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4萬 字
若是有權有錢之人便是邪惡,弱小、貧窮、抱病之人便是善良的話,世間將何等單純呢。
——羅吉梅尼烏斯·巴娜巴「殺人犯的二十萬年史」 同盟歷七四年
「什麼啊……」
從遠處的巖山陰影中徹夜監視的琳德不由得出聲。
「這到底是什麼啊……」
在距離琳德很遠的荒野上有着人影。
覆蓋着半球體裝甲的巨人立於地面,左手前伸,右手後收,放低重心。從裝甲之間冒着蒸氣。
由於徹夜連續擊打了數千發的爆裂、炮擊和核融合咒式,全身都帶上了熱氣。
戈戈爾的周圍穿出了數個大洞,白煙噴湧而出。部分地方因高熱成爲了熔岩。紅熱的熔岩表面冒泡,彈開。冒出蒸氣的巖山從中腹以上被炸飛了,大地上挖出的溝壑長長地延伸着。
破壞的風暴直到地平線的盡頭。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東北部的迪巴拉茲平原徹底消失了。戈戈爾釋放的數千咒式改變了地形,讓周邊化爲焦土。
戈戈爾頭盔下的眼睛看着前方。
荒野的前方有着人影。
「據這本書所說,性交時的貓的陰莖上有倒刺,拔出來時雌性會因疼痛大叫。」
坐在岩石上看着書的米爾梅翁念出聲來。帶着救世御子般充滿威嚴的臉,嘴脣說出來的卻都不是什麼正經話。
「我對貓完全沒興趣,所以怎樣都好。」
用被黑布擋着眼睛的臉如此說着,男人把書丟了出去。丟出去的「性交大辭典」在空中量子分解,化爲青色粒子,在落到地面寸前消失了。
米爾梅翁旋迴左手,這次是別的書出現。左手握住黑色皮革封面的書,翻開。金箔印燙的書名是「盆栽大百科」。
此時米爾梅翁露出意識到的表情,舉起右手。
「啊,原來你還在啊?」
「要放棄回去嗎?」
「你是在想『米爾梅翁是讀取了自己的思考嗎』是吧。」
雖然是絕望性的破壞範圍和密度,但在相互作用的結果下,產生出一人大小的安全地帶的情況也是存在的。
戈戈爾喃喃自語。
在米爾梅翁出聲同時,戈戈爾釋放了炮彈般的右拳追擊。米爾梅翁收起身體迴避。隨後追擊來的是右腳踢擊。男人抬起左小腿抵擋,金屬音和火花飛散。
戈戈爾睜大了眼睛。巨人利用對手的打擊水平迴轉,朝着米爾梅翁的背後放出左後迴旋踢。那是來自死角的絕對命中攻擊。
戈戈爾搞不懂理由。正因爲至今爲止誰都沒有搞懂,米爾梅翁才一直佔據着最強的位子。
「我準備好了。」
戈戈爾踏出左腳。疊加了重量的一步,讓大地上龜裂擴散。
順着迴轉的勢頭,米爾梅翁的右腳着地,踢向地面轉向。和之前相反方向迴轉的右腳跟,從右到左擊中了戈戈爾的下顎。戈戈爾放開拘束後,米爾梅翁追擊的左腳隨即擊中右側頭部。
爆音和轟鳴,從四千一百萬噸的超質量的着地點開始,岩石和砂土的海嘯呈扇狀擴散。爆煙的中心,巨大岩石無法承受自身的質量,破碎,從落下地點進一步爆炸。碎片擴散。
這不可能。不可能但是……
米爾梅翁翻過書頁的聲音在荒野響徹。
抱着對手,戈戈爾向後弓起後背。受到巨人雙臂拘束的米爾梅翁也在空中描繪出圓弧。
在米爾梅翁出聲同時,戈戈爾的剛腕揮出左拳。發出轟響,米爾梅翁的右手彈開。
「反擊後低下頭回避。」
「犯人是異世界人什麼的,明明是推理小說但根本沒打算讓人推理嘛。」
米爾梅翁放出右拳。戈戈爾疊起兩肘,在顏面前方築起絕對防禦的關門抵擋。連彈持續。在第十五發時無法承受,巨體被擊飛。追擊的米爾梅翁飛翔。
在破壞的光景之上,影子落下。揮下右手的戈戈爾的上方也有影子落下。戈戈爾舉起左手,展開下一個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極星辰崩落壞殲來〉的咒式。
巨人揮出左側的剛拳。米爾梅翁擺動上半身迴避。繞到追擊的右拳下方,如同宣言那般,米爾梅翁反擊的左踢擊射出,伴隨着轟鳴繞過戈戈爾舉起的左手的防禦,命中右側腹。裝甲破碎。
米爾梅翁以自然看向左手的書的姿勢站立着。用布擋着的眼睛理應看不見。
一邊讀着書,米爾梅翁轉過右手問道。看着米爾梅翁的戈戈爾一動未動。
仍以左手打開書的姿勢,米爾梅翁模仿着戈戈爾的聲音說道。
可是,安全地帶的產生幾率會呈指數倍減小。只能認爲米爾梅翁是事先知道了戈戈爾會二連發動咒式,知道了產生的安全地帶,進行移動。
可是,這一連的事態,只能認爲是超越了計算做出的預測,因爲能看見未來才能夠做到。
米爾梅翁放出右直拳,戈戈爾用左手抓住。迴轉。
那是通過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極星辰崩落壞殲來〉的咒式生成的小行星。
對於戈戈爾來說,讀心咒式不是敵人。無法作出反應的,高速且一瞬粉碎半徑數百米範圍的攻擊不可能迴避。就算迴避,也只會被第二擊完全堵住逃跑位置。
左手前伸的戈戈爾沒有動。
無視他的話,戈戈爾揮下右手。巨大質量朝着米爾梅翁落下。由於速度極快,對手沒有地方躲避。影子朝着米爾梅翁徑直落下,命中大地。
戈戈爾沒有回應。巨大質量可以讓任何防禦和迎擊都無效化。而且在這個距離下,迴避直擊是不可能的。即使迴避,小行星命中大地後也會將周圍破壞殆盡,不可能從破壞範圍逃脫。
擺出架勢的戈戈爾沒有動。
米爾梅翁作出預告。爆風。戈戈爾從背後噴出火焰,超加速。
在戈戈爾的預想中,預知未來的極限應該是三十秒。要是能預知更往後的未來,米爾梅翁就不只是地上最強了,完全會變成政治、經濟和軍事上都無敵的存在。
「防禦。承受連打後退。」
在頭蓋被叩擊上大地之前,米爾梅翁右手拄着地面,彎起手肘將衝擊抵消。修長的雙腿朝後方畫出圓弧,到達了地面。
「最初是左。」
但是,對攻擊型咒式士的咒力抵抗最爲強烈的大腦,施加核磁共振畫像法、電子測定或放射線分析的難度極高。至於在不被抵抗,甚至不被察覺的程度下,觀測戈戈爾這種超高階咒式士的大腦,可以說近乎神業。
貫穿土煙,戈戈爾一瞬間拉近距離,拳頭已經放出。
直徑二百米,超過四千一百萬噸的超質量產生,浮游在高空中。
火花和轟響。戈戈爾的左拳被米爾梅翁的右手彈開。接着巨人擊出右直拳,左中段踢,右迴旋踢,二連左勾拳,右手上突拳,右後迴旋踢,左寸拳的怒濤連打。
巨人埋沒在影子下方,前方遠處的米爾梅翁也埋沒在影子下方。不光是二者,整片大地都落在了巨大的影子之下。
「即使如此贏的也會是我。」
「你是想說『米爾梅翁會預知未來』是吧。」
「能發動〈古巨人〉之王才能發動的咒式,作爲人類之身也真是努力了啊。」
戈戈爾頭盔下的眼睛看着散去的沙塵之間。
「忍耐,投擲。」
配合着戈戈爾,米爾梅翁同時旋迴。右手的寸拳毆打戈戈爾的右臉頰。衝擊讓巨體飛上空中。
戈戈爾的數千咒式,用超破壞力把平原變成了荒野。然而別說打中米爾梅翁了,連擦都沒有擦過。他並不是靠防禦或咒式。
擺着讀書姿勢的米爾梅翁發問。
「像這種傲慢的蠻力巨漢,最後應該都是被主人公打倒,吱哇亂叫地死掉的。真虧你承受住了啊。」
「投技,踢擊追擊。」
「你會在二十七秒後失敗。」
仍然擺着架勢,戈戈爾開口。鉛色的眼睛中有着覺察的神色。
在前方,橫躺着一個大樓大小的巖塊,還有數個轎車大小的岩石滾落。
比較機靈的人類可以預判對方的內心行動。此外,通過測量腦內的電氣反應和化學物質,也能一定程度讀取思考。
戈戈爾的前方,米爾梅翁自然站立。擋着眼睛的臉朝向拿在左手的書,嘴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承受能打碎巨巖的米爾梅翁的掌底,戈戈爾儘管下顎彈起,還是靠脖子忍耐住了。戈戈爾粗壯的雙臂像蛇一般移動,纏住米爾梅翁的後背,兩手在不同的位置握緊。
人類的思考是不特定的,很多內容無法言語化。要精細讀取思考,是連現代咒式都未能化爲可能的。可即使如此,眼前的米爾梅翁卻怎麼看都像是讀取了戰鬥對手的內心。
忍耐着衝擊和負傷,戈戈爾的剛腕抱住挖開自己的右側腹的對手的左腳。在對方試圖抱住腳轉爲接近戰的同時,米爾梅翁跳向空中迴轉,右腳放出猛烈的踢擊。巨人低下頭回避。
「左拳到右拳,對反擊的防禦。」
對米爾梅翁狀似勸說的嘲弄,戈戈爾沉默忍耐着。
藉助後空翻,巨人迴避米爾梅翁的左前踢,後續的右迴旋踢則重疊雙手防禦。沉重的踢擊把戈戈爾的手打飛。
「從米爾梅翁手上逃跑的話,沒有人會責備。對着〈舞之夜〉的同類,哭訴說『憑我戰勝不了米爾梅翁大人~』就是了。」
戈戈爾的巨體旋迴。右迴旋踢被米爾梅翁跳向後方迴避。追擊的左迴旋踢命中巖山,伴隨爆音將巖山貫通。
米爾梅翁向側面跳躍,優雅地着地。在他旁邊,穿出大洞的巖山崩塌,土菸捲起。
在如此點評的戈戈爾的內心中,疑問卻捲起風暴。
所有的即死攻擊,都被米爾梅翁的右手和雙腳彈開,躲避,撥開。即使最後戈戈爾兩腳前踢,也被米爾梅翁抬起兩膝防下。
而從遠處看着的琳德震驚着的,便是超越戈戈爾的猛攻的,米爾梅翁的完全迴避能力。
戈戈爾因連擊的衝擊後退。米爾梅翁將踢出的左腳優雅地落地,半迴轉之後,朝着發生腦震盪的戈戈爾拉近距離。
「你會在七秒後失敗。」
帶着古代聖者般的面孔,米爾梅翁發出感嘆。
戈戈爾舉起後收的右手,莫大的咒力集中。他發動了咒式。
戈戈爾舉起兩手,擺出架勢。巨漢的肩膀上下移動,呼吸也粗重下來。即使是戈戈爾,連續打出超咒式也造成了消耗。
戈戈爾的每一擊都有坦克炮彈的破壞力。米爾梅翁就像是事先知道這所有即死攻擊的連發一般作出預告,防禦或躲避了。能考慮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遮住眼睛看書的樣子,也可以推測是爲了隱藏看到未來的僞裝。
在絕對的好時機中,追擊卻沒有來。
「只不過,太黑了看不了書啊。」
「啊,我忘了說了。」
讓天空轟鳴的,二重的爆音漸漸停息。岩石和砂土的大浪也失去了蔓延千米的勢頭。延伸的大浪尖端也終於停止了。土煙旋渦也被平原的風吹散。
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米爾梅翁說道。
以擋着眼睛的臉俯視着書,米爾梅翁說道。
球體的巨人左手向前伸出,右手後收擺出架勢。由於被打中下巴和臉頰,發生了腦震盪,但即使如此仍防備着追擊。
「你漫畫看太多了。」
「要是有那種能力的話當然會是最強了。」
仍然擺出看向書的姿勢,米爾梅翁發出感嘆。
雖然原理上不可能,但先假定存在着預知未來或相似效果的手段。二十七秒不一定是米爾梅翁的準確的預知未來的極限。
兩顆小行星與大地撞擊碎裂,變成大樓大小的巨巖,互相影響下變成轎車大小的岩石,再進一步變成拳頭大小的小石碎片,互相撞擊,將粉塵和砂土飛散至周圍。
「右拳,右下踢,一圈迴旋踢之後放出追擊的左踢擊。」
就只是沒有命中。炮彈咒式被迴避,爆裂咒式被他迴避到效果範圍外。就連廣範圍的爆裂咒式和核融合咒式,也不知道爲什麼被避開了,米爾梅翁的西裝上甚至一點焦痕都沒有。
靠着離心力和腹肌的力量,米爾梅翁站了起來。當然,也把抱着米爾梅翁的戈戈爾抬了起來。爲了彈開米爾梅翁試圖拘束的右手,戈戈爾橫向迴轉,伸手按住地面。
「我想你是知道的,通過計算預測開放系的事態,預知未來是不可能的。」視線仍落在書上的米爾梅翁說道,「那麼,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呢?這就是謎面囉。」
「這樣啊。」
米爾梅翁再次模仿起戈戈爾的聲音。巨人張着口愣住了。
碎片從着彈點向周圍擴散,一瞬間造成直徑數百米的廣範圍大破壞,進一步擴散。迪巴拉茲平原上的轟鳴源源不絕,土煙滾滾。
丟掉了書,米爾梅翁說道。米爾梅翁把新的書拿在左手,標題是「輕鬆愉快的失敗料理入門」。
米爾梅翁坐在位於其間的一塊岩石上,像是讀書般朝着手上的書。封面上寫的是「豬頭家殺人事件」。
即使如此若是裹足不前,事態就不會好轉。大地爆發。戈戈爾把雙臂舉在面前,堅固防禦後突進。
戈戈爾揮下左腕,直徑二百米的超巨大質量再次斜着落下,命中之前的小行星斷片上方。伴隨着爆音,衝擊波發生。岩石海嘯跨過之前的大浪,擴散。
戈戈爾沒有動。正如米爾梅翁所說,預知未來是不可能的。
巨漢的腳跟貫穿了空氣。
在空中扭轉身體,戈戈爾着地。停不下勢頭的腳跟切削大地,最終停止。
這次是米爾梅翁的後背撞上牆壁——在那之前他就已經華麗地交疊雙腿着地。朝着返回的男人,戈戈爾放出右前踢。米爾梅翁旋轉回避,右手掌底擊中巨人的下顎。
那樣的廣範圍攻擊沒法迴避或防禦。但是,眼前的米爾梅翁沒有負傷。最高級的西裝、襯衫和長外套上一點髒污也沒有。也沒有從書上抬起頭。
擋住攻擊的米爾梅翁飛向後方,左手的書仍舊翻開着。
「想出鰻魚凍的人,有同時進行料理和拷問的才能啊。」
一邊旋迴一邊飛退的米爾梅翁評價道。追擊的戈戈爾跳躍起來,收向後方的兩手向前伸出,射出二重的〈劣籲婪鎗彈射〉咒式的劣化鈾炮彈,向空中的米爾梅翁殺到。米爾梅翁揮動架起的右手,彈開瞄準臉和胸膛的炮彈。
米爾梅翁着地。一邊輕輕揮動因衝擊麻痹的右手,一邊腳跟切削大地退後。
「接下來的猿猴活造刺身也是,難喫程度屬實讓人感慨。」
在說着讀後感的男人上方,戈戈爾一邊縱向旋迴一邊落下。腳跟落擊命中大地,伴隨着爆音擊碎巖盤,爆煙噴出。在飛於空中的巖塊和土煙之間,人影后退。彷彿提前預知般,米爾梅翁華麗地後退。
水平切開爆煙的戈戈爾突進。米爾梅翁低頭回避左側的剛腕,向後方跳躍躲避右腳踢擊。戈戈爾拉近距離,左拳的一擊被迴避,立刻放出右拳。
「七秒。」
潛入右直拳下方,米爾梅翁擊出右掌底,擊中戈戈爾的下顎。自身的突進力原樣施加在下顎上,戈戈爾以下顎爲支點向後迴轉,從後背開始向後滾落。
放出掌底的米爾梅翁反轉。想着遭受追擊就完了,戈戈爾跳向後方着地。雖然戈戈爾左手向前右手向後擺出架勢,但由於腦震盪,頭穩定不下來。
「在最後的隱味里加入泥巴,這什麼料理啊。」
米爾梅翁揮動右手。戈戈爾所有的攻擊和奇襲都被完全封鎖了。明明有腦震盪的好機會卻放着不管也是第二次。
米爾梅翁丟掉了書,喚出新的書本。相對地,戈戈爾的臉上卻沒有絕望。
「有在預知未來的話就看看一秒後吧。」
戈戈爾說話的瞬間,米爾梅翁拿着書的左手浮現光點。
白光噴出。光輪相連,拘束米爾梅翁的左腕。接着,最強攻擊型咒式士的脖子、胸前、腹部和兩手兩腳發出白光。生成的光之鎖在男人身體上縱橫無盡地疾馳。搭在肩膀上的長外套落在地上。
光之縛鎖將米爾梅翁的全身數十處束縛。
◇ ◇ ◇
我和訓練後的吉吉那一邊一如既往地互懟,一邊走向卡摩多旅館的中庭。來到人行道後,看見一大早就並列着的小攤。
我一如既往地坐下,點了「老樣子」的早餐。攤位老闆也什麼都沒說,遞給我一如既往的咖啡、魯格尼亞料理佛希魯燒和蔬菜,遞給吉吉那堆積如山的早餐。
我和吉吉那一如既往地喫着早飯。二人都已經習慣了魯格尼亞的小攤習俗。
在攤位邊看着的每個人都沒有說話。別說這裏了,恐怕魯格尼亞全土都寂靜無聲吧。
聽衆之中,聖哈烏蘭派發出歡呼聲。市民們分成沒搞明白情況的,和動搖着的兩方。
我也沒搞明白。攤位邊也有朝旁邊的人問「這是什麼意思?」的人。
爲了牽制趁着新政府誕生之際的混亂的,哲貝倫龍皇國的策動,澤那哈被命令轉屬北部國境。
議事堂的正門開啓。在僧兵和一如既往的司祭的帶領下,戴着頭巾,僧衣腰部纏着粗繩的老人拄着長杖前進。最後獨自走上演講臺的臺階。
也許是我又想裝出善人的樣子了吧。我們橫穿旅館前的用地,到達停泊的車前。
達艾巴發出宣告。報導影像裏的市民,在攤位看着的我們和附近居民都絕句了。
「農務省長官爲迪爾博耶司教,商務省長官爲貝因登司教,保險福祉省長官爲戈恩古司教,住宅都市開發省長官爲茨玖魯克司教,運輸省長官爲伊基摩斯司教,資源省長官爲蒙柏厄斯司教,退役軍人省長官爲拉卡德司教,國土安全保障省長官爲貢贛德司教。」
攤位邊的人們不安地互相對話。喫着早餐的塔貝也表情苦澀,留在原地不動。
此時達艾巴的話告一段落。
達艾巴大主教的國家元首就任演說開始了。影像中的聽衆們,以及在攤位看着的客人和市民們都屏住呼吸。新生魯格尼亞的今後,就取決於大主教的方針了。
「革命時聚集了學生、市民和攻擊型咒式士的國家中樞的光景徹底發生了變化。」
而對於七都市同盟來說,達艾巴大主教提出的政教一致國家是不能容許的。但與此同時,這也是同盟自身干涉他國,實施民主主義的普通選舉之後得到的結果。
街角並沒有人民因革命誕生了新政權和新元首而欣喜的光景。車道上的車比平時更少。人行道上,人們帶着不安的表情聚集在一起。
「今後,大主教將兼任魯格尼亞的最高指導者及宗教指導者。」
我有點猶豫。但是,還是開了口。
有人坐到我旁邊。我側眼確認,發現是卡摩多旅館的老闆塔貝。我向塔貝低下頭表示問候。旅館的主人也會在攤位喫早飯。
「貧僧將取回古老美好的魯格尼亞,在這裏執行聖哈烏蘭派的教義和法律。」
「國家的事項將由議會,和貧僧任命的司教與兩名有識者組成的司教會議來決定。國務省長官爲佩特利烏司教,內務省長官爲馬齊阿努司教,財務省長官爲丁格爾迪亞司教,司法省長官爲貝納伊德司教。」
「貧僧是經諸位投票,就任了魯格尼亞國家元首的達艾巴。」
對那騷亂之中宣佈的聲明,看着報導的我再次絕句。影像中,市民們發出怒號。
其他的大國和魯魯加那沿岸諸國,也因這諷刺的結果決定不下態度。從他國的角度上,應該是想利用刺在哲貝倫龍皇國上的新生魯格尼亞,然而操縱達艾巴大主教和聖哈烏蘭派教會是不可能的。他們只能等待後續的事態變化。
二人乘上車,駛向魯格尼斯市。
和昨天的當選演說不同,今天是就任演說。不只聖哈烏蘭派的信徒,魯格尼亞的國民們也擠了過來。
別的地方傳來男人的怒聲。那是市民的憤怒之聲。
一旦說出就不能再回頭,達艾巴繼續說了下去。而終於,在影像和市民之間,動搖開始擴散。
達艾巴大主教所做的,已經不只是獨裁了,完全是要在現代成立政教一致國家。
「我知道了。雖然去不了軍事基地,但調查途中,我會去大學看看。」
又是停電。我吐了口氣。我喫完攤位邊的早餐,站起。旁邊的吉吉那也一臉苦澀地起身。
達艾巴說道。這是穩妥的處置。大總統的權限太強,會引來國民對於達茲特那樣的壓政可能再次出現的反感。而且達艾巴還有沃博思和南格耶這兩個競爭對手,基盤說不上是磐石。穩妥是最重要的。
「達艾巴大主教說的是對的!」
由於遠離了卡摩多旅館所在的地區,街角的信號燈已經復活了。我啓動手機。連上了。我一邊確認魯格尼亞的現狀,一邊左轉,前往位於魯格尼斯中央區的大聖堂。
「典禮官爲霍塞爾博司教,侍從長爲卡塞亞斯司教,以上任命。」
這並非過度防衛。有了昨天學生運動執行部失控的例子,現在的魯格尼亞,人們的意識正變得認爲靠暴力和殺人甚至能改變政權。
「也就是說,達艾巴排除了,在議會意見分裂時,副大總統的一票贊否權嗎。」
「那種事怎麼能允許!」
國會議事堂前,達艾巴反對派的市民和學生與僧兵的最前列衝突。僧兵和像是阿魯塔納司祭的人物保護着達艾巴。現場一片嘈雜。
首都魯格尼斯的光景,從我的車的左右流走。
「然後最高裁判官任命爲博伊納魯司教。」
周圍的街道也安靜下來。警笛和罵聲。能從大樓窗戶看到的燈光也滅了。
「經過民主主義的投票,怎麼可以成立宗教國家!」
至於首都的速報,則是傳達了最糟的事態。對於因沒有協助達茲特原大總統而成爲革命助力的澤那哈將軍,達艾巴大主教也下達了命令。
穆爾汀應該從平時開始就動用着數個策略,但對於北方大國的動作,也不得不全力應對。就算是那個男人,目前也處於沒工夫對魯格尼亞出手的狀態。
通勤前的客人們也坐在攤位前並列的椅子上。所有人都看向前方。
大主教念着重要職位指名。
朝着演講臺上的達艾巴大主教,人們投去叫喊。前列的僧兵們架起盾牌,準備防衛暴動。
「達艾巴大主教是爲了,」坐在我旁邊的塔貝說道,「不讓副大總統爲兼任的上議院議長投票。」
達艾巴大主教站在演講臺背後。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對他人逞能的餘裕嗎?」
「貧僧將。」
大主教用左手把擴音器拽到嘴邊,臉上帶着苦澀的決斷表情。
大主教猶豫着後續的話,但是,再次動起了嘴。
影像中的達艾巴開口。
雖然聖哈烏蘭派教徒的議員和軍人,以及近半數的民衆支持了達艾巴,但達艾巴展示的國家像,是這些穩健派的國民想都沒想象過的。
「貧僧將廢止達茲特就任的大總統職位。」
演講臺上的僧兵確認擴音器的狀況,然後退下。在擴音器前,老大主教開口。
聽衆的另一側發出贊成之聲。
副駕駛席那邊,吉吉那隔着車頂說道。我的回答已經決定。
「是達茲特的金權政治讓魯格尼亞變弱的!」「對新生魯格尼亞來說堅固的道德是必要的!」「應該取締風俗店和猥褻書籍影像!」「要阻止不純異性交遊,只能將宗教加入法律!」「這是大家投票決定的!事到如今抱怨什麼!」「聽從神明的旨意!」
達艾巴悲傷地說道。
淡青色的六角形在左右相連。周圍的僧兵們展開了數重咒式防禦結界,正在警戒暗殺。
「雖然廢止了大總統職位,但貧僧就任的魯格尼亞新元首……」
報導正說着得知魯格尼亞選舉結果後,外國的動向。
「但是,沒有線索。」
「然後,貧僧也可斷言,將廢止過去大總統之下的首相職位,也不會設置副大總統。」
總之結論上,影像中的凱·庫悠議長只能表情苦澀地,既未否定也未肯定。
「只能再去聖哈烏蘭派教會一趟了。」
「想把魯格尼亞變回中世紀嗎!」「重新投票!」「達茲特時代反倒更好了啊!」「要對魯格尼亞幹什麼啊!」「政教一致國傢什麼的不能允許!」「不可原諒!」「這種新政權,誰會承認啊!」「這不可能!只能再投票了!」
我對旅館的老闆娘表示關心。摩珂摩蘿看向我們。她雙手交握,滿臉不安。
達艾巴猶豫起來。老人的臉上也帶着苦澀。
龍皇國保持沉默。而偏偏在冬天積雪變深的時期,肅清了反戰派的神聖伊傑斯教國軍朝着龍皇國的北方國境線南下。穆爾汀樞機主教調動北方軍,自身前往前線開始停戰交涉。
「革命的功勞者南格耶教授任命爲教育省長官,沃博思議員任命爲勞動省長官。澤那哈將軍繼續任命爲陸軍大將。」
伴隨着反對和贊成的叫喊,人們湧向議事堂前的演講臺。僧兵們連綴盾牌,製造牆壁。人羣的波濤撞擊上盾牌。鈍音響起,悲鳴和怒號迴盪。
無視前方擴散的大混亂,達艾巴大主教身處在靜謐之中。白鬚上方的嘴移動。
大混亂的就任式的轉播仍在繼續,但突然中斷。
「現在的魯格尼亞正陷入混亂,這是長年持續的達茲特政權的弊害。」
朝着演講臺上的達艾巴,人們開始投擲空罐和石頭。飛在空中的投擲物,在距離達艾巴大主教很遠的空中停止,彈開。在空中能看見的,是青色的量子散亂光芒。咒式結界阻止了不依靠咒式的物理攻擊靠近。
在攤位看着報導的觀衆,以及我自己都說不出話。達艾巴任命的不光是閣僚,甚至連最高裁判官都直接任命了。
將權限向達艾巴集中,即使守護文民統制的軍人維持現狀,但卻把兩名革命英雄移出要職,直接雪藏。將身爲自己人的司教任命爲裁判所長官,導致無法對新政府發出違憲判決。這是獨裁國家的手段。
報導畫面中的羣衆間發出叫喊聲。年輕的青年揮起拳頭。恐怕是參加革命的學生吧。
聖哈烏蘭派教徒和尋求古老美好的魯格尼亞的人們也發出怒號。
「謝謝,幫大忙了。」
「你還好嗎?」
在羣衆的深處,能看見正面出入口的門。門前是僧兵並列的盾陣。在背後建了一個高臺,形成背對議事堂的正面演講臺。
不管是哪個攤位都啓動着立體光學影像,播放着早間新聞。電視臺轉播着現場的狀況,映在影像中的,是國會議事堂。
老人的聲音繼續。
吉吉那的問題是正論。
「次男金嘉裏烏昨天開始就沒回來。」摩珂摩蘿向我傾訴,「長男迪戈埃也在去了處於事件中的軍隊後就無法聯絡。我好擔心。」
◇ ◇ ◇
對我的提案,摩珂摩蘿低下頭。我和吉吉那轉身,向外走去,來到停車場。
「貧僧將發佈國家異常事態宣言。」
影像水平移動。在議事堂的周邊,擠滿了男女老少的市民,大吵着「新政府萬歲」「聖哈烏蘭萬歲」「這是無效選舉」云云。市內到處舉着橫幅,揮動着看板。
至少從昨天的見面看來,達艾巴大主教應該是個穩妥的人物。恐怕,是在決定當選的昨夜,側近和信徒們追逼過來,請求建立政教一致國家。達艾巴沒能冷酷拒絕信徒們的願望。
記者展示背後。在議事堂的牆壁前方,是架着盾牌和魔杖槍,穿着青色僧服的一羣人。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僧兵重重防衛着國會議事堂。
僧兵們架着盾牌,把羣衆往回推。議事堂前的門被強行關上,把民衆關在了外面。混亂的背後,達艾巴大主教從演講臺上方向後方退去。那是民主主義國家因民主投票而解體的瞬間。
魯格尼亞處於沸騰爆發的寸前,沒有時間猶豫。必須要在爆發之前,找到從伊貢異錄得到情報,盜掘〈宙界之瞳〉的人。真有確認金嘉裏烏狀況的時間嗎?
長長的任命繼續。坐在旁邊的塔貝一臉苦澀。雖然預料到司教們會被重用,但他應該沒想到會這樣集中吧。
達艾巴的宣言讓議事堂前的聽衆們鴉雀無聲。負責轉播的記者和報道官也說不出話。
我也理解了塔貝指摘的意思。雖然排除了獨裁,但這樣的政權構造容易通過獨斷意見。我搞不懂達艾巴的新政權構想了。
我和吉吉那回到旅館。在出入口,似乎是看了轉播,摩珂摩蘿滿臉不安地站着。摩珂摩蘿正環顧左右。
「是表面說辭啊。」
吉吉那指摘出誰都看得出來的內情。
「恐怕聖哈烏蘭派教會認爲,把指揮官和部隊分割的話,就能將軍隊無力化。」
「最壞的選擇啊。宗教家對軍隊插嘴,可是沒法簡單收拾的。」
吉吉那的聲音也滲透着對今後的擔憂。
司教們應該是害怕着軍隊吧,但選擇的是下策。這會讓應當協調的軍隊成爲敵人。一個接一個地,達艾巴陣營選擇了最壞的選項。魯格尼亞破裂已經是時間問題。我確認手機。除了私信以外沒有消息。
「宣佈了國家異常事態宣言,直到現在達艾巴大主教也沒有回應。」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已經不會接受談話了吧。」
吉吉那笑了。對聖哈烏蘭派的調查,要變成只剩強行審問或潛入了。估計他是在期待着危險吧。去死。
二人乘坐的車開往大聖堂。由於前面停着車,我也停車。前方的車道堵塞,人行道上擠滿了人。
前方能看見僧兵堵住了道路,還豎着盾牌和魔杖槍。似乎是禁止通行。
中間還有警官們站着,但他們只是隨意整頓着交通。警察們也不信任新政權,這樣的話,聖哈烏蘭派會越來越重用僧兵和信徒。魯格尼亞的破裂已經漸近。
大聖堂周邊處於緊張狀態,實在不像是能接近的樣子。同樣位於中央區的國會議事堂應該也去不了吧。
仍然停着車,我向聖哈烏蘭派教會的窗口打電話。漫長的忙音響起。看來電話轟炸也殺到了。
我繼續等待,最後終於接通了。我告知前日會談的約定之後,對面換了人接。對話一會以後,我掛斷電話。我吐了口氣。
「根據負責人所說,達艾巴大主教的內部調查,關於伊貢異錄和辛吉拉遺蹟的答覆,還是繼續調查中,就這樣。」
我對吉吉那說明。前方堵塞的車列一動也不動,信號燈也停了。中央區及周圍的停電現象似乎很多。
「還能追蹤的,只有聖哈烏蘭派教會的某人是盜掘者的可能性了啊。」
吉吉那指摘道。
「因爲不想和法院敵對,達艾巴大主教約定要進行內部調查。雖然大主教是主犯的可能性很低,但也有命令以調查的形式拖延時間的可能性。」我快要到窮途末路了,「若是主犯位於上層部,甚至有停止調查的可能性。」
「配置在了和經濟與軍事無關的位置呢。」
龐大的數字讓我眼花。三名司教花了數十年,積攢了不得了的犯罪數字。
「爲什麼達艾巴大主教會放着不管,隱瞞他們的罪行?」我述說疑問,「他對於聖哈烏蘭派的教義和戒律意外地嚴格,絕對不可能原諒內部的性犯罪者的。」
「神父的話,就算只認得單詞,也能知道這是瑪茲卡利王朝語。意識到這是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文書,神父會立刻把書交給身爲上司的司祭和司教吧。」
「根據別的被害者的證言,三司教去往國外時,便會耽於男童賣春。他們在四十年到五十年間的性犯罪的推測被害者數,恐怕超過六千人。」
「假如信徒發現了伊貢異錄,要通過何種途徑被聖哈烏蘭派上層部得知呢?」
「然後教會也一如既往隱瞞了是嗎?」
「太自私了。」
我們在三樓走廊前進,到達教員室的門前。我輕輕敲門,裏面傳來回應。我打開門,進入室內。
我看向教授。
進入校舍後,只見學生們四處奔走。也許是還想做什麼,但率領他們的執行部被攻擊型咒式士制壓,沒有中心人物了。若是沒有人帶領,他們能做的也就是遊行而已。學生們跑下樓梯,我和吉吉那往上走。在途中,我意識到大學並沒有停電坐自動升降機就好了,可是已經到了二樓,只好繼續走了。
我探出身子。
我陷入思索。我轉動方向盤,從遲滯的車流掉頭。我從魯格尼斯中心部返回,用手機撥叫號碼。
「那就該問在魯格尼斯最熟知的他了。」
「如果茨玖魯克司教他們是通常的犯罪者,司教們就能通過合議放逐他們。然而,若是對男童的性犯罪公之於衆,就會對聖哈烏蘭派教會和達艾巴大主教造成深刻的傷害,恐怕是因爲這個,就裝作無事發生了。」
「對〈宙界之瞳〉的咒式上的分析,靠司教們是根本做不到的。他們應該集結了能保守祕密的信徒之中的,專門的咒式學者和技術者。」
韓賈斯教授點頭。
「雖然司教們沒有告訴達艾巴大主教真相,但就算真的知道,他也無法放逐三名司教吧。」
爲了不傷害最高指導者,司教們嘗試祕密處理此事。我和吉吉那等待韓賈斯的答案。
「只能潛入同派的司教座聖堂,利裘葉大聖堂來尋找〈宙界之瞳〉了吧。」
「茨玖魯克他們雖然遵守了不犯的戒律,但打破了別的。」
從學生運動執行部的失策和毀滅,引來了達艾巴大主教就任國家元首的最壞結果,學生們應該很憤怒吧。
聽完我的話,吉吉那思考起來。
吉吉那也追溯起恐怕實際發生過的流程。
「結果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麼就只需要調查在盜掘預想時期內,有信徒和神父在相近日期內死亡的教會所在的教區。那個教區的司祭或司教就握有〈宙界之瞳〉。」
我進一步疊加條件。
「但願只是單純無能。」
我完全不明白韓賈斯在說什麼。
我讓威涅爾和納特羅調查像是主犯的茨玖魯克司教。
「他們喜歡男性,特別是青春期的孩子。」
「雖然自己人能保守祕密,但會將可能成爲泄露窗口的神父和信徒消滅吧。」
「這樣的話,就有很大概率找教區的神父商量。」
「對於茨玖魯克司教三人我們知道的,也就是在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司教中排行下位而已。就算委託情報商人,從外部也看不到教會的內部。」
「不管誰是主犯,都必定會在別的地方研究。」
車到達魯格尼斯大學。
在被書架包圍的房間中,陽光從窗戶射入。韓賈斯教授站着,打開終端。我低頭打招呼後,老教授示意我們坐下。教授坐了下來,我們也坐下。
「如嘉優斯先生所說,茨玖魯克司教,以及霍塞爾博司教,卡塞亞斯司教取得了伊貢異錄,並指示盜掘遺蹟的嫌疑很大。」
「然後,接收了這本書的,聖哈烏蘭派的司祭或司教解讀了伊貢異錄,實際前往辛吉拉山盜掘了〈宙界之瞳〉。接下來會當作能得知神之奇蹟的遺物來研究吧。而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這是〈異貌者〉和〈舞之夜〉等人尋求的,危險至極的東西。」
在提問的我旁邊,吉吉那笑道。
「但是,預想盜掘時期太長,即使限定到司教,也沒辦法掌握全員和部隊的動向吧。」
韓賈斯教授接着說道。
「那麼,到現在也沒有向世間公開歷史性重要遺物的存在,將其保密的邪惡的司教或司祭會怎麼做呢?」
我思考起順序。這件事應該有順序和階段。
「茨玖魯克是經濟學部畢業的,有着能大放異彩的經歷的司教,聖哈烏蘭派教會的會計由他一手承擔。霍塞爾博是會計副主任。卡塞亞斯是執行教會里側的工作的,僧兵祕密部隊的指揮官。」
◇ ◇ ◇
老教授說完,關閉三司教的影像。公諸外界的情報是沒有意義的。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說道。
我努力擠出了聲音。韓賈斯教授點頭。
韓賈斯教授說着,啓動立體光學影像。高挑、肥胖和健壯的老人們,三司教的臉映出,下方寫着他們的經歷。看着三司教的記錄的老教授臉上滲透着不快。
我也思考着流程。
「三年前,其他的司教們注意到了犯罪,祕密審問了茨玖魯克等人。」
「衆所周知,由於汲取了十字教和其分派的伊傑斯教源流,聖哈烏蘭派的神父和司祭受戒律限制,不能結婚,也禁止和女性交往。」
「是常見的金錢和女人吧?」
一邊聯絡對方,我駕車飛馳。
「蘭桑特教區是茨玖魯克司教的教區。接到報告,在魯格尼斯的大聖堂和林梵神父會面的是茨玖魯克司教。」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的臉上也浮現理解之色。
通過校門後,用地內充滿令人不安的氣氛。學生們聚集在各地,正在說着什麼。還能聽見怒聲和罵聲。
「伊貢的記錄是用在現代近乎暗號的瑪茲卡利王朝語撰寫的,發現的信徒除非有很深的教養,否則是看不懂的。」
「等等。」
我問完,韓賈斯教授點點頭。外面傳來叫喊聲。教授揮手,啓動窗戶的隔音裝置。學生們好像又要做什麼,但現在先無視。
我吐了口氣。
「我教過的學生之一在小時候是被害者。」韓賈斯以沉重的聲音說道,「據他所說,三司教在首都的大聖堂很老實,但到了大聖堂外和地方教區,就會實施對男童的性虐待行爲。」
吉吉那的指摘沒錯,從外部調查宗教團體的情報很難。讓威涅爾和納特羅調查也需要龐大的時間,還有查不出來的可能。
位於塞車末尾的車內沉默。快要走進死衚衕了。
三人聚集的場所,是大聖堂和各自教區的司教座聖堂。至於隱祕着的〈宙界之瞳〉的保管場所則一概不知。
老人的臉上帶着苦澀。
我作出補足,吉吉那也點頭。
若是泛哲貝倫語和其源頭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語的話我也會用,但要說安普森裏耶爾語源頭的瑪茲卡利王朝語,就只是能看懂單詞的程度。
「在盜掘預想時期內,魯格尼亞西北部的蘭桑特教區,有個叫卡瓦爾納的男人遇到交通事故死亡。在同日同時間,同一教區的林梵神父在出差途中,從酒店的樓梯墜落身亡。」
二者立刻發來了回覆。茨玖魯克因爲處在往返於教區和大聖堂的密室狀態,爲人和私生活幾乎查不到。
「我聯絡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三人共通的,兩個問題。」
我思考着。
「爲什麼沒有放逐?」
迅速的報告,然後是迅速的僞裝事故死的暗殺。
韓賈斯開始話題。
茨玖魯克是住宅都市開發省長官,並非要職。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被任命的典禮官和侍從長也是閒職和名譽職。達艾巴大主教也想讓這三個司教遠離中樞和實務。
「不過,在聖哈烏蘭派教會內部有很多我教過的學生。我向身處三司教的教區的學生們詢問實際體驗,得知了司教們有着兩個不得了的問題。」
「這三人有什麼問題嗎?」
「達艾巴大主教成爲國家元首時,給司教們任命了各省的長官。雖然那三人也被指名了長官和其次的官位,但都從重要的省廳慎重排除了。」
「在死亡三天前,繼承老家遺產的卡瓦爾納整理了地下室,然後和林梵神父見面。神父在第二天前往魯格尼斯的大聖堂,然後死在了留宿的酒店。」
即使如此也追溯到了茨玖魯克司教的對公活動。在最近的一年,這個人經常與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這兩名司教一起行動。
但這和我們無關。我把車停在停車場,和吉吉那一起,從殺氣騰騰的學生們旁邊走過。
「三人在司教中也不被重視。」
顯露出嫌惡感的韓賈斯的話語讓我啞口無言。吉吉那的側臉寫着不快。
由於是熟知的教義,我點點頭。
「在聖哈烏蘭派中,可以獨自調動僧兵部隊的,只有十九名司教和六十六名司祭。」我思考着,「但是,要隱蔽行動的話,應該需要司教級的權力。」
「不一定會在利裘葉大聖堂。」
「正是如此。」
我對他們感到唾棄。明明實際存在被害兒童,卻爲了聖職者和教會的面子隱瞞,糟透了。
「這是猜謎嗎?」
不只是聖職者的祕密交往,事實婚姻或嫖娼的程度。在十字派教會中經常成爲問題的,聖職者對男童的性犯罪,也發生在了聖哈烏蘭派教會中。
「若只是無能倒好了。」
我自問自答。
「非常接近,但是要更加惡劣。」
「聖哈烏蘭派上層部的某人,靠伊貢異錄得知,入手了〈宙界之瞳〉。而那個人會在作爲大本營的,大量人流出入的利裘葉大聖堂分析和研究嗎?」
「從外部看來,他們雖然說不上多好,但也只是完成祭儀的普通司教。他們本人是如此扮演的,我也一直這麼想。」
韓賈斯懷着極大的嫌惡感說明。
我用手機通知威涅爾,委託進行交叉條件調查。在等待堵車期間,電子文書已經傳來。
我念着文書。若是一個個封口有被生存者擴散的可能性,所以二人被同時殺害了。
我從令我也萬分苦惱的〈宙界之瞳〉的麻煩程度上倒推。
老教授發出滲透疲勞的聲音。
「若是教會因性犯罪放逐他們,就沒人能在聖哈烏蘭派教會管理金錢和暗鬥了。」教授的聲音帶着苦澀,「若是資金流相關的一切中止,教會的運作也會即刻停止。他們負責的違法資金和不被允許的交涉、暗鬥就會公開,聖哈烏蘭派就會瓦解。」
韓賈斯說道。雖然全都是傳聞和推測,但恐怕茨玖魯克他們也對其他司教們說了同樣的話吧。
我也明白了韓賈斯說的,和常見的金錢女人問題接近但不同的理由。
若是普通的組織,會有複數的經理和監督相互監視。然而,從教義上缺乏熟悉金錢的人才的聖哈烏蘭派,把會計主任和副主任的職位交給了性犯罪者。然後那兩個人,又和同類的,執行不乾淨工作的部隊的指揮官混在了一起。
聖哈烏蘭教會把金錢和不乾淨的工作交給了不應該交給的三人,陷入了若是制裁他們組織就會毀滅的狀態。
「之前說茨玖魯克司教他們有兩個共同點吧,另一個是什麼?」
雖然不想問,但我還是得問。
「另一個共同點也是最壞的。」
老教授說道。
「他們雖然以違反聖哈烏蘭派教義的方式過活,但是從心底相信着聖哈烏蘭派的教義。」
「這是什麼意思?」
光是聽到這話,就讓我的背後萌生惡寒。
「和魯格尼亞國民中的過半數一樣,茨玖魯克他們是生養在十字教或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家庭中。然後,和信徒中的大部分一樣,相信既然神明和天堂存在,那惡魔和地獄也實際存在。」
教授解說着聖哈烏蘭派教徒們的心理。
「然後,對男童有着性慾望,並且實行了性犯罪的茨玖魯克他們,認爲自己是違背神明意志的罪孽深重的存在,膽怯着。」
韓賈斯的調查結果光是聽着就讓人不安。
「他們堅定地相信神明,恐懼着違背神明意志的自己會下地獄。所以他們認爲拯救自身需要神的奇蹟,並持續尋找着。」
「那種天馬行空的思考不可能實現的。」
吉吉那不愉快地說道。
「沒錯,在那個時點還只是妄想吧。」
一邊走在魯格尼斯大學的校內,我和吉吉那商量着找出〈宙界之瞳〉隱藏地點的方法。
即使如此金嘉裏烏還是上前,背後的代表們也縮小半圓逼近。
老教授很清楚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因出自學生的執行部,支持處刑的一半的革命學生的存在,現在的學生們的革命運動已經失去了市民的支持。選舉結果就是證明。
老教授水平揮動左手後,名簿壓縮,變爲數千人規模。
「可是那是執行部的失控,教授沒有發出命令,我們學生的大部分也與其無關!」
對我的預測,吉吉那點頭。
「道理是這樣,但其他人不會再相信了。」
「政教一致政權持續四年的話,魯格尼亞已經無法恢復了!」
就因爲不想死才尋找〈宙界之瞳〉,爲了找〈宙界之瞳〉卻死了就沒有意義了。
「達艾巴大主教把魯格尼亞變成了政教一致國家。」金嘉裏烏的聲音很拼命,「這樣下去的話,魯格尼亞會走上和此前的哈奧魯王國相同的末路!」
「不光是僧兵和信徒。對手已經是魯格尼亞新政府的要人了。警察、軍隊和受僱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會襲來,而且市民也會逐一通報我們的情報。以一國爲對手不可能活下來。」
「達艾巴大主教也得在四年後實施選舉,到那時爲止先等着。」
既然研究機器的追跡被隱藏,那依靠常見的建築資材路線追跡更是不可能。從人和物資的路線特定出場所這條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雖然沒有時間,但也只能尋找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三司教,追蹤到研究設施了。」
忍耐着,南格耶教授投出勸說的話語。老教授在苦惱最後投出了正論。
我放下手機。提案的吉吉那也一臉愕然。
學生們拿着魔杖劍和魔杖短劍,揮着橫幅和看板。參與了革命運動的千名學生聚集在一起。我只能祈禱沒人站在我們的車上。
達艾巴被司教和信徒們推湧着,實行了基於哈烏蘭派教義的法律。就算四年後的新政權廢棄了教義法案,魯格尼亞這個國家也早已經傷痕累累。
老人停下搖頭,看向學生們。
韓賈斯說道。我也明白了前方等待着的事態爲何。
「老師,拜託您了!」「不能讓魯格尼亞經達艾巴大主教之手變成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國家!」「請再一次革命吧!」「戰鬥吧!」「南格耶老師,再來一次吧!」
「在如今魯格尼亞的狀況下,三司教應該時常被僧兵護衛包圍。而且要是對國家要人出手,可沒法簡單收拾。」
「而問題是,他們把盜掘品放到了哪裏。」
「本大學或魯格尼亞全土的咒式理學和工學部出身,是熱心於聖哈烏蘭派的信徒,並且有能力調查遺物的,在世的一級學者和技術者約有八千人。」
「在用武裝革命篡奪之後,還有臉說實現民主主義和選舉嗎?」
韓賈斯教授對敵人的周到感到苦澀。
亞薩魯利使用的時候,則是將本來就莫大的自己的咒力進一步擴大,差點就毀滅了魯魯加那內海沿岸。
腳步聲。我看了過去,是學生們走在走廊前方。男女學生各自握着魔杖劍和魔杖短劍,角材和鐵管前進。
孤獨地站着的南格耶教授開口。
「這樣啊。」我意識到了,「要分析〈宙界之瞳〉,需要最尖端的各種特殊的分析裝置和咒式具,還需要演算裝置。」
「我們已經結束了。」
在教授說話期間,手機來信。威涅爾給出了調查結果。
老教授揮動右手,呼出立體光學影像。莫大的姓名和經歷排列在空中。
「而且和我們是協力關係的法務官貝摩歷克斯在法院中並非主流派,因此出具不了審問國家要人的要求。」
僅僅是力量的一角,戒指攜帶的防衛機能,就防禦了洗腦咒式,甚至彈開了〈古巨人〉的極大咒式。
「把三司教抓起來審問更快。」
「讓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發令,然後我們去抓那三人呢?」
「確實法院的要求很強力。但三司教已經能行使魯格尼亞新政府的權力了,不覺得能聽從法院。」
韓賈斯教授揮動右手,進一步縮小名簿。
從校舍背面能聽見聲音,是大量人數的喊聲。有種不祥的預感,但車在外面。
〈宙界之瞳〉擁有着不明真相的巨大力量,這一事實讓性犯罪者兼狂信者把它當成了願望實現裝置。
「所以我接受了教育省長官的任命。我不會讓信仰被帶入教育之中,只要繼續傳授科學的實證和反證主義,傳授現代的常識,魯格尼亞總有一天能脫離政教一致國家。」
韓賈斯教授揮手,把名簿傳遞給我。用手機接收數據,我把名簿發送給情報商威涅爾。
「前往辛吉拉山盜掘,握有遺物的,只可能是茨玖魯克司教一派。」
「總有一天就太晚了,太晚了啊!」
昨夜前往了大學的金嘉裏烏青年站在那裏。
「但是,伊貢異錄在此時出現了。」
站在中心的南格耶教授輕輕搖頭。
我吐了口氣。
「在這之中,今年突然辭去工作,後續就職情況不明的有一百三十八人。」
「然後最關鍵的是,我們高舉的,受人民支持的正當性,是讓斷絕的民主主義,和普及大衆的普通選舉復活。」
「可是,魯格尼亞只有南格耶教授了。您應該再次站起,領導學生和市民,號召軍隊發動武裝革命!」
青年十分拼命。
我說道。
「茨玖魯克司教們要研究咒式遺物,但是不能用既存的設施,所以應該在盜掘前後特地造了一個。調查分析所需的器具應該也是新的。」
「九十四人之中,應該有數成是偶然符合條件,或者已經去世。然而,應該還有數成被茨玖魯克司教他們聚集在了一處,從事分析工作。」
把手放上屠龍刀刀柄,吉吉那說道。
我重新看向韓賈斯教授。
我疊加完條件。
很遺憾,權威也有身爲權威的極限。
◇ ◇ ◇
「茨玖魯克司教他們甚至沒收手機,讓信徒的學者和技術者們在與外界完全遮斷的地方分析嗎……」
南格耶教授哀嘆的聲音響起。
我總結話題。
「得到伊貢異錄,使用聖哈烏蘭派教會的資金,祕密調動幹髒活的僧兵部隊。雖然不想糾正自身的性犯罪,但害怕神罰,追求神之奇蹟的狂信者。」
與此同時,個人購入的調查結果中,使用假名的有五十一件。
憤怒的金嘉裏烏轉身,拋下南格耶教授,走向正面出入口。十數人的代表也跟着離開。金嘉裏烏從位於校舍前的我和吉吉那身旁走過。
「他們應該在想,書上關於〈異貌者〉和異界的知識,以及〈宙界之瞳〉的力量,就是拯救不被世間容許的,身爲性犯罪者的自身的方法。」
「若是從支撐研究設施的,聖哈烏蘭派的學者和技術者中分析,應該能明白位置。我傳達過的調查怎麼樣了?」
我吐出苦澀的話語。即使從名簿縮減人數,還是找不到目前所在地。
吉吉那偶爾很敏銳。我啓動手機,讓流通業者納特羅調查魯格尼亞的專門裝置的納入路線。
吉吉那少見地提出了穩妥的提案。
在金嘉裏烏青年前方,老教授站着。金嘉裏烏握緊拳頭,探出身子。
「估計是讓那僞裝的五十一人購入,再讓信徒們搬運到設施中吧。可真夠徹底的。」
對於南格耶教授的斷言,金嘉裏烏的嘴角顫抖。在他們追求的民主主義的普通選舉之下,達艾巴大主教就任了國家元首。否定達艾巴政權,就等於否定自身的理想。
吉吉那舉起右手,指向名簿。不對。白皙的食指指的是室內的裝置。
抓獲三司教審問是不可能的。雖然縮小了條件,但還是走入了死衚衕。室內一片沉默。
哪個方法都不像能順利進行。雖然有法院和韓賈斯教授這些協力者,但果然在外國辦事的阻力不一樣。由於聖哈烏蘭派教會成了新政權,沒有能針對的破綻。
「南格耶教授,請再一次戰鬥吧!」
這次我們使用自動升降機到達了一樓。我剛意識到,校舍裏面沒有學生。
韓賈斯教授提案了後續的調查,我們也表示會繼續調查,離開了房間。
「還有別的道路。」
結果立刻得出。裝置的納入處絕大多數是企業、大學和研究所,此外也有個人購入的。我過濾出需要申請的規制機器。若是以架空團體名義購入,需要國家、法院和咒式協會的審查,所以他們應該有避開。實際也沒有記錄。
我回應道。
「就算是主流派,也不會出具絕對會被對方拒絕的要求。畢竟那樣只會影響面子。」
沉重的聲音放出。
金嘉裏烏的聲音變成懇求。
至於茨玖魯克他們期望的,指引到和此世之理不同的天堂的力量,也無法斷言〈宙界之瞳〉不能做到。
我陳述狂信的性犯罪者們的思考。
「符合條件的九十四人之中,有五十六人現在也不知去向,靠手機查不到。這也太多了。」
金嘉裏烏一臉苦澀地說道。他的話也是正論。
十數名代表接連向南格耶教授請求。他們背後是千人的學生們。老教授沉默聽着這些請願。
「主導學生運動的執行部脫離我的制御,處刑了達茲特的親族和職員,甚至要殺死孩子。」
走出校舍外後,正面廣場上人山人海。樹下,草坪,甚至停車場的車頂上都有學生聚集。
各國的一部分,以及魔人妖人和〈異貌者〉都尋求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到如今仍舊不明。沒有理解的人存在,只有各種預測吧。
「哈奧魯雖然被哈拉拉德教徒侵佔,但靠着英明的女王留下的遺產,英雄迪納里歐和夏基列船長,部族聯合奪回了國土,建立了新生哈奧魯。」
對我的預測,韓賈斯教授收起下巴肯定。
在校舍前方,人羣的最前列,十幾名青年作爲代表站立,圍成半圓形。青年中的一人是認識的面孔。
「在那之後,市民放棄了革命運動,尤其憎惡着學生,沒有協力的可能。即使再次發起武裝革命,也沒有人會支持了。」
「是靠着對宗教的熱情,以及誤會能賺大錢,才能形成的體制啊。」
於是我們再次走進了死衚衕。
「失業後靠着公共補貼和稅金住在首都魯格尼斯,亦或是搬遷過來的,能夠特定出的人物有九十四人。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
金嘉裏烏說出的,是喚起我和吉吉那內心痛徹的名字。
「不行的。」
知道不應該開口,可我還是開了口。金嘉裏烏的腳步沒有停,但我繼續說着。
「雖然是失控,但學生運動執行部確實主導了學生們。在他們消失之後,學生們已經沒辦法再站起來了。」
金嘉裏烏的腳步停下了。他只露着側臉,沒有看我。金嘉裏烏背後的代表們反抗般朝着我和吉吉那上前,但金嘉裏烏水平舉起左手,阻止了學生們。
「我來領導他們。」
金嘉裏烏再次邁步,十數名代表也跟在後面。
青年的前方,學生們聚集在用地內。
「上吧!」「我們來再次發起革命吧!」「戰鬥吧!」「爲魯格尼亞帶來民主主義!」「金嘉裏烏代表的話能贏的!」「市民們也會崛起!」「再一次革命吧!」
廣場的羣衆們發出具有威勢的聲音。千名學生看起來很多,但從大學全體考慮,連半數都沒有到達。而儘管不完全但也確實形成了組織的,學生運動執行部這一武斷派也消失了。
別說數量了,首先咒式戰鬥力太低就算不上數。也沒有國民的支持。做不到的。
在我想要行動時,前方傳來車聲。
朝聲音看去,是裝甲車羣停在了大學正面出入口。車門打開,穿着裝甲的一羣人出現。他們帶着歷戰的盾牌和魔杖劍。
數十人的一行進軍而來,學生們膽怯地讓開道路。
在前進的武裝集團前頭,是全身裝甲的巨漢,旁邊站着小個子的老人。
「這樣啊,是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嗎。」
我從喉嚨發出低吟,吉吉那也閉口不言。
金嘉裏烏知道憑自己不可能取勝。正因如此,才把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拉攏到了自己的陣營。有帶領數百名攻擊型咒式士的他們一起的話,也能夠對抗僧兵部隊。
若是身爲無數次從危機中拯救魯格尼亞的名士的他們,也能得到至少數千的,數萬的市民共鳴。一度燃燒起來的話,也會有追隨着出現。
兩名攻擊型咒式士和部下的一團邁着整然的步伐前進。他們的裝備發出響聲,在金嘉裏烏面前停下。盾牌和魔杖槍在陽光下閃耀。
在金嘉裏烏青年的背後,代表和學生們緊張着。
「就在現在,給油車正在前往供給地點!」
聽到鎧甲和武器摩擦的聲音,我們停下腳步。我右手握着魔杖劍柄,吉吉那也把手伸向腰間。
鼓起氣勢,數十人開始行進。受到驚嚇的市民讓出道路,車輛也四散而逃。建築物之間還有更多的學生隊列跟隨。
「可不許說只是被捲入。你應當選擇了。」
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在國會議事堂奪取政權,攻入利裘葉大聖堂,抓捕達艾巴。
看着我,摩薩貝拉烏說道。
從前方的建築物之間,武裝的一團出現。是握着魔杖劍的,數十人的年輕男女,是學生們。領頭的是青年,左右是攻擊型咒式士們。組成了攻擊型咒式士輔助學生運動的陣型。
「應!」
「可沒法追溯電力使用量啊。」
雖然根據供油公司的訂單知道目的地,但應該不會直接前往〈宙界之瞳〉所在的地方。估計是通過當地的聖哈烏蘭派信徒,把目的地變更爲本來的場所。
「既然是五十人規模的研究分析,必然要使用大量的電力。」
部隊長髮出號令,將槍水平舉起。
魯格尼斯又停電了。
市民中的一人立刻來到十字路口,開始指揮交通。市民們也早已習慣,車輛從前方穿過。接着對我們的指示信號到來。
「此乃聖戰!殲滅神明之敵!」
沿着街道前進時,綠色的信號燈消失了,接着十字路口的車輛突然急剎車。我們也趕忙剎車。周圍的車傳來罵聲,人們不安地走在人行道上。仔細一看,周圍大樓和建築物的照明也消失了,立體光學影像廣告裏的女性也消失了。
位置很近。我漂移後輪急速左轉。車輛在車道上前進。
相對地,學生們各自化爲波濤前進。
人羣從左右的道路出現。從左右合流將道路掩埋的,是有着金色邊緣的青色盾牌隊列,中間是魔杖槍隊列,背後是青色的僧服。是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僧兵們。
青年看向對方。高大的摩薩貝拉烏點頭,小個子的託拜阿特用眼神同意。金嘉裏烏舉起手。
我和吉吉那交換視線,瞬間達成一致,從左右下車。
「有什麼嗎?」
「之前會協力,只是因爲加努有可能持有我們尋求的東西。」
旁邊的託拜阿特發出指摘,魔杖錫杖責備般朝向我。
隊列中央的僧兵垂直舉起魔杖槍,宛如舉起十字架的聖典使徒一般。
摩薩貝拉烏長長地吐了口氣。左右的部下們把手放在魔杖劍柄上,但蘭多庫人巨漢舉起手,制止了他們。
我的問題,是在問對於缺少旗頭的學生的武裝革命,攻擊型咒式士能否承擔。無血革命倒還好,但一旦變成武裝革命,就等於兩名高階咒式士和部下們承擔了戰爭。
「不用你說!」
我追着人們的視線看去,街道的屋頂間冒出黑煙。是國會議事堂的方向。
「去取回民主主義國家,取回真正的魯格尼亞!」
另一側也傳來爆音。怒號。我轉過臉看去,建築物的前方冒出了黑煙。不光這兩處,在魯格尼斯各地,爆裂和炮彈咒式的聲音不斷持續着。
我說完了。
「哈奧魯的時候就關涉了。和前七門的夏基列一起戰鬥,你們也一起連接了通往新生哈奧魯的道路。」
「不是從自家發電裝置找。若是在革命騷動期間晝夜不分地使用自家發電,那燃料總會用盡。〈宙界之瞳〉的研究設施也得呼叫給油車來供油。」
「即使南格耶教授反對,你們還是要這麼做嗎?」
「對啊,有辦法找出茨玖魯克的研究設施所在地。」
吉吉那說道。
「自家發電裝置的話,應該會在設施建設同時導入吧,可沒法從購買源搜索。」
我思考着該如何回答。我並非贊成舊態依然的哈奧魯王家復活。我只是爲了艾拉雅展示的新生哈奧魯,爲了迪納里歐他們戰鬥的。此外即使並非直接牽扯,但對於皮耶佐聯邦和烏魯穆共和國,我和吉吉那也已經做出了關涉國家命運的選擇。
我踩下油門,加速疾馳。如今這個瞬間就是最後的機會。
像是決心已定,摩薩貝拉烏開口。
街上一口氣混亂起來。市民們開始逃跑,爲了躲避的車開上了人行道。大混亂之間,我和吉吉那尋找着給油車。
我陳述自己的決斷。
「可以像之前那樣協力嗎?」
在人潮的前方,僧兵淡然地,學生們發出罵聲和怒號接近着。彼此沒有釋放攻擊型咒式,只是縮小着距離。
在吉吉那用下巴指示的前方,能看到銀色的圓。在水平橫躺的圓筒給油槽的下方,八個車輪轉動。是我們尋找的給油車,這邊看不到駕駛席。
「我有件事要問金嘉裏烏。」
「取回正當的近代國家,取回民主主義!」
吉吉那依然冷靜。
「那是……」
道路的另一側也傳來聲音。
在前方的給油車和我們的車之間,有車橫向插入,急停止。我們也停下了車。在我試圖迂迴追蹤給油車時,對向車道來了車。車體從側面穿過,堵住前進路線停下。
我們的目的是追蹤給油車,悄悄潛入隱藏設施。〈宙界之瞳〉的研究設施應該受到嚴格警備,需要回避武力衝突。要是在我和吉吉那與警衛衝突期間〈宙界之瞳〉被轉移,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朝着路口開車前進,車速變快。儘管街角的停電持續着,但沒有發生事故。
在他們旁邊,金嘉裏烏揮起拳頭。
「這一次,我無法相信你們的行動是正確的。」雖然沒參加過,但這算是我對革命運動的訣別宣言,「而且我們還有別的和聖哈烏蘭派教會的戰鬥就要開始。」
一邊開着車,我想到了。
我搖頭拒絕。我想以自己的誠意來回答摩薩貝拉烏。
而且像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這樣的大人物,沒有沃博思這一正當性的話肯定是不會動的。
在我陳述推測期間,吉吉那的銀色眼瞳中浮現出理解之色。
「這樣啊。」
沃博思議員和攻擊型咒式士們率領的革命軍開始襲擊魯格尼亞的要處了。既然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組隊,就不會有疏漏。通向中心部的通信設施,道路和橋樑應該已經被佔據,攔截。
「沃博思議員首肯了。」
巨漢說出預料之中的回答。雖然教授因民主主義理論退後,但議員不能退。人氣商業若是失去人的支持就完了,所以沃博思只能前進。
學生們握着魔杖劍和魔杖短劍,角材和鐵管朝着正面大門前進。道路上,攻擊型咒式士乘坐的裝甲車陸續發車,學生們也朝着車的四周奔跑。行進的大量步兵跟在後面。
◇ ◇ ◇
他們還有猶豫。直到打倒達茲特政權爲止他們都還是屬於同一陣營的同胞,而且打倒達茲特政權時,也幾乎是無血革命。
仍然張着口,金嘉裏烏不愉快地橫向移動視線。青年不愉快的眼瞳盯着我。
「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關涉他國的政變。」
託拜阿特說道。
青年邁出步伐。代表的十數人跟着前進。學生們也一邊鼓勁一邊追隨。
「不對,是反過來。革命騷動中的魯格尼斯停電頻發。司教們害怕〈宙界之瞳〉的分析因停電中斷,應該有導入自家發電裝置。」
「我知道。」
道路已經分開。我和吉吉那橫穿過學生們的末尾,走向停車場。我們坐上車,開往大學外。
「爲了達艾巴大主教,爲了聖哈烏蘭的新魯格尼亞!」
「走吧!」
回信立刻傳來。企業、工廠、醫院和富裕的個人大宅邸等等,這些進行大規模自家發電的設施都有接受供油。
「快追。錯過這次就不知道下次要多久了。」
「先別靠近,會被發現的。」
吉吉那說道。
但是,只有一個,是對並非既存設施的場所的供油委託。
巨漢和老人背對我們離去。攻擊型咒式士集團跟在後面。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也尊重我和吉吉那的想法,沒有硬把我們捲進來。
「革命了!」「這次一定要革命!」「帶來民主主義和普通選舉!」「去大聖堂!」「去國會議事堂!」「我們來革命!」「市民中也有贊同者的!」「再次聚集支持者吧!」「打倒達艾巴大主教和聖哈烏蘭的專橫暴政!」「去利裘葉大聖堂!」「去國會議事堂!」
吉吉那問道。之前無數次的提案都被否決,他的眼神帶上了懷疑。
我急忙啓動手機。我向流通業者納特羅發出指示,讓他調查魯格尼斯的燃料公司。
街道上人們的臉上,帶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不安和混亂。
該死。我錘了下方向盤,開始倒車。背後的後續車輛也停了下來。人們走出街角,眺望聲音的方向。這下進退都不行了。
把魔杖棍提在腰間,摩薩貝拉烏沉默。拄着魔杖錫杖,託拜阿特也沉默着。周圍的千人的學生們也等待着三人的回答。
在金嘉裏烏朝學生們行動的瞬間,我從旁呼喚。
旁邊的吉吉那打了個呵欠。與宗教政權或僧兵的戰鬥吸引不了吉吉那的興趣。他期望的是與被〈宙界之瞳〉吸引來的猛者和魔人的死鬥。
僧兵們也以盾牌和槍尖相連前進,踏步聲彼此連綴。
給油車停在急停止的車的前方。只能徒步追趕了。朝着人行道前進時,又是一羣人站着。
遠處傳來悲鳴。人們終於開始逃跑。我和吉吉那逆着人潮,儘可能向給油車接近。吉吉那用雙臂將人羣分開。
我駕車疾馳。手機上顯示着魯格尼斯的地圖,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看着前方。
歷戰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看向我。要是讓金嘉裏烏髮出號令就晚了。
和給油車之間隔了五輛車,我們追蹤着。
「同時,也要問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
「是那個。」
時期上來說,剛剛就任新政權的達艾巴和聖哈烏蘭派教會還沒有掌握軍隊和警察。武裝革命成功的機會只有現在。
「那就希望我們和你們都能得到尋求之物。」
「即使道路不同,也祝願武運昌隆。」
「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我不能關涉魯格尼亞。」
魯格尼斯市內響起爆音。接着是地響。車窗震動。
細小的聲音響起。青色盾牌破碎,背後的僧兵頭盔出現了洞。噴出鮮血,一名僧兵倒下,額頭上的洞裏流出的血零落在柏油路上。喪命的男人臉上帶着自己怎麼會死的驚訝。
左右的僧兵也震驚地停下腳步。學生側終於放出了狙擊咒式。
僧兵們頭盔下的臉帶上憤怒。他們從左右用盾牌堵住倒下的僧兵造成的空隙。魔杖槍架起,閃光。火焰和雷擊咒式在街道上放射,席捲周圍。
沿街道前進的女學生被捲入火焰濁流,發出悲鳴。旁邊的青年因雷擊觸電,手腳痙攣,伴隨白煙倒下,眼鼻口中噴出沸騰的血。
「該死啊啊啊!」
「殺啊啊啊啊!」
出現犧牲者後,雙方沸騰起來。僧兵們以盾陣防禦,從魔杖槍齊射咒式。學生們在道路上豎起〈斥盾〉牆壁,躲在車輛和豎起的看板後展開咒式。攻擊型咒式士們突進。魯格尼斯的街道上化爲市街戰。
爆裂咒式炸開了建築物的屋檐。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擋住落下的碎片。下方有女人和孩子。
在孩子道謝同時,女人抱起孩子飛奔。在道謝期間也抓緊帶孩子逃跑,是母親的榜樣。
「給油車呢?」
我一邊舉起魔杖劍一邊後退。
「右前。」
用屠龍刀彈開飛翔的投槍,吉吉那說道。我看到銀色車體在戰鬥地的前方轉彎。給油車已經穿過了戰場。
「只能先前往目的地了。」
我和吉吉那從道路退到小巷,進入建築物之間,反轉,奔跑。後方傳來咒式的炸裂聲和怒號,悲鳴和罵聲響徹。
如果我是英雄就會去阻止戰爭。但是,我們不能被魯格尼亞的混亂捲入。
若是聖哈烏蘭派的一部,三司教持有着〈宙界之瞳〉,應該就會在現在這個瞬間使用。我們必須得去阻止。只有我和吉吉那能做到。
◇ ◇ ◇
我和吉吉那向右前進,接着向左拐彎,跳躍過滾落地面的箱子。
在狹窄的小巷左右拐彎,我們像穿針一般奔跑,朝着給油車的預測路線一個勁前進。
向右轉之後,前方出現了大樓的後牆。是死衚衕。在我猶豫着要折返的時候,吉吉那左手抓住我的領子,加速。在變成水平的我的腳尖前方,景色漸漸變遠。
「原本穩健的達艾巴大主教也打算做到最後了啊。」
坦克的周圍,裝備積層鎧甲和盾牌,魔杖槍相連的咒化步兵進軍而來,頭盔下的眼睛中帶着冷徹的決意。那是無數次防禦了哲貝倫龍皇國進攻的,魯格尼亞國的咒化步兵們。
咒式化的戰場上甚至投入了進行立體戰鬥的甲殼咒兵。
「哪怕要殺害在這種狀況下不願前去的給油車司機,也要強行供油,狀況不妙。」一邊繼續被帶着飛,我指摘道,「不想讓電力中斷,也就意味着〈宙界之瞳〉的研究分析到了重點。」
那是魯格尼亞共和國的主力坦克,恰拉巴爾九六式坦克。
「答案是那個。」
步兵之間有巨大的腳踩下,在柏油路上生出龜裂。位於人羣頭頂上的鈍色的肩膀、手肘和膝蓋因高溫排氣。
男人揮動左手。在坦克和步兵上方,巨大的立體光學影像展開。
我坐上駕駛席,吉吉那坐上副駕駛席。鑰匙還是拔掉了的。畢竟是緊急事態,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用手機喚出威涅爾提供的數式,強行發動車輛。
「回去繞路的話,就追不上給油車了。」
我和吉吉那從大混亂的人羣間穿過。我看到車道上有車門半開的車。是在混亂中被丟棄了。
聽到僧兵的呼喊,坦克小隊的進軍停止。
並排奔跑的吉吉那笑了。是笑的時候嗎!
「不只是戰鬥,甚至變成了戰爭狀態的現在,預料外的事態也會變多。能應對好多少這些預料外的狀況就將決定勝敗。」
坦克炮臺上方,似是指揮官的男人伸出上半身。
「差不多要變成一如既往的,從預測變爲撞運氣的展開了啊。」
街道的左前方傳來金屬音。接着是爆音。爲了躲避咒式戰鬥,我右轉繞路,然後因爲只有左邊有路左轉。車在大樓谷間描繪長直線。
在木製的演講臺前方,站着身穿軍服的老人,胸前戴着歷戰的勳章。軍帽下是灰色的頭髮,藍色眼睛中帶着冷徹的憤怒。
魯格尼亞的軍隊終於行動了。
「吉吉那是真的不跟我商量啊。」
雙方一邊火線交錯,一邊拉近距離。終於,前鋒開始衝突。寄宿着雷擊的斧頭跨過盾牌割斷頭盔。紅熱的劍揮舞,被切斷的手腳飛到空中。魔杖槍貫穿青年的喉嚨,發動雷擊咒式電死對手。近距離釋放的投槍咒式從僧兵的眼眶貫穿臉頰,血和腦漿飛散。眼睛被灼傷趴在大地上的學生的後背被僧兵的槍貫穿。
沿着小巷左右轉彎,我們追蹤着給油車的預想路線。大樓的谷間前方能看到光。
吉吉那的右手,屠龍刀指向雜居大樓的正面。有細微的血痕,朝着背面延續。吉吉那拍打翅膀,改變位置。在大樓的谷間,滾落着穿工作服的屍體。
吊着我的吉吉那改變姿勢至水平,追蹤着飛行。接下來一旦跟丟就完蛋了。
看到軍隊出現,學生們停止前進,拖着負傷者後退。僧兵們也疊起盾牌後退。在僧兵的盾陣之間,指揮官舉起魔杖槍。
一邊對我刁難,吉吉那高速飛翔,一頭飛進大樓和大樓的谷間,迴避射線。吉吉那的身體反轉,張開翅膀在小巷裏着地。我也跳到地上,向前奔跑。
「去最初的目的地了。」
「應該是司教們逼迫的吧,可是那個老人怎麼會做得這麼絕?」
瞄準弱小對手的弱點,追擊逃跑的對手背後。戰爭是神聖公平的戰士儀式的時代早已過去,不如說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樣的東西。
無視吉吉那的回應,我繼續邁步。發動狙擊的僧兵們應該正朝着我們的落下地點趕來。總之只能儘快離開去追給油車了。
面對着地獄光景,我和吉吉那在車內等待。兩陣營的戰鬥繼續下去的話,一定會出現能穿過戰陣的好機會。
我敬了個禮,然而地面立刻釋放了投槍和雷擊。吉吉那急忙降落。雷擊和熱射線從後方穿過。爆音追了過來。
「別管了快追!」
影像中,報道官接下從鏡頭外遞來的文書。似乎是達艾巴大主教發表了聲明。據報道官所說,大學教授南格耶因企圖叛亂被僧兵們逮捕。支持南格耶教授的司法關係者、政治家們也被逮捕了。
首都的中央地區,學生和攻擊型咒式士的再聯合軍與新政府的僧兵部隊正在衝突。
「這不就是把撞運氣說得長了點嗎?」
在發車同時,我用手機打開報導。報道官正喊着首都魯格尼斯各地發生了戰鬥。炮擊聲如同報導的背景音樂般此起彼伏。
市民正從大聖堂和國會議事堂,從位於首都魯格尼斯中心的戰場逃離。
吉吉那厭惡地說着,提高飛行速度。由於靠太近會被發現,維持着二百米的距離飛行。即使迎着風,我也盯着給油車的車尾不放。
「是因爲伊貢異錄,以及〈宙界之瞳〉吧。」
飛翔着的我們從大樓上的給水塔、廣告塔旁邊穿過。吉吉那把腳朝向前方,噴射空氣急減速,張開翅膀滯空。我也把腳往下伸好朝下看。
影像轉播的是澤那哈大將對魯格尼斯的宣告。
僧兵舉起魔杖槍,周圍的十數名僧兵也舉起了魔杖槍。
「應該是先到了,可後方沒看到給油車。」
「澤那哈怎麼還在國軍基地?應該去警備國境了纔對啊。」
「運氣不好。」
「反正會拒絕嘉優斯的所有提案,純屬浪費時間。」
身高四到六米的,裝備裝甲的巨人們走來。人工眼發出紅光,用紅外線和電波探知警戒周圍。巨人扛在肩上的魔杖刀,是刃身四米長的巨大砍刀。握在手中的八米長的魔杖槍像柱子一樣。
我們反而朝着中心地前進。真是討厭的機緣巧合。
「即使是一部分,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出了成果嗎。狂信徒的熱情能超越過勞啊。」
四輛坦克和四隻甲殼咒兵,咒化步兵五十人。咒化坦克小隊沿着大道前進。
魔杖槍放射的火焰咒式縱貫街道,命中學生的隊列。男女發出慘叫翻滾,左右的人用滅火咒式救助。
「我知道。」
對我的話,吉吉那沉默。他的側臉思考着,然後看向我。
「你這傢伙不管到哪都給人添堵啊。」
「呃呃,諸位辛苦了。」
「別注意到啊。」
我轉過頭,看向魯格尼斯的中央方向。發現了疾馳的銀色車體。即使在大混亂的狀況下給油車還是在往首都中央方向開。這不可能。
茨玖魯克司教一派應該是在此處的中轉點變更給油車的目的地,然後朝着據點移動。
「預料之中啊。」
「連我也不能理解嘉優斯對於禮儀作法的概念。」
即使流彈的投槍和雷擊飛來,也在命中車體前停下。青色的六角形咒式干涉結界將咒式瞬間分解。
腳下能看見目的地,位於繁華街一角的丹海姆大樓。
丹海姆大樓是十層高的雜居大樓。在那裏蓋不了研究設施,周圍的耳目太多。
「怎麼追?」
仰望着坦克小隊和影像,僧兵愕然開口。
吉吉那倒無所謂,但被吊着的我的雙腳搖晃起來。快要撞到大樓壁面的我拼命後退。
「恐怕是茨玖魯克的部下殺害了司機,搶佔了給油車。」
朝着魯格尼斯中央地區,僧兵和學生,市民和攻擊型咒式士殺到。看到有東西在飛的話,他們會不問緣由擊落。
「飛行中被打中的話即死也不奇怪。只能徒步追了。」
爲了繞到給油車前方,車在街道前進。車道上到處都有車停着,被棄置在路上。人行道上沒了人影,大樓窗戶後也沒人看熱鬧。
我急忙打算倒車,吉吉那伸手阻止。
「飛行中看到的給油車正從大道開向中央區。應該暫時會直線前進。」
「快停下,軍隊爲何擅自行動!」僧兵隊長叫喊着,「達艾巴大主教沒有發出軍隊出動命令!」
「只是被飛行咒式晃暈了。」我笑着答道,「對於吉吉那航空的滿意度調查,這次我要填非常不滿意。」
南格耶教授爲近代國家和民主主義殉葬了。從個人角度上評判也許是高風亮節,但對於國家來說是損失。
「只要一度踏出腳步,就再無其他選擇。」
街道上,學生和攻擊型咒式士部隊組成的再革命軍行進着。另一側則是金色邊緣的青色盾陣,魔杖槍連綴的僧兵一團。我們撞上了雙方進軍的現場。
副駕駛席上的吉吉那的側臉露出理解,然後帶上疑問。
達艾巴大主教將現在學生和攻擊型咒式士們的暴動判定爲反叛國家罪,視爲神明之敵,並且發出了立即鎮壓的宣言。
「要是有打到哪裏可太好了。」
我開始奔跑,扛着屠龍刀的吉吉那也跟上。
我們從牆壁和牆壁間穿過,來到了大道。響聲不絕於耳。左右的人羣四處奔逃。車道上的車輛相撞,阻止了通行。一部分車開上人行道,吐出白煙。
一邊開着車,我吐出苦澀的感想。保護脫離了革命和選舉的南格耶教授的學生也就是數十人。只要哈烏蘭派的僧兵行進到大學,就當然會立即逮捕教授。
貫穿咒式炸裂聲的地鳴響起。
自火焰之間,能看見擺出腰射姿勢的攻擊型咒式士。魔杖劍上發動炮彈咒式,將青色盾牌貫通,擊飛背後僧兵的身體。雖然學生們只有數量,但本職攻擊型咒式士的實力在取得優勢。
說完,吉吉那低下頭,滑翔。被吊在下面的我也飛了起來。
聽到吉吉那的藉口,我把臉移回前方,結果看見了牆壁。劍舞士踢着牆壁向上跳躍,我也跳起。牆壁接近。爲了避免撞牆,我也踢向牆壁。吉吉那的背後張開黑翼,拍打。背後和腳底的噴射口噴出壓縮空氣,一口氣垂直急上升。
「明明打了招呼的,真是失禮啊。」
影像中是魯格尼亞駐屯基地的廣播室。似乎是軍隊的宣傳部在攝影。
過去一同爲了打倒達茲特大總統並肩作戰的人們,如今開始了悽慘的互相殘殺。
追着聲音看去,只見學生和僧兵戰鬥的前方的大道上有巨體出現。履帶破碎着柏油路前進。
我一邊駕車躲避障礙物一邊疾馳。讓達艾巴被司教們說服,作出將魯格尼亞變爲政教一致國家的決斷的某種事物,應該就在前方。
我從藍天俯視下方。魯格尼斯的大樓和建築物的屋頂在下方展開。前方和左右冒出黑煙,還能看見燃燒的建築物。爆音和轟響持續,接着能聽見悲鳴和怒號。
我壓抑住焦急的心情,握着方向盤,觀望戰況的推移。
吉吉那的上升急停止。慣性讓我的身體抬起,放下。吉吉那張開黑翼滯空。
車開到大道。
青色光芒之間,咒式時代中也支配着前線的咒式兵器現出偉容。炮塔是一二〇毫米滑空咒式炮,裝備着一二·七毫米重機關魔杖銃,七·六二毫米機關魔杖銃。複合裝甲的前面和側面嵌着追加裝甲,此外還常時展開三重咒式結界。履帶可以以時速一四〇千米的速度飛馳,是名副其實的地上巨獸。
上方飛來爆裂和雷擊,投槍破碎物體的聲音響起。大樓的碎片落下。我向後跳躍迴避。吉吉那揮舞屠龍刀,打碎上方的混凝土碎片。
打算繼續前進的我的腳下搖晃。我伸手扶着牆壁支撐起身體。吉吉那用屠龍刀進一步彈開墜落物。
在飛行期間,魯格尼斯各地的爆音和炮火聲也變得激烈起來。在下方的大道上,我看見一羣僧兵。僧兵中的一人發現了我們,嘴巴開合。啊,是在通知周圍。
前方,雙方的距離逐漸拉近。怒號着前進的學生隊列放出雷擊和爆裂咒式。僧兵用盾牌抵擋,爆裂和雷擊在干涉結界之下變成青色的量子散亂。
影像中的澤那哈將軍張開灰色鬍鬚下的嘴脣。
「我等魯格尼亞軍人,不服從達艾巴大主教向邊境的調動指示。」老將斷言道,「而此前逮捕南格耶教授一事,令我等確信,現政府並非近代國家。」
澤那哈握緊拳頭控訴。
「我等軍人應服侍國家,但是,不應服侍僧侶和特定宗教的教義。」
將軍的聲音滲透着憤怒。
「全軍,擊潰達艾巴和和尚們的專橫統制!」
在立體影像消失同時,坦克的炮臺朝向僧兵團。
意識到盾牌不足以抵擋,僧兵們構築防禦咒式。轟鳴。坦克炮彈命中了連綴的防壁,貫穿,擊飛背後的僧兵們。坦克前進,甲殼咒兵追隨。背後是步兵追從。
學生們揮舞起拳頭,朝僧兵的敵人發出喝彩聲。但發覺步兵的魔杖槍朝向自己之後,停了下來。
「誒?」
熱射線命中露出疑問的臉,一邊灼燒大腦一邊從後頭部穿出。接着投槍亂射,學生們的面部、胸前和腹部被穿刺倒下。用盾牌防禦了攻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拽着負傷者後退。
履帶碾碎柏油路,咒化坦克前進。站在旁邊的甲殼咒兵先行,從二樓的高度揮下巨大砍刀。學生和僧兵連同盾牌和甲冑被兩斷。接着大槍揮舞,人們的內臟和鮮血飛上空中,落下。
街道充滿悲鳴。已經不再是戰爭,而是單方面的虐殺。
軍隊爲了打倒新政府行動是大問題。南格耶教授迴避的,對選舉結果的廢棄,卻被澤那哈幹出來了。對於蔑視民意的澤那哈將軍,國民的支持也會消失。
若是澤那哈將軍就這樣樹立新政府,就只能建立強權國家。最壞的展開。
但是,魯格尼亞進一步的混亂,對我們來說是好機會。我踩下油門,加速的車穿過街道。車繞到混亂的戰場側面,橫穿十字路口,疾馳。
背後,軍隊正在蹂躪學生和僧兵們。攻擊型咒式士反擊,軍隊也被推後。
重新看向前方,我撥動方向盤讓車右轉,拐彎途中仍然加速。提高速度之後,長長的銀色車體末尾出現在道路前方。看到給油車了。
「來玩捉迷藏吧。」
吉吉那從副駕駛席側打開飛馳中的車的車門,伴着硝煙和血腥味的風吹入。吉吉那右手抓住車頂,移動到上方。車內傳來車頂的傾軋聲。
在戈戈爾說明期間,米爾梅翁也用擋着眼睛的臉看着胎兒。位於巨人腹部的胎兒摺疊手腳縮成一團。未發育的眼睛被薄膜包裹。灰色的瞳孔什麼都沒有看,在誕生前的睡眠中沉澱着。
並非物理力量,而是藉由詛咒咒式鎖鏈造成的絕對停止。
「用詛咒咒式再現了和哈萊爾同類的數法系捕縛咒式啊。」
嘲笑着戈戈爾的異常的米爾梅翁也無言以對。
吉吉那的雙腳在給油槽的最末尾着地。我把左手和雙腳貼上銀色的給油槽着地。配合吉吉那站起的動作,我走到給油槽上方,跨過邊緣,坐在內側。吉吉那也單膝着地,隱藏在邊緣後。
坐在巨體上方,白色戈戈爾的聲音響徹。
戈戈爾發出宣言。之前所說的準備好了的發言,是指用於製造米爾梅翁的複製體的時間。
魔人說道。
在白光之間,白色椅子出現。椅子前方是白色的長方形桌子。在椅子之上出現的,是純白的長髮奔流。散發白色光輝的長髮左右分開。
「在你接觸到我的瞬間,我採集了你的細胞。然後通過生體生成系第七位階〈螺旋雙生胎戒祭壇〉的咒式,在體內製造了人工胎盤。」
吉吉那也在身體前豎起屠龍刀,從左側抽出迴轉式彈倉,裝上大口徑咒彈。
寒風中,我出聲問道。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明明所屬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卻趁着四百九十九年前帝國衰退時掀起反旗獨立。那麼,就必須消滅所有叛徒。」
白色大法官戈戈爾喊道。
「這個存在擁有着和你完全相同的咒力波長,因此有多大的咒式抵抗力都沒有關係。通過多少的操作,甚至能貫穿米爾梅翁的咒式抵抗。」
「這纔是我的真正姿態。」
◇ ◇ ◇
我也打開駕駛席側的門。車頂上的吉吉那伸出左手。
米爾梅翁忌諱而厭惡地說道。
戈戈爾說道。
我從魔杖劍機關部抽出彈倉,放入新的彈倉,拉動槍栓,裝填初彈。
伴隨着聲音,嵌在米爾梅翁脖子上的鎖鏈扯向大地。男人的上半身下沉,膝蓋也彎了下來。米爾梅翁用剛力抵抗縛鎖,腳下的大地產生龜裂,下沉。手腳和胴體,以及頸骨傾軋的聲音響起。
「對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掀起反旗,獨立的國家不只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伍戈多大陸和奧爾奇亞大陸上約一半的大小數十個國家都能算在內。」
「已經毀滅了的帝國的大法官,爲什麼現在還活着還參加了〈舞之夜〉?」
前方的給油車開始左轉。我踢向駕駛席車門跳起,吉吉那隨即發射。
「『用詛咒咒式停下了又怎樣?只是停下而非殺害的咒式的話立刻就能逃脫』,你是這麼想的吧。」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拳頭撞上了位於裝甲內部的人工胎盤。拳頭擊打身爲米爾梅翁複製體的胎兒,鮮血噴出。柔軟的骨肉破碎,胎兒的血和碎片從戈戈爾的腹部零落。
白色大法官說道。
光之鎖鏈之間,戈戈爾的背後冒出耀眼的光。
以拿着書的姿勢,米爾梅翁被光之鎖束縛。眼罩下方的嘴巴不愉快地抿着。
「好慢的預想啊。」
「只是失去了領土而已。只要司掌帝國法的我還活着,大帝國就不會毀滅!」
戈戈爾調整着呼吸。仍然朝着書,米爾梅翁的嘴角初次浮現出疑問之色。
給油車的目標路線,似乎是稍微偏離戰鬥持續的中心地的場所。幸好沒有衝進激戰地裏。路上就算遇到僧兵,也會因爲是同伴的運輸任務所以護衛給油車。學生和軍隊也不會對輸送燃料的民間公司出手。
「打倒你的方法是存在的。我思考着,終於明白了。」
落在地面上的胎兒的肉片顫動,剛剛形成的眼睛也痙攣着。破碎的小小腦漿從背後流出,然後各種活動都停止了。
「我不向惡人低頭。」
「安普森裏耶爾大帝國沒有毀滅!」
即使被束縛着,男人還是投出疑問。
光之縛鎖沉入大地,從前方的地面伸出。相連的圓環在空中流淌,終點是戈戈爾的背後。
被光之縛鎖束縛着的米爾梅翁無趣地說道。與此同時,聲音和擋着眼睛的臉上並沒有危機感。
「那一切的國家都將受到帝國法裁定。」
戈戈爾答道。白色大法官的眼睛看向米爾梅翁的更前方,那裏是涅登西亞的首都圈。
前方的給油車靠近道路左側減速。左轉的話正好是好機會。我把魔杖劍指向下方,用咒式生成的黏着劑將油門暫時固定。接着,我從駕駛席探出身子,坐在車門上。我用右腳按着方向盤,往前開車。雖然冬天的風冷得刺臉,但向庫耶羅學來的花招派上了用場。
「因此我通過連擊和咒式連打,讓米爾梅翁的未來預測漸漸只看到最近的。」
「可以預知未來的話就看看吧,數十秒到數分鐘後你就會死。」
米爾梅翁的嘴角浮現笑容,那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對峙着的戈戈爾眼神冷靜。
我看向背後,固定的油門被放開的車漸漸減速,停在了十字路口前方。畢竟是借來的,沒弄壞太好了。我無視掉自己的摳門病發作。
「從言行來看,你是想說自己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大法官戈戈爾的後繼者嗎?」
「這什麼啊?」
「也就是說,你是製造了我的雙胞胎的,第二個母親是嗎。」
米爾梅翁像是能看見一般笑了。束縛着男人的光之鎖鏈收緊。
「看到一秒後的未來需要一秒,而看到二十七秒後的未來需要二十七秒。要想預知未來,需要同等長度觀看未來的時間。也就是說米爾梅翁在戰鬥中用一半時間觀測未來,用一半時間在現在實現未來。」
巨人的右手舉在前方,移動。
以異國爲舞臺,圍繞〈宙界之瞳〉的決戰時刻將近。
「接下來就等給油車帶我們到目的地了。」
即使戈戈爾發出了絕對死亡的宣告,米爾梅翁的低溫態度也依然不變。法庭的戈戈爾從潔白的牙齒間噴出氣息,全身展開的咒力壓力增加。
戈戈爾以朗然的聲音告知。〈舞之夜〉的成員基本經歷不明,只有之前判明瞭海帕爾秋的身份而已。而戈戈爾特意向米爾梅翁自報身份,要麼是絕對能殺死對手,要麼是處在暴露了也無所謂的時期。
「告發,告發。」
紅色人影面前垂着紅布,衣裝也是紅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裝。長長的袖子包裹的兩手把皮革封面的書抱在身體前側。
我重新看向前方。載着我和吉吉那,給油車前進着。
「我用胎盤讓你的細胞急速成長,就在剛纔,完成了可以說是你的年齡不同的同卵雙胞胎的存在,複製的胎兒。」
以斷然的聲音和態度,戈戈爾繼續喊道。
「我正是於五百年前衰退的帝國中,聲名遠揚的大法官戈戈爾·拉維·布歐納羅緹歐。同時,我正是法律的裁定者。」
想要邁步但抬不起來,試圖揮動手臂也紋絲不動,右手的咒式也無法發動。
對手的話讓米爾梅翁的嘴角因疑惑彎起。
以被捕縛的姿態,米爾梅翁的嘴角不愉快地歪曲。
戈戈爾模仿着米爾梅翁作出預想。
白色大法官的聲音響徹,全身放射出白光。寄宿在戈戈爾右肩的黑色老人低下頭,左肩的紅色年輕垂頭。
戈戈爾的話讓米爾梅翁也說不出話。
「正因如此,我在邁向咒式化時代,帝國衰退之時,爲了遂行正當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法,令自己不老化。」
戈戈爾抬起的視線看向米爾梅翁。
右肩的裝甲有了動靜。垂直的木材羣上升,到達一定高度後橫着伸展,連結。
「控訴,控訴。」
而不遜的代價,以光之鎖陷入米爾梅翁的全身支付了。
從左肩處,青年的聲音響起。和之前相同的木頭扶手出現,背後是紅色的身影。
在生成的扶手背後,黑色影子浮起。黑色人影面前垂着黑布,衣裝是黑色斗篷般的古代衣裝。袖子包裹的右手捧着皮革封面的書。
那是個摺疊手腳,沉睡着一般的胎兒身姿。胎兒口中含着右手大拇指。
也許是因爲暴露在寒氣中,胎兒微微顫抖表示不快。
「別殺掉和我相同基因構成的胎兒啊。」
從戈戈爾的右肩,老人的聲音響起。
「上面是本體,下面的巨體是可操縱的肉體和裝甲嗎。」
「基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法,我等〈午後緒琉大法庭〉現在開庭。」
從背後噴出壓縮空氣,吉吉那在低空中飛翔。前方,給油車的駕駛席左轉,接着銀色的給油槽大幅向左轉彎。
「只能這樣做了嗎?」
「我用平行思考編織了詛咒咒式,在你開始下一次未來預測的瞬間發動。即使能看見未來,也看不見過去的準備。」
即使受到指摘,戈戈爾仍舊錶情嚴肅。
在戈戈爾的肩膀和後背上,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代的法庭再現。
光之鎖鏈之間,米爾梅翁分析着。
「侮辱法庭罪。」
車頂上的吉吉那看向前方,繼續伸着左手。因爲不想握男人的手,我用右手抓住搭檔的腰帶。吉吉那的背後噴出黑色奔流,像是迎着逆風般連起羽毛,再次形成黑翼。
位於中間的,是灰色的眼瞳。手臂交疊,按着白色的法衣。那是古代大法官的衣裝。
「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落地之前,膝蓋停下了。米爾梅翁的臉傲然抬起。哪怕要動員全身的肌力,男人也拒絕跪下。
「是本人。」

「不管戈戈爾有多強,不管是世界上的哪個人,都未曾打破我的咒式抵抗力,成功發動詛咒咒式。你是怎麼成功的?」
戈戈爾把右手伸向胸前。他抓住腹部裝甲,打開。裝甲的內部是搏動着的肉壁,以及桃色的,被髮光數列包裹的小小身影。
仍然擺出架勢的戈戈爾說道。
白色的女性張開白色的嘴脣。
大法官戈戈爾是打算向伍戈多大陸和奧爾奇亞大陸上一半的,包含哲貝倫龍皇國、七都市同盟、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強國和諸多的小國家羣宣戰,下達判決。即使是米爾梅翁,也覺得這個方針完全是瘋了。
「爲了取回帝國的榮光,我屈於和〈舞之夜〉的協調態度。」戈戈爾的聲音帶着忍耐,「有必要解析現在被認爲最爲強力的〈宙界之瞳〉,引出它的力量。」
戈戈爾發出宣言。米爾梅翁仍然被光之鎖拘束着動彈不得。
「把〈宙界之瞳〉當兵器嗎……」
米爾梅翁吐出感到無趣的話語。
戈戈爾只是束縛着米爾梅翁。要是戈戈爾用那巨體毆打,米爾梅翁就能衝破咒式的縫隙。
「基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法的,大法庭的審議開始。」
坐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臉向右移動。
「告發者啊,告發吧。」
伴隨着聲音,大法官舉起右手。指尖指向被鎖鏈捕獲的米爾梅翁。
「被告米爾梅翁。我要告發他左腳的罪狀。」
黑色的告發者發出責難聲。戈戈爾製造出的,是古代的法庭。中央是大法官,可以推測右邊是告發者,左邊是辯護者。
告發者動起左手,卷軸出現。告發者展開羊皮紙。
「他的左腳,殺死了九百四十九名人類、八百三十九隻豬鬼、九百八十一隻犬鬼、四百四十二隻食人鬼、三百九十一隻大鬼、五百四十三隻巨人。此外還殺害了五百零一十五個〈禍式〉、九個〈大禍式〉、十一個〈古巨人〉、一百四十二頭龍,七頭〈長命龍〉。不具有知性的〈異貌者〉則不計其數。」
光是左腳,就羅列出了難以置信的龐大殺害數。
中央的白色大法官點頭,右手指向左側。
「辯護者啊,抗辯吧。」
大法官的聲音響徹,紅色衣裝的辯護者縮起身體。
「那個,他的左腳也有自己的理由,該怎麼說呢,總之不是邪惡的左腳。」
紅布的後方,青年怯懦地出聲。
白色大法官點頭。
「在大法官的裁定中判處死罪的話,存在就會被從世間抹消。」
「是我打倒的混賬東西們的臉啊。」
「陪審員全員一致,要求判處米爾梅翁的左腳死罪!」
「二審就是頭部真不走運啊。」
死者們發出尋求死刑的大合唱。左側的紅色辯護者縮起身子沉默。戈戈爾笑了。
擋着眼睛的米爾梅翁的臉朝向人類們。男人的嘴脣歪曲。
鮮血之間,斷面上的肌肉組織移動。瀑布般的鮮血變細,隨即停止流淌。米爾梅翁通過操縱肌肉完成了止血。
法庭的中央,戈戈爾說道。
巨體上方,白色大法官開口。
黑色告發者的聲音中寄宿着憤怒。
在青色火焰中灼燒的,是過去被米爾梅翁打倒的生物們。雖然死者不能復生,但死人們的一部分聚集在米爾梅翁周圍。
死者們哭喊着。死者中的一人舉起右手,眼睛和嘴巴中零落出青色火焰。被青色火焰包裹的指尖指向米爾梅翁的左腳。
「治療再生出來就是了。」
發光。下個瞬間,米爾梅翁的身體搖晃。雖然將近倒下,男人還是用右腳撐住了。左腿從大腿根到腳尖消失。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事態,眼罩下方的米爾梅翁的嘴脣也停下了。
「死罪執行。」
「那麼,陪審員們的評議爲何?」
「他的腦中誕生了無數邪惡的思考,導致人們和〈異貌者〉被殺。這是不可原諒的大罪。」
戈戈爾的巨體之上,白色大法官舉起右手,指尖指向米爾梅翁。
左腿的斷面能看見截斷的肌肉、骨頭、血管和神經。下個瞬間開始大量出血。
黑色告發者握住前方的欄杆,探出身子。相對地,被縛鎖束縛的米爾梅翁的臉上,既沒有膽怯也沒有罪惡感。
張開眼罩下方的嘴,米爾梅翁淡淡答道。
那些各自都是人類的男女老少、豬鬼和犬鬼、食人鬼、大鬼和巨人的身影。數百的人影在青色火焰中流着青色的淚水哀嘆。
「陪審員們。」
白色大法官宣告。米爾梅翁的頭部消失了。
鮮血飛舞在迪巴拉茲平原上空。
米爾梅翁說道。男人的周圍,青色火焰的死者們劇烈地搖晃。聽到米爾梅翁的說法,他們因怨恨和憤怒扭動着身體。
右肩上方,黑布擋着臉的老人開始告發。
「要是頭消失了,還能這麼說嗎?」
「死罪死罪死罪,米爾梅翁的頭部死罪。」
「被告米爾梅翁。我要告發他頭部的罪狀。」
以朗然的聲音,大法官發聲。被鎖鏈束縛的米爾梅翁周圍的大地出現青色火焰。呈圓周的青色火焰移動,顯現出形狀。是火焰形成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手腳。
「告發者啊,告發吧。」
「畢竟世界上的壞蛋太多了。主人公不把散播邪惡和悲慘的壞蛋們殺掉要怎麼辦嘛。」
「死罪執行。」
白色大法官下達了判決。束縛着米爾梅翁的光鎖之中,左腳的部分移動。
「去死去死。」「死罪死罪死罪。」「我被米爾梅翁殺了。」「我恨那傢伙。」「死罪死罪死罪。」「不可原諒不可原諒。」「死罪死罪死罪。」「死罪!」「去死去死。」「米爾梅翁應判死罪!」
「他是在歷史上殺害了最多他人的存在。除了死罪沒有別的刑罰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