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5萬 字
此乃因法而生
爲法而立的
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法
——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大法官言行錄 神樂歷一五六三年
昏暗的通道內,數道咒式照明搖曳。
第二陣僅由本陣和從左右側集合的五十人,以及來自第一陣正面部隊的五人組成。
但是,有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吉吉那和我這四名到達者級的咒式士加入,戰力要比先遣隊更高。只有以最大戰力壓制,與暫時後退的後方部隊一起夾擊這一個辦法了。
我注意到打頭前進的摩薩貝拉烏提着魔杖棍。看來他之前拿着,現在掛在腰間的魔杖劍是副武器。託拜阿特也換用了魔杖錫杖。
面對外國人也不暴露自己的戰法,真是羣謹慎的男人。
被照明照亮的通道的地面、牆壁和天花板都有破壞的痕跡。彈痕。空彈殼散落在地面。咒式火焰正快要熄滅。
深處是崩塌的防壁,屍體橫躺其間。前面也有一具,更深處有三具。死者們都穿着統一的青色制服。
「是青衣隊,加努的部下的屍體。」
託拜阿特說明道。看來和報告中一樣,突入部隊雖然有傷者但無人死亡,一直前進。在攻擊型咒式士的質量和練度上,是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更勝一籌。
然而,正面突入部隊全滅,連聯絡都沒傳出。讓人摸不清理由。
走廊深處能看見房間。吉吉那和摩薩貝拉烏在開口部左右分開,貼着牆壁前行。內部沒有動靜。熱源反應因熱氣蒸騰查不出來。此外還能聞到熟悉的鐵和潮水般的臭味。
吉吉那和摩薩貝拉烏這兩名最強前鋒打頭,一行人走進房間。房間裏充滿白煙和血腥味。
在白煙之間,加努的部下,穿着青色制服的屍體躺着,周圍滾落着空彈殼。在這裏先遣隊也只是出現了負傷者,然後繼續前進。
違和感越來越強。加努究竟做了什麼?
我們向房間深處前進。雖然上面有門,但已經被爆裂咒式炸掉了。
碎片零落在前方的昏暗房間中。瓦礫之上,四個男人倒在地上。是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先遣隊。
男女的眼鼻歪曲,然後崩塌。像熔化的蠟燭般的面部皮膚和眼鼻崩落,墜落到下方。取而代之,出現在臉部的,是搖曳的黑色。黑色火焰畫出水平線,張開了口。比起加努他附近的部下們纔是大問題。
在加努和青衣隊背後,廣間後方的出入口有了動作。雖然完全沒有發出聲音,但架着魔杖劍和盾牌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身影出現。後門的部隊也到達位置,和本陣形成夾擊態勢。總計六十五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將加努和殘存的四十名青衣隊完全封鎖了。
「偏偏是〈禍式〉嗎。」
即使被數十把魔杖劍指着,對方也完全沒有反應,只是以坐在石頭上的姿勢看着右下方。
拄着魔杖錫杖的託拜阿特從旁邊出現。
「拯救了數百萬人的爲政者,就因爲側近被賄賂搞出了數十個死者,就得被問責嗎?」
這異常事態讓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他們也不知道該編織什麼咒式。
「結果到了因醫療和獎學金削減等問題,在市民運動和宗教的鼓吹下變成叛亂的時候,就都是達茲特的錯,議員和教授,警察軍隊和市民都沒有錯什麼的,怎麼就能那麼巧呢?」
在爆煙之間,吉吉那飛奔,將附近的青衣隊的胴體兩斷。湧出鮮血,男人的上半身落下。
凝視着立方體的加努的眼中,帶着疑問的神色。
「我率領青衣隊護衛達茲特,鎮壓反對派,爲維持政權出力,並非善行。」
男人的膝蓋垂直着地,下半身倒下。從下半身的斷面零落出的是紅色的鮮血和桃色的內臟。但是上半身冒出的是淡青色的內臟,噴出藍色的血。
「達茲特既不是獨裁者也不是篡奪者。他是市民投票出的首相。只是在壓倒性的支持下成爲了擁有權限的大總統而已。」
加努的話語帶着痛切的聲響。
即使面對先遣隊全滅的異常事態,摩薩貝拉烏還是發出強勢的勸告。
即使被魔杖劍和咒式指着男人也一動未動,只是眼神空虛地長大嘴巴呆站着。握在手裏的魔杖劍也是朝着地面。
「達茲特也給學生提供了獎學金,市民們也受到了他的恩惠。明明每個人都受着達茲特的照顧,卻發動了叛亂,這不奇怪嗎?」
加努的臉上帶着微笑。若是可以說服的話,就這樣讓他投降是最好的。
袖口伸出的是白色的手套。白色襯衫領口繫着領帶,上方是黑影般搖晃的頭部。眼睛是兩個閃光的青白光點,巨大的嘴巴橫穿整張臉。足有三米的細高身影搖晃。
在事態異常時,總之要先手行動。兩名咒式士也開始了行動。
我瞬間抬起魔杖劍,對着加努發動〈矛槍射〉。七根投槍被加努右手一揮折斷。給我等會,這什麼體術啊。
「身爲長年蒙受達茲特恩惠的人,至少有我能陪到最後也好吧。」
對加努的指摘,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也無法反駁。
「遇到危機自是先手必勝。」
我們用照明追着地上的血痕前進。在終點的右側牆壁,攻擊型咒式士頭朝下撞在上面,埋在了瓦礫之間。架起的盾牌也大幅扭曲,似乎是被壓死的。
看到有人影站在前方,摩薩貝拉烏等人瞬間用魔杖劍指了過去。是身穿藍色制服的加努的咒式士。
「沃博思議員是達茲特率領的共生黨拔擢的,長年所屬的議員。南格耶教授也是在達茲特提供保障金的國立大學做着教授。」
託拜阿特也冷靜地發出投降勸告。
「你這種程度的攻擊型咒式士沒必要爲了已經結束的政權送死。願意贖罪的話可以免於死刑的。」
在接連的人影前方,廣場的中央有個高臺。我編織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照陽〉的咒式,照明彈擊出,命中約三十米高的天花板,黏着固定。白光將廣間照亮。
「只要你能交出從辛吉拉山盜掘的物品,剩下的我們可以不管。」
我釋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的爆炸將前面的男人捲入。
「他成爲首相與壟斷國政的老人戰鬥了。然後終於強化權限,就任大總統,將前世代一掃而空。緩和了和哲貝倫龍皇國曆史上的對立,樹立友好路線擴大了貿易。整備了社會制度。」
「你已經被完全包圍了。一切抵抗也到此爲止了。速速投降交出達茲特原總統。」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全殺掉!」
雖然藏在背後,但加努魔杖短劍的劍尖冒出紅光。咒印組成式已經完成了。混入黑暗的組成式向四方擴散,從立方體背後落入地面。組成式沿着地板的縫隙飛馳,和呆站着的部下們連接。
「既然如此——」
摩薩貝拉烏也揮舞魔杖棍,打飛附近男人的頭部。藍色的腦漿飛散出來。託拜阿特也用魔杖錫杖貫穿正面女人的腦部打倒。
「確實,達茲特重用了他的一族,而那些人造成了數十人的死者。但是達茲特和這些並無瓜葛。」加努的聲音淡淡地表示對達茲特的擁護,「不如說,達茲特整頓了魯格尼亞落後的醫療制度,建立了重病支援制度。重病患者和貧困層也能得到醫療救助,數百萬人的命因此得救,這也是事實。」
一邊投出要求,我將魔杖劍指向加努。吉吉那架起屠龍刀放低重心,擺出突擊體勢。即使知道是異常事態也先嚐試交涉。那麼,會如何回應呢?
謹慎地架起魔杖棍,摩薩貝拉烏呼喚男子的名字。
咒式士們從盾牌和防壁旁伸出魔杖劍。白煙漸漸散去,照明照亮了廣間深處。
部隊衆人鎧甲和裝備摩擦的聲音,腳步聲在廣闊的空間迴盪。鞋底的感觸有了變化。地面不光是石頭,還有金屬的部分。用照明一照,只見地面被不規則的灰白色和黑色格子覆蓋。
用魔杖棍指着加努,摩薩貝拉烏問道。託拜阿特也把魔杖錫杖架在身前。
「我也有錯。」
雖然想象不出攻擊方法,但當時的事態讓魯格尼亞一流的精銳部隊也不得不逃跑。
衆人的照明移動,互相交叉。地上滾落着灰白色和黑色的塊狀物。似乎是和地面同樣的石頭和金屬柱,但基本都從根部碎裂倒塌了。
託拜阿特和部下們毫不留情地用魔杖劍齊射投槍咒式,命中長長的西裝人影。異形們面前出現連綴的紅光六角形,阻擋了咒式。咒式化爲青色光芒霧散。
「過去我打倒了〈大禍式〉中也名列四九二式的,子爵級的司尼古·雷雷特。」
在其間還有穿着青色制服的四具屍體。他們或是被切碎,或是被粉碎,或是被壓死。死者們的臉上和之前的屍體一樣因恐懼睜大雙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努。」
遮住我的話語,加努以火焰般的聲音插話。
可以稱作是影人的,奇妙的人影出現。總計三十六人。
我吐了口氣。加努的疑問很常見。
「比起這個,達茲特在哪裏!」
在我編織下個咒式時,發聲的男人旁邊的男人也手腳顫抖,大大張開了口。位於前面的男人和女人也開口。數十人張開了口。
有有能的同伴在幫大忙了。即使如此我背後仍感覺到惡寒。全員都是因討厭的預感行動的。
屍體背後的積層鎧甲的右側腹和側頭部破碎,大量的鮮血和內臟擴散。橫過來的臉上帶着恐懼,以朝着這邊趴着的方式斃命了。
加努眼中看到的,是達茲特大總統還是好人的時候。
即使加努幫助失腳的達茲特逃亡海外,也沒有未來。即使建立亡命政府,也看不到迴歸魯格尼亞的希望。
在屍體前方,是捲起白煙的廣闊黑暗。
部下們也行動起來,展開盾牌和防壁,架起魔杖劍組成陣型,從劍刃和槍尖釋放爆裂咒式。重低音轟鳴。爆裂咒式在前方連續,爆風席捲。
對加努的疑問,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無法回答。
和平面圖一樣,廣間是邊長有一百米的寬闊空間。
「這些事沒必要往上加減,都是個別的事。拯救了數百萬人的善行,讓他被當成大總統讚賞。而現在,因提供了造成數十個孩子死亡的原因的惡行,他被從大總統之位上放逐,需要被逮捕坐牢。就這麼簡單。」
加努的眼中帶着憤怒的火焰。
在照明亮起之後,眼前是約四十名加努的部下們站在廣間中。所有人都和之前的男人一樣,什麼都沒做,只是站着。
摩薩貝拉烏和吉吉那動身。我們一邊舉着照明和盾牌一邊突入黑暗的光景。攻擊型咒式士們當場左右展開,構築防壁。照明被白煙妨礙,看不清昏暗的前方。
在爆煙之間,黑色影子出現。黑色的皮鞋和長長的腿,黑色的西裝長長地往上伸去,胳膊也很長。就像是把人體拉長形成的異形。
在廣間的肆虐之下,魯格尼亞屈指的咒式士部隊毀滅了。不知爲何,加努的部下們也試圖逃跑並且被殺死了。也就是說,在數秒,最多也就十幾秒內,五十多人被殺害了。
「啊——」
在加努宣言同時,身穿青色制服的男人顫抖,張開了口。
「但是,達茲特也並非只是壞人。在最初他是想讓魯格尼亞變成美好的國家的。」
「即使知道長期政權下滋生了腐敗,議會、警察和軍隊還是遵從着達茲特。只是聽從着命令,只是因爲覺得自己沒什麼辦法。」
一邊用魔杖劍指着加努,我從中插話。
是數法量子系第五位階〈反咒禍界絕陣〉咒式的量子干涉結界。那個身姿和結界,結論已經確定。
從加努的口中,點畫般的話語零落。男人的眼神仍舊落在立方體上。
「即使成爲了敵人,我也承認你的力量。」
我鼻尖聞到的血腥味更強了。
「但是,世間光靠道理是講不通的。」
兩名咒式士沉默了。部下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仍架着魔杖劍,困惑地看向指揮官。從加努的角度看來,沃博思和南格耶他們纔是背叛者。
「啊——」
在被壓死的屍體側面,剛劍士倒在地上。身體上穿出了數個大洞,鮮血零落而出。位於他附近的雷鳴士頭部被平坦地壓扁,溢出的血將地面石頭和金屬染成紅色。連地板接縫都被鮮血填滿了。
我們愣住了,停下了動作。在異常的狀況之上加努異常的獨白,讓人搞不明白應不應該攻擊。他說不定還能毫無抵抗地接受逮捕。
加努的聲音滲透着憤怒。
仍然兩手舉着魔杖槍,頭部和腳卻消失了的屍體坐在地上。
之前看到的中央高臺,是個邊長約爲三米的立方體,帶着灰白色的金屬質感。在上面有個男人坐着,長長的腿在立方體前面的面上垂下。那是個穿着青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雖然加努和呆站着的部下們在這裏,但沒看到達茲特的身影,前政權的側近們也不在。不過,這與我和吉吉那無關。
男人編織話語。
在防壁的前方,是擴散的血海。手腳被炸飛,胴體被開洞扯碎,內臟撒了一地的屍體倒在地上。
我的指摘讓加努抬起了臉,他的表情又哭又笑。
加努的視線從立方體上方,移動到了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身上。
「加努把自己的部下們當作召喚〈禍式〉的活祭品了嗎……」
「也許就是這個道理吧。」
青衣隊的男人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應該攻擊男人?還是攻擊加努?
聲音彷彿數十人的大合唱。青色制服的衣襟,衣袖和衣襬開始染上黑色。然後他們開始變高。
一邊架着魔杖棍後退,摩薩貝拉烏厭惡地說道。聽到不想聽到的結論,我和吉吉那也往後退。前方,影人們長長的手和身體搖晃着。咒式士們的爆裂和雷擊都被結界打散。
在前後全員的視線聚焦中,坐在立方體上的加努沒有動。被逼到絕境的男人把左手垂到背後。我往右側移動。
是在逃跑途中被從背後殺死的。從屍體的傷口來看並非銳利的刃物,而是被金屬挖出了數十個洞。
從屍體的狀況看來,死因不是刃物、毒藥、火焰或爆裂,全都是因打擊而死。能在十幾秒內用數百道攻擊命中五十個攻擊型咒式士,有這樣的咒式嗎?仍不清楚加努和部下們的殺害手段。
「它持有着這種力量,而我繼承了下來。」
「雖然並不簡單,但可以單純化。」
雖然託拜阿特說投降就不至於死刑,但與諸多違法行爲有關,還殺害了多數前來抓捕的攻擊型咒式士的加努,往好了說也只能是終身監禁,死刑是幾乎確定的。指望加努降服已經很難了。
我吐出苦澀的話語。
「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握着魔杖錫杖的手顫抖,託拜阿特喊道。把他人變成〈禍式〉這種行爲,在討論判處重罪之前,首先脫離了爲人的倫理。
「是在部下們同意的前提之上。」
在三十六隻〈禍式〉搖晃的廣場前方,立方體上的加努答道。
「作爲青衣隊而生之人,已經決定爲我殉死直到最後。」
在廣場裏以人類姿態倒下的四人應該是因爲不想變成〈禍式〉,被加努殺害了。但即使如此,難以置信的是,仍有三十人以上願爲加努的抵抗付出生命。
加努並非單純諂媚達茲特的惡黨。就連我和吉吉那,說不定也無法讓夥伴抱有加努部下這樣的忠誠心。
這種程度的男人,最後還要進行這樣無益的抵抗,實屬悲哀。
「那麼。」
仍以坐着的姿勢,加努說道。
「差不多該開始了。開始我們最後的——」
在加努說話的途中,我發動〈爆炸吼〉。站在加努前方的細高影人們舉起雙手。爆裂咒式伴隨着破裂被分解,化爲青色粒子消散。三十六隻〈禍式〉的三十六重干涉結界,並不是能穿透的東西。
收起刺出的魔杖劍,我擺出架勢。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派出的先遣隊的全滅,恐怕是變成〈禍式〉的加努他們乾的好事。而在那之後還有更多。
「雖然不知道要幹什麼但很危險!快阻止!」
再次釋放〈爆炸吼〉的同時我大喊道。爆裂幾乎都化爲了量子散亂。切開爆煙,吉吉那向前疾馳,揮舞屠龍刀,切斷出現在爆煙中的影人的長手臂。回返的刀身將胴體兩斷。在藍色血液和內臟飛散之間,吉吉那架起屠龍刀。
後退的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領導部下們重整戰列。魔杖劍相連,咒印組成式並列。
攻擊型咒式士們放出的爆裂、雷擊和火焰朝影人殺到。然而都被量子干涉結界分解,化爲青色光芒消散。貫穿殘餘的爆煙、紫電和火星,影人們突擊過來。
前鋒的盾牌和防壁將突擊的影人阻擋。巨漢和重量級的咒式士們腳跟浮起,努力忍耐着。
影人從上方落下,進入到能攻擊中衛和後衛的範圍內。影人揮下長長的手臂,雷鳴士舉起魔杖劍抵擋,因巨大的衝擊彎下膝蓋。颶風。長長的右腿揮舞,從側面埋進了劍士的左側胴體。高挑的雷鳴士被打飛,撞上牆壁。
我也釋放〈鍛澱鎗彈槍〉,碳化鎢炮彈撞上影人的量子干涉結界。雖然被分解了若干,但炮彈的大部分都穿透了。炮彈命中黑色頭部,貫通。藍色的腦漿和血液飛散。
我早已跑向了防壁側面。我在前進方向發動〈斥盾〉牆壁,踢上去,借力朝後方迴轉。我一邊俯視從背後揮下手臂的敵人,一邊着地。
摩薩貝拉烏在手邊發動咒式。貫穿〈禍式〉們的棍棒直徑增大,一瞬變化爲巨大的圓柱。無法承受膨脹,影人們的胸部,腹部到頭部都化爲藍色飛沫破裂。手臂落下,下半身倒地。
吉吉那着地。同時,把左手握着的對手的後頭部叩擊在地面上。從破碎的黑色頭部中,藍色的血和腦漿迸射。
迴轉的我反手握持右手的魔杖劍,朝着左側敵人刺去,在體內發動〈雷霆鞭〉。影人的內臟和大腦觸電。我反向迴轉,用左手的魔杖短劍抵擋右側敵人甩回來的手。很重但還能忍耐。
貫穿白煙,影人出現。對手反射性地揮下長長的手臂,我從下方繞過。煙幕讓影人的目測變得不準。我從右向左揮動劍刃,切斷影人長腿的膝蓋。影人們編織的咒式光芒出現在前方。
吉吉那脣邊帶着露出犬齒的修羅笑容,眼中同時有着狂熱和冰的冷靜。
我四肢着地低下身,迴避對手長長右腿的後迴旋踢,從〈禍式〉的斜下方發動〈爆炸吼〉。在對手展開干涉結界前,爆風把影人甩出去的右腿和上面的上半身炸飛。
破碎敵人的棍棒收回,縮小,回到摩薩貝拉烏手上,旋迴,夾在右側腋下固定。
臉被擊飛的影人發出苦鳴朝後方倒下。吉吉那踩着敵人的胸膛飛翔。
巨樹般的棍棒急速縮小,變爲原來的大小,回到摩薩貝拉烏手邊。被手引導的棍從右側腋下旋轉到左側腋下,然後在舉起來的手上,在頭頂回轉。
青色的量子干涉結界被彈開。
在指揮官發話的瞬間,部下們停止咒式急忙後退,即使受到〈禍式〉們的追擊也強行退下。我和吉吉那也理解了危險性,用刀刃和爆裂咒式牽制着急速退避。
「魯格尼亞的蘭多庫人也挺有本事啊。」
託拜阿特也愕然地釋放塵化咒式,分解敵人。
兩隻影人身上發生量子散亂。
低語的吉吉那飛奔。位於前方的影人揮手,發射樁子。飛翔而來的樁羣被劍舞士左右跳躍迴避,拉近距離後放出屠龍刀。異形用兩手抵擋橫掃的颶風,左右手套表面飛散出火花。
「嘿喲。」
託拜阿特揮下魔杖錫杖,紅光棺材飛翔,巨大化。長有六米的紅光棺材飛翔,包住迫近而來的五隻影人。〈禍式〉用兩手展開的量子干涉結界抵抗,青色火花飛散。
因衝擊引起腦震盪的異形膝蓋無法支撐,後退。
這些技術寄宿在吉吉那內部,高度昇華。劍與咒式、手腳連動的攻擊,不論如何迴避防禦都會有連彈襲來。
吉吉那的剛力和體術能制服影人非人類的體術。好,這樣能行。我交換彈倉。
下個瞬間,打頭影人的手套到手臂破裂,化爲飛塵。接着腳、臉、胴體和全身都變成沙塵狀當場落下。沙塵飛散。
在後方,被兩斷的異形的左半身和右半身落下。斷面飛散出藍色的飛沫,手腳纏在一起的左右半身各自滾落,停下。
巨人刺出魔杖棍,魔杖棍的圓筒瞬間膨脹,將影人舉起防禦的手臂粉碎,貫穿胴體,繼續伸長。拖曳着藍色的血,魔杖棍貫穿背後影人的胸膛,前端命中後方的影人腹部,貫通。魔杖棍把三隻〈禍式〉穿刺了起來。
水平旋迴的棍棒將廣場剩餘的石柱陸續粉碎。從左側襲來的〈禍式〉的胴體和巨大圓柱相撞,從背後襲來的兩隻,右側的一隻也被命中。
踢向柱子,吉吉那向前方迴轉。壓制攻擊着的〈禍式〉向前傾,但途中被吉吉那的左手抓住脖子,強行反轉身體,從前傾變成後仰。
摩薩貝拉烏並沒有迴避影人的踢擊,抵擋的左肘傳來鈍重的打擊音。連〈禍式〉的剛力都可以承受。
「那麼,我們也上吧。」
我轉過身,一邊連射〈爆炸吼〉,一邊奔向下一個影人。前方的咒式士們用驚訝的視線看向我。即使是後衛系在經歷持續訓練和數重的激戰後,也會變得能做到這些。
一邊釋放爆裂咒式,我在廣間前進。雖然爆裂咒式幾乎被無效化,但結界範圍外的爆煙形成了煙幕。
「悲哀之人啊,請死去吧。」
摩薩貝拉烏張開左手,抓住半空中的〈禍式〉的頭,強制停止。搖晃過來的長長手腳在巨漢後方掙扎。
但〈禍式〉是咒式生命體,只要編織咒式的腦和最低限度的臟器存在,即使被棍貫穿仍能繼續前進。以伸出魔杖棍的姿勢,摩薩貝拉烏放低重心。
在藍色血雨之中,我看向前方。倒地的影人前方的〈禍式〉舉起雙手,白手套上編織着咒式。
我丟掉被同類穿刺的影人,橫向迴轉上前。在終點把右側敵人逼近的右手臂用左手拔出的魔杖短劍撥開,然後向後迴轉。對手的手向下方錯開,連續射出的三根樁子刺進地面。
「真虧能到達這種境界。」
一邊用魔杖棍突刺在〈禍式〉的臉和胸前穿出大洞,摩薩貝拉烏說道。側臉上帶着對強敵的讚辭和畏懼。
「那麼,我也來露一手吧。」
託拜阿特將魔杖錫杖叩擊大地,尖端的三個銀輪凜然鳴響。銀輪上出現數重發出赤紅光輝的數式。數式向上延伸,一邊彎曲一邊高速回轉,在諾爾格姆人頭頂變成發光的赤紅棺槨。
摩薩貝拉烏用右手的魔杖棍消耗咒彈,發動咒式。化學鋼成系第六位階〈剛導電旺膂喚法〉發動。摩薩貝拉烏的全身產生強化肌肉,巨體變得更大了一圈。
影人的頭部到胸前被三硝基甲苯炸藥的爆裂炸飛。
影人從揮刀空擋的左側襲來。異形的兩手和屠龍刀撞擊。細長的影人的腕力壓制了吉吉那。吉吉那不由得後退,把左腳收到後方,然後踩上後方剩下一半的廣場柱子,按右腳先左腳後的順序踩着柱子上升。
「啊——」
「我倒是想和你們較量一下。」
摩薩貝拉烏的左臂消失,隨後轟鳴傳來。是瞬間把影人的後頭部砸在了地上。在一邊零落藍色腦漿和血液一邊抬起的頭部上方,摩薩貝拉烏的左腳追擊。影人的頭部再次撞擊地面。被踩踏的脖子彎曲,手腳跳動,最後落在地上。
雖然看着纖細但〈禍式〉是四維生物。肌肉密度和人類不同,腕力有十幾甚至幾十倍。每一擊都會成爲甚至秒殺攻擊型咒式士的打擊。
「這個咒式很累的,所以並不太想用。」
放出無畏的笑容和話語的吉吉那揮動雙臂,屠龍刀將影人的手臂和頭部兩斷。
託拜阿特潛入右側影人揮下的手臂下方,一邊跳過左側影人的踢腿一邊發動〈極雙絕解塵芥契櫃〉,把影人連同自己一起關進紅光的棺材裏。光芒之中,影人們化爲塵土飛散。
劍舞士彈開敵人,一邊後退一邊向左迴轉,在終點把左腳往後方上空甩去。左腳底命中高空的影人下顎。那一擊避無可避。
藍色血液從屠龍刀貫穿的西裝後噴出。刀刃回返,將黑色頭部兩斷。藍色的腦漿和鮮血如花瓣般飛散,墜落。
我抽出刺進觸電而死的〈禍式〉體內的魔杖劍,敲打前方對手的後頸,同時發動〈爆炸吼〉。
伴隨着旋轉,巨大的圓柱漸漸縮小。在摩薩貝拉烏的右側腋下,迴歸原狀的棍棒停止。蘭多庫人用兩次迴轉將七隻〈禍式〉秒殺。
物質在電荷上雖然是中性的,但不代表是對稱且無極性的。若是將偶極子和偶極子之間的分子間作用力反轉,就會喪失凝集力。在咒式抵抗中失敗的話,就會像影人們那樣構成全身的分子被分解,化爲塵埃。是無可置疑的絕對破壞咒式。
前方的影人被砸到腳下,變成了藍色的血灘。
代表魯格尼亞的兩名攻擊型咒式士很明顯比我們要強。有他們和部下們在的話,面對數十隻〈禍式〉也可以輕鬆取勝。
屠龍刀離開。而此時吉吉那早已邊彎下身體邊化爲逆方向的螺旋旋迴,在終點回到前方,朝着對手背側軀幹放出刀刃。
第二圈進一步將逼近的三隻〈禍式〉粉碎。全身粉碎的影人飛散出藍色血液。
身體大幅度彎曲,雷鳴士當場死亡。被踢中的左側腹的裝甲深深陷入了胴體,裝甲連同內臟破裂了。周圍的咒式士們衝向影人,但影人們接連從上方越過。戰列被打亂,廣場陷入了大混亂。
「發!」
位於後方的影人後退,踩到背後地面的鞋子和左腳破裂。隨即從腳開始,胴體、手和全身都破裂化爲塵埃。
前方又有別的影人跳躍。雖然雷擊和投槍追逐着,但被影人在空中摺疊細長的手腳迴避。目標是我的附近。
「唯獨不想和吉吉那打起來啊。」
旋轉後的魔杖棍再次一邊巨大化一邊落下,巨大圓柱叩擊在前方的影人頭部。超質量的打擊讓〈禍式〉的頭被壓縮,不只到胸部,甚至直接壓縮到了腳下。搖動大地的重低音響起,藍色的血肉迸射向周圍。
吉吉那左腳踩上背後的影人胸膛,令肋骨全損。在對手倒地同時,吉吉那也在上面着地,右膝的尖角刺穿影人頭部,深達地面。藍色鮮血擴散。
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失去話語,握着魔杖劍後退。影人們也膽怯般從吉吉那周圍離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十分不祥。
伸直膝蓋站起的吉吉那收起屠龍刀前進,朝下個影人襲去。
我當場橫向翻轉。翻轉同時我抬頭看去,黑色影子在沒來得及逃跑的煉成士肩上着地。重量讓青年的膝蓋落下。
一邊釋放爆裂咒式,我不由讚歎。雖然知道知識,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數法量子系第七位階〈極雙絕解塵芥契櫃〉咒式的使用者。
在青色粒子之中,吉吉那解除膝上的尖角。一邊揮動屠龍刀一邊站起。
靠身體能力無視戰列的影人太危險了。
摩薩貝拉烏作爲前鋒已經高度完成,無可接近。若是後衛的託拜阿特展開塵化咒式前進,也沒有辦法出手。老實說是無敵的。
摩薩貝拉烏用左手握着魔杖棍前方,右手握住後方,擺出突刺架勢。
吉吉那會的早已不只屠龍族式劍術和格鬥術。他喫過曾爲對戰對手的天膳的東方劍術、卡吉弗奇的空手道、沃爾羅德的皮耶佐流咒式格鬥術、尤拉維卡的立式關節技,然後記了下來。
〈禍式〉朝着蘭多庫人四周逼近。它們看出摩薩貝拉烏的廣範圍大破壞咒式太過危險。
「真同情我們現在的敵人加努。不會真同情就是了。」
摩薩貝拉烏的超剛力讓〈禍式〉無法接近。
預測到是後續的樁子亂射,我從魔杖短劍發動〈斥盾〉。從地面跳起的盾牌擋住樁子,金屬音連續響起。樁子一直穿透到背面,但停了下來。
叫喊着的異形用雙手雙腳夾住煉成士的頭部,旋迴。扭斷了脖子,鮮血噴出。影人避開向崩塌的胴體殺到的爆裂和雷擊,再次跳躍。青年的頭顱在遠處落下。
防禦還是迴避都沒有關係,全都一起破碎。藍色的血液和體液,內臟和手腳飛起。
試圖前進的影人伸出的指尖出現裂縫,黑皮鞋和黑焰臉上的輪廓也變薄了。
在影人搖晃下巴彈開的同時,吉吉那從右膝發動〈尖角嶺〉的咒式。下顎下方,腦部,直到後頭部都被膝上生成的尖角貫通。
其他的影人向吉吉那逼近。影人釋放右側的剛腕。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承受超衝擊。
看出是指揮官,影人朝着蘭多庫人戰士推進。
一邊揮舞屠龍刀,吉吉那送上無畏的讚辭。
空中的吉吉那揮下刀刃,將影人頭部搖曳的黑火兩斷。把影人從頭到西裝胴體都切斷,劍舞士着地。
我用左手抓住被切斷膝蓋落下的〈禍式〉,用它擋住飛過來的樁。懷中影人中彈的衝擊也傳遞到我身上。影人射出的是把長方形拉長的樁子。
摩薩貝拉烏把魔杖棍夾在右側腋下,向前走去。前方的影人跳躍,下個瞬間,從空中襲來。剛腕逼近摩薩貝拉烏的頭部。
着地的託拜阿特沒有被分解,收回魔杖錫杖繼續前進。諾爾格姆人把咒式的範圍精密調整到不會作用在自己身上。他將對於質量物體的幾乎絕對的防禦和破壞綜合爲一體。
飛翔的影人上方出現人影。揮下屠龍刀的吉吉那跳躍到比影人更高的地方。
「你們後退,我來一口氣解決掉。」
我對摩薩貝拉烏的力量感到敬佩。他把收放繁瑣的缺點用咒式的質量增減制御,在攻擊時靠超腕力和離心力產生最大的打擊,成爲無法迴避和防禦的質量兵器。雖然是單純的咒式組合,但在近中距離如此可怕的對手實屬少見。
四人讓敵人的戰列崩壞,攻擊型咒式士們也以劍刃和咒式接連前進。前面能看到後方部隊朝着加努前進,但沒時間細看。
空白地帶之間,摩薩貝拉烏將棍棒反向迴轉,一邊巨大化一邊旋迴。
「這邊也展現一下艾裏達那七門的本事吧。」
一邊收回刀刃,吉吉那翻轉,從背後逼近的影人的左前踢下方穿過。在跳躍同時釋放的左膝將影人交疊雙臂的防禦擊穿。接着右膝彈起,擊穿影人的黑色下顎。
〈反咒禍界絕陣〉的出力因術者的咒力量和技術差距而不同。若是影人程度的結界,高速且擁有貫通力的咒式一定程度可用。
說着,託拜阿特前進。
在亂戰中我也無法編織大火力咒式。影人在我眼前着地,前進同時揮下手臂。我舉起魔杖劍,抵擋影人的右臂。無比沉重的一擊讓膝蓋後退。我把劍刃往前頂,跳向後方,避開右腳的追擊。被打到就是即死。
迴轉追擊的屠龍刀叩擊降落的影人搖曳的頭部。頭部被兩斷的〈禍式〉向前倒下。淡青色的腦漿和鮮血從黑炎般的斷面零落到地上。
我旁邊揮舞着屠龍刀的吉吉那側臉上刻着無畏的笑容。我的脣邊應該也浮現着同樣的笑容吧。
「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如意斤箍棒〉的咒式雖然只是基礎咒式〈增煉成〉的強化型。」巋然不動的摩薩貝拉烏露出無畏的微笑,「但根據使用方式,也能成爲必殺的咒式。」
塵埃落在地面。橫向的影人也一瞬間全身爆炸。沙塵被戰場的風吹散。
眼前的戰列開始衝突。轟鳴。悲鳴。藍色和紅色的血飛散。手臂被打飛的剛劍士被機劍士拽着後退。
機甲士放下大盾,遮斷樁子的連射。從盾牌之間,雷鳴士和爆轟士用咒式炮擊,把〈禍式〉的胸膛到頭部連同藍色血液打飛。負傷兵接受治癒士的恢復,回到戰線上。
影人們在前方聚集,僅僅是用樁子和手腳攻擊着。加努的部下們雖然通過〈禍式〉化提高了身體能力和咒力,但也無法做出人類時的連攜了。
只要我和吉吉那,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打消最初的恐懼,攻擊型咒式士們就能支撐戰線,向前推進。加努的〈禍式〉化頂多是爭取時間。
最後的影人迴轉。朝着剛腕的暴風,吉吉那悠然踏入,迴轉屠龍刀將手腕和胴體兩斷。我們從藍色的血與內臟之雨下穿過。雖然有幾人被打倒,但摩薩貝拉烏、託拜阿特和他們的攻擊型咒式士擊破了〈禍式〉之羣。
摩薩貝拉烏的腳跟切削地面,在金屬部分停下,像將軍一樣架起魔杖棍。託拜阿特像是下達審判般舉起魔杖錫杖。
「結束了。」
在兩把武器的前方,廣間的中央,加努仍然坐在立方體上。即使部下全滅,男人也沒表現出一點興趣。恐怕是精神衰弱。
「啊——,在那之前還有件事。」
我插入兩者的對決之中。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側臉浮現疑問,但我和吉吉那想解決參戰的理由。
「你知道古老的書和戒指嗎?」
我向加努發問。男人沒有回答。似乎是沒有興趣,加努只是繼續看着立方體的表面。
「如果知道的話拜託你想起來,要是和你無關我們倆會就此收手。」一邊交換彈夾,我繼續說服,「我,還有重點的吉吉那收手的話,你事故死的可能性會減小。應該是不壞的交易吧。」
即使再次追問,加努也沒有回答。話語只是零落在石頭和金屬的地面上。奇妙的寂靜。
「他不打算回答。」
冒火的摩薩貝拉烏踏出一步,遮斷了我的話語。摩薩貝拉烏用魔杖棍指向加努。
「加努,不管你如何抵抗,我們會和後方部隊夾擊,阻止你的召喚……」
說着,摩薩貝拉烏的話語停下了。加努的背後一片沉默。本該從後方夾擊的咒式士們消失了。
摩薩貝拉烏睜大眼睛,託拜阿特咬緊嘴脣。
從後方襲來的三十人一個都沒能站着,倒在了地上。全員都沉入了血海。他們手腳被打飛,身體穿出數個大洞,被擠壓而死。和之前見到的,遭受謎之攻擊的屍體一樣。
廣間的空中,剩下的二十四個立方體集結,守護着本體成爲一個立方體。它把欠缺的部分繞到背後形成萬全態勢。我追擊的〈爆炸吼〉被立方體橫向旋迴中的垂直下落迴避。
較小的聲音響起。立方體離開地面浮向上空。
身體前半部分被削去的男人們向後方倒下,斷面中噴出鮮血。衝擊令內臟彈起,落下。
九個眼睛各自上下左右移動。看到正面的我們之後,九個瞳孔停下。
用魔杖劍指向對方,我發出指摘。由於對手的身體並非生物,沒法做到先制攻擊。同時,也需要避免胡亂先制對〈大禍式〉不起作用,給對手反擊機會的情況。
三個嘴巴中,無機質的聲音響起。那最初就在場的立方體,纔是四九二式,子爵級的〈大禍式〉司尼古·雷雷特。
司尼古·雷雷特前方,摩薩貝拉烏從魔杖棍上跳躍着地。他握着魔杖棍的握把,向前投擲。傾斜的立方體上段從右往左迴轉,將棍棒橫着彈開。
立方體浮在距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是重力,不對,電磁系咒式引起的浮游嗎。立方體的每個面有一種類的九個感覺器官,既然有六個面,就是九個鼻子和嘴。眼睛和耳朵左右都有所以是十八個。探知能力很高,不存在死角。雖然看起來像在用鼻子呼吸,但是否需要氧氣姑且保留。
然而,降落的立方體太多了。接着第二發,第三發命中盾牌。最後當第十發重疊之後,支撐不住的攻擊型咒式士連同盾牌被立方體壓死。
我也揮動魔杖劍,再次釋放〈電磁炸吼〉。銀色彈頭在箱子風暴中炸裂。立方體失去浮力,滾落到地面。
前方,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的右端向前迴轉。大廳的天花板崩塌。從天花板上剝落的是黑色的立方體羣。大小從小石到巨巖的立方體從上方降下。不好。
但與此同時,託拜阿特的咒式雖是必殺,範圍卻有限。摩薩貝拉烏迴轉舉起的棍棒,防禦橫着掃來的立方體。咒式士們舉起盾牌急速後退。
立方體羣急停下來。
站在前方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用盾牌和防壁防禦上升的箱子大浪。最後沒能承受住連彈,被擊飛到空中。小立方體羣將浮空的身體射穿,巨大的立方體磨平,切削。血和肉的碎片在空中飛散。
二十六個立方體描繪着螺旋上升。
我和託拜阿特和部下們在立方體風暴間開闢道路。在仍舊逼近的立方體散彈之間,吉吉那跳躍。摩薩貝拉烏髮動〈如意斤箍棒〉的咒式,乘上伸長的魔杖棍尖端高速移動。
我的逞強讓鬥志回到了魯格尼亞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臉上。比起原翼將或者〈舞之夜〉們,還不算不可能,只能這麼想。
「可支撐不了太久。」
和摩薩貝拉烏的句尾同時,橫向迴轉的暴風再次發動。託拜阿特一邊上前一邊揮動魔杖錫杖,前端的銀輪發動〈極雙絕解塵芥契櫃〉的咒式。紅光的棺材展開,將撞擊的立方體分解。塵埃暴風從棺材周圍流走。即使是〈大禍式〉的咒式也有可能分解。
加努直到腳部全都崩塌,數百的立方體落下,落在邊長三米的巨大立方體上。立方體羣沒有在表面堆積,而是沉入表面的波紋之中。
巨大圓柱打碎地板,吉吉那的屠龍刀從下往上疾馳。在碎片之間,摩薩貝拉烏的側臉帶着驚愕,吉吉那因意識到失敗睜大眼睛。
在停止的下段,三個嘴脣張開。灰白色的牙齒間吐出氣息。
「只能撤退到通道了。」
「之後,就,隨你便,了。」
小石到拳頭大小的立方體的邊和麪被血沾溼,皮膚和肉片垂下。
「別得意忘形!」
暗灰色的眼睛出現。接着剩下的八個格子也出現了同樣的眼瞳。眼中是對自己爲何在這裏的驚訝。
立方體暴風將沒來得及逃跑的最前列的攻擊型咒式士捲了進去。灰白色的暴風伴隨着火花和轟鳴席捲,隨後急停。
「咕嚕哩嚕哩。成爲召換材料得加努的億志和氣約,說事要巷魯格尼亞覆仇嚕哩嚕哩。」
並列在上段的格子上的,司尼古·雷雷特的三個眼睛俯視着我們。通過形狀,我意識到那是加努的眼睛。
「咕嚕哩嚕哩。沒響到會背打倒自幾的傢伙召換初來。」
灰白色的立方體浮上空中。聲音連續。還有其他從小石到拳頭大小的立方體從地面上切下,浮游。接着,足有一人環抱的立方體從地面上分離。
司尼古·雷雷特的正面左段從下往上回轉。腳下的地板出現異響,豎線和橫線在石頭與金屬的地面奔馳。線在地面上連接後,變成了邊長一米左右的正方形。正方形上升,離開了地面。
後退了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腳踩上大地,停下。我咬緊嘴脣。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屏住了呼吸。
立方體的三個嘴脣說道。從發音來看,司尼古·雷雷特還沒有習慣這個世界。
「這麼覺得的話,就趕緊滾回適合你的地獄裏去。」
若說周圍化爲暴風的立方體是武器,那本體的立方體只是個可以穿脫的鎧甲。
二十六個立方體迴轉。吉吉那踏出的右小腿、左胸到左肩、左臂化爲血霧飛散。摩薩貝拉烏收起魔杖棍當作防壁,但沒來得及。處於棍棒外側的小腿以下被切斷消失,摩薩貝拉烏伴隨着血霧倒下。我用投槍咒式牽制。十三根投槍被立方體輕鬆迴避。
到現在終於明白了。先遣隊並非死於部下變成的〈禍式〉,而是被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暴風瞬殺的。
在分析期間,橫向迴轉的立方體也仍在發生暴風。我瞬間連續生成三枚〈斥盾〉。第一枚扭曲碎裂,第二枚也被擊破。在第三枚被打飛前我跳向後方。接着立方體暴風出現在上方。會死。
我的裝備的金屬部件也被輕微吸引。在和本體相同的電磁力作用下,地面上的金屬被切割了下來。
「嚕哩嚕哩。坐爲〈大禍式〉的字己有遵叢〈混沌派〉的意志,健造通網這個世借的橋頭堡的史命嚕嚕哩。」
追着線條,波紋漸漸擴散。波紋在立方體格子上製造形狀。九個格子一個個膨脹,變形。正面右上方描繪出橫線,橫線數次開合,然後打開。
我終於意識到了。這只是爭取時間。隨後,加努的青色西裝和坐着的灰白色立方體之間的界限消失了。立方體的灰白色向着加努的青色西裝、脖子和手部上升。
在螺旋的收束點,透明的立方體浮游。內部能看到透出的藍色腦漿。二十六個立方體是外部裝甲,那個纔是位於中心的本體。
在我們按兵不動期間,數十,不對,數百個立方體浮游在了司尼古·雷雷特周圍。等下等下等下,不會的。不能發生那種事的。我拼命打消不祥的預測。
「你們只是爲了聽我說話纔來的啊。」
前方的吉吉那用屠龍刀將立方體切斷。
我舉起劍刃,再次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鍛澱鎗彈槍〉的咒式。碳化鎢炮彈貫穿空間,射向裝着藍色大腦的立方體。周圍化爲暴風的立方體炮彈進入彈道,但都被粉碎。
「活路只存在於前方。若是能讓立方體風暴停下一秒,我的刀刃就能夠到。」
我放出的〈鍛澱鎗彈槍〉的炮彈飛上空中。加努的頭部到上半身已經分解成了細小的灰白色立方體,落下。遠處傳來炮彈撞擊牆壁的聲響。
爆裂作用導致了磁場濃縮。伴隨着一億焦耳的熱量,超強力的電磁場放射。強力的磁場干涉命中的和周圍的立方體。電磁力的操縱被打亂,立方體停止。順勢落在牆壁和地面上,滾動。
通過〈禍式〉自身的組成和與這邊世界的媒介可以分析出特性。只能儘可能靠對話分析,找出打倒的辦法。
說着,司尼古·雷雷特的中央一列從下往上旋迴。掉在地面上,埋在下面的黑色立方體彈起。
染血的吉吉那側眼看向我。
旁邊的機劍士瞬間在全方位展開的防壁也被立方體擊中,接着不只數十,甚至數百的立方體連續命中。防壁無法支撐,扭曲,碎裂。立方體將內部的機劍士的臉和胸膛貫穿,命中地板。
既然沒有其他道路,那我就會前進。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一邊保護部下們,一邊用難以理解的視線看向吉吉那和我。我還有向前進的理由。
我發動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磁電炸吼〉的咒式。銀色彈頭從魔杖劍尖飛翔,命中飛來的立方體之一。
「咕嚕哩嚕哩。電磁雷擊系第六位階〈千千礫落淚迴風〉的咒式是,咕嚕哩咕嚕哩。」
雖然後方應該也有〈禍式〉,但不可能讓後方的攻擊型咒式士全滅的。
後退的三個人的臉露出了紅色的肉的斷面。三人的臉和胸,手和腳的前端消失了。立方體的暴風削去了觸碰到的部分。
託拜阿特連續擊出分解咒式。紅色棺材林立,將接觸的立方體變成塵埃,但沒完沒了。我豎起的〈斥盾〉也被立方體連打破壞,只能後退。途中左肩傳來衝擊,打擊把衣服和肩膀挖開,出血。很痛但還能忍耐。
加努講述起回憶。
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沿着格子分割,變成二十六個分散到周圍,迴避了二者的一擊。
小轎車大小的立方體和機劍士舉起的盾牌相撞。雖然發出轟鳴,但前鋒還是撐住了。
紅光。託拜阿特用分解咒式將立方體化爲粉塵。在棺材左右,部下們在右側並列起防壁,阻擋立方體風暴,用爆裂咒式和炮彈咒式擊偏,打碎。
摩薩貝拉烏抓住橫着旋轉過來的魔杖棍,用剛力制御,將回轉變爲縱向,從上方揮下的同時巨大化。向側面轉身的吉吉那跳起,從右側襲擊。
障壁在上方張開。摩薩貝拉烏將巨大化的魔杖棍當作柱子斜着刺下,抵擋暴雨般落下的立方體。撞擊聲連續響起。雖然能靠剛力支撐,但巨漢的膝蓋漸漸落下。
位於中段的三個眼睛向右迴轉。發現我們沒有動以後,中段的迴轉停止。三個鼻子吸氣,然後立方體的下段向左迴轉。
「在打倒司尼古·雷雷特之前我們說了一點話。」加努說道,「那是個警戒心很強的傢伙,但還是打聽出了〈禍式〉的一些事。」
屠龍刀一閃,旋迴,陸續將立方體破壞彈開。然而,立方體的暴風靠個人的劍技沒辦法阻止。舉着刀刃的吉吉那的白皙肌膚流出鮮血。連治療負傷的時間也沒有。
二者向浮游的司尼古·雷雷特發動急襲。突進的吉吉那使出刺突。立方體的上段從右往左迴轉。彈開屠龍刀的火花和金屬音。立方體沒能徹底扼殺衝擊,斜了過來。被彈開的吉吉那在側面着地,滑動。
加努的臉和頭髮染上了灰白色。
「即使如此也必須去做。」
在注意到動作的瞬間,立方體高速旋迴。浮游在廣間的立方體羣跟着高速水平迴轉。水平的流星掃過我腳尖前方的空間。
那是無法迴避的最大打擊形成的縱橫夾擊。
向前迴轉的吉吉那着地,被抓着的我也着地。落下的立方體擦過了我的腿,剜掉了肉導致出血。
在炮彈命中藍色腦漿寸前,二十六個立方體再次集結。咒式炮彈破碎了耳朵和眼睛的立方體,但撞在了背後的鼻子和嘴巴的立方體上。彈道歪了。炮彈命中廣間的另一側,牆壁破碎。
「咕嚕哩嚕哩地開始咯哩嚕哩嚕。」
「但是捏。」
「不管是,什麼,都要瞞着一點。在意外的,地方會,派上用場。」
摩薩貝拉烏令魔杖棍巨大化,形成粗壯的圓柱防壁。防壁擋住右側的立方體羣,數十次轟鳴在圓柱前方響起。蘭多庫人兩手按着圓柱,但還是被衝擊的連彈往後壓。
立方體暴風的回轉半徑增加。大廳的寬度也有限度,很快就會被追上,削開,壓死。
司尼古·雷雷特的箱子朝着逆方向迴轉。在磁場散亂的對側,右側的立方體波濤逼近。
加努變成石頭和金屬的嘴脣浮現出線條。等間隔的龜裂已經從臉擴散至腰部到腿部。
在司尼古·雷雷特說話的瞬間,我和吉吉那跳向後方。一瞬之後,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前鋒後退。前方的立方體下段從左往右旋轉。周圍浮游的立方體之一向右移動。
橫縱橫縱的四連廣範圍大量攻擊。和卡吉弗奇展現過的金屬粒子風暴類似,但不同的是在〈大禍式〉莫大的咒力之下,像揮動手腳般輕鬆地迴轉本體就能形成連打。
加努脣邊浮現諷刺的笑容,然後額頭龜裂,額頭到臉頰出現豎線和橫線。變成格子狀的線條下降,在變成灰白色的脖子、襯衫和西裝上描畫出格子,然後繼續向下。
過去苦戰的亞姆普拉是序列四九八式的子爵級。超體術、石化和毒,還有最重要的化爲亞原子的瞬間移動和瞬間恢復。說實話,就算現在再打一次也不覺得能贏。既然比那個小丑還要高,那司尼古·雷雷特會非常棘手。
〈大禍式〉繼承了加努對魯格尼亞的憎惡。這樣的話就不可能說服了。
「面對子爵級的〈大禍式〉司尼古·雷雷特,要爭取出一秒也是難題。」
「司尼古·雷雷特,告訴我了,再次召喚它,的辦法。而且已經,召喚完成,了。」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寬闊的刀刃阻擋雨點般落下的立方體,金屬音連續響起。屠龍刀沒擋到的肩膀和腳被立方體削開。即使是以吉吉那的剛力也會彎下膝蓋的連續衝擊持續着。在刀刃的傘下,我也展開〈斥盾〉盾牌忍耐着。
若是〈古巨人〉的剛腕或腳的一擊還有辦法迴避,但大小立方體羣造成的暴風不可能迴避,即使防禦也會被擊飛。
重低音。落下的司尼古·雷雷特一面的嘴脣彎出笑容。
從前方到左側,黑色流星羣造成的屍體堆成了山。在慘狀的後方,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的中段從右往左旋迴。流向右方的灰白色立方體羣回到原位。
「比起面對亞薩魯利或者海帕爾秋爭取出一秒可簡單多了。」
吉吉那和摩薩貝拉烏從旋迴的立方體濁流上跳過。前方是司尼古·雷雷特浮游着。本體的電磁力太強,沒辦法讓它落下。
不對。它是要去追擊庇護摩薩貝拉烏跳向側面的吉吉那。
「就算想退避,立方體的範圍攻擊連打也不允許。」
坐在立方體上的加努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變成〈禍式〉的部下們也被打倒,他怎麼會毫無動搖?
在立方體上方描繪的線條和波紋朝着側面擴散,刻下三等分的豎線和橫線。每個面都被線條劃分成九個格子。
忍耐着負傷,我架起魔杖劍,交換彈倉。
退後的我和吉吉那向左跳躍。小腿疼痛。接着是大腿。在胴體中彈之前,身體浮了起來。吉吉那抓起我的領子飛翔。
後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編織的盾牌和防壁被切削,破碎。較輕的後衛系連同盾牌被擊飛,浮起。空中的攻擊型咒式士在立方體暴風中被切碎,暴風混上紅色。
立方體下方,吉吉那用屠龍刀抵擋着,左臂和胸前噴出鮮血。右小腿的斷面直接拄在地上,像是要折斷犬齒般緊咬着牙。
在吉吉那的下方,失去雙腳的摩薩貝拉烏倒地無法動彈。由於司尼古·雷雷特憑藉電磁力擠壓着繼續下降,吉吉那也無法動彈。
四面八方的立方體大集團正朝着司尼古·雷雷特的上方斜着落下。它打算從上方疊加連彈衝擊。
在吉吉那和摩薩貝拉烏苦苦支撐的上方,司尼古·雷雷特上段的嘴巴露出笑容,中段的眼睛帶着嘲笑,下段的耳朵顫動。
「咕嚕哩嚕哩嚕。結束了嚕哩嚕。」
「引導成這個配置可辛苦了。」
在支撐着立方體的吉吉那更下方,瀕死倒地的摩薩貝拉烏說道。男人舉起了右手。在他體側,魔杖棍摺疊,垂直豎立着。
司尼古·雷雷特察覺到了危險。在它試圖退避的瞬間,扳機撥動,咒彈的空彈殼排出。〈如意斤箍棒〉的咒式令魔杖棍巨大化。
位於爆炸性膨脹着急速上升的圓柱上方的吉吉那回避。圓柱撞上逃跑的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下方。上升仍未停止,把爲了壓死敵人下降過來的立方體彈開。
被圓柱頂起,司尼古·雷雷特撞上了天花板。埋進壁面的〈大禍式〉的立方體龜裂,藍色血液從格子的縫隙中噴出。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還沒完啊啊啊啊啊!」
在摩薩貝拉烏叫喊同時,把立方體按在天花板上的圓柱進一步膨脹,硬是把司尼古·雷雷特埋進了天花板。棍棒的膨脹仍未停止,在內部上升。〈大禍式〉的惡態和掘削音在洞和圓柱間迴盪。
圓柱的上升讓天花板出現龜裂,擴散。一瞬間天花板崩塌。天花板的碎片落下,位於地面的我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各自迴避。
「吉吉那,要追了!」
迴避着瓦礫跳躍,我大喊道。前方,吉吉那跑了過來。
「不需要嘉優斯來說。」
抓着我的領子,吉吉那跳躍,用屠龍刀發動〈黑翼翅〉。劍舞士背後的黑翼展開,背後和腳底噴射〈空輪龜〉生成的壓縮空氣。吉吉那和他抓着的我在大廳中上升。
吉吉那橫向迴轉躲避落下的瓦礫,沿着刺穿廣間的巨大圓柱螺旋上升。吉吉那張開黑翼在空中急停止,踢向圓柱朝着後方上空飛翔,躲避落下的巨大瓦礫。
落下的瓦礫與司尼古·雷雷特從下方喚來的立方體羣相撞。雙方破碎,墜落而下。
「要是能埋到天花板裏死掉就輕鬆了。」
「就算有可能,但沒有具體策略的話可就沒區別了。」
在打算跳躍的我們下方傳來地鳴。腳下的懸崖搖晃。
旁邊的託拜阿特似乎也在上升中被立方體打中,右臂消失,用左手握着魔杖錫杖。吉吉那對全員多重發動治療咒式。
沒有回頭的必要。雖然退避了,但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部下們還是在進行援護狙擊。火線從我們的左右和上方飛過,削減着立方體。
◇ ◇ ◇
吉吉那向左彈出屠龍刀的彈倉,裝填大口徑咒彈。收回的彈倉發出金屬音。
託拜阿特發問。上空中,從小石到汽車大小的立方體羣描繪着圓形軌道。在立方體旋渦深處,僅能隱隱看到位於中央的司尼古·雷雷特而已。認爲是裝甲的話,這可太厚了。
它的力量超過我的想象。
高空中的司尼古·雷雷特迴轉。三列三段的橫縱行劇烈迴轉着。
失去目標的立方體羣描繪着數千的螺旋軌跡上升。在上空停止。
「咕嚕哩嚕哩。娜就趣死哩嚕哩。」
「但是,那個能打倒嗎?」
我釋放的核融合火焰燒光了前方的立方體。咒式結束後,熱波自空中散去。在燃盡落下的立方體殘骸之間,摩薩貝拉烏的圓柱急速上升。
我舉起魔杖劍,指向逼近的立方體暴風。劍尖上,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印組成式描繪出來。咒彈排出,核融合火焰的一部分轉移至通常空間。
「只能我們來解決。」
仰望着天空,摩薩貝拉烏說道。
「我知道!」
「別讓它逃了!」
再次向上一看,失去了破壞對象的立方體羣複雜地交叉着,飛舞在空中。
「雖然避免了在下方的封閉空間被立方體暴風壓死,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照亮周邊的綠光消失。吉吉那停下治療咒式,旋轉屠龍刀,扛在肩上。我的肩和腿得到再生和修復。摩薩貝拉烏用新的腳踏在懸崖上。託拜阿特揮動着確認新的右手,抓握五指。
小石子大小的立方體映入眼簾,在這樣想着的瞬間,立方體命中我的左側腹,貫通。由於沒命中有肝臟的右側腹和有心臟的胸前,避開了即死,也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但劇痛讓我跪在了圓柱上。
靠着咒式連打開闢道路,用劍刃和大火力咒式攻擊,也只有這一個辦法。只要不被大立方體打中還不會一擊即死。
逃到火焰範圍外的立方體再次降下。吉吉那旋迴屠龍刀,將立方體切斷,彈開。託拜阿特展開紅色棺材,將接觸的立方體分解成塵埃。我也左右揮動魔杖劍,白色光柱捕捉到立方體,將其消滅。
圓柱到達膨脹的極限頂點,吉吉那跳躍,摺疊黑翼像彈丸般上升。拍打黑翼,飛翔着的劍舞士揮動左臂,下面帶着的託拜阿特射出。
在箱子羣的中心,魯格尼亞冬季的天空,有着眼鼻口的立方體們浮游。受到圓柱的直擊,各個立方體都出現了龜裂,藍色的血液零落。
我和吉吉那一邊互懟一邊繼續仰望着天空。
「你說得對,但和嘉優斯綁定成夥伴就是很不愉快。」
「已經讓部下們退避了。」
疼也好死也罷,不能讓核融合火焰停下。
「身爲魯格尼亞四峯之一的加努曾經打倒了它,要是同級別的二峯加上我和吉吉那都打不過的話,只能說明我們太笨。」
「上了!」
「屠龍族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所以去死。」
就算加努有禍式專家這個優勢,但戰力是我們更高。既然加努能做到,那我們也有可能。
「咕嚕哩嚕哩。必虛得殺咣魯格尼亞滴人族哩嚕哩嚕哩。」
立方體隨着司尼古·雷雷特的聲音迴轉。
風在冬季的天空中呼嘯。在數千的立方體迴轉同時,金屬星雲開始落下。它打算在準備萬全後發動總攻擊。
一邊仰望天空,摩薩貝拉烏拄着魔杖棍站着。
「咕嚕哩嚕哩。耍小蔥明哩嚕哩。」
用屠龍刀編織治療咒式,吉吉那笑着說道。我感到很不愉快。
三個巨大立方體朝着負傷的我下降。三個箱子正面出現彈痕,龜裂擴散,然後分解。隨後狙擊音傳來,立方體的碎片墜落。
二人在空中滑翔。我交換彈倉。雖然腿很痛,但在治療之前還有事要做。我仰望天空。
「我接下來預想得到的死者只有嘉優斯,死因是我就是了。」
八個嘴巴投出了怨恨之聲。周圍的數千個大小立方體浮游,緩緩旋迴着。
吉吉那回答着,躲避掉落的巖塊。我倒是很想逃跑,但是除了打倒〈大禍式〉以外,沒有從這裏活着離開的辦法。
聲音。我往下看去,只見懸崖的大洞破裂。在下方,握着圓柱的染血的摩薩貝拉烏正在上升。旁邊是被紅色數式拽着,垂直飛翔的託拜阿特。
化爲彈頭的老諾爾格姆人的魔杖錫杖發光,必殺的〈極雙絕解塵芥契櫃〉的咒式展開,紅光棺材射出。
穿過空中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在懸崖深處着地。回頭一看,懸崖的前側已經完全崩塌,被土煙和粉塵覆蓋。
圓柱急速縮小。我向下看去,魔杖棍回到了跪在懸崖上的摩薩貝拉烏手邊。
圓柱上方,我揮動魔杖劍,把立方體從右向左消除。司尼古·雷雷特迴轉。立方體暴風急停,避開耀眼的火焰。
「畢竟死者少的更好。」
「雖然沒對策,但對面要來了。」
我止住橫行的魔杖劍,強行指向上空。雪崩般降下的立方體羣被核融合火焰消滅。
懸崖的裂縫向四方擴散,陷沒,一口氣崩塌。巖塊和瓦礫倒塌在遺蹟前,沙土和土煙緊跟着擴散。
被我們接近,它意識到用箱子暴風打倒雖然快但效果不好。判斷應該從高空進行質量攻擊,司尼古·雷雷特轉爲上升。
眩目的火焰向空中放射。光柱在冬季的天空中疾馳,爆炎和從我左側而來的立方體羣相撞。衝擊波打碎金屬,超高熱將立方體蒸發。
我放出〈鍛澱鎗彈槍〉,堵住司尼古·雷雷特的預測退避軌道。沒有命中。
我歪過脖子,躲開落下的瓦礫。
吉吉那彎下膝蓋,黑翼在背後展開。我也重新握緊魔杖劍。摩薩貝拉烏拄着魔杖棍走上前。託拜阿特爲了飛行展開數式。
對吉吉那的話,誰都沒有回答。
沿着穿出天花板斷面的圓柱,吉吉那和我進一步上升。
數千的立方體沿着螺旋軌道上升。抬頭望去,大小立方體捲起旋渦,變成了包裹司尼古·雷雷特的直徑一百米左右的球狀暗雲。
下方的懸崖大幅開裂。吉吉那抓着我再次飛翔。託拜阿特抱起摩薩貝拉烏抓着數式跳躍。
在治療咒式的綠光中,託拜阿特說出結論。我點點頭。
我用手信號指示作戰。雖然沒有被所有人接受,但也沒有說明可能的展開的時間了。
我陳述道理後,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臉上浮現意識到的神色,然後染血的臉和嘴脣露出笑容。
一邊接受咒式治療,我仰望天空。腿上的劇痛只能無視掉。
一邊看着岩石的斷層,我們來到了上空。吉吉那的黑翼橫向大幅拍打,掛在下面的我的腿搖晃着。
「逃掉就完蛋了!」
我是腿上負傷。看向側面,吉吉那是左半身和右腳被削開,穿出孔洞全身是血。
我和吉吉那呼應。摩薩貝拉烏的魔杖棍當場巨大化。全員乘上變成圓柱的魔杖棍前端。載着攻擊型咒式士們,巨大圓柱急速上升,進入風暴的正中央。
「去死吧!」
「首仙得,排雛掉汝等咒使才型嚕哩嚕哩。」
在天空的前方能看到司尼古·雷雷特。一羣眼睛帶着不快。
穿過前方大地流淌的土煙,小轎車大小的黑箱子出現。左右的爆煙中也有各種大小的立方體穿出。
位於棺材路線上的立方體被一口氣分解。在塵埃間前進,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急忙旋迴逃避。分解咒式追蹤着,展開光之棺,將立方體包裹。青色火花冒出,咒式受到抵抗,試圖將紅光分解。
全員都能行動了,但該怎麼出手呢。
「在〈大禍式〉面前起內鬨會全滅的。」
冬天的陰沉天空下,金屬圓柱聳立着。從廣間的地面算起得超過五十米。摩薩貝拉烏的咒力相當驚人。
「不在這裏阻止的話,魯格尼亞會產生甚大的損害。」
「以負傷覺悟突擊攻打本體。」
持有絕對破壞咒式的託拜阿特呈上含有弱氣的疑問。司尼古·雷雷特的物量攻擊就是如此超乎我們的想象。
我忍着疼痛往上看,箱子羣破壞着圓柱前進着。
司尼古·雷雷特的聲音從高空降下。
「當然能打倒了。」
吉吉那急忙旋迴,迴避交織飛行的立方體羣,朝着懸崖上方急速降下。着地後我的腿又傳來劇痛,左肩也疼痛起來。要忍住啊我。二人在地上翻滾,停在圓柱的根部。
「以〈大禍式〉爲對手,靠少數精銳更好。」
帶着感覺器官的立方體集合,變成了大立方體。司尼古·雷雷特正面的九個眼睛充斥着憤怒。消失了一個的,八個嘴巴痛苦地扭曲。眼鼻、兩耳和嘴巴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兩個面上的十七個眼睛俯視着我們。
摩薩貝拉烏將魔杖棍旋迴,刺在懸崖上。
在二人後方懸崖的各地龜裂,爆炸。切開碎片和爆煙,立方體穿出。接着,數千的大小立方體羣從爆煙之間上升而來。
我看向周圍,在胎門的周圍都有立方體形成,浮起。
吉吉那斷言道。我也點頭。
立方體的右上角搖動。最終角被分解,化爲塵埃。
「居然還能誕生立方體嗎。」
立方體暴風迫近。要是被全方位逼近的金屬立方體打中,就會被削掉打穿,變成絞肉。眼前的光景讓心臟生疼,噁心想吐。我們乘着的圓柱加速。即使害怕,也只能去做。
箱子羣反向迴轉,經過司尼古·雷雷特的後方,變成來自上方的迴轉。
託拜阿特吼叫着雙手握緊魔杖錫杖,將干涉力全開。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各個面的眼睛開閉,耳朵煽動,鼻子痙攣,八個嘴巴張開發出詛咒之聲。
仔細一看,司尼古·雷雷特損壞的格子也修復了。
「從沒見過有那麼纖細的〈大禍式〉。」
摩薩貝拉烏用魔杖棍支撐着站立,但雙腳被打飛失去了機動力,還因內臟破裂從口中零落出鮮血。
「應!」
從捲起旋渦的煙塵之間,灰白色的立方體出現。有着拳頭的大小。
但是,就算防禦和迴避做到完美,也會喫到數千立方體中的幾發到十幾發攻擊。說白了就像是和有數千個手腳的對手戰鬥。從概率上別說突破防禦網了,可能在很近的地方就死掉。
一瞬的拮抗之後,紅光棺材破裂。缺了個角的立方體從青色的量子散亂間逃離。
託拜阿特的咒力壓倒了身爲禍式手足的立方體的咒式抵抗力,但要越過〈大禍式〉的抵抗力,對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也削掉了一處。」託拜阿特的額頭浮出血管,「連打的話總是能殺掉的!」
諾爾格姆人開始連打咒式。被紅光的棺材包圍,大小立方體化爲塵埃。司尼古·雷雷特朝上方逃去。
雖然並非致命傷,但司尼古·雷雷特一面的九個眼睛因不愉快的咒式浮現憤怒。它停止上升,改變立方體的角度,兩面的十四個眼睛朝向託拜阿特。
立方體上方,影子朝着嘴巴那面垂直落下。吉吉那着地的衝擊降落在立方體上。劍舞士垂直揮下兩手反握的屠龍刀。貫穿上面的左耳一面的屠龍刀深達中央。立方體的十四個眼睛上下左右移動,後方的八個嘴巴漏出悲鳴。
託拜阿特的咒式會被〈大禍式〉抵抗在我的預想之內。但是,既然並非完全無用,就必定會讓司尼古·雷雷特的感覺器官向下注意。讓〈大禍式〉聚焦在誘餌上,是爲了吉吉那施加急上升後的急下降攻擊。
在立方體上右膝着地的吉吉那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強化肌肉在全身膨脹。
吉吉那用兩手和全身的剛力,扭動刺下的屠龍刀,攪拌被立方體的金屬裝甲包裹的,應當位於中央的大腦。〈大禍式〉的話只是貫穿大腦不會即死,若是還有意識就會用咒力將大腦再生,所以需要完全破壞。
屠龍刀停下,上方的吉吉那臉上帶着擔憂。
吉吉那踢向立方體的上表面離開。本應死掉的司尼古·雷雷特橫向迴轉,把吉吉那打飛。吉吉那收起屠龍刀防禦,但還是被角撞到。劍舞士下落。
立方體向前旋迴。之前還在後方的面來到了前方。在九格的左下,收納着藍色腦漿的立方體。它預測到目標是立方體中央的大腦,並且是從下方和上方的攻擊,於是把大腦和外面的格子替換了。〈大禍式〉還動了腦子。
「突擊作戰失敗了!退避!」
摩薩貝拉烏將圓柱急速縮小,緊急下降。我從朝着懸崖下降的圓柱上伸出手,打算抓住落下的吉吉那的手,但在寸前停下了。張開黑翼噴出壓縮空氣,吉吉那滯空,然後急速下降。
回到懸崖的我們向上仰望。
司尼古·雷雷特在空中浮游。地鳴。
從崩塌遺蹟前方的低層住宅街,鐵骨被扯了下來,倒在路上的車輛浮起。金屬們在空中扭曲,製造出平面。在浮游迴轉期間,變化成大大小小的立方體。
從下方和周圍,不帶咒力的數千金屬被採掘上來,生成立方體,浮游,飛翔。在我們用視線追趕時,數千的立方體描繪着螺旋上升,和前方的立方體合流,形成了莫大的數量。
干涉立方體從周圍大地的金屬中浮起,飛翔。立方體羣描繪出巨大的螺旋軌道,一邊堵住站在懸崖的我們的退路一邊飛翔。
數量回歸以往的立方體羣朝着空中的司尼古·雷雷特聚集。接近一萬的立方體在冬季天空中製造出星雲。
我解除咒式,上空的球狀結界像熔化般失去輪廓。失去拘束力,熔化的金屬和緋色火焰向地面墜落,在到達大地之前燃盡,化爲青色的量子散亂光芒散去。
司尼古·雷雷特意識到了摩薩貝拉烏的機動力、吉吉那的刀刃和託拜阿特的塵化咒式能夠殺死自己。所以它將身爲本體裝甲的立方體分割,捨棄防禦,混在接近一萬個同類中試圖安全迴避。而這個戰術要了它的命。
治療咒式朝着我展開。血流止住,失去的肉復原,粗重的呼吸也恢復過來。
雖然在辛吉拉山遺蹟沒機會出場,但準備了改良咒式是大正解。
右手提着的,是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銳利的劍身。魔杖劍具有可怖的鋒利度,能連同牆壁砍下五個人的脖子。
我解除用平行思考編織的預備用的核融合咒式。吉吉那點頭。
〈大禍式〉有着高度的智慧和強韌的肉體,本來不是人類能戰勝的對手。但是,正因爲強大而優秀,才幾乎沒有詭術和欺詐的想法。
「司尼古·雷雷特的最優解還有一個。」
那是絕望的光景。
爆音轟動天空。大氣搖動,從空中下降的粉塵逆流。球狀結界的內部染成了深紅色。火焰和衝擊波產生了讓球體自身都搖晃的大爆炸。
司尼古·雷雷特和立方體開始下降。
結界中,保護司尼古·雷雷特本體的干涉結界粉碎。容納藍色大腦的立方體崩毀,火焰旋渦將大腦一瞬間燒卻。
我朝着斜上方舉起魔杖劍。劍尖上,複雜的咒印組成式描繪出來。
託拜阿特朝着上方再一次釋放塵化咒式。紅色棺材飛翔,將從周圍聚集的立方體分解,化爲塵埃散至周圍。
我仍然沒辦法站起身。懸崖之上,魯格尼亞寒冷的天空陰沉而昏暗。
天空中,司尼古·雷雷特的九個聲音化爲死神的宣告響起。貫穿天空中的粉雪,一萬個流星朝着我們落下。是全方位多重角度的質量攻擊。
最後給自己治療後,吉吉那停下治療咒式。
我發出宣告。在上空的結界內部,爆裂燃燒還在繼續,同時莫大的咒力消耗也在繼續。
「若是敵人不選擇迴避,而是加固裝甲落下的話呢?」
而我則感到了更多的無力感。
託拜阿特環顧周圍。懸崖崩塌,把遺蹟埋了起來。周圍的低層住宅也被砂土吞沒。
「加努似乎不知道伊貢異錄的事。」
艾裏達那大樓間的停車場。在隆雷爾連隊的視線前方,劍刃從牆壁刺出。
結界內部的衝擊波、高熱和火焰根本無處可逃。在聚集的接近一萬的立方體中,小立方體一瞬間被燒卻,大的立方體也熔化掉落。
降落的粉雪之中,諾爾格姆人在懸崖前進。儘管腳邊搖搖晃晃,還是往前走着。託拜阿特在懸崖邊停下。
「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因這個最優解而死吧!」
「麻煩的旅行者就滾回地獄去!」
「嘿呦。」
「然後,也沒有面臨死亡仍不使用那個戒指的理由。」
在叫喊的同時,龐大的咒力消耗。雖然頭和神經都很痛,但努力忍住。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餓氣焰塵虐瀑旋渦〉的咒式發動。
膝蓋失去力氣。快要倒下的我被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撐起。

在粉雪飛散的風景中,摩薩貝拉烏的聲音迴盪。在突入的遺蹟內部沒有達茲特和側近們的身影。周圍也是退避的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部下們的包圍網。
上面延續着的,是帶有青色的銀色鎧甲。八根機械臂從背後伸出,前端握着圓盤,寄宿着咒式。那是常時發動咒式抵抗咒式,幾乎不可能物理破壞的〈厄札斯之鎧〉的偉容。
結界內部有了動靜。立方體裏比較大的一邊燃燒熔解一邊飛翔。司尼古·雷雷特打算聚集立方體守護本體的藍色大腦。
我驗證起最初的目的。
我坦率肯定了吉吉那的指摘。
摩薩貝拉烏遺憾地說道。
雖然現在的立方體只有那些,但要是到了都市就到處都是金屬。子爵級的〈大禍式〉已經是強敵,但到那時司尼古·雷雷特會變得更加難對付,有如移動的大災害。
在緋色的球體內部,九個立方體的嘴巴大張着。也許是在發出悲鳴,苦鳴或者慘叫吧,但關我什麼事呢。
紅色火焰在天空中展開的球狀結界捲起旋渦,看着彷彿死亡行星。在紅蓮的奔流之間,發現了司尼古·雷雷特的本體——藍色的大腦立方體。立方體用量子干涉結界忍耐着,但已經被火焰包圍。無效化結界也被全方位高階咒式的熱量削弱。
摩薩貝拉烏髮出絕望的聲音。
鋼色的劍刃垂直上升,朝左移動,然後下落。
不再是戰場了的魯格尼亞冬季的天空一片空白。
「確實對司尼古·雷雷特來說,防禦的最優解是從周圍全力收集金屬,直接把我們壓扁。」
二十六個立方體各自以銳利的角度飛翔。在背後,小石子到小轎車大小的立方體掩埋了天空。
靠着魔杖棍戰立的摩薩貝拉烏咬緊嘴脣。巨體中充滿了憤怒。
使用充滿結界內的鹵素氧化劑,硼、硅、鋁和鎂的粉末燃燒。將以前的氣化燃料炸彈咒式改良,形成氣體炸藥的粉塵和強燃燒氣體,在相乘效果下引起大爆炸和烈火。
青年用和額頭同樣負傷的左手舉起手機,立體光學影像連接上報導。
青年的聲音貫穿懸崖之上。託拜阿特重重吐氣,當場坐了下來。魔杖錫杖橫倒,三個銀輪發出響聲。
應急治療結束,但摩薩貝拉烏仍然用手拄着大地。他的消耗需要專門醫生來處理。還未從消耗恢復的託拜阿特站起。
摩薩貝拉烏拄着魔杖棍站起。蘭多庫人也環顧周圍,臉上帶着違和感。
我放下手中垂直舉起的魔杖劍,因承受不住重量直接插在了懸崖上,跪坐下來。我沒有抬頭,確認自己的慘狀。
即使是上次和這次加起來,司尼古·雷雷特在三維世界也只停留了數小時。要是它以高度知能選擇了兩個全力萬全的最優解之一,就能用相應的最優解打倒。
能從中央看到的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體格子變回原樣。是超恢復的效果。
之後便什麼也不剩了。
對託拜阿特的疑問,摩薩貝拉烏無法回答。我和吉吉那也不明白。大家上方的魯格尼亞冬季的天空也不會回答。
「靠〈大禍式〉的咒力做到的嗎。」
懷疑是〈宙界之瞳〉持有者的加努,其實和事情完全無關。徒勞感向我襲來。
仰望着燃盡的天空,吉吉那問道。
魯格尼亞的冬季天空中,直徑約二百米的球形咒式結界空間展開,把接近一萬的立方體全部納入內部。雖然巨大結界光是維持就很困難,但絕對要維持下去。
「要是抓不到達茲特的話,那樣的死鬥也毫無意義。」
全員都遍體鱗傷。
「聰明的〈大禍式〉自然會選擇最優解啊。」
吉吉那說道。把二者的話翻譯過來,就是司尼古·雷雷特靠着幾乎無限的咒力,把周圍的金屬全都變成了身爲自身手足的立方體。雖然範圍不明,但可以假設現狀的直徑一百五十米是最低範圍。
伴隨着聲音和打擊音,被切斷的牆壁向前倒去。牆壁落在了以艾裏達那七門爲目標的薩修安德等人的屍體和大地之上。壁面破碎,在大地上飛散。
看不見容納藍色大腦的箱子,是混在了接近一萬個的其他箱子中間。
隆雷爾連隊的魔杖劍指向出現的男人。左右和背後的狙擊手們也瞄準了男人。
「是直播!」
落下的立方體眼睛因恐懼睜大。箱子的嘴巴張開喊着什麼,但嘴的輪廓也早已燃盡了。
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計劃的,捕獲達茲特讓沃博思議員和南格耶教授贏得選舉成爲確實的手段,也就此中斷了。
從白煙之間,被帶着青色的裝甲覆蓋的腳尖出現。踢倒牆壁的右腳落下,踩在牆壁的碎片上。接着左腳踩上屍體脖子上流出的血潮。
穿過白煙出現的臉上,頭髮梳到後方,眼瞳彷彿高溫的火焰,嘴脣帶着餓狼般的諷刺笑容。
然而,朝向中央的立方體們停下了。伴隨着火焰,立方體被扯回原來的位置。
在我旁邊,瀕死的摩薩貝拉烏笑着,託拜阿特也露出帶着血的笑容。
「這次惠萬全滴殺掉嚕哩嚕哩。」
強者幾乎都是用自己的長處壓倒敵人,就這樣取得勝利。這確實很強,而且基本都能靠它勝利,但對上我這樣的應變型就會成爲致命傷。
「加努究竟想做什麼?」託拜阿特從口中零落疑問,「即使把自己獻給〈大禍式〉,也看不到結果。而不管〈大禍式〉多麼強大,就算在這裏能戰勝我們,也打不過魯格尼亞這一整個國家。」
由於胴體上開了洞,血從上衣流到牛仔褲,從戰鬥靴溢出,流到了懸崖上。我發動止血咒式,避免暈厥。視野的四周都變得昏暗,咒力枯竭更加危險。
處於咒式進路上的,構成司尼古·雷雷特的二十六個立方體分離。它們描繪不同的軌道,迴避喚來絕對死亡的棺材。
球體內因急速燃燒導致氣壓低下。負氣壓使立方體無法集合,被分離開來,燃燒殆盡,自地獄業火中墜落。
我垂着頭看向旁邊的吉吉那。搭檔也把屠龍刀刺在懸崖上,憑藉支撐才終於能站着。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旁邊的吉吉那也點頭。
立方體慌忙想逃出結界。雖然不知道司尼古·雷雷特的本體在哪裏,但已經晚了。
吉吉那只是在旁邊仰望着天空。我知道的,我倒下的話吉吉那一定會笑,所以我纔不會倒下。不服氣的我繼續供給咒力。
每個人都知道答案了。加努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藏身處。在他吸引攻擊型咒式士們期間,達茲特應該已經逃往了國外。恐怕是走海路。
「該死!」
「迴避和防禦,不論採取哪一種萬全態勢,那傢伙還是會死。」
屠龍刀已經發動了治療咒式,給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治療。比起我,製造通往敵人的道路,和連續發動第七位階咒式的二人更加危急。
◇ ◇ ◇
「爲什麼殺了他們,弗洛茲威爾。」
雖然和強敵們戰鬥至今,但在咒力量和技術,體格、肌力和速度、知能和知識上,我總是要低上一等。但是,在吉歐爾古的指導下鍛鍊,在學習和實戰中被庫耶羅、吉吉那和斯特萊斯捶打出來的我的強項,是應變力。
「不久前,達茲特發表了在恩甲古共和國建立臨時政府的聲明!」
恩甲古共和國是隔着大海的奧爾奇亞大陸上的國家。是在更久前和達茲特有過交流的,伍隆哥大總統支配的獨裁國家。達茲特已經逃到了魯格尼亞的攻擊型咒式士的手觸及不到的地方。
只有隆雷爾本人的視線沒有動。
能看到低層住宅街前方的坡道。狙擊手也在監視,應該沒有地方能逃。
「看來司尼古·雷雷特不光能從遺蹟召喚,還能用周圍的金屬製造立方體。」
「咕嚕哩嚕地趣死巴。」
金嘉裏烏的聲音響起。回頭一看,青年爬上了懸崖,額頭被擦過流出了血。遺蹟崩塌的瓦礫讓青年受了傷,但金嘉裏烏並未感到疼痛。他的眼裏是憤怒和恐懼。
「但是,採取防禦路線的情況下,會最優先避免自身的裝甲減少。那樣的話,就朝着裝甲最厚的地方釋放核融合咒式和塵化咒式,灼燒分解掉。」
「達茲特呢?原大總統去哪裏了?」
連隊的指揮官問道。
「太好了太好了。雖然隔着牆壁看不到但成功切斷了。」
弗洛茲威爾從切斷的牆壁走進停車場舊址。
「銀狼社也是艾裏達那新七門。打倒了強盜殺人犯們真是太好了。」
帶着餓狼笑容的弗洛茲威爾說道。
在前進的男人背後有人影跟着。黑西裝男人像打頭的指揮官的影子般跟隨着,穿着積層鎧甲的中年男人不快地跟隨,戴着頭巾套着外套的男人臉上有四個藍色的光點。
從大樓的內部,攻擊型咒式士們陸續走出。魔杖劍和魔杖槍,西裝、鎧甲和東方衣裝。雖然各自穿着自己的裝備,但都是能手。他們和以前被吸引來的銀狼社不同,是經過選拔,經過訓練,一同闖過戰線的精銳攻擊型咒式士們。
對面的隆雷爾連隊舉起盾牌和魔杖劍,警戒着敵方集團。說起銀狼社,那是由差點成爲德魯吉亞十三從兵的弗洛茲威爾率領,打倒了海帕爾秋三胞胎之一,就任了艾裏達那新七門的咒式士事務所。
關鍵的是,他是有着爲了就任暗殺霍洛科夫製造七門空席嫌疑的中心人物。
「我等隆雷爾連隊接受了薩修安德一黨的降服,你卻從背後殺害他們,我在問你是什麼意思。」
隆雷爾以鋼鐵之聲問道。在指揮官發聲同時,連隊的魔杖劍從三個方向對準弗洛茲威爾。黑西裝的格拉克厲和戴着頭巾的努恩巴立即上前,形成指揮官的盾牌。
弗洛茲威爾對忠誠心過高的兩人打手勢,示意他們退後。弗洛茲威爾從中間走出。
「就如剛纔所說。對薩修安德一黨的逮捕太天真了。」弗洛茲威爾的眼睛看着隆雷爾,「反正這些傢伙之後也會幹出同樣的事,那麼當場殺掉是最好的。」
「能決定這個的,是首先制服了這裏的我,和法律。」
隆雷爾以鋼鐵之聲拒絕。男人的眼睛看向滾落在大地的頭,薩修安德含冤的頭。
「所以隆雷爾纔沒能成爲吉歐爾古或拉爾豪金啊。」
在弗洛茲威爾理解般說出的瞬間,隆雷爾的眉毛跳起,左右和背後的連隊也充滿緊張。
被與吉歐爾古和拉爾豪金對比,刺激了隆雷爾長年的劣等感。他一直都被說因爲有他們在隆雷爾纔沒能成爲四大咒式士。
隆雷爾順着憤怒開口。
「薩修安德一黨和過去的你不也一樣嗎。雖然淺薄而邪惡,但聚集了離羣者和犯罪者,想要實現夢想,這點和你是同類。而你怎麼能輕描淡寫地殺了他們?」
劍刃的背後,是弗洛茲威爾的冰冷眼神。
弗洛茲威爾說完,歷戰的原軍人保持沉默。
「絕大多數攻擊型咒式士都曾敗北過。連我都輸過幾十次,更是有兩次大敗。甚至輸給了狗屎眼鏡,靠着詭計才勉強平手。」
張開雙手,弗洛茲威爾說道。對這突然的問答,隆雷爾無法理解。周圍只有屍體和被破壞燃燒的廢車。
「相比之下,艾裏達那中沒有對弗洛茲威爾持有好意的人。七門中也只有信奉有力量的男人和血緣的戈蓮姐妹因艾裏達那不安穩的現狀而擁護而已。」
對弗洛茲威爾的話,格拉克厲和原部下,以及努恩巴點頭。昆坦和原霍洛科夫騎兵團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男人毫不在意,向前伸出左手。
「爲什麼潘海瑪會願意和你聯手!? 」
「但是,這不意味着隆雷爾對我有好感,也不是因艾裏達那的現狀採取了實力主義。你只是採取中立所以纔給我投了票,這我很清楚。」
弗洛茲威爾說道。
即使是原軍人的隆雷爾連隊,也不想和歷戰的狂信徒一團戰鬥。更何況聚齊了成倍的兵力。
弗洛茲威爾說出自身苦澀的敗戰經驗。那是承認自身敗北的冷靜聲音。
在弗洛茲威爾說出的瞬間,隆雷爾跳向後方,在着地同時左手放在頭頂,藍色的光產生。在敵意明確的現在,隆雷爾連隊也整齊隊列,預備死鬥。
弗洛茲威爾的眼中有着對對方的侮蔑。
「作爲軍人,選擇能勝利的戰鬥,用最小限度的犧牲取得最大的效果是理所當然的。」
「明明從外面看着的我都知道了,列出這麼多材料你還不知道,所以你纔會被說劣於吉歐爾古和拉爾豪金。」
「隆雷爾連隊要是和潘海瑪綜合警備保障的,那個亞米拉卡家親衛隊戰鬥的話,應該會一瞬間毀滅吧。」
率領他們站在正面的,是穿着野戰服的女人。眼罩另一側露出的眼睛裏,帶着不愉快的髑髏光彩。手中握着的魔杖棍也不愉快地旋轉着。
弗洛茲威爾的嘴脣編織出峻烈的話語。
「所以可以排除掉斷絕後顧之憂。有了空位的話就又會發生競爭,而我便能安泰。」
弗洛茲威爾的說話方式保持在並非失禮的程度,同時又十分無禮。即使如此作爲率領艾裏達那七門之一的人,隆雷爾也沒動搖。
「〈宙界之瞳〉和妮多沃爾克,穆爾汀和古茲雷古,米爾梅翁和巴赫魯巴光帝,〈舞之夜〉和〈異貌者〉的暗中活躍。」
男人提問。慘狀的現場上,隆雷爾和連隊員沒有回答。
在開戰寸前的狀態下,隆雷爾發問。
隆雷爾確實在新七門投票時給弗洛茲威爾投了一票,但他已經後悔了。弗洛茲威爾和薩修安德相比,執念的深度完全不同,即使蠶食同類,即使有暗殺嫌疑,弗洛茲威爾都要往上爬。
隆雷爾不明白對方讚賞的意思。
弗洛茲威爾微笑。
「來考慮一下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現狀吧。」
「同時,隆雷爾和其事務所隆雷爾連隊自來到艾裏達那一來,即使有平局也從未有過敗北。不敗什麼的,真是厲害的經歷呢。」
和指摘的內容一樣,隆雷爾從未對弗洛茲威爾抱持過好感,也並非認真憂慮着艾裏達那的現狀。
對男人的指摘,隆雷爾爲了不表現出內心的動搖拼命壓抑着。
「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中只有格拉克厲和他的部下,以及努恩巴有忠誠心。他強行吸收霍洛科夫騎兵團,得到了昆坦和騎兵隊。此外聚集了些比上次好一點的傢伙,但很不穩定。」
「那又怎麼樣。」
當時的中立策略的影響也許不只是失敗。他試圖採取中立的這件事,說不定就是招致了破滅的原因。
「但是,不敗的經歷,真的值得驕傲嗎?」
弗洛茲威爾數着數量。男人的視線從正面看向隆雷爾。
男人的聲音滲透着憎惡。
退下的弗洛茲威爾說道。即使如此隆雷爾仍無法理解。餓狼男人的臉上帶着失望。
「現狀早已超越了你所在意的艾裏達那序列遊戲。舞臺已經在艾裏達那之外,伍戈多大陸諸國,以及整個世界。」
「沒有和強敵戰鬥過,就等於是說,你和就任七門時相比沒有變強。」
弗洛茲威爾甚至不再對隆雷爾假裝敬意了。
重新找回自己,隆雷爾反問道。
「恩·普索和銃士隊,恩庫和雜技團明顯是與我爲敵。但他們內部也有反目,經常在內戰,所以放着不管也沒問題。」
原軍人投出問題。
弗洛茲威爾的話中帶着鬼氣。
受到指摘,隆雷爾臉上擴散出漆黑的絕望。同時金屬音響起。
「我採取中立策略,避免艾裏達那發生混亂纔是最重要的。」
弗洛茲威爾回應的聲音也帶上怒意。餓狼般的男人向前踏出右腳,踩上停車場的大地。衝擊令薩修安德的頭顱變了位置。
「既然說艱苦取勝沒有意義,那爲什麼我還會來這裏,向你挑釁呢?原軍人的合理主義恐怕無法理解吧。」
弗洛茲威爾的面前,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的劍身舉起。劍刃上,銀色的圓弧噴射燃料推進,被阻擋了下來。
落下來的,是偵查着的飛翼士的屍體。弗洛茲威爾把左手放在耳邊,微笑。
對手的說法讓隆雷爾挑起眉毛。隆雷爾連隊在扣着魔杖劍扳機的手上注入力量。
右側大樓屋頂站着的是穿着僧服的高個老人。老人右手握着聖典,正在祈禱。恐怕是爲隆雷爾連隊之死祈禱吧。
聲音即刻恢復了冷靜。
隆雷爾冷淡地反駁。
在弗洛茲威爾和隆雷爾之間,沉重的物體落下,發出鈍音。彈起的血在隆雷爾的臉頰到胸前描繪出斑點。
「我調查了隆雷爾連隊在艾裏達那的經歷,和其他的七門相比戰歷甚少,也就一半左右。」
在左右和前方大樓的屋頂和窗戶後,穿着紅色制服的青年們並排站着。魔杖劍和魔杖槍朝向位於大樓谷底的隆雷爾等人。冰冷的視線帶着冰冷的殺意俯視着。
左側大樓上,身纏鳥羽裝飾的男人站着。右手握着魔杖劍,背後揹着人面盾牌。
「那又怎麼了。」
隆雷爾的聲音中,含着「惡人也有惡人的道理」的責備。
男人的語調一轉,對隆雷爾露出疑念和猜疑的視線。
「雖然很遺憾,但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在七門中是倒數第二。即使和最弱的隆雷爾連隊戰鬥,兵隊的損失也會很大,所以可以的話想避免戰鬥。」
弗洛茲威爾用污衊的眼神俯視死者。那是憎惡的眼睛。
站定的弗洛茲威爾羅列出單詞。隆雷爾浮現出初次聽聞的表情。
「就連大陸最強級的攻擊型咒式士,真田意繼和白騎士法斯特拉,都有過敗北。米爾梅翁的敗戰倒實在是不知道,但那屬於例外中的例外。」
男人重新看向正面。弗洛茲威爾微笑着後退。格拉克厲和努恩巴從左右保護指揮官,退到後方。
隆雷爾的喊聲變成慘叫。
「理論性地作出結論吧,隆雷爾。你是中立的,和誰都不建立同盟,是孤立的。客觀來看比我討厭的嘉優斯和吉吉那的事務所還要弱,可以斷言是現在的艾裏達那七門最弱。」
「首先,新七門的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是什麼狀態呢?」
「不擇手段也要成名這點是一樣的。但是,這傢伙死了,成了我的踏腳臺。我雖然有嫌疑,但成爲了新七門。斷然不同。」
「解謎的線索之一:回想起霍洛科夫的死因吧。」
即使餓狼男人發出嘲弄,隆雷爾也沒有移動放在頭頂的左手。現在已經不是釋放必殺咒式殺掉弗洛茲威爾的時候了。
此時男人左右搖頭,然後抬起眼,臉上帶着微笑。
隆雷爾抬起眼睛。左右和背後的連隊也向上看去。
即使是隆雷爾,也只能同意對方的指摘。他是因既不敵對也不親近的立場有可以向任意方向移動的優點才選擇的。
「你是怎麼動用那個魔女的!」
弗洛茲威爾被認爲只是自稱吉歐爾古的後繼者。但是,隆雷爾討厭的,吉歐爾古看穿了自己一樣的眼神,彷彿也像被眼前的青年繼承了一樣。
「你平時在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靄窠螺柘月〉的咒式中,刻意混合了沒必要的銦,藉由焰色反應發出藍色火焰。」
「理由愛怎麼說怎麼說,但因私情選擇了中立,在今後,有的是樹敵的可能性。」
「於是乎,應當注目的,就是艾裏達那七門中的鐵壁的隆雷爾了。隆雷爾並未和我們敵對,不如說是在就任時投了一票的恩人。」
「我斷然不同。」
「也就是說,隆雷爾你,從未和比自己強大的強敵戰鬥過。」
「你覺得你能贏?」
隆雷爾的嘴脣叫出這些絕望的名字。三個奴隸頭每個人都能和隆雷爾互角,而亞米拉卡家親衛隊對潘海瑪忠誠無比,是不怕死的最糟糕的部隊。
「因爲有人擋着路,逮捕好像挺花時間我就收拾掉了,就這樣。因爲我有話要對身爲隆雷爾連隊指揮官的你說。」
弗洛茲威爾指摘道。
「合理主義說得挺漂亮,但世界沒有單純到這樣就有用。」
弗洛茲威爾保留了意見。
「最關鍵的是,弗洛茲威爾與新七門之一,那個狗屎嘉優斯和吉吉那的事務所是敵對關係。而那個狗屎眼鏡還和四大咒式士的一角拉爾豪金事務所交好,和可以說是拉爾豪金傘下的嘉貝菈&伊吉的新七門處於共同戰線,採取了協調路線。」
但是,隆雷爾內心存在的,對於過去的吉歐爾古,以及拉爾豪金的影響力增大的反感,促使他投了讓弗洛茲威爾成爲對抗馬作爲均衡策略的一票。
「然後是線索之二、三、四。」
「隆雷爾說一樣的話一樣也罷。畢竟在七門就任時有你的一票之恩。」
「隆雷爾連隊迴避着與拉爾豪金或潘海瑪,以及吉歐爾古或庫耶羅,還有同級別的七門之間的爭鬥。其所做的,只有解決總是確定能絕對勝利的,不及自身的對手,以及贏得絕對能夠勝利的慎重的戰鬥。」
弗洛茲威爾回答道。
被弗洛茲威爾看穿,圓弧移動,以超高速反轉,奇襲。餓狼男人穿着的厄札斯之鎧的背後,機械臂跳起。八個圓盤移動,發出火花和金屬音。圓盤和結界將隆雷爾的圓弧的連續多角度攻擊彈開。
「之前和薩修安德的戰鬥也能證明。那明明是你一個人就能勝利的戰鬥,卻非要帶着部隊,甚至配置狙擊兵,就爲了成就絕對確實的勝利。」
總共八十人。青年們肩上的臂章帶着蛇與炎的家紋。那是艾裏達那中無人不知的死亡象徵。
「亞米拉卡家親衛隊,和奴隸頭莎瑪麗艾爾、福達拉克、納米佈雷……?」
「雖然看上去是威嚇效果,但其實是爲了方便暗殺時不加顏色發起奇襲。實在是太好懂了。」
弗洛茲威爾像看穿對方內心般說道。
「我和薩修安德在你看來可能是一樣的吧,但是不同。」
「有嫌疑的新七門破壞戰場還要見我,是爲了什麼?」
背後和左右也傳來墜落聲。隆雷爾看過去,那是從屋頂墜落到大地的狙擊手們。死者們心臟被貫穿,喉嚨被割開。
餓狼男人的眼睛看向隆雷爾連隊員。
弗洛茲威爾的說法讓隆雷爾感到疑惑。
〈咆吼的沃爾奔〉的劍刃揮下,將圓弧彈開。銀色圓弧在途中噴射燃料,急速後退,在隆雷爾放在左側頭部的左手前停止。
隆雷爾沒有動。由於已經不適用,他沒有再次釋放頭部和左手前的圓弧。
相對地,弗洛茲威爾舉起八隻機械臂和劍刃。在絕對防禦陣的背後,餓狼男人的眼中帶上了更多的失望之色。
「如果是嘉優斯那個小鬼,即使要刺傷自己的身體來僞裝也要藉機發動咒式奇襲。若是吉吉那那個呆瓜,哪怕胳膊被切斷也會握着斷臂打人。」
弗洛茲威爾的話語帶上吹雪的呼嘯。
「那些人無數次敗北過,爲了戰勝謀劃策略,踩着犧牲,仍舊要挑戰不知能否贏得的勝負。比起玩着玩具兵隊過家家,只選擇必勝的戰鬥的你,早就不知道高出多少覺悟了。」
弗洛茲威爾後退。
「我等會踏上旅途。而你就死在這裏吧。」
說完,弗洛茲威爾朝着大樓內部的黑暗離去。部下們也同樣後退,然後消失。
隆雷爾的周圍,亞米拉卡家親衛隊跳下。潘海瑪的三個奴隸頭也跳躍到他們之間。自隆雷爾連隊之間,悲鳴和絕望之聲響起。
仍把左手放在頭頂,隆雷爾咬緊嘴脣。不敗的經歷、中立的判斷、未嘗犧牲於是對其實很容易看穿的咒式僞裝的過度自信,這一切都把自己帶入了死地。
然後殺戮開始了。
◇ ◇ ◇
「第十防衛線,五五四中隊請求緊急救援!」「敵人所用咒式依然不明!」「古戈爾少佐戰死!」「二〇三中隊失去聯絡!」「左翼,拉格雷斯山倒塌!重複,拉格雷斯山倒塌!」「被倒塌捲入,三七八中隊、三五七中隊毀滅!」「四四三部隊的防衛線被突破了!吉格利德亞中佐戰死!」「亞佐伊斯大佐從毀壞的戰線撤退,請求重新構築!」「三二一咒炮兵隊,全滅!」「二二八火龍部隊的季吉利少佐報告將前往最終突擊!報告內容是,涅登西亞榮光永存!」
帷幕的內部,報告的喊聲彼此交織。在各通信士戴着的知覺面具上,戰場的龐大情報雪崩般湧入。接收情報的參謀們也將知覺面具和知覺眼鏡全開。
全員的視線都在尋找立體光學影像地圖上殘存的自軍戰力。表示部隊的光點陸續消失。他們全力演算,再次構築新的作戰,將殘存的部隊集合,把戰場引導至下一個戰線。
在發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指示的參謀們之間,一名老將站着。肩膀和胸前排列着展示歷戰的勳章。
「可惡的戈戈爾。區區一個犯罪者對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軍做了什麼!」
老將的雙手重疊在身體前,握住魔杖劍優美的柄頭。裝飾繁複的優雅劍鞘戳在前線本部的地面上。鎖鏈從劍柄,機關部捲到劍鞘,掛着鎖頭。
那是被認爲在涅登西亞無人能及的奧迪伊克少將。老將帶着怒意的藍色眼睛凝視着桌子上方的立體光學影像。
周圍的幕僚們目光掃過將軍和像柺杖般豎立的魔杖劍,他們眼中有看到守護神的安心感。
參謀中的一人吐出無法相信的話語。
奧迪伊克舉起左手,空中出現閃光。
後方帷幕的出入口彈起,通信士飛奔出來。臉上帶着恐懼和戰意。
對參謀的疑問,本陣的任何人都無法回答。眼前是最後的堅守也被破碎,涅登西亞的殘存兵高速後退的光景。
「我,戈戈爾法庭的職責,爲告發,爲辯護。」
從揮下的劍刃上,緋色的圓盤飛翔,跨過荒野,飛向第六次防衛線部隊和戈戈爾。
老將朝前方舉起魔杖劍。從背後的組成式伸出的光帶纏繞上劍刃,如盤蛇般攀爬。
「區區犯罪者卻要戰勝了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嗎……」
「但是,不在這裏打倒戈戈爾的話,涅登西亞首都的百萬人,我等的妻子和兒孫,親戚和友人,近鄰和熟人,」
十二名參謀和百名高階咒式士將魔杖劍舉在身體前方。發出紅光的咒印組成式漸漸編織。各自編織的高度的組成式相連,展開巨大的組成式。
在最前列揮舞魔杖劍的亞佐伊斯抬頭仰望。確認到圓盤後,大佐露出微笑。
在高臺的陣地前,奧迪伊克少將的白鬚和嘴脣歪曲。
「閣下,我是亞佐伊斯。儘管損害多數,但我們絕不會撤退。」
「那個咒式是……」
「以及全土的兩千四百萬人都會死。」
亞佐伊斯若無其事地應答,然後通信中斷了。突然,照亮夜晚的咒式炮火開始,接着是爆音。悲鳴和慘叫傳到遠方。
「就算是能將個人的力量增大的咒式時代,也不過是個人。見識下國家的力量吧。」
從奧迪伊克握着的魔杖劍機關部的側面,彈倉彈出。那是隻爲了這一發存在的穿孔彈倉,在放入咒彈後彈倉收回,後膛閉合,子彈裝填。
戈戈爾的宣言響徹。
少將沉重的指令讓參謀們屏住呼吸。通信士們也僵住了。通信的對面,位於前線的亞佐伊斯大佐也沉默了。
飛龍部隊,可以輕易擊退通常部隊的尖角龍和火龍部隊,甚至咒式坦克都在數分鐘內被殲滅。第五到第六次防衛線持續崩壞。
「告知被告們。」
少將在呼號同時揮下魔杖劍。伴隨着蒸氣,空彈夾從機關部排出。
雖然等同於豪言壯語,但現實是,他從涅登西亞東北部走到了能碰到首都的地方。
仍然舉着劍刃,奧迪伊克的眼睛看向望遠後的光景。能看見亞佐伊斯大佐和戈戈爾的死鬥。兵隊們慘烈死去,坦克被炸飛。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劇烈的通信阻礙讓雜音響起。通信連接了。
荒野上的軍隊們僵住了。後方本陣的司令部也凍結了。參謀中的一人跪在了高臺上。
「接下來讓左翼前進,右翼突擊,中央後退。等到形成包圍網後,投入從山丘迂迴到背後的騎兵。」
戈戈爾也注意到以自身爲誘餌的對手的行爲。
戈戈爾轟鳴般的聲音越過最終防衛線,甚至到達了本陣。奧迪伊克少將和本部的人員努力忍受着搖晃大氣的音量衝擊波。
「你就要和我們一起死在這裏了!」
「我是奧迪伊克少將。亞佐伊斯大佐請應答。還生存着的話就報告。」
奧迪伊克少將睜開眼睛。十二名參謀立刻行動,並列在少將背後。守在本陣背後的百名咒式部隊展開,以少將爲頂點形成三角陣型。全員的臉上都帶着決死的覺悟。
本陣的參謀們之間,動搖擴散。
戈戈爾並非是來挑戰涅登西亞的,他直接發出了根絕的宣言。
轟鳴在迪巴拉茲平原響徹。
亞佐伊斯大佐和左右的士兵們發動突擊,撞向戈戈爾。十數人抱住,防止魔人合上球體裝甲。
在前線本部發出指示期間,接收指示的部隊消滅。對下一個部隊發出指示,下一個部隊也消失了。戰線被擊破,被撕碎,重複着後退。
在通信的背後能聽見爆音。悲鳴和怒號持續。奧迪伊克少將吐氣,閉上白眉下的雙眼。
奧迪伊克再次閉上眼。亞佐伊斯沒有詢問少將的作戰可否,他就是這樣信賴少將和國家,愛着有家人和友人的涅登西亞。
在絕望的戰況中報告變成悲鳴,而相對的指令也變成怒號,變成慘叫。
揹負着地獄光景和半球裝甲的戈戈爾走來。巨大的腳踩踏焦土。魔人沒有追擊自前方逃走的殘兵。
魔人的聲音朗聲迴盪。從戈戈爾的身體上,紫色的光出現。咒印組成式覆蓋全身。
奧迪伊克少將老邁的臉上現出了老軍人的覺悟。老將把手放在腰間的魔杖劍上。
「愚蠢。」
奧迪伊克少將發出怒號,握着劍前進。老將抓住帷幕一角,慌忙打開。冬天的寒氣吹入前線本部的帷幕。奧迪伊克的背後,通信士和參謀們也看向外面。
「接下來,宣告對諸君,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兩千四百〇四萬九千八百三十六國民的判決。」
戈戈爾停在黑煙之間,望向遠方。頭盔下,巨大的嘴巴張開,像風箱一般吸氣。
即使有奧迪伊克少將和十二名幕僚們的演算能力,但自軍以如此快的速度毀滅的話也使不出對抗策略。哪裏的軍事教材,都沒有寫要如何應對一天內國土的一半就被侵入的情況。
在奧迪伊克的左掌上,光之鑰匙出現。通過奧迪伊克的手,光被魔杖劍吸收。束縛咒式的最終安全裝置解除。
老將的一言讓本部人員沉默。奧迪伊克少將伸出左手,拽過附近的通信士,從知覺面具開啓加密通信。
參謀們從左右奔來,按住少將。通信士們也加入,阻止奧迪伊克。
「什麼!」
「以反叛罪判處全員死刑。士兵和政治家,老人、女人、孩子和胎兒,飼養的狗、貓、牛、馬,屬於涅登西亞的一切生命體皆不允許生存。」
「不能用那個啊!在這迪巴拉茲平原使用的話,涅登西亞東北的穀倉地帶會全滅的!」
通信士回頭喊道。
「就算是小國,也是與人口兩千四百萬人,擁有二十五萬士兵的軍事國家爲敵啊?」
戈戈爾左右出現藍色和紅色的光。咒印組成式出現。在進行莫大的計算之後,得出結論。
急速展開全裝甲,戈戈爾一邊用裝甲覆蓋全身一邊後退。
「第五次防衛線被突破!」
不祥的光芒將戈戈爾和纏着他的亞佐伊斯大佐和殘存部隊盡數吞沒,然後將本陣,奧迪伊克少將、參謀和咒式部隊也全都吞沒了。
奧迪伊克少將說出覺悟的話語。
「要用那個。第六次防衛線前進,在三分鐘內阻止敵人前進。」
「閣下,請住手!」
同時,上空的戰略級咒式發動。耀眼的白光飛散。
在尖端抬起頭的咒式變成巨大的圓盤,同時奧迪伊克少將橫着伸出左手。露出覺悟表情的參謀遞上巨大的咒彈。
「閣下!總統閣下提供了許可!啓動祕鑰傳送過來了!」
「明白。第六次防衛線部隊將前進。」
少將給出完美的作戰。然而,在指示的瞬間,敵人的激烈攻擊將山丘掃平,平原穿出大洞,讓地圖本身發生了變化。殘存部隊陸續失去聯絡或是毀滅。
從本陣用望遠看得到的最前線,是地獄般的光景。
長時間編織出來的組成式結合起來,參謀們展開八個啓動式。
「那就前往赴死的花道吧。」
奧迪伊克的指令等於是「爲了爭取時間去死」。誰也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