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3萬 字
化作火焰燃燒殆盡,變成灰吧,變成灰吧。
化作灰燼,隨風飄散,隨風飄散
一點不剩。
——巴莫爾街殺人鬼、特龍·柯丹的犯罪聲明 同盟歷七七年
◇ ◇ ◇
埃裏德那城牆外,埃裏德那東墓園前,一輛小型巴士停在那裏。
長長的車身前,高個子德爾頓正在和戀人爲一時的分別而依依不捨,緊緊相擁。特塞恩的身邊是年邁的祖母。人高馬大的利普金和利多里正在聽同樣人高馬大的父親教導他們身爲蘭多庫人該有的覺悟。
除此之外,凱因和莫雷迪娜被雙方的家人團團圍住,透庫羅洛在和身穿白衣的祖父交談,檢查治癒咒式。蓮德跪在地上,撫摸着他飼養的大型犬的腦袋。
因爲工作、時機或者生病還留在埃裏德那的三派共同事務所人員的家人和相關人員開始避難了。雖然我們的家人被盯上的可能性很小,但由於已經打倒了數名使徒,還是要多加防範。
這麼說來,在埃裏德那,吉吉那沒有任何愛着或者擔心的人,那些討好他的女人對他來說無足輕重。那他在幹嘛呢?我這麼想着,在人羣中搜索搭檔的身影,發現吉吉那彎腰蹲在人羣旁邊,和他的椅子面對面,嘴脣一張一合。哇—哦,他在和無機物對話呢。
我把目光從這一衝擊性事故的畫面移開轉回前面。切蕾西正和她弟弟抱在一起。她弟弟原本已經和母親以及祖母到埃裏德那外部避難了,這次是專門搭乘避難巴士來見姐姐的。因爲曾發生過悲慘的離別,他們一定對短短的幾日分別也感到不安。
被切蕾西抱着的少年注意到我的視線,從姐姐懷裏掙脫出來,很不好意思地繞到切蕾西背後低下了頭。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朝姐姐撒嬌的這種男孩子的自尊讓我微微一笑。
「我弟弟叫切德特,稍微有點容易害羞呢。」
切蕾西伸手撫摸她弟弟的腦袋。我定睛一看,少年的腳邊放着一個由黑色和白色六角形組成的踹球競技的球。
「切蕾西的弟弟在練踹球嗎?」
聽到我的問題,少年抬起頭。他長得很像切蕾西,黑髮黑眼,可愛的面孔上露出自豪。
「嗯,我最喜歡踹球了。」
少年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我邊往後退拉開距離,邊朝少年招招手。
「把球踢過來,給你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少年抬頭看着姐姐,切蕾西說:「讓哥哥陪你玩一會吧。」切德特重新面向我,右腳把球踢了過來。
我用胸口接住少年踢過來的球,等它掉下來後用右腳腳背接住,轉動腳踝顛球。接着把球顛到左腳,再移動到右腳,最後又用左腳把球踢到頭頂。此時我轉了一圈,彎下腰用額頭接住球,伸直了背讓球從額頭跳到後頸,沿着脊背滾下來,用左腳後跟踢了一下。
殺害伊迪斯一家的兇手以及連續大量殺人犯安海瑞歐現在還沒有被打倒,使徒也沒有全部殲滅。我不會逮捕那些傢伙們。因爲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有賞金犯這種正合時宜的制度,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聽到她溫柔的話,我點了點頭。
「我不能走。」
「哦!」
巴士發車了。雖然車子開動了,但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追上去,只是靜靜地目送。巴士往前開去,下了坡道消失在視線中。
「我們會贏的。」我帶着發自內心的殺意宣告,「要打倒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不是別人,就是失去了夥伴的我們!」
「爲了提高傢俱的地位、不斷進行破壞活動的武鬥派家居組織』火焰傢俱』和主張』神先創造了傢俱,然後才創造了大地和人類』的激進派傢俱宗教』傢俱真教』是敵人,」吉吉那說道,「要寄存希爾勒加的話,還是穩健派』傢俱會』最值得信賴。」
我往前走,她也往前。我們站立在道路上,面對彼此。
「爲什麼,你沒有和別人一起走。」
「我們誓與傢俱同在,直到這個世界終結。」
「是傢俱祕密結社之一』傢俱會』的武裝運輸員,我和他們多少有些交往。」
「我能向醫學會報告最新的大腦病症集體發作情況嗎?」
「另一方面,皇都傳來龍皇患病的通報,瓦量斯夫佔領了皇都附近發電所,北方戰線緊張到隨時有可能開戰。在這些事面前連埃裏德那的大事件都變得不值一提。」
「貝特萊麗卡已經被卡基弗蒂從洛倫佐那裏帶走了。切巴倫議員被暗殺,潘海馬社的部長奴隸頭領們要麼吸血鬼化要麼死亡,潘海馬自身也被傀儡化。因爲這一連串的事件,埃裏德那比以往更加沸騰。」
我側過頭看向梅肯克勞德。朝前走的指揮官頭也不回,抬起右手,看起來像是在說「隨你怎麼辦」。
我不僅和切蕾西發生了爭執,還在醫院前遇到了前女友季薇妮婭。我一個人留在埃裏德那讓切蕾西感到不安。而讓她感到不安的我對自己感到懊惱。
「在討女人歡心這方面你還真是用盡全力啊。」比我高大概半個頭的吉吉那邊走邊目中無人地笑道,「馬上要死的人倒是經常做這種事。」
我用力點點頭。我們抱住彼此,又分開。透庫羅洛和莫雷迪娜帶着切蕾西走向返回埃裏德那的車。
少年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看着切蕾西,切蕾西也看着我。她莞爾一笑「你這種古典派少年的演技做過頭了。」說着在她弟弟的肩頭輕輕打了一拳。少年扔下一句「露餡了啊」就跑開了。
「真是的,簡直就像是烏古·隆納之門打開了一樣。」
一旁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我朝旁邊看去,只見巴士前面的埃裏德那東墓園裏,身穿喪服的送葬人排起了長列。女人們低聲嗚咽,男人們抬着棺材往前走。孩子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跟在面色沉重的母親身後。神父一邊詠唱聖經中的詞句一邊敲鐘,引領送葬人向前走。在他們邊上還有別的送葬隊伍。
聽到我苦澀的回答,切蕾西一臉想說話的樣子,欲言又止。我只不過是對少年做了沒有對格特雷克、阿娜皮亞和阿萊希耶爾做的事,是我的自我滿足罷了。
吉吉那銀色的眼睛還在盯着遠去的車子。
特塞恩朝我喊道,但我無視了他。每次一到關鍵時刻就有人打擾,我自己也把那當做逃避的藉口一次次逃走。我朝面前的切蕾西踏出一步。
透庫羅洛和莫雷迪娜站在我身邊。我朝他們點點頭。現在只能把切蕾西交給後援組了。
吉吉那往前走去。握着長槍的德爾頓也往前走。
很好,我和切蕾西得到了相互的理解。本該是這樣的。
奔跑的少年前面,是遠離集體孤身一人的梅肯克勞德。男人的目光盯着被家人或者戀人圍住的部下們。
切蕾西雙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說道。
「你擅長這個?」
「我們誓與傢俱同在,直到這個世界終結。」
他過去曾因爲懼怕龍,對夥伴和妻子見死不救,導致他現在也沒有再找一個戀人,成爲了一名謹慎溫和的進攻性咒式士。吉奧盧通過才氣、知性和軍隊式教育到達的境界,梅肯克勞德通過苦難和孤獨也到了差不多的水平。
「那麼,現在就回到我們自己的戰鬥上吧。」
「如果這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讓他們知道我們復仇的利息是十天十倍!就算把埃裏德那燒得精光也要打倒他們!」
在連日的殊死爭鬥中,我們中出現了四名犧牲的夥伴。特塞恩、德爾頓、莫雷迪娜和蓮德臉上露出悲痛的神色。我們現在還不能舉辦四名戰友的葬禮。雖然他們並不是能夠被供奉在安雷烏斯大聖堂的聖人,但都是勇敢優秀的夥伴。
切蕾西點點頭。她被盯上的可能性幾乎完全沒有。但是事實是,因爲我奪走了安海瑞歐的左腕,他就殺了伊迪斯。
「不受傷,這纔是名選手。」
「所以,要回來啊。」
不,現在就先別考慮這些事了。我甩甩頭,把往事從腦袋裏甩出去。
大家一齊用沙啞的聲音回應我。吉吉那用右手敲了敲腰間屠龍刀的刀柄。
「嘉由斯哥哥你以前沒想過當職業選手嗎?」
我只能繼續陳述事實。「更糟糕的是,現在站在這裏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核心人物都被下了詛咒,如果不在僅剩七天的血之祭典中獲勝的話,就會被變成青蛙。」
「不,那樣的話,使徒以外的人都要死了。」
切蕾西的視線越過玩球少年的頭頂看向我。
「太過緊張也不好,有必要開些玩笑讓大家放輕鬆。」我有些不安,看着往前走的吉吉那,「你是這個意思吧?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切蕾西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纔沒有深入下去。真是位溫柔聰慧的女性。那麼我也就接受她的這份溫柔吧。
「大概是是出於贖罪吧。」
「你很擅長照顧孩子呢。」
「嘉由斯,走了。」
梅肯克勞德平靜地說。進攻性咒式士們的家人、戀人、相關人員和寵物狗戀戀不捨地坐上巴士。
「切蕾西,雖然很倉促但我還是要說。」
我該說的話只有一句。
吉吉那吐槽道。全員露出苦笑。進攻性咒式士們走過梅肯克勞德面前,朝市內走去。
「嗯,我也愛你。」
希大概是切德特認識的人裏踢球踢得最好的少年吧。這種狹小的世界讓人忍不住覺得可愛又有趣。
然後我用右腳腳背接住落回前面的球,把球夾在脛骨之間完成了一整套動作。切德特看到我單腳站立展開雙手踢球的樣子,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神情。
我朝吉吉那看去。他把椅子希爾勒加交給兩名全副武裝、戴着黑色面罩的壯漢。男人們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打包好,搬進另一輛車裏,接着面朝吉吉那,把拳頭放在厚實的胸口。
同伴們眼中對死者的哀悼又變回了戰意。
我沉默了一會兒。一直在用腳背頂球的切德特停下了動作。
「我說,哥哥,你會和姐姐結婚嗎?」少年抬起頭看着我,率直地說道。
所有人面朝着已經看不見的家人的方向,臉上的鬥志更加昂揚。
她也直白地回答了我。
梅肯克勞德作爲我們一羣人的領頭人,向前踏出一步。三派進攻性咒式士重新面朝指揮官。
「嘉由斯哥哥,你球踢得真好啊,比希還要好。」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判斷。」
「』多少有點交往的結社之一』,也就是說那種團體還有好幾個啊。」
「差不多到時間了。」
被變成兩棲類動物、不再保留自我意識的恐怖我已經切身體會過了。我們無路可逃,最後一刻也在不斷逼近。緊張和戰意又回到了進攻性咒式士們臉上。
話音剛落,站在一邊的莫雷迪娜倒是臉紅了,小聲嘀咕道「厲害,直球」。我和切蕾西不是那種輕易害羞的孩子,一直都是直來直往。
「也爲了伊迪斯和她的家人、以及其他的犧牲者和死去的夥伴,我們必須打倒安海瑞歐和使徒。」
我伸出右腳,把球踢給切德特。少年模仿我用胸口接住球,讓球落到腳邊,嘗試顛球卻失敗了。我微笑着走到少年和切蕾西身邊。
我朝聚在一起的戰友說道。
「敵人全部殺掉就好。別人暫且不提。」吉吉那的臉上滿是洶湧的戰意,「只有卡基弗蒂必須由我打倒。」
站在墓地裏的切蕾西露出溫柔的微笑。
「看來還早呢。」我伸出右手摸了摸一臉不甘心的切德特的腦袋,「多練習,等個子長高了,自然能有那種水平了。」
「我愛你。」
「別在意。」切蕾西對我說,「我們兩人的事就由我們兩人一起考慮吧。」
我開始梳理現狀。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所以,在使徒事件結束之前,能不能麻煩你和別人的家人以及相關人員在埃裏德那外部待機呢?」
「那是因爲光是在同一個部裏,就有好幾個人比我踢得要好呢。放眼全國的話更是數都數不清。」我一邊說明腳踝應該怎麼動,一邊回答,「所以我覺得我大概更加適合做進攻性咒式士吧。」
「我也有能做的事。」她的話直指現實,「嘉由斯你們光是和使徒戰鬥就人手不足了,需要有人管理事務、清洗衣服和準備伙食吧?」
「那個,雖然我不想問,那些男人是什麼人?」
德爾頓抬頭看着車裏的戀人。特塞恩一臉擔心祖母的表情。凱因和莫雷迪娜牽着手,朝雙方的家人揮手。蘭多庫族兄弟朝抱着蓮德的狗的父親舉起了手。透庫羅洛行了一個南方大陸式送別禮。吉吉那收回手和腳,我也站了起來。
少年微笑着抬頭看向我。
夥伴們都是些好人。正因爲他們都是好人,我才……
「要說我什麼地方厲害的話,那就是從小學到高中十二年裏,一次都沒有受過傷,特別擅長躲避。」
在現在的埃裏德那,由於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暴行,死者每天都在增加。葬禮也每天都在舉行。
面對大笑的少年,我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對他說。
「人生要是用排除法來選擇的話真是不容易呢。」
「雖然他們作爲人無法相信,但在對傢俱的敬意和愛情這一點上值得信賴。他們會把希爾勒加放在能夠抵抗核戰爭的地下四百米爾深的設施裏保護她。」
「但是。」
吉吉那也說了一遍同樣的話。面罩男們坐進車裏離開了。吉吉那目送車子漸行漸遠,臉上露出一絲寂寥。我雖然有些猶豫,還是問出了口。
我躲開吉吉那的左反手拳和右迴旋踢,重新看向即將發車的巴士。
由於安海瑞歐發動的「胎天使紐爾鈕姆的詛咒」,如果我們沒有成爲祭典的勝利者就離開埃裏德那的話,就會被詛咒變成青蛙。吉吉那和卡基弗蒂早就到埃裏德那東墓園來了,所以能夠毫不猶豫地做個了斷,但這裏是我們能夠走到的最遠的地方了。只要不離開行政區域上名爲埃裏德那的部分,詛咒應該就不會發動,但這樣一來我們就被關在了市內。
我轉身追趕先行的吉吉那和梅肯克勞德他們,插到隊伍裏一起穿過墓地。
我正打算跟上嘴裏唸叨着神祕單詞的青年,突然停下腳步,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巴士開走後的樹蔭裏,切蕾西站在那裏,溼潤的黑色瞳孔一直看着我。
切德特說出了一句很老成的話,用腳擺弄踹球。他現在大概在腦海裏想象廣闊的世界吧。
「別看我這樣,我上學的時候可是加入了踹球部的。以前還是個支撐中場的有點能力的選手呢。」
「別說大陸各國了,就連皇國都沒有很關注埃裏德那的事件。能夠戰鬥的只有埃裏德那警察和被派遣來的特別搜查官的殘存部隊,以及和我們一樣目前住在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們。」
我朝少年露出微笑。
「軍用廣域暴擊型大便還是閉嘴吧,不然我就把你衝到廁所裏。」
我戲謔地反擊,一邊往前走。不會到爲什麼,我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朋友。尼尼亞、烏爾加、布茨沃、拉特塞根、福流、裏澤里亞還有玉果庫。我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我也不打算變得和他們一樣。
我一邊把這些苦澀的回憶從腦海裏驅逐出去,一邊追上梅肯克勞德。身經百戰的進攻性咒式士手裏拿着一個和我一樣的老式手機。
「有什麼新情報嗎?」
「很遺憾,沒有任何關於使徒們所在地的情報。」梅肯克勞德苦悶地邊走邊說,「早就在這方面準備過的安海瑞歐暫且不提,卡基弗蒂、布拉季默和希爾蒂他們是怎麼藏起來的呢。」
手機屏幕上映出情報。
「剛來的情報說,鄰居是使徒,之前的殺人事件和事故的真正凶手是使徒。」
在看情報的時候,又有新的情報發來了。
「還有第十三名使徒現身、目擊到了帶着棺材穿着黑白衣服的進攻性咒式士等等,淨是些虛假情報和謠言。」
「我這邊也收到了大量虛假情報。」
我也打開手機查看。仔細檢查市民發來的通報這種費時費力的事只能交給情報販子。切蕾西說的沒錯,我們人手很不足。
「要請別的事務所幫忙嗎?」
「考慮到這樣能增強戰力,我們已經在做了,但是很難。」
梅肯克勞德苦惱地說。在對使徒戰線上,技藝不精的咒式士只會礙手礙腳。另外覺得我們能夠獲勝的話自己就能漁翁得利的人也不在少數吧。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納特羅發來了從老房子裏找到的情報。」
梅肯克勞德用手機啓動立體光學影像。
「是製作災難的元兇、埃米雷歐之書的埃米雷利歐老人的面部照片。」
浮現在立體光學影像上的是兩百年前的老人的照片。白鶴一樣細長的脖子上頂着一張曬乾的柿子一樣的臉,滿頭白髮。雙眼炯炯有神地閃爍貪婪的光。
埃米雷德家雖說現在排在八大財閥末位,但曾經也是擁有世界二十分之一財力的大家。這就是埃米雷德家兩百年前的第十三代當家主。「就是因爲這個老人執迷不悟,收集』異貌者』們封存在書裏,最後那些書流落到贊哈德的使徒手裏賦予他們異常的能力,造成了慘劇。」
照片裏埃米雷利歐那張莊嚴又貪婪的臉看起來十分可憎。要是沒有這個老人的話,要是他沒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收藏癖的話,就不會發生現在的悲劇,伊迪斯一家和埃裏德那的人們也不會悲慘地死去了。
鑽石殺手緊緊握住垂直舉起的左手,驚人的握力讓指骨咔噠作響。
長着昆蟲的紅色複眼的基希亞把手搭在石頭王座上,把臉靠近安海瑞歐的左耳。
「你就不能發出點更有意思的聲音嗎。」
坐在地下王座上的安海日歐一言不發。藍色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烏布修修的屍體。
安海瑞歐米黃色的皮靴結結實實踩在大地上。再次展開的八本埃米雷歐之書圍繞在他身邊,鑽石殺手出現在埃裏德那。他現身的地方是卡德摩斯地區高樓大廈之間的小路,靠近埃裏德那外側牆壁。
「搶回貝特萊麗卡,然後殺掉。」
「潘海馬一個人先吸血鬼化,然後先發制人,用火焰鳥咒式把還沒有吸血鬼化的部下燒了個乾淨。」
「和貝特萊麗卡的慘叫或者帕迪多的組曲完全沒法比啊。一事無成的垃圾連死的才能都沒有。」
「殺掉之後如果有什麼感觸的話,那就……」
哈萊爾說着,關上了門回到房間內。特別搜查官的臉上有着隱忍的怒氣。並排站在一起的戰友們的臉上也露出憤怒的神色。我也一樣。
安海瑞歐似乎已經完全沒有興趣,把獅子和蛇收回手腕,最後把蜈蚣收回左腳。
安海瑞歐提起右腳猛地踢中牆壁。牆壁變成一扇門,轉了一圈後向外側倒下。地面上的光芒射進昏暗的道路。
「還有,雖然和烏布修修說出同樣的話有些不愉快,但你真的變得很奇怪。」
「目前只知道里面的東西八十多年前就出去了,不過就算沒有這一本也足夠了。」
特塞恩小聲嘀咕道,誰都沒有回答。布拉季默和潘海馬聯手的話,那他們就同時擁有了能把人吸血鬼化的血刀和魔杖刀、以及有着壓倒性力量的火焰咒式。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完全被壓制住,可以說是束手無策。
死者和生者不斷被推進各自的房間。冰冷的鋼鐵大門在我們面前關上,遮蔽了愛的那監察醫院走廊裏的景象。
「雖然布拉季默說要完全支配潘海馬還要花一段時間但在血之祭典結束之前一定會分出勝負。」我咬緊了牙關,「無論如何也要掌握布拉季默的吸血孢子蟲性』吸血鬼』的特性。」
「你要是妨礙我的話我就殺了你。按照殺人法則第九十三條,我只等你三秒。」
「潘海馬是個實力異常強大的進攻性咒式士,但那個魔女現在被布拉季默支配着。」
哈萊爾注意到我們的表情,開口說道。
在埃裏德那,光是這兩週,就出現了三百人以上的死者。使徒和安海瑞歐的殘暴行徑造成了大量傷亡,其中包括警察和獵犬部隊、黑社會成員和刺客、普通民衆。我們也失去了四名夥伴。剛開始對我抱有善意的伊迪斯也舉家被殺,連寵物狗都沒有放過。而原因是安海瑞歐對自己左手被奪走一事的報復,但搞錯了人。
安海瑞歐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異貌者」困惑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道。
男人瘋狂搖頭,淚水和鼻涕橫流。安海瑞歐右手託着腮,用冰冷的眼睛看着男人。
「就算她懷了你的孩子,對一個小姑娘那麼執着,這一點都不像你。」安海瑞歐聽着基希亞喋喋不休,左手飛快地動了一下,手肘垂直立起。基希亞喫了一記反手拳,猛烈地撞上背後的牆壁。牆上出現蜘蛛網一樣的裂痕,碎片落到地板上。妖女秀麗的鼻骨碎裂,鼻血流了出來,紅色的複眼裏流露出恐懼。
安海瑞歐無聊地自言自語,收回指甲。他抬起右腳踢了一下臺座。屍體和超過兩百千克爾的石臺飛到另一邊,猛烈地撞上迷宮牆壁。男人的屍體變成了肉醬,落到地板上堆成一坨小山,血液和體液不斷從裏面流出來。
安海瑞歐還沒有等數萬,就把左右手朝背後甩去。右手的五指變成金黃色的皮毛、左手的五指披上五色鱗片朝後伸去,體積增大。
鑽石殺手從地下王座上站了起來。倒在他背後的基希亞化作藍光,回到浮在空中的埃米雷歐之書裏。七本書劃出一條衛星軌道追隨者安海瑞歐。第八本封印了基希亞的書頁追上去,混在圓形軌道里。
幽暗的走廊盡頭是位於地下八層的墓室,裏面有人影在晃動。穿着紺色高級西裝的高個子男人坐在一塊王座一樣的石頭上。西裝的領口用金線繡着百合刺繡。
被活生生解剖的男人的腦袋下面放着一塊代替枕頭的石頭,讓男人能夠看到自己身體的慘狀。安海瑞歐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的鑽石指甲,夾住了男人的小腸。
次贊抬了抬下巴,站在一邊的醫生低下了頭。
「恐怕,單純在戰鬥力這一點上,他們能夠和卡基弗蒂或者安海瑞歐匹敵,甚至凌駕於他們之上。」
瓦歐魯姆已經無法再次開口或者動彈。這是一位二十七歲的阿爾利安人,金髮綠眼,神色莊重,十階梯的煉成士,在布茨沃事件中幫了我們,就在前幾天還護送了切蕾西。在我對他有更深入的瞭解之前,他就死去了。
被布拉季默操控的潘海馬的咒式士中,加斯科夫的上半身消失,希比基希的頭蓋骨被粉碎。老婆婆約瑟菲古從腦袋到軀幹被分爲兩段,雙胞胎姐妹約瑟菲嘉鼻子以上的部分不見了。康·頓的腦袋被割下來,被火焰從內部開始燒得一乾二淨,在復活以前被壓在成堆的瓦礫底下。
就連哈萊爾遠在皇都的妻子孩子都被烏布修修殺了。僅僅因爲血之祭典這種玩笑一樣的理由,實在有太多人無辜死去。所有人都把臉轉回室內。室內的牆壁上覆蓋着金屬,並排着許多銀色的蓋子。那是一面擺滿了棺材的牆壁,死者就被安置在裏面。
「那面牆壁裏有十具和吸血鬼有關的被害者屍體。沒有放進去的十四具在別的房間,和這裏一樣的牆壁裏。剩下大約五十人還在現場挖掘中。」
梅肯克勞德的話一說出口,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複眼很不愉快地盯着烏布修修的屍體,在安海瑞歐的耳邊輕聲說道。
臺子左邊是道具桌,上面擺放着魔杖解剖刀、各種刀具、鋼鋸、鑿子、鉗子和內視鏡等等。對面則擺放着小型核磁共振畫像以及正電放射斷層攝影裝置。
「而且,這種和』異貌者』相關的病例也是我的專攻呢。」次贊像指揮家揮舞棒子一樣揮動解剖刀,「雖然埃裏德那的警察討厭我,但不愧是特別搜查官哈萊爾,眼光真不錯,把和吸血鬼相關的屍體交給我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吸血鬼,但潘海馬的力量和冷酷太異常了。」
身爲八本埃米雷歐之書主人的安海瑞歐把手肘撐在旁邊的石頭上託着腮。
基希亞鼓足勇氣繼續說下去。
生體變化系第五階位的「五咆獅子猛牙」和「亂散它社骷牙」幻化出的獅羣和蛇羣爭先恐後地在拐角處左拐再右拐。獅羣們張牙咧嘴,蛇羣的獠牙裏滴下毒液,搜尋着路上的獵物。
「另外兩個人呢?」
「洛登索和沃闊德的屍體保存在牆上的棺材裏。斯坦茲因爲是被梅勒尼波斯斬殺的,在別的房間裏冷凍保存。」
在他視線的前方,迷宮的地板上,放着一個曾是淡粉色玩偶套裝的東西。衣領和袖子上裝着鈴鐺,但是現在一聲不響。玩偶的胸口被開了幾個大洞,下巴以上的頭部消失了,能夠看到下半排牙齒和風乾的舌頭。流到石頭地板上的大量血液和腦漿也全部乾涸了。
聽到我的問題,次贊眼裏露出一絲笑意,面罩的嘴角一定也歪了起來吧。
我甩掉內心的恐懼問道。次贊毫無感情的眼睛往旁邊一瞥。
「現在開始解剖調查』吸血鬼』造成的屍體。」
全員看着次贊面前的銀臺上方。
「自從出生後就無所事事、浪費資源磨蹭到這個年紀的話,以後你也不會產生任何價值的。因爲年邁的雙親死了自己就無法繼續生活下去,企圖放火自殺還牽扯到自家附近無辜的鄰居。你這種垃圾就應該接受再分配用死來取悅我。」
悲鳴聲中,安海瑞歐不快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包括肚子裏的孩子在內,貝特萊麗卡是我的玩具。玩具在我的面前第二次被奪走是對我的褻瀆。無法原諒。」
房間中央的白光下,屍體就擺放在銀色臺子上面,上面蓋着藍色的塑料布。檯面上刻着溝壑,便於血液流動。
安海瑞歐合上如剪刀般鋒利的指甲,切斷了小腸。裏面的東西灑了出來,發出驚人的惡臭。雖說內臟沒有痛覺,但隨着男人的呼吸,橫膈膜往下壓,肺葉鼓動,新的悲鳴再次從男人嘴裏迸發。男人痛苦地扭動被鎖鏈束縛住的手腳。
一路暢通無阻,安海瑞歐走上樓梯,搭乘電梯向上,接着繼續沿着通道、走上樓梯、搭乘電梯向上。八本書被收在安海瑞歐後腰部。穿過門後,他進入「異貌者」被驅逐、人類居住的區域。
臺子前面站着兩名穿着綠色手術服的醫生。一位是帶着手術眼鏡的中年男醫生,在他前面的是一名女性主刀醫生。醫用帽子和麪具之間露出一雙比解剖刀還冰冷的藍色眼睛。
背後沒有人回答,小路上一片寂靜。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已經死去的人無法復生。那麼,只能看向未來。爲了不讓悲劇和犧牲再次發生,就算要解剖同伴們的屍體,也必須解開謎題。
「監察醫院的人還在等我們呢,快走吧。」
「第一次搶走她的洛倫佐無法原諒,第二次卡基弗蒂也無法原諒。我一定要殺了那些傢伙。在不接近布拉季默的情況下奪回貝特萊麗卡,把她和孩子一起殺掉。不然的話,血之祭典就無法結束。」
伴隨着豪雨的聲音,野獸和節肢動物們背後的水泥牆上開了幾百個小孔。細小的鑽石組成的暴風雨打穿了兩棟大樓。因爲小孔太多,牆壁無法支撐自重,水泥碎片不斷落到地上。
傲慢的鑽石殺手的左邊浮現出一個人影。那是一個有着鳥籠身體和美女面孔的「異貌者」,扇動着背後的蝴蝶翅膀飄在空中。鱗粉混合着咒式的量子干涉的藍色光芒淡淡閃耀着。
「雖然重要內臟和頭部都被破壞了,但烏布修修很快就會復活了哦。」
聽到次讚的話,哈萊爾一副謹嚴耿直的表情點了點頭。面對異常事態,必須要有異常的分析者。我們進攻性咒式士大概也是同類吧。
驗屍官和職員在冰冷的走廊穿梭,推着擺放着屍體的擔架。
同時空中突然落下一條生體變化系第四階位的「大百足太刀」幻化出的巨大蜈蚣,環節上伸出的幾十條附肢晃動着,下顎一張一合,搜尋着敵人。
我加快了腳步。全員都加快步伐穿過墓地。我們不得不去檢查在潘海馬社一戰中死去的戰友們的屍體。
一手釀成慘劇、完成再分配的安海瑞歐依舊坐在石頭王座上,用手託着臉頰,宛如一臉索然無趣的暴君。
地下街道的行人絡繹不絕,但誰都沒有注意到走進無人小路的安海瑞歐。在空無一人的通道右轉再左轉之後,他站在死衚衕的牆壁前。
安海瑞歐頭也不回地說。
「平時這裏是很安靜的,但是昨天和今天,埃裏德那出現了大量死者。司法解剖的醫生都人手不足了。」
「光是一個人就夠可怕了,現在他們兩個聯手,要怎樣才能打倒他們呢。」
四重攻擊交錯的路上空無一人。蛇羣抬起鐮刀形的脖子縮了回來。獅羣收起咯咯作響的牙齒後退,好似逆流的水波。蜈蚣搖晃着巨大的下顎和幾十只附肢回到上面。
安海瑞歐伸出的左手的前方迴盪着陣陣悲鳴。石頭臺座上躺着一個男人。被鎖鏈束縛住的手腳因爲劇痛而掙扎。他所有的手指和腳趾都被剁掉,滾落在臺上。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痛哭流涕,嘴裏不斷髮出慘叫。
鑽石殺手把左腳皮鞋的碎片留在原地,朝前走去。
「等等,爲什麼次贊會是埃裏德那的監察醫生?」
現在,潘海馬憑藉冷酷和實力君臨於那些粗暴的傢伙們之上。
他沒有穿襯衫和外套,從喉嚨到腹部都被切開,肋骨被鉗子固定在左右兩側。化作一片血海的腹腔內,紫紅色的肝臟因爲體液閃閃發光,膽囊擠在一邊。胃囊因爲痛苦不斷蠕動。橫行結腸橫着擺在那裏,連接着上行結腸。盲腸、闌尾甚至迴腸都露在外面。粉色的心臟在肺片中間搏動,延續着男人的性命。
「第七本書至今也不打開,裏面的東西還沒有回來啊。」
「雖然這次要多花點時間,但這個一下說我一下說吾一下說老夫的多重人格兔又要復活了哦。爲了不讓他復活,應該徹底毀滅他纔對。這傢伙對你來說不好。你應該更狠一點。」
「這樣就行。垃圾只要和殺人法則第二十七條說的一樣,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就行。」
我看了看並排在牆邊的銀色蓋子。除了潘海馬事務所的咒式士,我們的夥伴們也在裏面長眠。來自伊傑斯的洛登索是個粗魯的男人,曾經護送過切蕾西。沃闊德的體型像諾魯谷姆人一樣小小的,是個好人。不久前倒下的斯坦茲是個現代社會少見的講究仁義的男人。
「無聊。什麼時候殺人都變得這麼無聊了。」
「除了奴隸頭領,潘海馬社約八十名成員被吸血鬼化了啊。」蓮德接着說道,「布拉季默這傢伙真是不能小看。」
吉吉那冷靜地分析道。
安海瑞歐嘆了口氣,藍色冰塊一樣的眼裏露出迷茫。
「現在我急着去找搶走我玩具的卡基弗蒂,一分一秒都很寶貴,沒空和你這種垃圾玩。」
「不要不要不要!」
「一。」
構成巨大過道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的石材本身發出幽幽光芒。這種光芒來自「古巨人」的技術,在埃裏德那地下大迷宮經常能看到。
「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懂。怪物一樣的傢伙不準對我指手畫腳,你違反了殺人法則第八十四條。」
懸浮在他身邊的七本書的皮革封面被鎖鏈層層纏住,還掛着鎖。男人的腳邊還躺着另一本書。那本書也一樣被封印起來,是埃米雷歐之書。
「是我把打算自殺的你撿回來,還熱情地讓你如願以償地死掉。」鑽石殺手一臉無聊地說着,「只不過,你死之前要讓我打發一下時間。」
安海瑞歐跨過烏布修修的屍體,經過自殺者的肉醬小山,從墓室進入地下通道。即使他穿着皮鞋走在石板上,也沒有發出一丁點腳步聲。這是暗殺者的步伐。
曾經是夥伴的男人如今變成了一塊肉塊。雖然我已經目送過無數死者,還是不明白死是怎麼一回事。正因爲不明白,死亡才令人恐懼。
安海瑞歐擺擺手,從祭司那裏搶來的艾爾菲尼斯退下,自己原本就有的博朗、昆西、紐爾鈕姆、基希亞、阿達馬奇思·斯、亨·倫六本書發出光芒。剩下一本沒有反應。
安海瑞歐沿着小路前進,突然停下了腳步。沿着衛星軌道環繞在他身邊的埃米雷歐之書們也靜止不動。殺人者藍色的眼睛裏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他在朝背後說話。
蓮德的分析是正確的。
「現在人手不足,而且吸血孢子蟲性這種少見的吸血鬼造成的犧牲者不是普通的咒式醫生能夠處理的哦。」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繼續穿過墓地,能看到停在埃裏德那東墓園外的車了。
安海瑞歐帶着邪惡的決心邁開步伐。
前方聳立着圍住埃裏德那的巨大城牆。戰場在等着我們。
「基礎檢查已經做完了,接下來一邊詳細檢查一邊說明吧。」
房間裏響起次讚的聲音。她戴着綠色橡膠手套的手接觸到瓦歐魯姆的腹部,拔出一直插在上面的電子體溫計的針。那根針似乎一直插在他的肝臟部位。
「和傳說不同,吸血鬼的體溫比人類高平均三度半到四度左右。應該是爲了支撐他們超乎常人的運動能力和恢復能力吧。」
女醫生接着用手指掰開瓦歐魯姆的嘴巴,右手的鉗子開始檢查牙齒。猛獸般尖銳的虎牙被照得一清二楚。
「沒有受損牙齒,殘留的牙齒裏左右虎牙特別發達,是爲了適應吸血行爲的變化。」
接着她用手指翻開死者的眼瞼,露出正在做夢一樣的紅色瞳孔。「瞳孔和夜行動物一樣能夠瞬間收縮,視網膜下還出現了明毯,強化了視力,甚至具備了夜視能力。紅色色素實際上看起來呈現粉紅色,可以推斷他們懼怕強光。」女醫生的手指接着檢查鼻子和額頭部位,「綜合來說,出現在感覺神經細胞上用於感受冷熱和痛覺的辣椒素受體讓他們具備了探索身邊體溫在三十度以上的動物發出的紅外線的能力。」
次讚的手離開了瓦歐魯姆的屍體。
「這是從感染了吸血鬼症的人身上能夠發現的外表上的變化。但是,內部的變化纔是關鍵。」
站在一邊的醫生給次贊遞上一把新的解剖刀。女醫生握着冰冷的刀具,刀尖對上瓦歐魯姆蒼白的胸膛。
一名少女在卡德摩斯地區的外圍狂奔。
少女氣喘吁吁地奔跑着,邊跑邊不時快速瞄一眼背後。她不停地跑着,轉過大樓的拐角繼續奔跑。
在轉了十幾個彎後,少女終於停止了奔跑。爲了儘可能拉開距離,她還在往前走,但沒走幾步就達到極限,膝蓋開始發軟。她把右手的魔杖錫杖當做柺杖,慢慢坐下,背靠在大樓背面的牆壁上,收起雙腿把身體縮成小小一團。
希爾蒂的頭髮不再是以前的粉色,而是染成了黑色。因爲賈貝拉的光線咒式切斷了她左邊的辮子,髮型也改成了短髮。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換成了當地少女的校服。作爲最後一點小小的抵抗,衣服上綴滿了符合自己審美的蕾絲。左肩上貼着應急治療用的咒符,下面滲出一絲淡淡的血跡。
腰間別着的埃米雷歐之書已經被解開封印,膽怯的少女的左肩露出一張毛茸茸的老人的臉。身邊的淡藍色空氣捲起漩渦,一個巨大的身體懸浮着。她腳邊蹲着一個戴着頭巾、穿着中世紀服裝的老婆婆。
少女的身邊是三名「異貌者」,分別是「糖果店的摩可博可」、「 嚥氣巨人恩格爾·魯」和「毒針巴邦婆婆」。
希爾蒂的眼睛盯着地面,粉色的瞳孔已經被僞裝成藍色。睜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少女的雙手緊緊抱着錫杖和自己,無法停止全身的顫抖。
「那是什麼啊,搞什麼啊。安海瑞歐也太異常了。」
各自殺了三百多人的潘納洛特四姐妹中的最後一人顫抖得咬不緊牙關。像是要抑制住這小小的身體一樣貼在她身上的魔杖錫杖和埃米雷歐之書們也因爲顫抖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明明沒有發動艾爾菲尼斯,爲什麼在那麼遠就能發現我。爲什麼能發出四重攻擊啊。再近個十步的距離的話,我和埃米雷歐之書的力量就能碰到他了。但是真的下手了的話會被殺掉,真的會死掉。」
特塞恩看着在顯微鏡畫面裏蠕動的單細胞生物,一臉厭惡地說道。次贊笑了笑,摸了摸臺子上瓦歐魯姆的腦袋。
次讚的目光又回到屍體身上,眼神裏是滿滿的興趣。
次贊右手的食指壓着解剖刀刀背,用力往下一沉。因爲是戰友的屍體,我感到很不好受。別人也一樣。
「那大概不是經過普通的進化演變來,而是通過咒式改變得到的生物。粘菌性吸血鬼的想法很奇怪吧。」
「真像吉吉那啊。」
「血之祭典只剩下七天了,實驗時間不夠,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完成驅除咒式。尋找現存的抵抗咒式更加現實吧。」
特塞恩屏住了呼吸,德爾頓縮起了高大的個子。蓮德依舊抱着手臂緘默不語。梅肯克勞德的臉上一片陰鬱。
被放大的視野裏能看到紅血球的微粒。龐大的蟲子蠕動着吸附在紅血球上。對比放在一邊的刻度來看,在血液中蠕動的蟲子長度在十到十五微米之間。就在我們觀察的時候,小蟲子們不斷聚集在一起蠶食紅血球並呈指數式增殖,很快整個畫面上就只能看到蠕動的蟲子了。
次讚的分析和之前潘海馬的結論一樣。如果想要拘束吸血鬼把他們無力化進行治療的話,我們就會死。所以只能先發制人殺掉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一判斷是否正確。
德爾頓問道。次贊露出極其不愉快的表情。
次贊還穿着手術服陷入沉思。全員都注視着女醫生。如果有治療方法的話,布拉季默的恐怖就能減半。
血液沒有再動。緊緊握着槍的膽怯的德爾頓鬆了口氣。我朝旁邊看了一眼。
我苦澀地說道。
次贊冷靜地看着逼近的血刃,一動不動。
「我們已經向最高諮詢法院報告了。」哈萊爾說,「爲了討伐北方的大型死人軍團,法院的武裝查問官部隊還沒有過來,但總會派過來的。」
次贊強硬地說道。
「也就是說。」
「從這一連串的事件中能夠知道的是,單個吸血鬼並沒有意志。如果數量太少,他們就只有蟲子的思維。」
我繼續說對以後的猜想。
「第二個理由是,太危險了。」
「據我所知,現在的吸血鬼在系譜上都能追溯到十三位真祖和他們的父輩,三位聖祖。」
「對。」次贊接道,「以血液爲媒介擴散到全身的吸血孢子蟲能夠替換體內的細胞。就算破壞他們的手腳或內臟,它們也能夠立刻用極線重新連結再生。」
在這些非人類一個接一個無聲的笑容中,希爾蒂轉起了圈。
次贊看着影像,感慨良多。
這幅光景讓任何一個人都感到反胃。只有次贊平靜地看着畫面。
「說到不死之身,把再生機能交給外部的烏布修修是個特例,但他用上全部咒力,戰鬥能力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還是吸血鬼這種方式更加便利。」
「也就是說無法做到完全的不死之身啊。」
希爾蒂咬緊嘴脣。她用手強行止住全身的顫抖,把錫杖靠在身上,埃米雷歐之書摩擦的聲音也停止了。
搭在她左肩的那團毛茸茸的「糖果店的摩可博可」的蒼老的臉也笑了。嘴巴里一閃一閃的紅色舌頭化作毒蛇雀躍着。
我笑了出來,夥伴們臉上也露出苦笑。至少在這裏的人是不相信聖典裏的故事是真的。
「布拉季默把討伐部隊會晚來這一點也計算在內,雖然失去了吸血鬼身份這一王牌,但他也得到了潘海馬這張鬼牌。只不過,鬼牌上附加了病魔這一時間限制。」
我也這麼想過,所以有自己的猜想。
「如果我們還不知道吸血鬼真正身份的話這招確實能成爲王牌,但我們和安海瑞歐他們已經知道了這是吸血鬼,就會去尋找防止血刃感染的方法。」我繼續說道,「弄清楚這一點的好處就是我們會猜疑身邊有沒有布拉季默的吸血鬼,但對單獨行動的使徒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次贊告訴我們。
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疑惑,我和吉吉那用餘光確認了一下,只有兩個人理解了。
「布拉季默爲了不讓吸血鬼這件事暴露被法院追捕,花了很多年製造了數量有限的吸血鬼化僕人,在殺完人後就消滅他們,裝成只是普通的殺人者的樣子吧。」
次贊藍色的眼睛欽佩似的看着放大的吸血孢子蟲影像。
「不過貌似吸血鬼年紀越大就越強,那些活了幾千年的傻子們要是睡着的話,對人類來說還真是謝天謝地。」
「所以我說是題外話。」次贊也笑了,「順便一提,運用生體變化系的禁咒把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人被叫做始祖。他們和古老的吸血鬼一樣強大,但是目前只發現了十幾例。」
「最重要的是,如果發生』吸血鬼』事件的話,既是指定的第三種咒式災害,同時也嚴重違反了心理操控這一條咒式法。別說 警察和相關部隊了,連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都會行動的。」
黑色短髮下,兩隻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強烈的意志。她的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新月般的微笑。那是一個和少女形象不相符的、邪惡陰暗的笑容。
「這就是不破壞大腦或者心臟的話他們就不會死的原因啊。」
吉吉那開始分析戰鬥力。
聽到我的結論,特塞恩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特塞恩回想起潘海馬社一戰,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蓮德問到了點上,連我也不知道還有病毒性以外的吸血鬼。
「再說些題外話,在吸血鬼們的傳說中,好像是個被叫做神祖的吸血鬼創造了三名聖祖。」次贊一臉陰鬱,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根據聖典,人類史上第一個殺了弟弟、被神拋棄無法死去的男人就是這個神祖。」
「布拉季默製造的』從屬吸血鬼』們雖然擁有各自的意識,但還是要聽從一個意志的指揮來行動。」我繼續說我的猜測,「運用本體的意志進行高難度咒式戰鬥的話,操縱幾十個就應該是極限了。」
「現代人類遇到的大多數吸血鬼好像都是在中世紀到現代之間變成吸血鬼的第十到第十三代。從布拉季默的能力和被埃米雷歐之書捕獲的時期來看的話,他應該是兩百歲左右,那就應該是第九或者第十代吸血鬼,很強。」
「仔細想想,如果布拉季默擁有難以預防的感染方法的話,那他不就可以不斷增加同伴組成大型軍團了嗎?」蓮德的問題很順理成章,「但布拉季默就算是在自稱剋夫內爾的時代,也沒有組建大型軍團啊。」
「這就是構成布拉季默本體的分身,吸血孢子蟲。」
但次贊毫不在意我們的心情,眼睛裏露出一絲愉快。她把解剖刀橫向滑動,接着豎向打開胸腔。全員都看着黃色的脂肪層和紅黑色的斷面,沒有移開眼睛。胸腔周圍的肋骨被鐵棍敲碎,露出裏面的氣管、肺葉和萎縮的心臟。次贊把鉗子伸進內臟之間夾出一些東西,接着把鉗子放到一邊的顯微鏡下,啓動立體光學影像投射到遺體上方。
「原理是知道了,屍體已經不會再動了嗎?」
「三名聖祖不知道去了哪裏,十三名真祖現在也陷入長眠。他們的六十六個孩子也一樣。子孫中的第五、六、七代也沒有在活動,貌似第八代是在現世活動的最古老的吸血鬼,但也只遇到過幾個。」
希爾蒂停止轉圈,一跺腳立定,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逼近女醫生的紅刃在空中崩壞,化作血滴落在屍體上。
我笑了出來。次贊像是回想起什麼。
次贊愉快地說道。
希爾蒂不管自己正在被警察和進攻性咒式士追捕,還是說出了這種願望。
希爾蒂止不住地自言自語。
「吸血孢子蟲並沒有侵佔大腦,而是讓它發出誤動作。宿主的腦袋要是被破壞了的話,就不能發出誤動作了。如果心臟被破壞了,血液就會停止流動,超回覆能力也會消失,最終大腦會停止活動死亡。」
我一說完猜想,全員都沉默不語。他們都想象出了那四個人全部被吸血鬼支配的場景。
「歷史上,很久以前有兩個名叫奧格力和阿基拉瑪的粘菌性吸血鬼,他們擁有衆多眷屬,一時風光無限,但是在兩百多年前突然消失不見了。」
「而這種吸血性孢子蟲性的吸血鬼也很少見。我調查過了,全世界目前只發現了九例。」
站在一邊抱着手臂的蓮德開口道。
「要抱怨的話別對我說,去和吸血鬼的真祖和聖祖說。」
「恐怕在現在的使徒裏,布拉季默是最強的。」我也開始分析,「想想看,如果吸血鬼感染除了潘海馬,還發生在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洛倫佐身上的話。」
「我殺了姐姐們,把貝爾塔澤困到陷阱裏,一路成長過來,但還是比不上安海瑞歐。」恐怖的獨白就像嘔吐一樣,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卡基弗蒂、洛倫佐和潘海馬居然能和那種超出常理的怪物打成平手嗎。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啊。警察和進攻性咒式士快點把那種異常的怪物打倒啊。」
「線蟲和細菌先不提,粘菌是指那個像森林裏的苔蘚一樣的傢伙嗎?」
「正如你們看到的一樣,馬上就餓死了。」
我看着影像,這種生物真是越想越奇妙。
「真祖和聖祖?」
實際上被武裝查問官追捕的我和吉吉那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爲他們只派出了一個部隊,以及多虧了尼爾金的真實身份。如果和查問官發生正面衝突的話,不管是個人還是少量的集團武裝都是無意義的。就算是吸血鬼,會追到天涯海角的查問官也是非常可怕的。
由於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不能把戰力集中起來,總是被各個擊破。又由於布拉季默登場,賞金獵人們爲了避免吸血鬼化也退縮了。埃裏德那幾乎已經被將死。
「那我只要變得更強,變得比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還強就好了。」
次贊說的很有道理。「就算能夠預防,已經感染的人是沒救了。如果能夠把變成吸血鬼、能夠高速移動擁有強大腕力的被害者拘束起來,把治療咒式注入體內的話另當別論,你們就加油吧。」
聽到次讚的說明,我們點了點頭。
「對進攻性咒式士來說,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是最可怕的對手。經過訓練的武裝查問官會追捕違反了重要咒式法的咒式士們,確實地消滅他們。」我說道,「真祖之後,自行吸血鬼化的始祖幾乎不存在的原因應該就是出於對法院的恐懼,沒有人想這麼做吧。」
希爾蒂把左手撐在瀝青地上,右手撐着魔杖錫杖站了起來。
瓦歐魯姆被剖開的胸腔裏有了動靜,血液沸騰 ,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蛇,逼近女醫生的手。全員把手搭在魔杖劍、長刀和槍的柄上。
「不用醫學術語簡單來說,這種吸血孢子蟲能通過自由移動來構成血刃。」女醫生愉快地說道,「然後吸血孢子蟲會從血刃切開的傷口裏侵入犧牲者體內,通過吸血快速增殖,在用極線連結的中途,犧牲者全身都被替換成吸血鬼。」
「如果現在光靠武力沒有活路的話,」我問次贊,「有沒有辦法治療被布拉季默的吸血孢子蟲大量入侵變成吸血鬼的人呢?」
在我身邊的吉吉那也接受了這個猜想。不會再有人能和暴帝蓋巴特·海爾夏亞一樣用驚人的心理支配來操縱大型軍團。
「現在已經確定,大多數吸血鬼都是病毒性物種,就像惡性傳染病一樣。除了這個之外,好像還有線蟲、細菌、粘菌性的吸血鬼,目前只發現了這麼幾例。」
聽完我的話,夥伴和監察官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現在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只有不利。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啊 。」
「不用擔心。」
「這樣才真的沒意思了吧。」
漂浮在上空的「 嚥氣巨人恩格爾·魯」晃了晃藍白色氣體組成的巨大身體,埋在笨重面孔裏的藍色眼睛毫無感情地看着希爾蒂。在她腳邊的「毒針巴邦婆婆」的頭巾下面,沒有眼球的黑色眼窩裏滲出焦油,胡蘿蔔一樣的鼻子下面的嘴脣一歪,勾起一個笑容。
「這麼想吧,布拉季默的血刀就是遠距離操作的電波發信器,吸血孢子蟲就是利用犧牲者的血組建的收信器。犧牲者把收信器的指令誤認爲是自己的意志,只是跟着動的奴隸罷了。」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和我好不容易殺掉的希爾茨、希爾達、希爾德、貝爾塔澤還有別的混賬傢伙一樣死掉。被詛咒變成青蛙死掉更加討厭。要死的話至少死得漂亮點。變成青蛙什麼的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吸血孢子蟲不僅能再生肉體,還能治療變成宿主吸血鬼之前患的癌症和多種內臟機能不全,可以稱得上是健康的死人了。」
「對了。」
「沒錯,像我這樣可愛的少女主人公會熬過苦難,最終迎來大團圓的結局。」
「血刃只有接在布拉季默本體上的時候才能強力切斷肢體。宿主死了之後,血液就無法增產,又或者從人體分離出來之後,它們就只能吸食周圍的紅血球。」
「恐怕有兩個理由。一個是,就算大量增加吸血鬼,布拉季默也無法控制。」
吉吉那露出微笑。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笑,也不想知道。
「你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蹩腳的玩笑,是在強烈歡迎別人殺了你嗎?」
我和吉吉那互相譏諷。立體影像中,粘在鉗子上的紅血球已經被蠶食完畢,單細胞生物們已經全部餓死了。
我試着分析。
「這是心裏有病的人的妄想啊。」
「剋夫內爾,或者說血刀布拉季默,大家都知道,他是一種叫做吸血孢子蟲的單細胞生物的集合體。」
「如果是之前的安海瑞歐的話, 現在的我能夠打倒他。但是被搶走一次的貝特萊麗卡又被搶走真的把他惹火了。現在的安海瑞歐就是怒氣的載體。」
「吸血鬼最麻煩的還是不強大,而是會增加這一點。」
少女瑟瑟發抖,繼續不停說話。她的身體突然猛地抖了一下,雙手把身體抱得更緊了。
特塞恩搖晃着豎起來的劉海,注意到了我的意思。「布拉季默沒有考慮這次血之祭典之後的事。」我做出了最糟糕的猜測。「倒不如說,對贊哈德的忠誠,以及爲了血之祭典的勝利者能夠得到的兇王的獎品讓他連命都不在意了吧。」
聽完我的預測,全員都沉默了。進攻性咒式士們的目光集中在哈萊爾身上。
「雖然我們問了贊哈德很多次,但還是不清楚獎品這回事。他已經拒絕了一切會話。」
哈萊爾當場就抹消了搞清楚這一點的可能性。贊哈德到底是什麼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真相依舊在雲裏霧中。
「漫長的聊天結束了?」穿着手術服的次贊舉起解剖刀,「那麼我姑且先嚐試一下開發抵抗吸血孢子蟲的咒式,比如說把全身的血液呼……」
次讚的話被震動聲蓋住了。
我往旁邊看去,並排在牆邊的銀蓋子中的一個被打飛了。我和吉吉那、進攻性咒式士們一邊拔刀一邊迴避,接着金屬板一個一個落到地板上,發出嘈雜刺耳的聲音。吉吉那抬起手抓住飛來的金屬板。
我定睛一看,一整面牆壁上的棺蓋都被打飛。慘白的手指和鮮紅的指甲抓住黑暗洞穴的邊緣。被這雙手拉出來的是慘白的臉和赤紅的眼睛。鮮血般的嘴脣裏露出虎牙。
死者們一個接一個從棺材裏出來,站在檢查醫院的樹脂地板上。
「等。」
特塞恩一邊大叫一遍後退,手搭在背後的魔杖長刀上。我和吉吉那、夥伴們也紛紛拔刀,圍成一個次贊、醫生和哈萊爾的保護圈。
吸血鬼化的死者們站在牆邊。
「已經死掉的人不是應該不會動了嗎!」
全員看着前面,臉上露出責備次讚的表情。
「之前的負責醫生已經仔細確認過犧牲者心臟停止、腦死亡了的。」次贊開始搜尋負責醫生的身影。
逃到房間角落的負責醫生眼睛變得通紅,獠牙刺破了面罩,套着綠色手術服的膝蓋彎曲、跳躍,朝次贊衝去。吉吉那立刻衝到他和次贊之間。
醫生用雙手抓着吉吉那,低下頭咬住他粗壯的左腕,但卻沒能咬破皮膚。吉吉那的皮膚下浮現出生體系咒式變出的六邊形甲殼鎧,彈開了獠牙。
吸血鬼醫生赤色的眼裏流露出恐懼。下一秒他蒼白的面孔就和着紅色的飛沫從左向右飛去,撞到牆後摔在地上。
吸血鬼的頭部消失了,只能看到下半排牙齒和舌頭。吉吉那右手的鉤刺把吸血孢子蟲寄生的地方整個打飛了。
我注意到吉吉那的手腕和拳頭上有血液在跳動。微小的吸血孢子蟲試圖侵入他體內,但沒有成功不斷餓死。單個的吸血孢子蟲弱小到連皮膚都咬不破。
血液化成的嘴巴膽怯地說道。
布拉季默們轉過頭,發現潘海馬臉色陰沉,右邊的緋色瞳孔動了動,居高臨下地看着脖子和血刀上的吸血鬼們。她站了起來,紅豔的嘴脣裏吐出幾個字。
「我就腳踏實地得多,所以纔會在其他吸血鬼走向滅亡的時候,選擇成爲埃米雷歐之書,活了兩百多年,不像消聲滅跡的奧格力和阿基拉瑪。」布拉季默繼續說道,「但是,現在卻豪賭了一把。」
布拉季默把身體分割開來,自己和自己對話。
「只有那個傢伙了吧。」
聽到瑪拉基亞的叫聲,魔女和血刀在空中露出嘲笑。
「我。」
脖頸上的布拉季默也回過頭看。兩個布拉季默盯着潘海馬,她身上還穿着華麗絢爛的東方服飾。
吸血鬼撲向特塞恩揮舞着的長刀上方,蓮德一錘子擊中吸血鬼的腦袋。伴隨着骨折的聲音,吸血鬼被打飛到左邊。
吸血鬼不斷跨過同伴的屍體衝上前,室內一片混戰。手術器具被打飛,電子機器上冒出火花,膿盆掉落髮出尖銳的聲音。冰冷的血液噴射,手腳被切斷打飛。因爲在室內不能使用大規模進攻性咒術,活着的人只能用刀刃應戰。吉吉那用屠龍刀貫穿好幾個潘海馬社咒式士的胸膛,把他們刺成一串釘在檢查醫院的牆壁上,接着用被裝甲包裹的肩部猛烈撞擊吸血鬼的頭部。肩部撞碎了吸血鬼的頭蓋骨、大腦和牆壁,一直衝到走廊裏。
「把潘海馬大人搶回來!」
「隱蔽咒式的解讀遇到了麻煩,現在也沒有解除的眉目。要怎麼破解潘海馬這種怪物的咒式抵抗呢?到底是誰施加的?」
站起身的魔女吐出這句話,右邊的瞳孔往上下左右轉動,兩團布拉季默的血液麪孔因爲恐懼而扭曲了。潘海馬揮動右手的魔杖刀,斬斷左手血刀上的布拉季默。血液正打算再次連結,刀尖釋放出了火焰咒式。
「經過吸血孢子蟲同胞的檢查,她腦內的異常部分已經發現了。因爲弄不好的話有可能會影響到操控記憶和意識的咒式,現在正在萬分小心地修復中。再有個一天左右就能治好了。」
我的指令讓所有人的動作有序起來。
特塞恩一時看呆了,但還是架起長刀。普通人的頸骨碎裂的話要麼當場死亡,要麼因爲劇痛而無法動彈。但這與和死者差不多的「吸血鬼」毫無關係。只要他們的大腦和心臟還能活動,就能立刻修復傷口。面色慘白的吸血鬼再次進軍。
我看到梅肯克勞德和特塞恩在前面背靠背不斷砍倒增殖的吸血鬼們。哈萊爾用數法咒式捕獲了大量吸血鬼。
圍繞着潘海馬和布拉季默的廢工廠的三面牆壁被打飛。爆炸的煙塵中,有人影從三個方向突入進來。煙塵中閃現出「矛槍射」的槍和「雷霆鞭」的雷擊,布拉季默和傀儡魔女朝後方飛去。魔女抓住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鏈條,木屐踩在鉤子上。被打破的牆壁的碎片終於掉了下去。
走廊裏,夥伴和吸血鬼們正在以命相搏。
沃闊德看着我,猩紅的眼裏透露出一絲理性。他朝我伸出炭化的雙手。
我四下搜尋,抓住和哈萊爾衝散的次讚的手。女醫生看着我。
血刀上的布拉季默大驚失色,趕緊伸長和脖子上的布拉季默連結在一起。兩個布拉季默合在一起重新支配了潘海馬。鮮血像瀑布逆流一樣回到脖子裏,劇烈搏動。
「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很強。這一點必須承認。」
「啊!」
「光用『從屬吸血鬼』的話是不夠的。必須要給潘海馬換身衣服,不然就不能發動奇襲了。」
咒式如暴雨般打入工廠內部,進攻性咒式士們也蜂擁而入。魔杖劍、魔杖槍、魔杖斧、魔杖鐮刀、盾牌、全身甲冑、皮鎧甲、骷髏形狀的頭盔、獅子頭形狀的頭盔、長方形盾牌、鬼面盾牌,使獸士馴養的大狼和獅子快速逼近,上空盤旋着軍用的老鷹、毒蜂和蒼蠅。
血刀上的布拉季默繼續說。
梅肯克勞德一聲令下,進攻性咒式士們舉起刀刃前進。
「雖然讓每個分身用自己的大腦判斷情況了,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我正打算跟上吉吉那,一聲叫喊停住了我的腳步。是從右邊走廊傳來的聲音。我把次贊擋在背後,朝右邊走廊看了一眼。
「嘉由斯、過來!二次感染讓吸血鬼數量增加了!」
雖然我已經有了這個覺悟,但死者的彈劾還是無情地筆直貫穿了我的心。人類一直把死者最後的心聲朝自己有利的方向猜測解釋,但現在吸血鬼給了死者一個親口說機會。
沃闊德就是因爲跟着我,纔會陷入假死狀態,被變成命不久矣的吸血鬼。如今他被我壓在地板上,眼裏湧出淚水,順着皮膚剝落、能夠看到紅色肌肉的面頰流了下來。
「這就是愛嗎?也就是可以解剖嘉由斯的熱烈告白?」
「爲什麼你又對要死掉已經死掉的我做這種事沒有做我不想再死一次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咬緊牙關,強行嚥下道歉的話。我該說的不是道歉的話,而是獲勝可能性大的作戰計劃。
「不好。」
我拉着次贊穿過吉吉那撞出來的洞衝進走廊。
走廊裏雖然有照明,但還是十分昏暗,裏面站着個小個子諾魯谷姆人。他的面部到腹部被無情地燒焦,抬起的雙手已經炭化,變成兩根黑棒。他臉色慘白,只有眼睛和嘴脣鮮紅,嘴巴里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不等他說完,就把魔杖劍從他眼窩裏刺了進去,貫穿至地板。我轉動刀刃破壞大腦。沃闊德當場死亡,雙手無力地砸到地上。
懸在空中的血刃小聲說着,縮回護手裏。護手下冒出血泡,慢慢顯出眼睛鼻子,化出一張男人的臉。
「別以爲、你們能、輕易、支配、潘海、馬。」
雖然裝備和使用的咒式並不統一,六十三名精英進攻性咒式士突入了工廠。咒式的炮火中,魔杖劍裏不斷排出空彈夾,冒出硝煙。
我釋放「矛槍射」,槍支貫穿他的面孔、喉嚨和胸膛,但沃闊德沒有停下腳步。因爲諾魯谷姆人身材小巧,我失手打偏,沒有擊中他的大腦和心臟。我收回刀刃、沉腰突進、貫穿沃闊德的嘴巴、停止。他的雙手狠狠打中我的兩側腹部,超強的腕力讓我差點吐出來。
我趁沃闊德爬起來之前騎到他身上,反握魔杖劍,俯視曾經的夥伴。劍尖對準了沃闊德的額頭。只要我把刀刃插進他的腦袋或者釋放一個「矛槍射」,就能殺了吸血鬼。同時也會殺了過去的戰友。
「雖說支配數量會根據僕人實力不同而改變,但最少也要幾十個棋子。」
我跟在他身後,一邊保護次贊一邊前進。雖然我平時巴不得她早點死掉,但此時此刻,有可能找到吸血鬼化對策的次贊絕對不能被殺。
我從斜下方抬頭往上看,沃闊德面色慘白,獠牙在啃咬貫穿了他嘴巴的刀刃,猩紅的眼睛裏充滿了對鮮血的渴望。我右腿發力往後一蹬,用盡全力揮動刀刃,把刺在刀上的吸血鬼用力砸到左邊牆壁上。他揮動雙手掙扎,我接着把刀往右邊甩,把他扔在地上。
吉吉那沿着走廊前進殺出退路。突然間他左右兩邊的門破碎,潘海馬社的咒式士和員工變成的吸血鬼從門後冒了出來。慘白的臉朝我們湧來。
「嘉——由斯先生,就是因爲跟着你我纔會死的。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不過,潘海馬的衣服也太顯眼了。」
兩個布拉季默的聲音在埃裏德那西南部的某座廢棄工廠裏迴盪。變成傀儡的潘海馬坐在工廠內部的機器上。護手上的血泡布拉季默高高伸長,從上方俯視潘海馬的全身。
「別大意,我們還沒能完全支配魔女,只支配了六到七成吧。」
「這真是對我充滿殺意的滿分答案!」
「使徒梅勒尼波斯的能力和我的很相似,說不定還在我之上,但卻失敗了。敵人強大、人數多、腦子轉的快,還有地利。」
「看起來設置在她身體裏的咒式偶爾會發動引起吐血等症狀。」
醫院走廊裏充滿了慘叫聲。有個職員倒在地上,胸口被開了個洞的吸血鬼騎在他身上。我發動「矛槍射」,擊中對準了職員脖子的慘白的額頭。吸血鬼因爲衝擊被彈到後方,當場死亡。職員爬着逃離走廊。
血刀布拉季默在空中捲起漩渦,刀身化作赤色盾牌,擋住投槍、爆裂和雷擊。鮮血刀尖眼花繚亂地閃動,捕捉到蜂羣的毒針和猛禽的喙並把它們殺害。因爲數量實在太多,有幾發炮彈和投槍穿過血刀的防禦陣,擦傷了潘海馬的肉體,造成出血。
「蟲子還敢耍這種小聰明。嘉由斯也經常耍小聰明。也就是說嘉由斯是蟲子,這下有理論證明這一點了。」
布拉季默預測到我們會把屍體搬到監察醫院,於是把醫生吸血鬼化設下了陷阱。室內擠滿了吸血鬼們慘白的臉、赤色的眼睛和飢餓的獠牙。
「我知道。現在我們還沒能完全壓制住魔女體內的抵抗咒式。就算再花點時間,最多也只能到八成。剩下的部分只能用』從屬吸血鬼』的數量來彌補了。」
阿米拉加家家宰、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副所長瑪拉基亞大叫着,揮舞着充當指揮棒的魔杖劍。一羣咒式士一邊破壞工廠內部的機器一邊前進。
「只有在兇王解放的時候,我的悲願才能實現。」兩團布拉季默面孔模樣的血液激烈地冒出血泡。是握着血刀的潘海馬的左手在顫抖。
「你、們。」
是在潘海馬社死去的沃闊德。兩根黑色的棒子指着我。
「什麼啊,這也太違反規則了吧!」
「上啊上啊!奴隸們!還有阿米拉加親衛隊!上啊!把布拉季默從潘海馬大人的身體裏扒出來!」
吉吉那架起屠龍刀。
「主戰力潘海馬患了奇怪的病,只能用在快速決戰上。」
「她的各種病狀是詛咒咒式造成的啊。」血刀上的布拉季默說道,「這對潘海馬和我們來說都太不利了,能解除嗎?」
潘海馬脖頸傷口上的血刃逆流,在體內再次和血刀上的布拉季默分裂。脖頸上的傷口裏只露出一張嘴。
我衝向殺到我面前的吸血鬼,用魔杖劍擋住逼近的獠牙。
「全員!跟上吉吉那殺出退路!梅肯克勞德和哈萊爾一起保護次贊!」
「對潘海馬最忠心耿耿的男人派來了進攻性咒式士集團啊。」
握着製造吸血鬼的血刃布拉季默的,是個紅髮如火焰般熱烈燃燒的女人,是埃裏德那四大咒式士之一的潘海馬。
「終於來了啊。」
吉吉那在他們搶佔先機之前突進。屠龍刀橫向把被賦予了短暫生命的吸血鬼們一口氣一刀兩斷,刀鋒斬斷了走廊左右的牆壁。他在漫天的鮮血和內臟中暴風般揮舞着屠龍刀前進。
我想道歉,言語又卡在喉嚨口沒有說出來。我不能道歉。
曾經光是露面就能震懾住埃裏德那居民的魔女,如今緋色的眼裏只剩一片虛無,濃豔的紅脣半張着,合不上焦點。
「還沒有。」
脖子上的布拉季默從傷口回到她體內,潘海馬全身一抖。赤色魔女左手握着的血刀上的布拉季默劇烈晃動。潘海馬沒穿襪子,伸展雪白的雙腿站了起來。
布拉季默收緊血盾,折斷刺向它的槍和刃,磨碎老鷹和毒蜂。咒式士集團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齊齊放出咒式,卻被布拉季默和潘海馬防禦住,無法反擊。這種教科書一樣的軍隊式飽和攻擊立刻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嘉由斯先生——」
「必須要打倒安海瑞歐、卡基弗蒂這些贊哈德王的反叛者。不打倒他們的話,就不能作爲血之祭典的勝利者站在兇王面前。」
「要是沒有跟着你就好……」
我就這麼握着貫穿了戰友的魔杖劍劍柄,無法動彈。再次變成死者的沃闊德用凝固了憎惡的眼神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脖子上那張布拉季默的嘴疑惑地說道。
「但是,爲什麼呢?」
潘海馬雪白的脖頸上的傷口裏噴出鮮血,化作另一個布拉季默的人形面孔。血刃和脖頸上生出的兩個血液腦袋看着彼此。
因爲布拉季默和潘海馬共享痛覺,血色刀身上的那張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滾回去安眠吧!」
伴隨一聲叫喊,魔女全身的顫抖都停止了,瞳孔也靜止不動,變得和之前一樣虛無。她的右膝跪倒在機器上。
「』從屬吸血鬼』開始行動了。」
血刃上的布拉季默回答道。
「這是隻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修復。經過檢查你發現什麼了嗎?」
吸血鬼光着腳一步一步朝我們靠近。炭化的皮膚一點點剝落掉在走廊裏。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舉起手飛奔着朝我襲來。
「你分析出導致潘海馬只能用在快速決戰上、原因不明的三成病因了嗎?」
血刀上的布拉季默苦惱又不滿地說道。
轟鳴聲。
我背後傳來梅肯克勞德的叫聲和水流咒式的炸裂聲。我從沃闊德的屍體上站起來,握緊魔杖劍「斷罪者約爾加」,前往慘劇發生的走廊。賭博贏來的魔杖劍此時成了諷刺的印記。
「嘉、嘉嘉嘉嘉嘉由、斯先生——!」
「梅勒尼波斯的敗因出在他被解放贊哈德王的鑰匙衝昏了頭腦,以及對從自己部下身體裏發動奇襲這一策略感到沾沾自喜。最重要的是,明明逮捕了贊哈德王的哈萊爾都在場,他卻沒有逃走而是選擇了迎擊。」
「虧你的蟲子腦袋能想出這一點啊去死吧。」
吸血鬼猛地撞到牆上、落地,立刻伸展手腳又站了起來。
我也架起魔杖劍,站在吉吉那旁邊。
左側走廊的窗戶碎了,一個剛剛誕生的吸血鬼爬了進來。我看也不看,用右手握着的魔杖劍約爾加釋放出「爆炸吼」把他炸成肉片,重新回到室內。
我在爆風的餘波中前進。吸血鬼從右邊走廊的拐角處跳躍着往左邊的牆壁前進。他落到牆上後用力一蹬又跳到右邊的牆壁上。在他飛到我面前之前,我左手握着的魔杖短劍馬格納斯已經釋放出「矛槍射」的七支槍,把他釘在牆壁上。
被七支槍釘在牆上的吸血鬼朝我露出獠牙恐嚇我。我往前走去,右手握着的魔杖劍約爾加劃出一個水平的圓弧,在吸血鬼鼻子上方畫出一條線。
我走過他身邊,背後傳來含有水分的頭部和大腦落在地上的聲音。我一心只往前看,沿着走廊前進。我被捲入和使徒之間的戰鬥,還把梅肯克勞德和蓮德他們也牽扯進來了。大家不可能不受一點傷。像沃闊德一樣憎恨着我死去的人今後大概也會不斷增加吧。
就算我清楚這一點,就算我被憎恨,也必須有人出面打倒使徒。能承擔這個責任的人,只有我。
蓮德說過我揹負的東西太多了,但伊迪斯的死我也有責任。如果我能再聰明一點、能夠預測到安海瑞歐的誤會的話,說不定就能避免那一切了。
心底沸騰的憎惡和殺意化作喊叫從喉嚨裏爆發。
我揮舞着魔杖劍和魔杖短劍,在走廊裏狂奔。
布拉季默刀柄上伸出的血刃一分爲二,一半保護自己,一半化作細線滴落在工廠的地板上。
裝備了盾牌和魔杖劍的奴隸頭領安布朗和前衛咒式士腳下的地板破裂。一條紅色的帶子在機器、工具、零件之間蜿蜒。
滴落的紅色血刃變粗變大,化作血流在整個工廠內捲起漩渦。變成小河的血刀各處噴出分支,朝往後方跳的前衛們襲去。十幾根深紅的槍穿過咒式和刀刃、貫穿盾牌和裝甲的間隙,貫穿了逃到空中的安布朗和奴隸們。
有八名進攻性咒式士被串成一串,在空中手腳痙攣。紅色刀刃搏動、男人們的臉和手開始萎縮。
後續部隊毫不在意被貫穿的前衛們的犧牲,繼續往前衝。怒吼着前進的部隊突然停下了。他們披戴着裝甲的後背和後腦勺被刀刃、投槍和雷擊擊中,一個接一個倒下。
被血刀貫穿的安布朗和前衛們站在地板上,舉着魔杖劍。他們臉色慘白,眼睛猩紅,嘴裏露出發達的虎牙。
「被直接砍到的話一瞬間就會變成吸血鬼啊。」
瑪拉基亞臉色很難看。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吸血鬼們張牙舞爪地前進。紅蓮般的帶子從右邊橫穿工廠。火焰的濁流吞噬了吸血鬼們,蒸發了血刀。
「我是潘海馬社第十八位的奴隸頭領蓋蓋爾!」
自報名號的中年男子舉着雙劍,從工廠右側現身。他有一頭金色的頭髮,穿着火紅的鎧甲,圓圓的臉上嵌着一雙無情的藍色眼睛。
「發動兩重』緋龍七咆』的話,就算是吸血鬼也會被燒焦骨頭。」
吸血鬼們從火焰牆壁中跑了出來。油脂火焰無法被消除,他們頭盔下和鎧甲裏的皮膚炭化剝落,露出紅黑色的肌肉,新的粉色皮膚開始再生,甚至連眼窩裏熔化的眼球也再生了。
全身不得動彈的美女的面孔右側出現了一張長長的老人的面孔。
陰鬱瘮人的青年的十根手指發出光芒。能看到十根數列組成的紅色光帶從指尖伸出,纏住血刀刀身。
魔女在空中用魔杖刀釋放火焰,封鎖來自左右的追擊,然後落到機器上。
旁邊出現一個微笑的青年。他頂着一張看起來馬上就要自殺的陰暗面孔。長髮遮着他的臉,只能看到右眼。他伸出十指,雙手手背上植入了兩顆寶珠。
雙生蛇和數列的束縛進一步加強, 潘海馬全身的骨頭髮出嘎達聲。布拉季默無法從血刀中出來,被操控的魔女也全身出血完全停止了動作。她血中的毒素只要不被攝入,就不會對雙生蛇造成影響。
「等、這力氣、太大了吧!」
迴旋的火焰滾輪繞工廠旋轉一圈回到原點。就在要碰到潘海馬握着的刀刃前,火焰和衝擊波消失了。猛烈的餘波吹亂魔女緋色的頭髮。
「要是隻有布拉季默一個還好說,要是魔女的實力沒有下降的話就太棘手了。」
雙胞胎不安地一唱一和的瞬間,他們的身體被拉扯到彈性界限、爆裂,長長的腦袋、軀幹、手腳被撕成碎片,內臟和鮮血在工廠內部撒得到處都是。封鎖住血刀的數列也一樣被撕碎,在空中變成一團散亂的藍色量子光束。
面對突發的危機,只有瑪拉基亞開始急速後退。
在刀柄出口冒泡的布拉季默微笑着說道,與此同時潘海馬全身噴出熱氣。纏繞在魔女身上的修魯魯夫斯和修魯魯夫姆的大蛇身體上冒出腫塊,面部感到焦熱。他們把蛇鱗刺入潘海馬的皮膚拼命壓制。然而魔女的鐵腕扯開了他們的身體。
「這柔軟的肌膚、骨頭斷裂的模樣、鮮血的赤紅和熱度,真是太棒了。」
含有吸血孢子蟲的血液無法再次連結,落到地上。就在血液試圖在網外重新連結的時候,蓋蓋爾的火焰一閃。含有吸血孢子蟲的鮮血在一瞬間蒸發,化作碳粉隨風飄散。
「我們這麼做可不是爲了給姐姐們報仇。不過我們兩人聯手的話,就算是』古巨人』的蠻力也能壓制住。」
噼裏啪啦的燃燒聲中,瑪拉基亞面色鐵青地說道。地面上的水泥和樹脂表面冒泡、炭化、蒸發。橙紅相間的火焰熊熊燃燒,火苗和炭粉在空中飛舞。
驚人的蠻力讓冷酷無情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目瞪口呆、動彈不得。
瑪拉基亞面前是陷入火海的工廠。工廠深處高高突起的鐵塔上能看到潘海馬的身影。
「雖然我不知道你已經活了幾百年,但吸血鬼這種生物,一旦知道真實身份,就能輕易地一發解決。人類可是一直在進步啊。」
工廠內部僅因爲一擊就變成了一副慘狀。
站在最前面的瑪拉基亞率先脫離恐慌狀態,朝斜後方跳去。奴隸頭領和高位咒術師們也開始撤退,但是中位奴隸們還在構築耐熱壁和防禦壁。
「這不是軟弱無力的布拉季默乾的,而是潘海馬大人自身的蠻力自動發動了。」
被網和火焰削弱的刀身朝護手方向急速收縮。在刀身再次射出前,吉希利的拘束咒式就殺到了護手跟前,把護手、刀柄甚至潘海馬的手層層纏住,封住即將溢出的血泡。
隆戈爾德從盾牌一側伸出戴着頭盔的腦袋。血刀試圖縮回去,但卻被鬼面盾牌的嘴巴吸住無法離開。
布拉季默的鮮血面孔在護手處冒着血泡,但被數列鎖鏈封住無法出來。魔女脖子處傷口的血泡正打算噴發,也被數列封住了。
壯漢和不斷開火的奴隸們一起追趕吸血鬼和傀儡。牆壁被「爆炸吼」炸飛,機器被「矛槍射」穿刺,魔女飛躍着躲避攻擊。別說虐殺了,布拉季默和被操控的潘海馬被追着跑,在工廠裏到處尋找逃跑路線。血刀揮舞着捲起深紅色的漩渦盾牌,擋住爆裂咒式後又立刻蛇行突擊衝向咒式士們。
「二十二位,我福爾福勞負責解剖重組大腦到心臟的部分,讓潘海馬大人再生。動手吧。」
「我是第二十位的修魯魯夫姆·古德雷利德。」
「只是因爲我之前是盜賊團首領、愛好斬首罷了,就有人給我取了這麼個有趣的別名。」隆戈爾德狂妄地笑着,不斷用斧頭砍下吸血鬼們的腦袋、用魔杖劍貫穿他們的心臟。吸血鬼紛紛倒下。「我幹得不錯吧?」
布拉季默以新生吸血鬼爲盾,朝奴隸們襲去。厚重的鬼面盾牌出現在他們之間阻止血刀繼續向前。含有吸血孢子蟲的血液在盾牌表面爆裂。
勇猛的奴隸們在原地朝火焰鳥發動猛烈的咒式攻擊,火焰鳥在空中盤旋下降。投槍、炮彈、毒氣和爆裂等高速咒式和廣範圍咒式一擦到等離子魔鳥身上就在瞬間被蒸發失效。使獸士釋放的猛禽和猛獸也一樣,一碰到火焰翅膀就開始熊熊燃燒。蠱蟲士操控的毒蜂和毒蟲光是因爲熱浪就化作灰燼落在地上。
瑪拉基亞一行人退到工廠外。舉着盾牌的隆戈爾德和蓋蓋爾也率領部下,跟在他們身邊撤退。工廠在他們身後崩壞,火焰和衝擊波掠過一行人的頭頂。眼前只剩下濃烈的黑煙和白煙。
盾牌、裝甲、人體,所有被它碰到的東西都被切斷、燃燒、熔解。就連耐熱障壁「遮熱斷障檻」都只能堅持幾秒,障壁後面的咒式士們統統被燒死。
瑪拉基亞話音未落,潘海馬的核融合咒式就發動了。在假想空間生成的數億度超超高溫開始轉移,幾千到幾萬度的刺眼火焰變成一個戰輪,和衝擊波一起朝工廠內部發射。
隨着瑪拉基亞的後退,周圍的咒式士們也重拾戰意,整頓好隊列架起盾牌。
「別防禦!快逃!」
十幾層厚的防禦壁正面撞上火焰戰輪,被無情地熔解破碎。躲在防禦壁裏的十幾人消失了,不留下一點痕跡。金屬熔化變成橙色的液體,冒出滾燙的熱氣。工廠內部,咒式士們的身體被戰輪碾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數法式法系第三階位「虛拘縛鎖」的咒式完全控制住了削鐵如泥的血刀。血刀刀身重新化作液體,布拉季默從拘束鎖鏈中落下。
瑪拉基亞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剛說完,工廠的房頂就破裂了。和火焰雨一同落下的是耀眼的光芒,橙白相間的兩雙翅膀、火焰爪子和鳥喙,以及兩雙坩堝般的眼睛。熱浪使得工廠內的氣溫急劇上升。
火焰鳥縮小回旋半徑,沿着螺旋軌道朝潘海馬的同黨們飛去。軌道上,工廠的連接廊和天花板上垂下的鎖鏈被等離子翅膀溶解、斷裂、落到奴隸們頭頂上。機器們受熱熔化、爆裂。
火焰戰輪裹着熔化的金屬和碎片,撞碎工廠的牆壁後又反彈回來長驅直入,吞噬了四散逃開的奴隸們。
火焰從旁邊襲來,和深紅的刀尖產生激烈衝突。血液遇到烈火立刻蒸發。紅白相間的蒸汽遮蔽了視野。身材高大的隆戈爾德衝到面露嘲諷的火焰咒式士前方。
吉希利露出冰冷的笑容,翻轉手指。數列線條變成一張網並收縮,割裂了變成液體的布拉季默。
眼神失焦的女人叫道,她右手拿着魔杖砍刀、左手握着鋼針。
瑪拉基亞一聲令下,潘海馬社的咒式士們從敗走中重新冷靜下來。他們架起盾牌舉起魔杖劍,釋放耐熱咒式。
潘海馬站在散落的火苗中,右手握着的魔杖刀「緋斑」的刀尖是龐大的咒印組成式。所有潘海馬社的人員面色變得鐵青,身體僵硬。
「我是潘海馬社第十七位、蜘蛛縛吉希利。」
「是潘海馬大人的火焰鳥啊啊啊啊啊!!」
一片火海中,潘海馬如舞蹈般飛舞跳躍,落在倖存的機器上。她左手握着的布拉季默那張鮮血面孔上露出殘酷的笑容。宛如生物一樣的兩隻火焰鳥回到魔女身邊,消失不見了。
落下的火焰和屋頂碎片之間,潘海馬的奴隸們抬起頭往上看。他們的臉上是混亂、恐懼、悲痛以及覺悟。從天上飛速俯衝而來的是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業炎永帝鳳翼翔」的咒式生成的兩隻等離子猛禽。
兩隻火焰鳥從迴旋變成無目的的亂舞。有一隻急速下降,和機槍士舉着的盾牌發生猛烈衝突。金屬盾牌熔化,男人的身體被貫穿、開了個大洞,被火焰吞噬。另外一隻橫向倒下,變成一把垂直的刀刃在工廠裏大範圍飛翔。
隆戈爾德看到自己的必殺一擊被躲開,臉色陰沉地嘀咕一句,往前邁出一步。
「那東西的體術能對危險自動做出反應的嗎。」
潘海馬握着魔杖刀的五指指骨衝破皮膚,鮮血噴湧。纏繞在魔女身上的兩重螺旋是兩條大蛇。再細看,是兩名進攻性咒式士,他們用生體變化系第三階位「蛇化體身」的咒式把自己變成了蛇。
「也就是說,咒式也發動了。」
趁着血刀被吸住不得動彈的時候,壯漢猛地一揮魔杖斧,釋放「矛槍射」。血刀的中段部分把槍支捲住絞碎,然後呈螺旋狀緊急後退回到護手處。
修魯魯夫斯和修魯魯夫姆這對年長的雙胞胎微笑着在潘海馬空洞的面部左右吐着蛇信子。雙胞胎的拘束加上吉希利的數列束縛,魔女完全不得動彈。
「那、那是……」「怎麼會、這不可能!」「糟糕透頂!」
瑪拉基亞右邊站着一個高個子男人,他戴着斗笠揹着竹簍。斗笠下是一雙特殊部隊出身的人特有的銳利雙眼。毒蜂在他身邊嗡嗡飛舞。
「我說了這是無意義的吧。」
「守住!』從屬吸血鬼』們!」
「請讓我向布拉季默先生介紹自己,我是潘海馬事務所奴隸頭領第十九位,蛇絞修魯魯夫斯·古德雷利德。」
站在他們身後穿着黑色長外套的男人一臉陰森地答道。
「就算我這麼說你大概也不明白。這樣你應該能看見了吧。」
「血刀這種東西,只要用數式束縛住不就好了。」
在這片火焰地獄中,進攻性咒式士們試圖重整隊列。
她的一身紅衣被人血染得更加紅豔,宛如惡鬼。修魯魯夫斯和修魯魯夫姆的腦袋和腳落到地上。雙胞胎睜大了眼睛,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撕碎。
「第二十三位、阿德米斯,出於仁義跟隨你們。」
在工廠裏圈出一個巨大漩渦的布拉季默爲了避開火焰,慌慌張張地縮小。
布拉季默的血刃迂迴反轉,卻突然被定住。
「真美。潘海馬大人真美啊。」
「好險好險。就算是我們也防不住潘海馬大人的火焰咒式啊。」
「她居然、打破了古德雷利德兄弟連』古巨人』都能壓制住的束縛。」隆戈爾德舉着鬼面盾牌,一臉呆滯地喃喃道,「就算加上吉希利的數列拘束咒式、居然還能把他們撕碎。」
「潘海馬大人的核融合咒式是無法防禦的,所以我才讓你們快逃。」
「我們投入了幾乎是全部的殘留在埃裏德那的奴隸頭領。」瑪拉基亞舉起魔杖劍,指揮捕獲作戰,「退伍軍人、特殊部隊、警官和暗殺者組成的軍事集團怎麼可能是區區使徒能夠戰勝的。」
「殺了吸血鬼!盡情享受吧!」
「兄長、情況不妙…..」
火焰鳥們張開左右翅膀,灑下一片火花。高溫的熱浪逼近站在最前面的咒式士們,他們頭盔下的面孔、手腕上的皮膚開始剝落,肌肉上出現燙傷的燎泡。兩隻火焰鳥相繼張嘴發出高亢的鳴叫聲,叫聲中充滿了對殺戮的喜悅。高頻音波振動了空氣。
瑪拉基亞和奴隸們退到工廠牆邊,從盾牌後探出腦袋。他們頭盔下的面孔上被熱浪燙出燎泡,滿是驚恐的神色。
被火焰燒掉一部分的血刀縮回去,布拉季默和魔女在白煙中穿梭。進攻性咒式士們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明晃晃的刀槍離他們越來越近。血刀再次噴射拉長,螺旋狀旋轉彈開逼近的刀刃。
「我們是雙胞胎,是之前被潘海馬大人親手送去那個世界的約瑟菲古和約瑟菲嘉的弟弟。」
「就等着你這麼做呢。」
奴隸們肅穆地朝被束縛的潘海馬和布拉季默走去。「的確,要是隻有我一個的話,確實無法戰勝指揮有序的進攻性咒式士集團。」
所有人一看到那個組成式心就涼透了。那是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負墮落焰天使戰輪」的組成式。
出現在血刀前方的是重量級機劍士並排組成的厚重的盾甲陣。被燒到只剩一半的血刀沒有穿透比普通型號更厚的裝甲,從上空滑行而過。
直徑長達十米爾的火焰戰輪使機器和水泥地板都昇華,猛烈撞上攻性咒式士們製作的耐熱壁和防禦壁。刺眼的光芒讓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堪比城塞的十幾層厚的耐熱裝甲瞬間蒸發。火焰被緊跟而來的衝擊波打碎,飛向留在工廠內的十幾名奴隸。
「可惡啊啊啊!看我怎麼擋住你!」吉希利一臉絕望,同時發動多重數法量子系第五階位「反咒禍界絕陣」。兩層藍色的數式結界直直撞到超高溫的戰輪上,瞬間破碎。藍色的散亂量子和臉色陰暗的吉希利一起被超高溫切斷燒盡、被衝擊波粉碎。
布拉季默操控潘海馬扭動手腳想要掙脫。年老兄弟長長的身體上的鱗片倒立,刺入魔女的全身,用蛇的蠻力壓住魔女。
布拉季默自身靈活移動的血刃被火焰和重裝甲防住,變成傀儡的潘海馬則被數列和貼身拘束咒式封住行動,無法發動咒式。
「呦。」
「接下來,第二十一位,我毒蟲霍洛德將殺死潘海馬大人體內的吸血孢子蟲。」
壯漢一斧子砍飛爲首的全身起火的吸血鬼的腦袋。他右手的魔杖劍釋放出雷擊咒式。後面三個吸血鬼被射穿。
潘海馬想要逃跑,腳踝卻被一個蛇行人影的手抓住。兩條長長的軀幹從小腿螺旋式上升,一直爬到腰部、胸部。蛇形人影們纖細的右手旋轉着纏住魔女的右手。右手傳來「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沒來得及發動的咒式撒下一片零星的汽油火焰。進攻性咒式士們用盾牌、防禦壁和咒式干涉結界防禦住火焰。
蓋蓋爾和隆戈爾德毫不猶豫地殺害曾經的同伴。血刀布拉季默衝向化作殺戮暴風的壯漢。
「你還記得這玩意兒吧?」隆戈爾德把盾牌向後一拉,血刀也跟着被拉長。「這是康·頓留下的盾牌,這玩意兒能把一定程度的咒式喫掉。就算你是吸血孢子蟲組成的刀也不例外。」
「要是沒有這種機會的話,我們在碰到潘海馬大人皮膚的瞬間就會被殺掉。真是要感謝吸血鬼的支配呢。」
「整隊!冷靜!」
修魯魯夫斯眯起蛇眼微笑,嘴裏吐出長長的舌頭。修魯魯夫姆也露出一個同樣的笑容。兩條蛇加大右手的力道,魔女的右手被粉碎,手中的魔杖刀落下插在地板上。
「是我、太小看、潘海馬社的、咒式士們了嗎。」布拉季默嘴裏吐出鮮血,「這些、傢伙、太強、了。」
布拉季默看着這羣人,瑪拉基亞站在人羣前。
瑪拉基亞和倖存者們揮動盾牌和魔杖劍驅散煙霧,重新構築戰線。他們散開搭造出一個盾牌城塞,把魔杖劍和魔杖槍從縫隙中刺出來。
精銳進攻性咒式士們嚇得丟盔棄甲轉身就跑,還有一部分留守在場打算防禦,場面一度陷入恐慌狀態。
隆戈爾德追擊撤退的刀刃,沒有防禦布拉季默,直接把整個鬼面盾牌朝潘海馬的身體猛烈撞去。衝擊的力道堪比高速汽車的撞擊。但荊棘女王用力一蹬盾牌,借力跳到空中。
蓋蓋爾把左右手握着的魔杖劍向前揮下。兩發「緋龍七咆」的汽油火焰在工廠內咆哮而過。臨時製造的吸血鬼們再次被火焰地獄吞噬。他們的頭部和胸部熊熊燃燒,大腦和心臟被燒熟的個別吸血鬼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剩下的吸血鬼們一邊再生一邊從猛火的牆壁裏逃出來。一個壯漢朝夜晚的孩子們突進。
站在血雨中央的,是掙脫束縛、渾身是血的潘海馬。
「將要殺掉你們的是第十六位的隆戈爾德,別名是斬首盜賊!」
魔女用空洞的眼睛俯視崩壞的工廠和潘海馬社的殘黨。深紅的頭髮彷彿一面戰旗,在熱浪中隨風而動。她腳下的鐵塔是被變成吸血鬼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用身體搭建而成的。
火海中央殘存的機械上,眼神空洞的潘海馬站在那裏。
火焰雨中,魔女左手握着的血刀布拉季默因爲喜悅而起舞。
「這真是太棒了。」
冒着血泡的面孔鬨然大笑。
「就算是六七成的『業炎永帝鳳翼翔』和『負墮落焰天使戰輪』,也能把埃裏德那最強武裝集團、潘海馬社的奴隸和奴隸頭領完全壓制住啊。」
支撐房頂的柱子終於被業火熔解,整個工廠徹底崩壞。
親信們把盾排成一列,拼命保護自己和瑪拉基亞免受熱浪侵襲,在一片火海中往後退。
「難道說這個情報一開始就是個陷阱。」撤退中的瑪拉基亞恨恨地說,「他是爲了確認自己和潘海馬大人的融合程度,才把我們叫來的啊。」
魔女左手握着的血刀布拉季默冒着紅色血泡。
「潘海馬的身體和咒力已經掌握了八成左右,再用我的能力操控幾十個吸血鬼的話,就能打倒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就算是洛倫佐也不在話下。」
布拉季默的血泡變成刀刃,捕捉到飛來的咒式槍羣,一瞬間把它們全部斬碎。同時魔女旋轉右手的魔杖刀,用刀刃中身彈開子彈。
瑪拉基亞看着子彈落下,咬緊了嘴脣。
「連二十四位、射手座翁畢諾的曲射狙擊也沒用。」他的聲音裏透露出絕望,「是潘海馬大人自動防禦啊。」
鐵塔上的布拉季默把頭轉向右邊。火焰鳥再次出現,極速下降,在工廠街之間飛翔。
兩秒後,遠處的工廠發生爆炸。火焰鳥殺害了兩百米爾遠的狙擊手後升到上空,一邊迴避奴隸們的對空炮火一邊再次下降。
「快逃!」
在瑪拉基亞的指示下,全員立刻四散逃開。等離子火焰鳥撞到水泥地面,龐大的能量炸裂、爆發。
瑪拉基亞在爆炸煙塵中翻滾了幾圈,用左手一撐地面定住身體。
熊熊燃燒的工廠前,潘海馬一蹬鐵塔,朝後方跳去。新生吸血鬼們跟着她飛翔後退。
「姑且先接受上次那個無視掉的邀請吧。」
「什、你、什麼時候、變成、吸血鬼的!?」
「那麼,該怎麼處理這玩意兒呢。」
他身邊跟着一輛自動前進的運貨手推車,上面擺着一個被拉長的六角形的棺材。
遮光眼鏡背後,一雙計算機一樣的眼睛在轉動。
一隻黑貓跟在人和棺材後面。雖然他們怎麼看怎麼異常,但在埃裏德那,全副武裝或者揹着假面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都普通地走在路上,他們的行頭並沒有奇異到特別矚目的地步,不會有人在意他們。
「只有布拉季默一個的話還能打倒,但加上潘海馬大人的力量的話,目前的戰力實在贏不了。」
一名部下說道。
「不對哦,我精神可是正常的。不,應該說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精神正常這回事吧。」隆戈爾德左手用力,把魔杖劍往下壓。刀刃割斷了瑪拉基亞的背部,貫穿了咒式組成的副心臟。劇痛讓瑪拉基亞跪倒在地。
「雖說這和刺殺切巴倫議員的時候一樣有些不恥,但從背後刺殺真的很有效。」
瑪拉基亞用盡全力回過頭看向背後。握着刀柄的人是隆戈爾德。
「要把情報賣給七大事務所中剩下的那幾個嗎?還有加基利埃、恩·普索、昂庫烏、剛多庫拉姆。」
「好厲害啊瑪拉基亞。」隆戈爾德把刀插得更深了,瑪拉基亞發出痛苦的呻吟。
「既和弟弟有關係,而且對方應該不會那麼很毒吧。時機也剛好。」
「我們沒必要繼續追隨已經死掉的暴君吧?」
大賢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表示自己的哀悼之情。
女人把左手放在圓桌上,轉動記錄着影像的素子。部下們都沉默不語。
他用冷酷的藍色眼睛環視周圍的奴隸們。所有人都架着魔杖劍,擺出突擊的姿勢,一點點前進縮短距離。
「我知道。」穿着黑白衣服的人朝背後的棺材說道,「不光是那個案件,我們自己的案件也必須解決。兩件事湊到一起了。」
「另一方面,認真完成任務真的好嗎?」
使徒一行人的身影被火焰和黑煙擋住,很快就看不見了。
「最有實力的拉肯金帶着七大事務所中的三個去執行討伐任務,不在埃裏德那。把情報賣給潘海馬再逃走真是太對了。」體型巨大的女人深思道,「沒想到那個潘海馬居然會被吸血鬼化,整個事務所都崩壞了。」
「你要是、沒變成吸血鬼的話、那就是叛亂了。」
大賢者的眼睛變成了深紅色,看向一旁的棺材。
他邊走邊伸出小貓一樣的舌頭舔着冰激凌。
隆戈爾德從鬼面盾牌旁邊刺出魔杖劍,貫穿了瑪拉基亞的胸膛。
「那些傢伙們關係不好啊。就算把情報賣給他們,大概也不會有效活用吧。而且他們也不會願意出高價買我們的情報吧。」
他們一共有八個人。坐在上座的人是個體型巨大的中年女性,熒光粉和熒光紫相交的衣服上,仿製寶石和金絲銀線在閃閃發光,簡直不能更加花哨。她晃動長長的耳朵,透過遮光眼鏡眺望街角。因爲手腕太過粗壯,她手中咖啡杯都顯得小巧起來。
尤坎說道。
尤坎打斷了他謎一般的話。
隆戈爾德把劍和斧子插在瑪拉基亞身上,穿着裝甲的腳踩在灰色西裝上。周圍的咒式士們架起各種咒式具,縮小包圍網。
瑪拉基亞緊緊握住左拳,握着魔杖劍的右手在顫抖。
他們全都穿着粉色的華麗衣服,腰間別着魔杖劍和魔杖斧。久經鍛鍊的身體看起來很強壯。雖然他們長得都不一樣,但總有些地方讓人感覺很相似。
聽到瑪拉基亞的問題,隆戈爾德閉上一隻眼睛。
花哨的女人嘆了口氣。
「這就是人類。我們不也同樣是人類嗎。」
瑪拉基亞還沒說完,嘴裏就吐出一口血。他的喉嚨被血泡堵住。男人低下頭,看到從胸口刺出的劍尖。魔杖劍準確地貫穿他的心臟,鮮血滴到地上。

大賢者拖着棺材往前走。
「但是,無論在哪個世界,人類有時候就是這樣,無論事情重來幾次都會做出同一個選擇。他們愚蠢,並且抱有正義感和信念、憎惡和愛情、以及……」
「心臟暫且不說,居然連副心臟被貫穿都不會立刻死掉,你真的是不死之身啊。」
聽到反叛者的話,奴隸頭領和奴隸們停下了腳步。
「那我們該怎麼辦?」
女人說着,眼睛往桌上看去。
她厚厚的嘴脣上露出追逐利益的笑。聽到代表的決定,部下們也提起了幹勁。
周圍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瞬間把魔杖劍和魔杖槍對準了隆戈爾德。劍尖和槍口已經亮起了各種必殺咒式。即使戰敗,潘海馬社的咒式士們也沒有崩潰。
「我們沒能奪回潘海馬大人。」
隆戈爾德站在他左側,一邊卸下盾牌一邊問道。蓋蓋爾在旁邊看着代理指揮官。阿德米斯沉默不語。瑪拉基亞低沉地說。
「潘海馬差不多可以說是死了,要搶回來是件難事。」隆戈爾德說道,「這樣一來,我們不就等於是自由了嗎?」
大賢者向前走去,路過一家咖啡店的室外席。那裏有一羣人圍坐在圓桌邊。
「等下等下,大家好好考慮一下。」
「埃裏德那真的很有趣。」
一個穿着黑白分明的導師服的人行走在埃裏德那的行人之中。他的眼睛從綠色變成藍色,接着又變成橙色、黃色。
「是啊。那可是顆高傲的心。那份愛過於深切。」
「先把事情解決了吧。去奪回我們忘記拿的東西。」
「只能再製定下一次作戰計劃了。把派遣到南方大陸的九名奴隸頭領中的三個人叫回……」
被煤灰弄得全身髒兮兮的瑪拉基亞撐着魔杖劍站起來。倖存的奴隸頭領和奴隸們也站了起來。一共還剩下三十五人。全員或多或少都被火焰蹂躪,身上有燒傷、擦傷等各種傷口。他們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工廠,臉上是憔悴和恐懼。
「即使是第二次發生,兇戰士和劍舞士的激情依舊沒有消退,這是一個不變的悲劇。」他像是吟詩般說道,「唯一改變的,是某個半阿爾利安人充滿勇氣的宣言,以及那個人明知向死而去還是做出選擇的心。」
埃裏德那最強武裝集團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就折損了一半兵力,而且還沒能奪回潘海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