･索舉起左手。

七隻眼睛裏的光點向右移動。

蓋席納姆･姆揮動鋼鐵構成的手臂，揮開不斷崩落的屋頂。他從煙塵中現出身影，六隻眼睛綻放出無機質的光芒。

吉薇硬是裝出開朗的聲音，開着車左轉。

「雖然會花一點時間，但是應該要解決，」蓋席納姆･姆用冷峻的語氣說。「很抱歉，光靠你的部下『貝赫裏嘉』是不可能殺死那三個人的。」

我代替其他人發言，安心地嘆了口氣，吉吉那在後座不悅地點頭。沃爾羅德也點頭，同意那是極爲危急的情況。

「讓佐艾迪斯大帝復活，喚回遠古時代，真的值得讓我們這樣犧牲嗎？」

老鷹似乎想回避這個問題，高亢地叫着。

「我知道，」

索雷伊索･索望着左手的老鷹。

「計劃已經開始了，我也有犧牲的覺悟。無論如何都要完成計劃，即使會讓屍體堆得更高，連我自己都難逃一死也一樣。」

索雷伊索･索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他這才發現，包括自己在內，他和族人都染上不用電磁波，而用聲音對話的習慣。

索雷伊索･索自嘲地笑着起身。

風吹撫着外套的下襬。

「我們只能依循自己的道路前進！」

索雷伊索･索宣示的聲音劃過風聲，他同時舉起左手。鋼鐵老鷹在艾裏達那的藍天前展開翅膀，開始飛行。

老鷹向天空一直線飛去，猛烈地噴射出火焰。

老鷹在空中畫出一條直線，宛如呼應着他們『古巨人』只有一條道路可走。

橫跨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鐵路上。

八節車廂的長長火車在鐵軌上奔馳，特別列車在皮耶佐的邊境疾駛。

車廂裏沒有一般的座位。裏面擺放着屏幕與桌子，情搜士官們鬧哄哄地處理着情報。屏幕上不斷顯示着情況的變化，他們用電話交流隨時改變的情報。

車裏交織着怒吼、喊叫與立體影像，萩菈索走在中央的狹窄通道上。她穿着黑西裝，整齊地打着領帶。

「萩菈索長官，事情的發展果然和您說的一樣。」

情搜士官跑向萩菈索，萩菈索接過文件。她細長的眼睛看着文字與數據，發出嚴峻的光芒。

目前的情況變化果然和穆爾汀樞機主教預測的一樣。這些事件和數字讓萩菈索心裏罩上一片烏雲。

她穿過越來越嘈雜的情報分析所，站在火車後方的門前。萩菈索一邊說。「不好意思，事情突然有很大的變化。」一邊把門打開。

「我並不害怕在必要時使用武力。有需要的時候，即使是暗殺或發動戰爭，我也在所不惜。但是必須慎重再慎重，儘量不要因爲政治上的失敗，而需要動用到武力。」

穆爾汀說着，彷佛這句話本身的重量十分沉重。但他臉上卻露出謎樣的笑容。

「原來如此，是二十九啊。『古巨人』和『貝赫裏嘉』行動的目的就是爲了阻止這件事進行。」穆爾汀抬起了頭，「這樣所有的線索都能串聯在一起了。」

非到必須且有效果的時刻，她的主公絕不會開口。現在的階段只是組織整體有相同的目的。

萩菈索對於自己破壞了這份神聖的景象，產生了一股奇異的罪惡感。

穆爾汀張開眼睛，打破這讓人以爲會持續到永遠的寂靜。他黑色的眼睛注視着萩菈索。

萩菈索揮開這一時的迷惘，走進了房間。她站在穆爾汀身旁，恭敬地用雙手遞出報告。

「您要怎麼行動？」

穆爾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接着又消失。

穆爾汀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攤開的地圖。皮耶佐、北方的戰線，還有皇國、七都市同盟與艾裏達那都燃着熊熊烈火。

「情況很嚴重。」

萩菈索無法瞭解主子內心的想法。

背後房間的聲音終於重新出現。萩菈索反手安靜地關上門。

車廂裏，穆爾汀樞機主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他的左手肘靠在窗邊，左手的指頭撐在鬢角上。面前的桌上攤着大陸的地圖，地圖上放着經濟書籍、酒瓶與酒杯。

萩菈索露出平常罕見的認真表情。既然連穆爾汀都無法預測，那麼事情就很嚴重了，必須儘快做出應對的方式。

穆爾汀的眼神深邃，思緒彷佛已在異國馳騁。

「也就是說，這是根據時機調整的計劃囉。」

穆爾汀輕輕地點頭，接過報告。他低頭閱讀報告的內容，只花了短短十秒就看完。

「怎麼了？」

「仔細思考就會覺得這個計劃很異常。太多賭注，太過迂迴，連想出計劃的人都無法完全控制。」

「這些問題不允許走錯任何一着棋。也許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選在這個時間行動。」

「猊下等待的數據出來了，數字非常驚人。」

他完全沒有看萩菈索，再次望向窗外。

「如果只是執行瘋狂的想法，無法登上我的舞臺。可是，原來也可以這樣作。真是有趣的一步。」

他的眼神顯得冷峻。

他黑色眼眸有如闇夜的顏色。

「辛苦了。」

穆爾汀眼中發出頗感興趣的光芒，那是科學家面對巨大謎團的眼神。

萩菈索走上前。敵人驚人地慎重，只能由遠距離影響這次的事件。

「另一方面，我和皇國夾在皮耶佐與潘庫拉多問題以及七都市同盟這個巨大國家之間，動彈不得。只能靠我的左右手，翼將們，還有龍與神聖伊傑斯教國來處理。」

萩菈索完全無法理解主公的一連串話語。她聽過主公的推測，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問過，但穆爾汀沒有回答。

「真是可怕，可怕又哀傷。」

穆爾汀開口說道。

這是一幅猶如宗教圖畫的靜謐景象。像是接受到神明啓示的聖徒，也像是不知是否該屈服於魔王誘惑的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