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2萬 字
只要觀察聽衆的樣子,就能瞭解歌手的水準。
就像鮮花會聚攏蝴蝶,牛糞也會吸引蒼蠅。
歌手多丁提亞在舞臺上的發言 皇曆四四八年
我來到事務所大門前。剛下車,背後就傳來了摩托的排氣聲。
吉吉那乘坐的大型摩托逐漸減速,停在一旁。仔細一看,他的雙眼微微泛紅。
「難道事故相關的質詢一直持續到早晨了?」
「爲什麼只有嘉由斯被早早放回去。」
吉吉那不滿地說,同時長腿一踢下了摩托。
「因爲吉吉那不擅長對別人說明情況。」
我回答,吉吉那地苦着臉閉上了嘴。雖然這個男人作爲戰士水準一流,但是在說明狀況並讓對方理解接受一事上毫無興趣,也一點不適合。
「在吉奧盧時代擔任溝通工作的是斯托拉託斯和庫埃耶,他們離開之後一直是我在做交涉工作……」我意識到了什麼,「吉吉那,難道你在成爲進攻性咒式士之前就從沒做過接待客人的工作嗎?」
「沒有,也不想做。」
「我剛剛還在想不會吧,沒想到真的猜中了」就連我的臉色都開始變得苦澀起來,「吉吉那是德拉肯族的劍舞士、進攻性咒式士真是太好了。要是去做其他工作的話,只消一天就要受罰被解僱了。」
「在德拉肯族裏,我也算是非常冷淡的了。」
吉吉那似乎很痛苦地說。
「說起來,你之前也因爲不擅長和別人溝通被族長和未婚妻責罵過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吉吉那接着說,「在德拉肯族,存在着名爲『一〇八勇將』的、對戰士來說至高無上的稱號。」
「啊啊,之前也聽你說過,好像是率領德拉肯族的實戰部隊的將軍一類的角色吧。」
「對勇者來說,單獨作戰能力強是最低條件,最重要的是讓其他戰士服從、率領部族、教育下一代等領導者的資質。」
「啊——,然後呢?」
貝里克掛斷了電話。由於我和警察間的非合法情報交換,全圖終於得見。
吉吉那走向房間裏的預定表。我則站在德爾頓與透庫羅洛中間的接待桌前,從桌上堆積成山的文件裏抽出幾份。
德爾頓也接着發問。
「預定會出席埃裏德納音樂祭的著名歌手維夏、年輕但備受期待的新星奧芙蘭也死在事故中,讓這事發酵成了大事件。」
醫生分析。
「之前我是長官,但現在你纔是長官。」
看着報告書,醫生透庫羅洛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從傷口中分離出了植物纖維,應該是細木樁之類的什麼東西吧。」
「是昨夜在事故現場聞到的味道。恐怕是草莓。」
「倖存者本來想跳船而死,是個準備自殺的女性。」
我也站在原地,沿着梅肯克勞德等人的目光望去。
就算是我,也有想確認的事情。
「看起來是死於事故,實際上是被捲入大量殺人事件的博士嗎?真奇怪啊。」
「繼續說之後的事情,一個荊棘編織的救生圈從破裂的船隻漂流到了海上。本來打算自殺的女人拼命地游過去抓住了它。」
「殺人犯的目的有可能就是巴汀奧斯博士。」
不過是吉吉那,指摘卻挺敏銳的。
吉吉那側臉上露出寂寞的表情,朝事務所走去了。既然吉吉那不願說,我也就暫時把問題擱置在一旁,上前追趕他的腳步。
「然後,從昨晚開始就漂泊在海上的女性今天早晨被巡邏艇發現了。在醫院接受應急處理之後,剛剛在質詢中講述了一連串的事實。就算通過自殺者一個人的證詞會有誤解,大致上應該是事實吧。」
「德拉肯族到底是在現代化途中呢,還是在背離現代化呢?」
我一邊向大家說明,一邊把屍檢報告書的備忘錄發送過去。因爲我和一部分警察有合作關係,所以能快速得到情報。雖然是違法的。
終於明白了。最近的吉吉那之所以在配合同伴、訓練部下,都是因爲在考慮要取得一〇八勇者資格,成爲戰士、將軍與領導者這件事的緣故。就連吉吉那也是在不斷改變的。
「而且,少女和男人的腳下躺着一些鮮紅的東西,似乎還掉到了海里。」
德爾頓比較慎重。我用手指繞着圈子。
「過去確實是一方戰死才能決定結果,但現在在決鬥時打倒對方就夠了。想進行決鬥首先必須要有其他部族長的承認和部族內的支持,但我只要有擊破『長命龍』、『大禍式』和『遠古巨人』的成績,他們應該也不會說什麼了。」
「這是怎樣不合常理的情況啊。」
代表梅肯克勞德和大約半數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都在。早早來到事務所的同伴們已經在進行事務工作或召開作戰會議了。
「應該說那樣的船是沒有監控的。乘客自帶的錄像機器現在也都和船一起損壞了。」
「只憑咒式最初的受害者是巴汀奧斯博士這點,也不能斷定他就是目標吧?」
「情報太缺乏了啊。不管是犯人的動機還是使用的咒式都搞不懂。」
我在手機上搜索起來,把從貝內爾那裏得到的船身設計圖攤開在立體影像中。
琉辛對我的話點了點頭,坐回了椅子上。前技師德爾頓和醫生透庫羅洛雖然學歷夠高,但畢竟不是處理事務工作並熟悉兵站情況的專家。如果羅洛里斯還有前尉官琉辛能夠記住事務工作的做法,應該會比我做的好很多。
室內的進攻性咒式士全看着我。
確認了一下,看來需要給市政府、警察和咒式士協會提出的文件還沒準備完。要交給稅務律師的文件也像山一樣多。而且還因爲昨天的海難事故變得更多了。我再次確認了進攻性咒式士的大部分工作就是調查和寫文件這樣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立體影像裏貝里克的雙眼逐漸浮現起理解的神色,「不等等,難道又又又是和嘉由斯有關的人物?」
「確實存在不少生成樹木的生成系咒式,但船內有進攻性咒式士八人,休假的警察一人,這些人什麼都沒做就死了真是個謎啊。」
「根據之前出具的屍檢報告,所有死者的屍體上都有穿刺傷,死於臟器損傷或失血過多。」
「埃裏德納的事務所已經準備以七大手爲目標了,我也迎來了可以瞄準一〇八勇者的時期。」
「大概不是通訊封鎖,而是足以影響機器的強力電磁干涉。」
「就這樣吧。」
「飄在海面上打算自殺的倖存者也想用手機報警,但好像手機故障了。」
大家一邊做手上的工作一邊朝我們打招呼。琉辛等人還特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果然是那件事啊。」
「說起來尉官應該能夠承擔事務工作吧,幫大忙了。」
「嗯,完全搞不懂。」
這我就明白爲什麼有咒式士在場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了。如果荊棘從體內噴出,那不管是爆炸、火焰還是劍術都變得毫無意義。
「騷動真不小。」
「監控影像裏沒留下什麼嗎?」
「果然要用野蠻人的辦法,殺掉前代奪去稱號吧?」
「這也產生了點問題。」
我代表所有人的內心問道。
兩人踏入事務所的玄關,同時雜音瞬間包圍了我。
「超乎殺人者預料的船隻設計留下了證據,招來了懷疑。這樣精心佈置的僞裝,也會因爲一點細節就露了餡。」
琉辛望着船隻和地圖問道。我也從昨天開始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我開始試着分析這不自然的狀況。
吉吉那告知道,我想起來了。不管怎麼考慮,我都搞不懂爲什麼客船上會有大量的草莓。
胸口傳來一陣震動。掏出手機一看,是貝里克警部候補發來了情報。讀完郵件附件,我瞭解了一些奇怪的情況。
「本應因爲犯人的神祕咒式而沉沒在埃裏德納衝的船隻,因爲新技術而繼續前進,撞在了擴建後的港口上造成了撞擊事故。」
「沒關係。我只是在想,那個和少女搭話的男人,莫非是我昨天接到尋人委託的巴汀奧斯博士嗎,就這樣而已。給倖存者看一眼他生前的照片應該會得到一致的結論。」
「在那種情況下是怎麼活下來的」
「不過那麼大的事故,肯定會這樣的。」
又一封郵件。是貝里克警部候補打來的。我點開視頻通話,對面一個方臉的三十歲男人正一臉的不高興。
「淤青怎麼樣了?」
「鮮紅的?」
「也太拘泥於禮節了吧。」
「想死的人反而得救,真是諷刺的世間啊。」
「犯人能夠使用神祕的生體系咒式和電磁系咒式,範圍稍微縮小了一點。」
這一年裏吉吉那的戰績相當得了。但是,同樣出身德拉肯族的尤拉維卡就算有打倒初登一〇八勇者的茲斯卡的實力,也不過是一名勇者候補而已。看來德拉肯族也會觀察人物的器量如何。
貝里克的聲音裏混着懷疑。
講述狀況的貝里克甚至也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狀態。
「犯人方出現了誤算。」
我敘述着貝里克那裏得到的情報。
我注意到了身處房間更深處的德琉辛。
雙眼凝視着報道,我再次邁開雙腿。貼在房間內側牆壁上的日程表映入眼簾,讓我深思起了自己的職責。果然,我現在該做的事還是訓練新人們。
「那麼,之後就交給優秀的警察,進攻性咒式士就此撤退啦。」
椅子上的德爾頓帶着嚴肅的表情,用與之匹配的嚴肅聲音說。
「我們一族的現任勇者正是我的伯父,姆喬爾尼斯。」
「死亡人數衆多,而且裏面好像還混着名人呢。」
「根據倖存者的描述,那個男的彎腰撿起了樹果,說了什麼,少女搖了搖頭。之後男人把手放在嘴邊。一瞬間,因爲身體因痛苦而扭曲的男人就從眼睛、嘴巴、耳孔、身體裏噴出了荊棘。恐怕那就是失血而死的原因。之後荊棘充滿了船隻,用同樣的方法殺戮着乘客,也讓船隻變得無法操縱。」
聽到貝里克的話,事務所內的進攻性咒式士臉上的緊迫感逐漸高漲。
「用神祕咒式一口氣大量虐殺乘客,再損壞船隻讓它沉沒,如果成功的話,所有的證據應該就都會消失在大海中了。爲什麼船會成功到達埃裏德納的沃丹特港?」
「之前的情報收到了?」
我笑着向他打招呼。
「在她哭着仰望船隻的時候,好像看到船艙外的道路上站着一個身穿中世紀服裝的少女。好像還和一個背對她的男人在說些什麼,但因爲太遠了所以沒有聽到。」
透庫羅洛最先點燃了討論。
對於梅肯克勞德人生訓誡一樣的分析,我也表示同意。
現在回想起來夏吉列船長的「白梟號」上也搭載了新式安全裝置,所以之前船身被開了大洞也能繼續前進。
貝里克繼續說明。
德琉辛大手一揮對我表示感謝。同時我一把抓住大喊着「也請擔心一下我啊前輩!人家的胸部屁股和裏面都好痛啦,請摸一下給人家治好嘛!」一邊低空飛撲過來的皮莉卡婭的腦袋。只要把她往旁邊一丟,就輪到裏克利安和皮莉卡婭開始激戰了。
「準備自殺的女性在身上綁上了重物,從船後跳進了海里。可是,不管怎樣都無法停下自身游泳的動作因此死不了。」
之後我又展開地圖,對大家展示了客船的航線。
目的地就是展開在接待室裏的立體光學映像,正在重複地報道昨天我和吉吉那也參與的沃丹特碼頭客船巴釐比思號事故。
「巴釐比思號是今年才造好的新船,在傳統的二層船艙上又建造了迅速隱蔽裝置。所以,就算船隻內外被打出幾個空洞,也能迅速啓動自動修復和障壁,保證船隻不會沉沒繼續前進。」
「但是,巴釐比思號上留有僅僅一人的倖存者。」
「一〇八勇者是德拉肯各個部族的頭領吧。先不說十二與二十四氏族之類的名門旁流,成爲一族頭領不是很辛苦的嘛。」
「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貝里克講述起了奇妙倖存者的證詞。
「就算被藤蔓咒式之類的東西襲擊,只要切斷、燒掉或者避開就行了。」
「淤青……啊那個」對面的德琉辛笑了起來,「明明我自己都忘了這茬了,嘉由斯可真是愛擔心。」
從文件裏抬起眼一看,事務組成員已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動不動。大家看也不看文件,而是望着聲音傳來的地方。
「這個也因爲是從遠處看到的所以不太明白,但似乎是樹果一類的果實,就是這樣。」
梅肯克勞德冷靜地補充。
「想問你一件事。和少女搭話的男人莫非是個金髮禿頂的高個男人?服裝是高級的灰色西裝和紅領帶。」
正如梅肯克勞德所說,使用的咒式越高級越特殊,使用者的身份就越有限。
「被虛假聯絡叫出去的男人,被捲入了僞裝成事故的神祕咒式大量殺人事件。這不幸的概率幾乎不可能存在。」
「剛剛我省略了這段,確實是。」
聽到我的說明,室內的衆人露出了與其說理解不如說是其他的表情。
「只有嘉由斯不能這麼說。」
吉吉那話音未落,德爾頓就轉向一旁,嘴角顫抖個不停,應該是在拼命憋笑。
「想用我的不幸開玩笑也無所謂,但恐怕除了吉吉那都不覺得好笑吧。」
「不好意思。」
德爾頓道歉。吉吉那的雙眼閃爍着期待的光彩。我的不幸會招來強敵和工作,但也會招來死亡。這對吉吉那以外的人都是一場災難。
梅肯克勞德攤開雙手,打斷了話頭。
「沒法從委託人那裏拿到錢大人的事件搜查不是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要麼是警察的工作,要麼是被陰謀論附身的病人消閒的遊戲。」
我的話完全打斷了討論。我們一直都處在資金、事件和人員不足的狀態中,雖然新所員增加了,但正因如此沒錢的工作就不能做。
看新聞的樣子,騷動還在繼續。比起事件的真相,新聞裏一個勁地播放着中年女歌手維夏和年輕實力派歌手奧芙蘭兩人的經歷。
巴汀奧斯咒式博士的死和其他普通人的死被同等對待着。就算身爲主任研究員也不過就職於基礎技術部門,股價有若干跌落。但似乎世人對某個企業的股價輕微的上下浮動沒什麼興趣。
埃裏德納還充滿了其他事件。安達林公司的鉅額財產舞弊事件相關人員自殺。在離海灘事故稍遠的港口,發現了只剩頭的衝浪者屍體。地下街的飯店,四人因爲五百元的支付問題爭執起來,死亡四人、輕重傷八人。埃利烏斯郡邊境出現又消失的巨人之謎。
每件事本來都是大事,但每件事都只會得到按部就班的搜查,誰都會將其遺忘。
屋外傳來騷動聲。從大門外傳來達魯卡茲的喝止聲,喵倫、裏克利安的困惑聲,以及對面的男人憤怒的喊聲。
「果然還是來了。」
梅肯克勞德一副心情差到極點的樣子。
外面的聲音更大了。踢郵箱的聲音。憤怒的喊聲裏混着怒號。在其發展成問題之前我和吉吉那便走向玄關,打開大門。
男人們正在事務所前、鋪着草坪的院落裏大鬧。達魯卡茲等人正用雙手使勁擋住對方。咒式士們在早間訓練的時候遇到了抗議的男人們,雙方爭執了起來。
「又是反咒式團體在嚷嚷什麼龍理使去死之類的小事嗎?」
疑問的吉吉那和我一起走下玄關的臺階。一名青年從男人中走了上來。
弗洛茲威爾把一絲希望託付給了吉吉那。吉吉那的側臉浮現出一絲寂寞的神情。
「你也遇到過那個米魯梅翁啊。」
往周圍望去,人影和車輛正從事務所周圍的建築物之間現身。那是出去工作的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他們。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和車,凝視着院落前梅肯克勞德和弗洛茲威爾的對話。
「這是現在,埃裏德納賞金最高的通緝犯,強盜團首領奧拉左涅的頭。」
我用手製止了激動的琉辛。
「你認識吉奧盧所長?」
被弗洛茲威爾用冷靜的聲音質問,琉辛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眉峯和雙目中寄宿着的怒氣逐漸增加。
「你,這太失禮了」
「那不是問題所在。」
梅肯克勞德也接受了弗洛茲威爾的反駁……
男人直率地說。
「復興失落的吉奧盧事務所曾是我的夢想。甚至說是誓願也沒錯。」
「對現在的我來說他們纔是同伴。所以我無法捨棄過去來追隨師兄。」
「吉吉那還有嘉由斯,你們兩個實質上支撐着這所事務所。對此沒有意見嗎?」
「在吉奧盧去世、事務所崩潰的時候,幾千名相關者和幾百名師兄師姐們聚集起來,執行了他的葬禮。在他們的盡力之下,事務所建築還有其他的東西才得以存續下來。」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梅肯克勞德開口了。
「爲什麼不讓我加入,我就是爲了問這個問題纔來的。」
「不想和身爲師兄的我,一起復興吉奧盧事務所嗎?」
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對男人的體術評價道。
「然後,爲什麼讓微不足道的邊境警衛隊脫隊者加入,而不讓我們中任何一人入所?我想問一問理由。」
兩者都是由精工裝飾的一級品。如此精美的裝備,我本應在哪裏聽說過,但卻想不起來了。
「進攻性咒式士必須的是實力。只要不是犯罪分子那些又有什麼。」
吉吉那鋼鐵般的雙眼裏寄宿着刀光。
「那可相當不錯啊。」
「但是,我通過情報屋,進行了更詳細的調查。」
我終於明白了。如此高超的實力,又是在之前的所員招聘裏沒有得到任用的進攻性咒式士,那就只有弗洛茲威爾·卡希納斯·休戈了。
梅肯克勞德用堅毅的聲音告知道,同時啓動了手機,調查報告書顯示在了立體光學映像中。
「那時候沒現身的前輩,就只有弗洛茲威爾,你和其他幾個人而已。」
梅肯克勞德平淡地說。
男人淡淡地問道。
「十一年前,我被稱爲天才少年咒式士,身爲學生的同時已經加入了事務所。根據上司的意向,我在吉奧盧的事務所裏學習了半年。可以說那塑造了今天的我,我一直非常感謝。」
「我說,那曾是我的夢與誓願。」
「就算被『異貌者』把內臟給打飛劇痛的在泥巴里打滾,也比和米魯梅翁在一起強。」
我考慮了再考慮,終於捨棄了迷茫。
「這由我來回答比較好吧。」
弗洛茲威爾話一出口,他背後的男人們也用目光投來了壓力。他們的肩膀、雙腕和腳下用力,身體前傾。
銀色的多層鎧甲上鐫刻着美麗的藤蔓花紋與紋章。從交疊的左右肩口可以望見從背後伸出的金屬手臂。腰下魔杖劍的銀色刀鍔華麗地裝飾着狼的形狀。狹長的黑鞘上匍匐着銀色的蔓藤。
代表下達了判斷。
「我明白嘉由斯的結論了。那,吉吉那呢?」
「這樣的咒式士必定會引起問題,拋棄同伴、害死他們。」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本人,一副兇狠進攻性咒式士的風貌。
「雖然你們比我年輕,但實力相當。從最近的戰績來看,已經超越了我。」
喫驚的我反問道,弗洛茲威爾點頭肯定。
冷着一張臉的弗洛茲威爾的反駁讓我和吉吉那都噤聲了。
梅肯克勞德一動不動。
這時弗洛茲威爾的雙目掠過一絲雷光。
「你最初就報名了我們的事務所,之後才報名了拉爾豪金的事務所。在面試後我進行了調查,也瞭解了拉爾豪金拒絕你的理由。」
達魯卡茲和裏克利安像中了魔法一樣倒在了草坪上,兩人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慌張地站起來、後退。
男人停下腳步。達魯卡茲和裏克利安剛打算再上前阻止,就被我的手擋住了。很遺憾,這兩人的體術再挑戰男人幾千次也只會被拉倒而已。
梅肯克勞德手指一揮,追加了更多情報。
「弗洛茲威爾嗎?」
「那樣的話,和你的能力與名聲相配的是拉爾豪金的事務所。有弗洛茲威爾的名聲和力量,馬上就能擔任分隊長。在其他的七大手事務所裏應該也會立即被提拔爲副所長吧。」
梅肯克勞德打斷了弗洛茲威爾的話。
弗洛茲威爾抿緊了嘴脣,他背後的落選者們也背過臉去垂下頭。他們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落選的。
梅肯克勞德停下拒絕的動作,正面凝視着男人。
「只憑我一個,就打倒了他屬下的二十三人。」
「我在多魯吉亞已經沒有發展空間了,只是想要在咒式士的激戰區埃裏德納東山再起而已。」
檢查一下自己說過的話,就能得出結論了。
「確實,你被起訴的是危險咒式的研究和使用。如果是開發新咒式的進攻性咒式士的話,絕對會違法的。」
弗洛茲威爾的左手繞到背後,之後手回到身前,丟過來一個物體。
「而你被根據五部咒式士法起訴,根本無法成爲十三從兵。」
「也就是說,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但是是我和吉吉那的師兄啊。」
聽到男人的話,人格缺陷者吉吉那無言以對。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超高位咒式士們幾乎毫無例外都是人格缺陷者。
「是吉吉那和嘉由斯嗎。我聽說你們最近的活躍了。不愧是吉奧盧的弟子。」
弗洛茲威爾重複道。這的確衝擊到了我心底裏的願望。
梅肯克勞德的話也刺中了我的胸口。我也同樣對他人隱瞞了許多事情。彷彿我在某種程度上把現在的事務所當做重建吉奧盧事務所的虛假之地這點也被看透了。
垂向背後的暗灰色頭髮。銳利的藍灰色眼瞳。他精悍的外表讓人留下一種狼的印象。年齡在三十或以下。筋骨雄健的高大身軀。
弗洛茲威爾抬起右手,準備伸過來。
弗洛茲威爾平淡地反駁。
「我應該在面試裏問過你的。」
「在多魯吉亞王國,民間最高峯咒式士十三從兵是和埃裏德納四大咒式士並列的光榮稱號。其中的一人病死之後出現了空缺,你成爲了第一候補。」
不只是我,一旁的吉吉那也流露出震驚的目光。雖然只是半年,但在多魯吉亞聲名遠播的弗洛茲威爾竟然也在吉奧盧這裏學習過。
弗洛茲威爾用刀刃般冷酷的聲音說。
終於說出來了。達魯卡茲、裏克利安、梅肯克勞德、德爾頓、提塞恩、德琉辛都紛紛點頭。琉辛等人也對我表示同意。
「可是」
爲了擋住前進的男人,達魯卡茲和裏克利安左右塞住男人的進路。男人交叉雙手握住兩人的手臂,然後將手復位。
被丟過來的物體零落着液體在院落的草坪上滾動,停在我的腳下。達魯卡茲的雙眼圓睜,裏克利安的喉嚨深處發出悲鳴。
「弗洛茲威爾,問題是你隱瞞了那些事,而且毫無反省地站在了我們面前。沒有首先選擇拉爾豪金,而是首先選擇了我們的理由,也是因爲你蔑視我們,覺得對我們撒謊也不會被發現,而且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支配我們。」
我們只是僱傭了律師,用「不用的話就會出現傷亡,爲了緊急避難和市民們」這種理由糊弄過來了而已。
提塞恩從摩托上下來,右手放在魔杖長刀的刀柄上,注視着我們與弗洛斯維爾等落選者的對決。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定得咒式法之類的玩意,任何一所事務所都會違反個四五條。把這當成問題才奇怪。」
弗洛茲威爾對我露出了充滿雄風的笑。
「不管是違反咒式士法還是那些沒處理漂亮的事,所有這些我都通過談判和支付賠償金得到了不起訴的結果。是格魯吉亞的咒式士們的潔癖過於嚴重了。」
吉吉那的話勾起了我的回憶。雖然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的我幾乎沒留下什麼記憶,但還是記得扎蒂與其他的師兄師姐們對我們的援助。
「我被拉爾豪金事務所拒絕了,跟七大手他們又不熟。所以纔想來幫助吉奧盧的後繼者們……」
「那是……」
弗洛茲威爾問道。我身旁的吉吉那陷入了迷茫。作爲師兄的弗洛茲威爾和吉吉那自身擁有相似的性質,幾乎找不到什麼差別。
弗洛茲威爾微笑道,吉吉那的目光也深遠起來。
「得到的結果是,對部下的暴行與傷害。對犯罪者的過度攻擊等種種事實。」
弗洛茲威爾說不出話來,背後的男人們也都苦着一張臉沉默着。
「正因如此,我作爲師兄,纔想和麪對大事件的你們聯手。」
「傳聞馬上就要就任多魯吉亞十三從兵的弗洛茲威爾這個程度的進攻性咒式士,爲什麼特地跑來埃裏德納,還想加入我們這種新成立的事務所呢。」
如果說道違法咒式的使用,我可做了不少。說到違反魔杖劍法相關。除去武器走私商以外,第一名或許就是吉吉那了。
就算想不起裝備的情報,就從他的腳步來看,別說手段高超,完全可以明白是一流的咒式士。
「這好像和我瞭解的事實不一樣啊。」
映像就是當時警察的現場取證錄像。失去手腳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麼咒式導致的、臉上空了一個大洞的男人,被折磨的青年等,悽慘的屍體映像連續不斷。
梅肯克勞德從我一旁走過,停止。代表和弗洛茲威爾將躺在地上的奧拉左涅的頭夾在中間,對峙起來。
「天才米魯梅翁也夠你受的吧?」
可以稱得上平靜的弗洛茲威爾竟然引起了難以相處的吉吉那的共情。他不只是有實力,還真的很有一手。
但是,梅肯克勞德輕微地搖了搖頭。
被丟過來在草叢間滾動的,是一枚禿頭男人的首級。滿面傷痕的兇相。雙眼因爲對死亡的恐懼和痛苦而圓睜着。從頭顱斷面上流出來的鮮血足以將草坪的碧綠染成鮮紅。
我帶着苦澀回答道。就連我,也還在迷茫着。
僞造了性別和年齡加入事務所的裏克利安縮起了身體。
「甚至連那個無禮又桀驁不馴的米魯梅翁都送來了悼文和花圈哦。」
「既然如此,我的力量對你們應該是必要的。握住我的手。」
吉吉那的表情和聲音充滿了拒絕。
「在吉奧盧死去、弟子們最爲痛苦的時候沒有施以援手,等我們勢頭上來了就跑過來說要聯手,這欠缺仁與義。」
之後吉吉那的聲音帶着憤怒。
「你絕不是吉奧盧的弟子。只不過是個研修生罷了。」
吉吉那的話就是最後一擊了。弗洛茲威爾雖然嘴上誇張了過去的經歷,但實際行動卻不義不善。
所以梅肯克勞德才毅然和他劃清了界線。他作爲進攻性咒式士同伴曾經許多次幫助了我,甚至捨命救過我。我可沒法期待弗洛茲威爾會這麼做。
在同樣的沉默中,吉吉那對我點了點頭。
「說到進攻性的實力有我、嘉由斯和德琉辛,經驗有亡故的蓮德,見識也比透庫羅洛要淺,但我們選擇梅肯克勞德作唯一代表的選擇依然是正確的。」
「被說了很過分的話啊。」
聽到吉吉那的分析,梅肯克勞德露出了苦笑。
「是嗎。」
弗洛茲威爾縮回右手,露出了放棄的表情。
「低估了我的實力所以止步於朋友遊戲嗎。那麼,吉奧盧的後繼者之名或許就會成爲我想要之物的祭品了。」
「別說蠢話了你這傢伙」
提塞恩握緊魔杖長刀的刀柄,站在梅肯克勞德身旁。琉辛也把魔杖劍放在手中。最爲憤怒的就是這個男人和部下們了。
弗洛茲威爾一邊後退,同時把刀柄放在腰間的魔杖劍上。描繪着銀狼圖案的華麗刀鍔。之後手指伏在刀柄上。背後落選的咒式士們也效仿弗洛茲威爾,把魔杖劍放在手中。弗洛茲威爾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勢力。
甚至溫厚的德爾頓也感到了危機,舉起了魔杖槍。在事務所前,我們和弗洛茲威爾一派已經離開戰只有一步了。
數量對等。包圍着對方對我們有利,但就算這樣弗洛茲威爾臉上的神情也遊刃有餘。他還保有這種程度的自負。
「喂喂,只是玩笑啊。同爲進攻性咒式士怎麼能互相廝殺呢?」
弗洛茲威爾對我露出微笑,閃光。等劍擦過我身旁,我才明白那是弗洛茲威爾突然拔劍了。提塞恩用刀插入我們之間,但也被繞了過去。我也拔出魔杖劍防禦。
靜謐地奏響低音三絃琴的,是名嬌小的女性。西菲·科索科特出身於神聖伊傑斯教國,直到90年爲止都一直被選爲國家的國歌演奏家。作爲作詞家和詩人也非常著名,但六年前轉向了現代音樂。
帶着笑容,男人轉過身去,邁開步伐行走在街道上。背後隱約露出銀色的多層鎧甲與機械臂。
就像吉奧盧撿到了流浪的我,他們追隨着弗洛茲威爾而去。
巨漢追逐着弗洛茲威爾的背影。弗洛茲威爾一揮左手,表示隨你的便。
吉吉那用生鏽的聲音說。我也無法否定。
弗洛茲威爾的左手撓了撓頭,揉亂了頭髮。手拿開之後露出的雙眼,眼神從戰士變爲餓狼。
弗洛茲威爾與進攻性咒式士們消失在了建築物之間,小巷迴歸了寂靜。
「要是疏忽,真的會拿不住全吉奧盧後繼者的稱號了。」
「我怎麼知道。過會把文件傳給你。自己接受然後去死吧。」
「啊,好,在聽呢。」
「但是,被幹脆捨棄掉的那些傢伙、我,又該去哪裏?每一次每一次都被正經的咒式士事務所拒絕,又真心討厭成爲罪人或是黑社會的手下。」
我沿着坐席間傾斜的道路走了下去。坐席的中央正坐着一名身穿西服的長髮男子。他一邊調整着音響,一邊眺望面前的舞臺。
負責打擊樂的是一名來自奧爾奇亞大陸的淺黑膚色禿頭男人。這名筋骨雄健的壯漢名叫哥利烏·班古,靠着在歌曲中刻下爆音與精準的節奏獲得過那奧特雜誌第87年、90年;洛奇雜誌第89、92年的最優秀打擊樂演奏家獎。六年前在人氣的巔峯解散了自己的樂隊韋德蘭樂隊。
「是嘉由斯和吉吉那。是被夏貝阿叫來的。」
在音樂上自傲於一流的成績和實力的熟面孔們卻神情緊張。就算是他們和她,也對站在中央的歌手感到緊張。
他們和她們選擇了跟隨我、吉吉那與梅肯克勞德。到底哪一方選擇的頭領和安身之處是正確的呢,他們肯定也覺得不安。
「就算弗洛茲威爾詐稱吉奧盧的弟子,他的實力也是誰都無法反駁的。」
男人安心下來點了點頭,從門口退開。我繼續前進,和吉吉那用手推開厚重而柔軟的隔音門。
我的額頭冒出冷汗。
男人追隨着前方弗洛茲威爾的背影。之後是兩人、三人,都沿着同樣的道路離開了。留下的半數也追着孤狼的男人離開了。剩下的人則不滿地離開了。
我的上衣心臟靠上的地方也被斬斷了。
「上面來了個委託,和要來埃裏德納的大人物有關。其中一人不知道爲什麼指明瞭你們。」
露露·琉。
弗洛茲威爾把魔杖劍收回劍鞘裏。就連部下們和站在弗洛茲威爾背後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沒能跟上弗洛茲威爾的劍術。
「別對什麼都一副不滿的樣。說起來,你都沒請我去參加你的婚禮啊。」
「可是在隨意做出脅迫和挑釁行爲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進攻性咒式士,而是與懸賞犯類似了。」
胸口一陣震動。取出手機一看,不知道時機算好還是壞。
這名身形平凡的女性,就是六年前讓在古典樂方面擁有光明前途的索那列恩轉行、讓西菲離開祖國、葛特拉特放棄歌手夢想、哥利烏解散之前樂隊的歌手。
「要是打不通就好了,沒想到嘉由斯還活着。這世道都成什麼樣了。」
「別擔心,我們會贏。」
男人的話語展現出了我們之前的覺悟。
我閉上了嘴。轉回臉去,正看到一旁的吉吉那眺望着坐席的終點。我也把目光投向前方。
被留在原地的十二名落選進攻性咒式士們彼此看着對方的臉。一名巨漢抬起雙手,在面前握緊拳頭。
「現在、馬上要來了,請稍微等一下。」
乾脆地說,弗洛茲威爾就是個說謊、兇狠、殘忍的惡人。但是,惡人也有惡人的器量和等級。
「離羣者也需要離羣者的頭領。」
光芒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遊走,消失。提塞恩豎起的劉海被切碎、散落。梅肯克勞德還保持高舉魔杖劍的姿勢,被切斷的領帶掉在了院子裏。
我的樣子讓周圍的咒式士們也聚集了過來。
在後方彈奏六絃琴的,是上身半裸的高大的青年葛特拉特·拉提斯塔。外表像個不良少年,實際上是巴萊斯穆斯音樂大學的首席畢業生。以超高速演奏爲傲,被世人稱作現代五大六絃琴演奏家之一。自己也本來也身兼歌手,卻在六年前專心於演奏。
「大主教、阿拉雅公主的保鏢已經讓人震驚了,這次還在那之上」
「只是遭到威脅也無計可施的敗犬在遠吠罷了。」
男人彷彿要哭出來了。
「借死者的名號可不是我會做的事。我只用弗洛茲威爾的名字,就能進入埃裏德納七大手給你們看。」
「我壓根不想跟你這種龍理使講話。但是」
我的聲音和拿着手機的手都顫抖不已。
「正經人啊,是不會接納我們這些想要做正經人的傢伙的。」
就算奧拉左涅是個兇狠的惡人,我也沒有興趣侮辱他死後留下的頭顱。他也應該接受葬禮,以人的身份下葬。
「我都說了是玩笑。」
如果弗洛茲威爾認真,那剛剛的劍已經殺了我們好幾人了。就連唯一能夠上前的德琉辛也嘖着嘴收回了刀和體式。
「哎呀只是覺得您比較忙」我打圓場,「話說今天有什麼事嗎?」
只能由我來反駁了。
聽到我的話後,全員行動了起來。訓練組走向事務所內的廢車堆積場,事務組則回到事務所。
德爾頓從我這裏接過頭顱,向市生活安全課走去。
垂在城裏的幕布增加了,流浪樂手也多了起來。埃裏德納音樂祭已經近在眼前。
電話斷了,電子文件被傳輸了過來。閱讀上面的文字之後,我徐徐張開了口。
長髯的中年男人也像爲了讓自己接受一般點了點頭。
「那麼,回去工作了。」
舞臺上的樂隊正在試音。
不管他的話他就會問「你聽到了沒」,所以我趕快地把電話放回耳旁。
進攻性事務所裏進行着選擇和被選擇,那理所當然,也存在被排除的人。而被排除的他們也一樣在尋找好的容身之處和好的同伴。我也曾經身處這種狀態,所以我明白。
我溫柔的拒接表演瞬間被渾濁的喊聲覆蓋了。雖然看號碼就知道是誰了,但看來管理城市懸賞犯的、生活安全課的沙扎蘭課長也不是不可能親自聯繫我。
弗洛茲威爾舉起單手說道,可以稱得上高潔的退了下去。
沙扎蘭的話讓我後背一陣惡寒。站在一旁的吉吉那也露出了煩惱的表情。這種指名委託的事已經有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弗洛茲威爾冷靜的截斷了話頭。
寬敞的空間。左右牆與天花板上安裝的回聲裝置。這裏是個有數百席位的小音樂廳。
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我行走在走廊中。面前的兩扇門前站着一個像是相關人士的男子,他像是在提防我們一樣舉起手,流露出膽怯的目光。我和吉吉那等人因爲帶着魔杖劍或魔杖刀的緣故,看起來除了進攻性咒式士不可能是其他人。有時候我也會忘記,我們對一般人來說應該很可怕吧。
吉吉那用屠龍刀作盾,刀面火花四散。提塞恩舉着莫長到向後飛躍,着地。德爾頓舉起的魔杖槍柄上也濺出了火花。只有德琉辛擋下了這次攻擊,向前衝鋒。
我思忖着搭話,夏貝阿坐着抬起了右手。
沙扎蘭不愉快地說。進入正題也用太久了。
我嘆了口氣。
「現在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對你們做了不好的事。是被趕出家鄉、無處可去的我拼命過頭了。」
「我也把賭注壓在弗洛茲威爾身上。」
鍵盤前是一名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壯年紳士。後阿布索裏耶公國的索那列恩·奧·維德。身爲古典音樂巨匠卡里恩最後的弟子,他在斯福爾倫多音樂祭上榮獲第86年度準優秀演奏家、88年度最優秀演奏者。在90年度在作爲洛汀最優秀鍵盤手極盡榮華,但卻突然在六年前轉向現代音樂。
我無法答覆男人的嘆息。裏克利安抿着嘴脣。提塞恩也一副嚴肅的神情。
但是,男人卻還一副若無其事的嘴臉。
巨漢露出了稚子一般的表情轉過身跑了出去。
「這、是真的嗎?」
進攻性咒式士要麼逮捕懸賞犯,要麼把他的屍體帶去警察或生活安全課那裏。如果是後者就會迎來沙扎蘭的挑刺和說教。我儘量迴避這種情況,大部分的進攻性咒式士也都對此厭惡至極。
提塞恩、德爾頓和裏克利安望着我。琉辛和前軍人等新人也看着我。各色的眼中露出信賴與希望,還有不安與懷疑。
「啊——那啥」我完全沒什麼好說的,「真是好久沒聽到您的聲音了。」
「我本來只是覺得使用吉奧盧後繼者的名號會比較方便」
「很遺憾,問題就是沒有違法。所以我就直說正事吧。」
樂隊間,舞臺的中央站立着一名女性。垂到腰間的紅茶色長髮。挺拔的鼻樑。身穿平時穿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她緊閉雙眼,身體順着樂隊的試音輕微搖擺。缺乏血色的嘴脣合着音樂輕微地張合。
在埃裏德納的建築羣底,我行走着,彎下身體,伸出右手,抓住躺在院子裏的奧拉左涅的頭。就算埃裏德納一時一部分會成爲戰場,但並不是法外之地。
「當然了。要是輸給半年的研修生,那自稱後繼者的我們也太蠢了。」
「我聽說了。」
弗洛茲威爾沒有用威脅的口氣,而是不知道爲什麼親切地忠告道。讓人搞不懂的男人。
「你把那個死去的少女阿娜比亞收爲養女了吧,那難道不違法?看來有一部分市政府的職員包庇嘉由斯啊,這就是問題所在。」
吉吉那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男人喃喃自語道。
我輕巧地說。就算雙方的實力差距還無法想象,就算缺乏自信,我也通過表情和話語如此斷定道。現在的我沒有坦誠表達不安與不滿的立場,也不是時候。如果不一口咬定我們會贏,同伴們會陷入不安的。
我把手機從耳邊移開。從零碎的說教聲來判斷,應該一直在數落我生爲嘉由斯的罪孽。聽到沙扎蘭的聲音,周圍的進攻性咒式士的表情也都苦澀了起來。
只有德琉辛上前刺出魔杖薙刀,彎曲的刀鋒正頂着弗洛茲威爾的喉嚨。
直起身子,我拿着男人抱憾的頭顱走向裏克利安,順勢放進她慌張取來的袋子裏。
「那件事什麼問題嗎?」
我和吉吉那作爲吉奧盧最後的弟子,是打算繼承他的精神和技術的。但是,弗洛茲威爾可以說繼承了那種連失敗者都能聚集起來的力量、
「那麼,之後就是在埃裏德納的戰場上見了。先說好,我可是不擇手段的。小心點哦。」
「梅肯克勞德與嘉由斯的標準是正確的。有犯罪史精神異常、不得不說謊來隱藏過去經歷的傢伙,誰也不想招爲同伴。我明白。」
「應該……不是像之前保鏢大主教那樣的麻煩事吧?」
「等等,弗洛茲威爾,不、弗洛茲威爾先生。我要追隨你!」
停下腳步仔細一看,那認真的側臉,正是在電視節目上見到過的夏貝阿。他自己也是個有名的流行音樂演奏家兼作曲家,在十年前左右開始發掘其他歌手,成了一名綜合演出家。
最前頭的我爲了讓對方感到安心,露出笑臉,並在入口出示了自己的入館證。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在五年前的埃裏德納音樂祭上僅獻唱了一曲之後,她就幾乎不再現身,只是平靜地發表自己的歌曲,所以見過她本人的人並不多。也有一部分人認爲她是電子合成的幻影。
「那個、我們是接受了委託的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的……」
露露的狀態上升了,好像在說「夏貝阿來了「。
她的身體停止晃動,睜開雙眼。帶着藍色的眼睛望向客席。如此美麗的女人世間幾乎不存在。然後。
「下次輕一點。」
露露平坦的聲音響起。明明是不帶感情的、冰冷的呼喚,聲音卻如同青水晶般美麗。
樂隊四人的臉上都露出拼了命的表情,最年輕的葛特拉特甚至像要去殺人一樣。
壯漢鼓槌相擊,三、二、一,開始的同時響起銅鑼的聲音。
葛特拉特立即像速射炮一樣開始連續敲出高音。哥利烏連續打出戰車炮般的巨大聲響。西菲用正確無比的低音整合兩者。索那列恩在此基礎上填上鍵盤的旋律,呼喚歌樂。
露露深吸一口氣,胸廓膨脹。
之後從雙脣發出聲音。
簡直讓人不覺得是從人類的嘴裏發出來的巨大聲音。別說鼓膜了,讓我的皮膚甚至肺都震動起來的深沉而舒展的聲音。讓我下意識握緊拳頭,不用力站穩就無法承受的聲壓。
緊接其後的是平凡的失戀之歌。歌詞不過是歌詞而已。音階只是音階。旋律只是旋律。但只是將它們組合起來唱響就會變爲完全不同的東西。露露和其他歌手的次元不同。
自己的過去與經歷迴響在歌聲中,逐漸在腦內復甦。阿萊希耶爾與阿娜比亞,切蕾西亞與庫埃耶。許多的相遇與別離,希望與失望被施以鮮豔的色彩。
在我意識到的時候,歌聲已經結束了。隨着餘韻,我逐漸從回憶的世界回到現實。
我應該只聽了幾分鐘到十幾分鍾,是我的時間感覺剛剛消失了。
(插圖)
站在一旁的吉吉那就像受到衝擊一樣,一副在忍耐什麼的表情。
舞臺上的露露點了點頭。
「喉嚨正在恢復。」
露露無聊地說。
我呆立在走廊上。就算在記錄媒體上聽了不知多少遍,實際的歌唱和演奏還是不一樣。我的後腦勺發麻,如同初戀。這種已經不是音樂是,是聲音的絕對專制。
我疑問道。一旁的吉吉那一副完全理解不了的表情。
德拉肯族劍舞士的雙脣漏出帶着畏懼的聲音。
「我是進攻性咒式士嘉由斯。一直有在聽露露的歌。」
「聲音比之前舒緩了」露露回答着登上坡道,「但是新曲還沒寫好。」
夏貝阿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依舊動彈不得。一旁的吉吉那也僵在了原地。雖然現在討厭音樂,但吉吉那過去也加入過德拉肯族的樂隊所以很瞭解音樂。這樣的男人什麼都說不出來。
露露的藍眼睛到底是不是在看我們,我也分不清楚。雖然歌曲如同烈火,本人簡直像人偶一樣冷淡。
「我來介紹吧。」
夏貝阿帶着嚴肅的表情起了話頭。率領樂隊的哥利烏也點頭對綜合演出家的話表示贊同。只有露露一個人表情不滿。
「你要去哪?」
「那邊的美男子和戴眼鏡的是誰?」
我說,綜合演出家把放在一邊的公文包拉了過來,把手伸進公文包裏,取出裝在塑料袋裏的威脅信實物。
「也就是說?」
但是,那和國際性的歌手與所屬事務所遇到的事件的質與量可不在一個水平。本應正在承受着無數的惡意,窗邊的露露的側臉上卻沒有任何賭氣的表情。她好像並不關心這些,一直在用手機聽音樂。
「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就更嚴重了」夏貝阿帶着嚴肅的表情說。
「吉吉那。」
哥利烏緊握鼓槌。
夏貝阿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西菲也點點頭,抱起樂器。
哥利烏看着吉吉那嘟噥着。因爲長得美這也沒辦法,但吉吉那還是一副不愉快的樣子。就連壯漢哥利烏在看到吉吉那的屠龍刀之後也慌忙移開了目光。
巨漢哥利烏無袖衫兩側露出的裸肩上下起伏着。葛特拉特抱着六絃琴,跪在了地上。就連西菲都滿臉汗水地坐在了舞臺上。能熟練彈奏古典樂的索那列恩臉色發白,一副受傷的表情。
車內的椅子是正反相對的,所以我和吉吉那與夏貝阿、哥利烏面對面。
「只有這封信沒有郵戳嗎?」
「別說樂譜了,就連歌詞都會當場變來變去,支撐你的人真的好辛苦啊。」
「去做我早晨說過的事。」
索那列恩帶着紳士的表情抬起雙臂,把手指放在鍵盤上。
我在當權者或生死關頭也會開玩笑,但在露露面前卻不會。當我發現自己是在緊張的時候着實喫了一驚。
我看着最後一封信。
夏貝阿的話被打斷了。
「既然你在埃裏德納,是要參加音樂祭嗎?」
吉吉那的嘴脣好不容易動了起來。
我確認着信上的內容,開始講述自己的印象。
「說怪物也太過分了。至少叫我天使或龍吧。」
「簡潔而明快。一般的威脅書都非常衝動,會連續送來很多大段的文字。想引人注目的愉快犯會署名,但他沒有,也沒有附上衝擊性的視頻和照片。真的一直在冷靜而平淡的進行警告。」
「這位是樂隊的代表哥利烏,還有歌手露露。」
「那麼,之前就在這的不得了的美男子是誰?新的歌手?」
露露不滿足地轉過身去。她眼中映出的樂隊已經瀕臨崩潰了。
夏貝阿諷刺地解說着目前的現狀。
「是從三個月以前開始寄信,確認露露是否遵從了他的要求,然後再來送信的吧。」
「我們會把威脅書和日刊報紙一起回來,然後想『哦,又是新的病人』。發到公司地址的電子郵件則是以秒刊或時刊的速度發過來。」
就算四名一流演奏家聯合起來,也依然被露露一個人的歌牽來牽去。
歌手用疑惑的目光眺望着沒見過的我們。
「這、如此的……」
「那可不是一點問題,是露露抬不關心自己了。」
「因爲是名人應該會收到很多吧。」
客席的夏貝阿抬起手。舞臺上的演奏家們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樂器。負責照明和音響的人員散開休息去了。
聽到吉吉那的回答,露露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吉吉那把和人會面的場景與遇到生命危機的場景混在一起的神祕理論似乎得到了她的同感。吉吉那一副沒興趣的樣子站在那裏。
「能跟的上你,露露的演奏家幾乎不存在吧。」
「但是,跟不上你更加優秀的音樂是我們不好。」
露露邊走邊背對着夏貝阿回答。夏貝阿則苦澀地回答「是嗎,已經到時間了啊」。
「就是這樣。我們必須戰勝身爲音樂機器的露露。」
「第一次參加的時候止步新人獎,這次我想拿下最優秀獎」露露點了點頭,「因爲身體的狀態也是這幾年沒有的好。」
「比自己強的對手。生命有危險的時候,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處理信和禮物也很辛苦。有人在食物裏混上血、精液或是糞便,想讓我或露露喫下去」哥利烏攤開雙手,「他們和她們最近甚至用上了電子郵件或動畫。要對我做這種事,把我的寫真或者人偶、記憶素子給燒掉,也有人送來過殺害貓或狗的錄像。」
夏貝阿緊盯着我和吉吉那。
哥利烏問道,安靜地前進的露露停下了腳步。我和吉吉那在傾斜的通道上與露露、哥利烏面對面。她的藍眼睛望着我和吉吉那。
「這次要以最優秀獎埃裏德納獎爲目標吧?」
「每三天一次,這應該也有某種意味。」
夏貝阿說道,露露從一旁走了過去。綜合演出家追上前去。
夏貝阿招呼道,哥利烏、索那列恩和西菲走下舞臺的樓梯。露露直接從上面跳了下來,葛特拉特也不服輸地跟着跳了下來。澤琳斯樂隊的成員們沿着客席間傾斜的走廊走了上來。
「只是一點問題,我覺得沒必要特地找外部的進攻性咒式士來解決。」
吉吉那的話讓我回憶起音樂雜誌對露露·琉的評價。那本書形容她爲一億人裏只有一個的音質。運動選手般的肺活量。古典音樂家纔有的絕對音感。熟練的歌唱技術。就算任何一項都有歌手擁有,但能全部齊備的歌手歷史上也只有數人而已。如果再兼備美貌的話,可以說現代就只有露露一個人。
與我們中間隔着通道、坐在窗邊的露露好像有些不開心。
樂隊的名字來自北方話裏歌唱的人魚,澤琳斯。但是,基本沒有人記得。
「可以給我們看看實物嗎?」
哥利烏對我笑了笑。
「下次……」
看了五封左右,每封信上都只有「露露·琉把從我等這裏偷走的東西還回來。如果到下次埃裏德納音樂祭爲止尚未歸還,便會行使懲戒之罰。」這一句話。沒有署名。
委託人和進攻性咒式士們乘上樂隊專用的巴士,在埃裏德納的街道上行進。
搭檔的自我介紹依舊冷淡。
「那,委託內容是這樣,我們遇到了問題……」
「簡直是集合了相反要素的奇蹟。雖然不可能,卻實際存在着。」
「之前的曲子也不錯吧,那個已經做得挺完美了……」
夏貝阿問道。
「澤琳斯的成員到這邊來。」
露露丟去了低溫的疑問聲。葛特拉特咬着牙站了起來。
行走中的哥利烏俯視着身旁的露露。
「我們夏貝阿音樂事務所,會從人們那裏收到很多送給旗下歌手、演奏家或音樂家的信或禮物。但是,同時也會從世界各地的不適應社會者或是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那裏收到東西。」
「委託的內容要祕密的說。」
我沒等夏貝阿介紹我們就先發言了。雖然進攻性咒式士是份狗屎工作,但能做這份工作說不定真的很幸運。但是,之後我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一跟露露面對面就因爲太過尊敬什麼都說不出來。而且真的很美。
露露像是在評論其他人的事情一樣說。夏貝阿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不管誰都稱其爲露露與她的樂隊。
看起來我們也無權拒絕。
「在露露度過長時間的身體不佳期復出之後,威脅書馬上就寄來了。七封威脅書的郵戳在從龍皇國到同盟的各地移動,簡直像是在露露後面窮追不捨一樣。」
雖然埃裏德納音樂祭一年就舉辦一次,但對我來說,沒有露露參加的年份總是沒那麼盛大。今年的音樂祭只憑露露覆活這一件事就值得期待。
「身體暫時有點不好,不過今年會參加的。」
「但是最近,有個人連續寄來了威脅書。我覺得和那些只是嘴上說說的人有些不同的感覺。」
「音樂的怪物。」
夏貝阿望着我們。
露露直率地回答。吉吉那望着露露。
「我來跟你說明,同時你稍微休息一下吧。一小時之後再開始練習。」
吉吉那罕見地發問。
綜合演出家好像有些難言之隱。他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周圍,音響和樂隊還在舞臺周邊進行準備和休息。
「怎麼了?」
「就算面對世界級的歌手,吉吉那的態度也還是老樣子啊。說起來對面是誰你纔會緊張?」
「不好意思,可以在車裏說嗎?」
被介紹到的壯漢哥利烏低頭行禮。露露冷漠的輕微點頭。如同月光般的美貌,只是看着就讓人緊張。
吉吉那銀色的眼瞳裏露出面對強敵的、刀刃般銳利的眼神。
露露回過頭來,藍眼睛捕捉到了我們,眼神就像夜晚冰冷的冰原。
「雖然露露不關心,但對我來說是個大問題。」
「你的音質有些變化,但之前的休息還是讓它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威脅信一共三十封。
甚至就連不過是埃裏德納一名進攻性咒式士的我,都遇到過的精神病人或反咒式團體、「異貌者」保護團體、犯罪者的狂熱粉絲送來的信或打來的電話。
我揮舞着信給他們看了看,夏貝阿和哥利烏的臉色陰沉下來。
我和吉吉那協力,越過不會留下指紋的透明樹脂閱讀信上的文字。最初一封信上的郵戳顯示時間是三個月以前。穩定地三天來一封。
「最新的威脅書沒有郵戳,是今天早晨放在我們留宿的旅館的前臺的。直到這之前爲止,他都不知道四處移動的露露的居所,所以信都是寄到事務所來的,但現在脅迫犯也來到了埃裏德納,還殺到了我們滯留的旅館。」
夏貝阿臉上的憂鬱神色沒有轉晴的跡象。
「之後我們馬上離開了旅館,現在每天變一次留宿場所。」
「所以你太把這事看得太嚴重了。」
一邊看着窗戶聽着音樂,露露對我們揮了揮手。夏貝阿聽到露露的話也沒有笑出來。
「露露不關心別人,所以才危險。大多數惡意最後都會自然消失。但是可不能忘記惡意與邪惡的頭腦結合在一起造成的悲劇。」
「可是」
停下手機裏的音樂,露露嘟起了嘴。
「七九年的女演員比迪特殺害事件,九一年歌手西埃歷埃殺害事件。」
壯漢哥利烏丟出幾個單詞之後,露露閉上了嘴。夏貝阿的臉上寄宿着嚴肅的神情。
這兩個都是女演員與歌手被狂熱粉絲殺害的有名案件。這兩起事件的開頭都是威脅信,然後就是騷擾與殺害。不管哪個時代,醒目的女性都容易成爲被害者。
「但是」
「要是死了,你就再也創作不了音樂了。」
吉吉那開口說道。露露無法繼續反抗,沉默了下去。夏貝阿和哥利烏也對吉吉那投以佩服的目光。吉吉那瞬間就看穿了露露的弱點讓她閉上了嘴。這是劍士的眼光嗎,還是在找我茬的時候鍛煉出來的呢。
「先做個簡單的調查,然後下判斷吧。」
我用手機採取了夏貝阿的指紋,之後也採取了聯絡過夏貝阿或接到過他聯絡的事務員的指紋,存在手機裏。從刀鞘裏抽出魔杖短劍,刺入塑料袋,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指紋採」。
「露露小姐,請問您喜歡橙色還是紅色?」
「紅色。」
露露在道路的另一側無聊地說。
「那麼」
在諷刺的歌之少女像前,白色石板鋪設的道路和左右的行道樹一起延伸向遠方。聽衆們爲了從前夜祭開始觀看參加者的演出正向音樂堂走去。有年輕男女,有老年夫婦,還有帶着孩子的家庭。
從脅迫者的文書和行動力,怎麼也搞不懂他是怎樣的人、有什麼動機。
手機啓動,在工作或處理事務的、分散在埃裏德納或事務所的同伴全員的通訊工具一起啓動。大家的臉浮現在狹小的畫面中。
「是嗎。只是在音樂祭上,唱首歌罷了」
「果然,我還是想委託這邊的專家進攻性咒式士先生們擔任露露的保鏢。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可以確定襲擊者的身份,把他交給警察。」
露露對着我歪了一下頭。
夏貝阿就像說給自己和露露聽一般陳述道。綜合演出家把身體朝向我和吉吉那。
夏貝阿露出了認真的眼神。
「按照歷史的順序在聽。好不容易纔聽到了跟自己所在的年代相近的地方。」
我望着夏貝阿和露露,注意到露露已經摘下了耳機。從耳機裏偷聽到的是一首我不知道的歌。從旋律來判斷應該年代有些久遠了。
「但是,要是有危險的話」
「然而在她死後,落成的卻是六米左右的巨大雕像。有時候英雄歌手樸實的願望也好,雕刻家的良心也好,都戰勝不了民衆尋求容易理解的偶像的願望。」
露露的雙脣編織出非常現實的話語。同樣變裝過的夏貝阿和哥利烏站在我們背後。索那列恩和西菲、葛特拉特在車裏待機。露露垂下臉,墨鏡後的藍眼睛凝視着雕像前方。
「而且,還是老樣子,這麼巨大。」
「今年小阿蒲一定會拿下埃裏德納獎的!」
「這是」「又是大人物的委託嗎」等所有人一塊吵嚷起來。
「至今露露都在各地輾轉,如果有問題也只能再去下一個地方。但是,在音樂祭舉行期間我們會留在埃裏德納。只是被對方推測到居所在市內就夠危險的了,何況舞臺演出的地點是固定的。」
「可是,生前的埃裏德納曾經讓人不要給自己塑像,就算非要塑像也至少不要塑比自己更大的像。」
「因爲威脅信上只寫了讓我們還東西,沒有危害或殺害的預告,所以警察也無能爲力。」
「所以,音樂以外的事情就由我來考慮,由我保護你。」
「上面只有夏貝阿先生和事務員們的指紋。」
最後探出巴士的露露在保鏢的人牆中下車。她戴着帽子與墨鏡,還用咒式改變了頭髮的顏色。就算如此,她側臉美麗的臉頰與下巴、端莊的鼻樑與妖豔的嘴脣也還是隱藏不住。
男人一邊齊聲喊叫一邊前進。看來是從外地來的粉絲團。
「這是就算心懷異常的熱情也能冷靜地進行計劃的犯人,不是應該找警察談談嗎?」
「無論如何。」
我問道,露露對着我舉起手。
我看着右手的「咒界之瞳」,元兇就是這枚戒指。
「一起來爲她加油吧!」
樂隊的巴士路過海濱公園的樹木,徐緩地行進。明明是工作日,河邊道路上卻有不少行人。男女老少成羣結隊,都在朝一個方向邁進。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一樣的。
我說明之後,大家都各人把自己的驚訝和疑惑壓了回去。剛加入的琉辛和他的部下們保持着驚訝閉上了嘴。
聽到夏貝阿的回答,露露的藍眼睛露出了憂鬱的神色。
我在一旁補充。露露的目光回到下方,嘴角下意識蕩起微笑。就算是無聊的玩笑有時候也得說說試試。
像是爲了揮散懷疑的霧氣一般,露露揮了揮手。
「要是互毆的話埃裏德納是會贏在體格上,但還是露露更美。把這也加入評判標準吧。」
「我明白了。」
給人感覺冰冷的露露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激情。甚至就連長年與她共事的夏貝阿都愣住了。
反應之後去除溶液,留下的就是帶着熒光紅紫色的指紋。我用手機拍下長曝光相片,與指紋對比。
雕像與把握住機會、將異族人趕走的英雄很相似。從雕像來看,她應該是個相當的美人。寫實的手法也塑造出了動盪年代的人特有的粗大體格。
露露深深地感慨道。
前方是一尊長方體的青銅底座。上方,則建造着同樣爲青銅質的歌之少女像。長髮、衣角與長袖在風中飄蕩的中年女性形象,被雕刻師精緻地表現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從那個脅迫者那裏借走或者奪走了什麼。就算他說還,我也沒辦法。」
露露斷言道。
「難道說,犯人接收到了自己的思考或者作的詞、曲被奪走的電波?」
車裏響起露露的聲音。
露露也和人羣一樣站在原地,揚起臉。
「向脅迫屈服一次,那下次怎麼辦?」露露反駁,「下次,下次的下次也不得不屈服。」
畫面中的莫雷迪娜銳利的指摘道。我的黴運兇運已經逐漸成爲事務所全員的共識了。
我凝視着夏貝阿。
夏貝阿帶着沉痛的表情回答。
露露的聲音再次響起。
「既然期限是確定好的,那有沒有遵從威脅信的打算呢?」
皮莉卡婭好像很不滿。
「可今年的嘉由斯就在意外地和『長命龍』、『大禍式』還有『遠古巨人』戰鬥哦。」
「露露想要見面的人就是歌少女埃裏德納的雕像嗎?」
露露自然地漫步起來,身穿西裝的我們也從四面八方圍着她前進。我環顧周圍確認安全,吉吉那和喵倫也沒有放鬆警惕。保鏢工作已經開始了。
「但是,那就是我的全部。要是把歌唱從我身上奪走那我還剩下什麼。」
梅肯克勞德回答,關閉了影像。
「埃裏德納因爲拯救了這座城市而名垂千古,然而歌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力量。」
「無論如何都要去嗎?」我大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要是我的話,應該會想要在存在脅迫犯的情況下減少外出。」
「誰都不會爲了那些異常者或犯罪者扭曲自己的道路。」
巴士前方是一道人工種植的植物形成的矮牆。廣場與道路。人羣或車輛的目標都是入口。我們的巴士也徐徐進入車道。
「從脅迫者的文書來看,是個冷靜的人,應該是要求歸還物品。」
長髮在風中飄蕩,露露用手按住自己的頭髮。走到外面,她的心情好像不錯。她再次摘下耳機,這次聽到的是跟剛剛不同的近代音樂。
「確實,你對威脅信過於漠不關心了」我也注意到了,「有沒有從誰那裏借走或者奪走過什麼東西?」
我也像往常一樣做起了埃裏德納的觀光導遊。
「因爲這裏是我的第二起點。在這裏歌唱之後,我的旅程就開始了。」
我將咒式生成的茚三酮溶液施加在信紙上加熱,與物體上附着的汗液成分中的氨基酸發生反應,然後配合露露的喜好加入鎘鹽溶液,等待其與金屬離子生成絡合物。
露露的雙脣平靜地說。露露之前說的並不是雕像的大小,而是埃裏德納巨大的功業。
進攻性咒式士們確保周圍安全之後,夏貝阿和哥利烏才下了車。
「好了好了,有問題以後再提。現在我們要搜索脅迫歌手露露·琉的犯人,負責她的保鏢工作。」
載着我們的巴士啓動了。
「那要怎麼還?」
露露也用憤怒的聲音回敬。
「而且,我又一次來到大音樂堂了。」
露露的藍眼睛裏燃燒着火焰。
「犯人爲了不留下指紋戴着手套投了信,或者是直接送到目的地來。用心到這個程度,應該不是精神病人發病或者蠢貨的惡作劇。」
聽到露露平淡的話語,夏貝阿的臉上露出了強烈的不安。
人們在我們周圍前進,行走在廣場的道路上。有幾個人站在門口抬頭仰望,是在用手機拍攝紀念照。是觀光客常有的行爲。
「我從早晨就說想做這個了。能拜託你們保護我嗎?」
面對全員,我用立體光學影像展示了資料。大家閱讀着閱讀着,臉上都露出驚訝或疑惑的表情。
「在這前面,正面入口停下。」
「我沒有奪走過別人的錢或者物。」
成羣的車輛停在巴士前。打開車門,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羅洛里斯、喵倫挨個走下了車。全員都身穿保鏢風格的黑色或深藍色西裝。在我說明了情況之後,他們馬上就趕過來了。
朝喊聲方向砍去,穿着粉色上衣的一羣年輕男人也在朝音樂堂走去。
「在參與了哈歐爾王族與革命政府的問題、與世界之敵之一戰鬥、和翼將面對面過之後,就算是保護世界級的歌手也感覺是小工作啊。」
立體影像中的大家連連點頭。
露露仰望着雕像直率地發表感想。
「可是,如果不是腦袋或者精神有問題的人,爲什麼不明確地說讓我們還什麼呢?而且『我等』,這個複數形應該也是有意義的吧。」
「在登上這座大舞臺上歌唱之前,有個人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見一面。」
「現在手頭上沒事的人就趕緊行動。」
葛特拉特從背後的座椅上出聲道。
「調查組由德琉辛、我和德爾頓率領」我開始分組,「保鏢由梅肯克勞德和吉吉那主導比較合適吧。」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着我。我看着坐在旁邊的夏貝阿。
我告知大家檢測結果。
「那是偶然」我笑道,「要是大事的話還能扛得住嘛。」
露露的行動太過突然,想必就算是脅迫犯也跟不上。沒辦法,司機在我的指示下停下了巴士。我和吉吉那先下了車。
我也無法原諒脅迫露露的犯人。雖然其中有私情,但也是不需要與其他人商量就可以接受的正經委託,所以我接受。我通過手機跟夏貝阿定好了契約內容和報酬。
吉吉那說,我也點頭表示認可。
「最重要的是,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放棄出席埃裏德納音樂祭。」
「在聽各種各樣的歌啊。」
「不管怎麼說,只是在音樂祭上唱首歌罷了。冒生命危險怎麼行,只要露露的命還在就有下次」
露露一直仰視着埃裏德納。
露露說。
埃裏德納音樂祭是現代音樂的祭典,所以有各種各樣的歌手或音樂家參加,聽衆也各式各樣。聽衆們看破了歌手們會早早入場,所以也早早就來了。
「可是,之後我就算再怎麼唱,再怎麼拼命的唱,也比不過這個人。」
道路盡頭佇立着埃裏德納大音樂堂。白色石柱並排,中間立着樂聖們的雕像。由石柱支撐的圓蓋連續向上排列。莊嚴的外觀,有點像哪裏的球場。
高八82米,最寬處達到224米。包括站席在內,一共能容納46508人使用的巨大音樂設施,也是埃裏德納交響樂隊的根據地。
僅次於音樂之都洛汀、藝術都市巴萊斯穆斯與樂都斯福爾倫多之後,埃裏德納也是座音樂盛行的都市。無論是從規模還是形式,埃裏德納大音樂堂都是大陸首屈一指的音樂設施。
而且在埃裏德納音樂祭還會佔用埃裏德納的拉多阿音樂堂和貝倫閣公會堂等音樂設施、甚至包括奧拉格爾競技場。各部門都在競爭。
被夏貝阿發掘、向哥利烏等人學習過的露露爲世人所知,就是在五年前的埃裏德納音樂祭上。
露露的嘴邊露出微笑。她舉起右手,伸手指着埃裏德納音樂堂。
「我的目標是最優秀獎,埃裏德納獎。」
露露用傲慢的聲音宣佈道。歌手的雙目閃耀着燦爛的光。
極爲強勢的發言。但另一方面,就算是露露也在緊張。她是在通過把自己逼到極限來創作音樂。
「就算我說別賭氣你也做不到吧」壯漢哥利烏也點了點頭,「所以,你的背後就交給我們了。全力前進。」
露露望着樂隊隊長,露出了微笑。在激烈的音樂世界一同度過了漫長的時光,露露與哥利烏等人已經成了戰友。
「脅迫犯的事情就全部交給我們吧。」
我也想說點什麼。露露點點頭。
「謝謝你們配合我的任性」露露臉上露出了美麗的微笑,「我的才能只有音樂。能夠回報支持我的大家的也只有音樂」
「那就夠了。」
哥利烏也對她點了點頭。就算露露不似人類,他也想要支持她。
「那麼,給大家添的麻煩也就到此爲止了。去完善一下新的曲子吧。」
露露輕聲說,與長髮的殘影一同轉身,準備回到巴士上。夏貝阿與哥利烏趕緊追了上去。我們作爲保鏢也庇護着露露一邊前進。
「那、那邊」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夏貝阿露出悲傷的表情回答。
左邊的羣衆間傳來一名女性拼命的叫喊。利普金與利多里攤開雙臂阻擋着露露的信徒,但人數實在太多了。
露露非常認真的說。被拭去鼻血之後,現實感才終於逐漸回到少女的身上。她開了口:
「露露,可能會有危險」
被敬愛的露露拉着手,少女緩緩站了起來。我和吉吉那爲了隨時都能擊斃那名少女,右手自然地放在魔杖劍柄上。
從阻擋人流的保鏢的手腳間,試圖觸碰露露的手和攝影機伸了過來。進攻性咒式士們用身體當做牆壁防禦着。
「沒事吧?我爲自己的考慮不周與保鏢的失禮道歉。」
「哎,哎哎?」
巨漢哥利烏看着露露,露出認真而擔心的眼神。
「雖然我的歌不是什麼值得理解的東西,但還是感謝你。」
笑聲從周圍傳來。
「這也是工作。」
「沒事吧?是慢性病?」
代替司機的羅洛里斯毫無疑問地發車了。巴士巨大的身軀開始移動起來。
「露露缺乏體力。讓醫生診斷之後,發現是因爲免疫系統的過度反應,她的身體以正常情況下不可能的速度更新着細胞。」
因爲拼盡全力所以少女說的非常快。對公衆人物露露採用敬稱來稱呼,那應該是真的很尊敬她吧。少女停頓了一下,表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比露露死亡要好吧。」
「抱歉,讓你們做了多餘的工作。」
吉吉那彎下腰。但是,我抬手阻止了搭檔。羣衆已經拉起了十層二十層的包圍網。
露露鑽過我再次伸出的手,前進。在倒下的少女面前彎曲膝蓋,伸出右手,禮貌地取過少女的手。
我和吉吉那用自然的動作把露露夾在中間,快速的前進。利普金與利多里兩位壯漢、面相兇狠的提塞恩擋住她的背後,露露繼續向巴士走去。
夏貝阿不可思議地說,少女這才慌張地行動起來,接過名片,低頭行了一禮。露露也回了一禮,之後轉過身去,僵硬地邁開步子。少女小跑着經過利普金和利多里所空出來的地方,羣衆們也讓開一條路,讓少女跑走了。
「醫生幫不上忙,所以討厭醫生。也不會再去醫院了。」
男女老少的聲音響起,從後方開始追了過來。我們加快了腳步,然而前面也有人擠了過來。男女們已經擋住了我們的前路。就算想往右走那邊也有人流湧過來。
露露陳述謝意,望向站在右邊的夏貝阿。男人也露出了理解的眼神。
「請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所以我都說了停下了吧!」
露露想定的音樂是壯大的,不是娛樂甚至不是藝術。聽起來甚至像是科學、公式的一種或者物理現象。
「露露不能長時間行動。練習只能持續幾十分鐘。在舞臺上也只能唱幾首就會到極限」哥利烏看着露露小聲說,「但是,我們都賭在她身上了。」
露露大大地睜開了眼睛,望着少女,好像今天第一次看到她一樣。
回想起平時和之前周圍人惡劣的態度,少女的臉色陰沉下來。
幾百人就有這樣的熱量。更別說幾千人的舞臺或幾萬人的大會場。如果再到電視節目的程度,又會有多麼不得了的感情逼近過來呢?這樣的感情是一個肉身活人能夠承受得了的嗎?
我急忙考過去,索那列恩拉下紗簾。夏貝阿和哥利烏左右扶住倒下去的露露。女歌手的長髮從額頭覆蓋到下顎。發簾後的臉頰已經變得蒼白。夏貝阿從醫療箱裏取出醫用符咒,貼在露露的額頭上。
「露露小姐!」
露露停下了揮動的手,咳嗽起來。
在羣衆圍成的圓環中,露露用右手取出一塊美麗的布。少女只是一個勁地盯着露露,一動不動。露露的右手移動起來,擦去她混着鼻水的鼻血,收回了手帕。
露露展現出了銳利的看人眼光。但是,太天真了。能完全僞裝真心的人很少,但確實存在。
某人把露露給認出來了。就算經過了變裝,眼尖的人也會注意到的。
但是,另一方面這也是個好機會。我和吉吉那一左一右抱起露露,撒腿飛奔。擅長高速奔跑的羅洛里斯衝過少女離開的道路,我也緊隨其後。梅肯克勞德等人殿後。過了好一會羣衆纔開始追過來。
「這就是露露不多露面的原因。」
不管何時我都理解不了露露。斜眼確認吉吉那的狀態,劍舞士銀色的雙眼用看龍的眼神看着露露。就算是對德拉肯族來說,她也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後方的利普金和利多里、提塞恩正在拼命地阻擋看熱鬧的人羣。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勞德等人圍着露露,但羣衆之外又有更多人圍了過來。
沒來得及採取措施,她的臉直接撞在了水泥地上。她用手捂着臉仰起頭,鮮血從圓鼻子裏流淌到厚脣上。她的雙眼已經快要流淚了,嘴也恥辱地撇向一邊。從臉看起來還很年輕,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從全方位傳來的憧憬、敬慕、親愛與戀慕、甚至還有性慾、憎惡、嫉妒與殺意混雜的感情一齊向露露襲去。
露露凝視着少女。
「如果某人創造出新的音樂,那就等於對新世界的想象。世界會變得更加更加寬廣。」
倒在地上的少女沐浴在年輕男女的嘲諷聲中。圓環內側,少女的臉已經漲的通紅,低垂着,流下的淚水把水泥地染出一個個黑色的小點。
就算聽到宇宙的廣闊之類的事,絕大部分的聽衆也根本搞不懂是什麼意思。我也搞不懂。剛剛流鼻血的少女應該也不懂吧。
「哎?真的是露露?」「那個,不就是夏貝阿和哥利烏嗎?」「好像被保鏢保護着呢」
「彆強行突破,會出現傷員的。」
「成爲好的聽衆也是很不容易的。還有如果你想學音樂的話」
我和吉吉那的意見不同。
「雖然能擁有某人傾聽也很重要,但你只要爲了自己、爲了死者或不存在的誰、爲了理想歌唱就足夠了。不爲了任何事,既不愉快也不享受的痛苦的音樂也無妨。」
露露閉上眼,好像在專心傾聽一般。
吉吉那張開雙臂撥開羣衆,把露露推進巴士,之後我跳了上去。
「要是那樣不是更好了?」
「那些文章和眼前這名女性的人格無關。」
歌手攤開雙手,紅茶色的頭髮散開,對少女示意着羣衆之環之外、埃裏德納、還有大陸和世界。
在樂隊成員之間垂着頭的露露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喜歡唱歌,但肯定不想作爲職業」少女停下了搖頭,「我只是,想要更深的理解露露的歌,而已……」
在我出手去幫她之前,露露的聲音響徹四周。
「這不是客氣,你的聲音適合古典聲樂。」
「就算會出現傷員,也必須強行離開這裏。」
羣衆們保持着沉默,他們還無法判斷眼前的光景到底是美談,還是異常世界。
「請和我握手」「請讓我拍張照吧」「你被盯上了是真的嗎?還是說炒作啊?」「把墨鏡摘了嘛」「和我握手」「讓我強姦你」「想看」「退一退,都看不見露露了」「走開」「走開啊」「能贏阿蒲嗎?」「我想看我想看!」「請和我握個手吧!」
夏貝阿道歉。
「開車!」
「那不是露露嗎?」
或許正因爲沒有興趣,露露才能承受這一切吧。
「你在做什麼?要是打算接受的話就快行動。就算有一丁點才能和幸運的偶遇,不磨練的話也跟垃圾沒區別啊。」
「但是,我,又胖又不好看,一唱歌馬上就要被大家笑話,所以一直都唱不完一首歌。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支持露露小姐嗎……」
「而且,你有一副好嗓音。」
危險。如果現在露露被脅迫犯襲擊的話可沒法防禦。
這可能是脅迫犯爲了接近露露的表演。露露把我的手揮開了。
我問道。
「別笑了!」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別笑她!」
露露像是打心底裏這麼認爲的一樣斷言。
露露問道,少女僵住了。過了一會少女的頭輕微地左右搖晃,動作虛弱無力。
「那個、我,非常喜歡露露小姐。比起說非常喜歡應該說尊敬的程度、喜歡你的歌」
說起來,在周圍羣衆叫嚷的漩渦裏,只有這個少女的聲音傳入了我們的耳朵。
周圍傳來男女老少的喊聲,幾百名羣衆包圍了露露。
在夏貝阿的話語和名片前,少女僵在了原地。我和周圍的羣衆也不清楚他們的意圖。
壯漢哥利烏也重重點頭。
一向冷淡的露露這時話卻多了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愉快。
露露帶着憤怒斷言。
伴隨着羣衆的壓力,後面的喵倫、梅肯克勞德和提塞恩也坐進了車裏。然後是直到最後都在阻擋人羣的吉吉那上了車,關閉車模。巴士加速,駛出道路。利普金等人的車跟在後面。我們把羣衆們丟在後方,迅速左拐,然後加速。
「露露小姐」
夏貝阿把手伸進懷裏,取出一張紙片。
「我也是偶然長得好看了一點,現在在扮演着大人氣歌手這種小丑罷了」露露淡淡地說,「別管那些被歌曲本身以外的東西囚禁的人。音樂,不是那麼狹隘的東西。」
「嗚哇,醜女」「我說,要是我是你的話就去死了」「太丟人了」「對露露很失禮。滾回去。」
「沒關係。」
「你說喜歡唱歌,是想成爲歌手?」
「那絕對是露露啊,在錄像裏看了幾千次了,絕對沒錯!」
「宇宙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聲音,新的音色隨時都在誕生。」
「這是我的名片。出示給洛汀音樂學院的音樂私塾的話,他們應該不會不理的。接受過三年基礎教育之後就去拜託洛汀音樂學院的河因海森教授吧。在指導聲樂方面,他在現代可以稱得上前五。」
「這樣就沒事了。」
吉吉那揮動雙臂,強行分開前方的人潮。我抱起露露,向出現的空檔前進。
跟之前同樣的女聲。轉頭望去,是一名胖胖的女性正帶着欲泣的表情呼喊着,正拼命地往前擠。她鑽進利普金和利多里粗壯的手腕下方,順勢穿過,摔倒了。
「仔細一想,別說好的聽衆了,你這只是在給自己創造未來的好對手吧?」
露露摘掉墨鏡,露出毅然的神情走進寂靜的圓環中。改變的髮色也逐漸恢復原狀。我在露露面前伸出手,阻止她繼續往前走。
我把手伸向露露的座席,本來打算拉下窗簾的手卻停下了。露露還在對追逐着自己的人們揮手。
「明白!」
在我們急救的時候露露抬起了臉,就像死者復活一樣直起身體,坐在座位上。
露露是真的很看重自己的聽衆。可是,另一方面,對於聽衆或我本身又缺乏興趣。
「請把給我帶來多餘負擔的脅迫犯抓到。這樣的話我就會爲你們獻上頂級的歌曲。」
茶色長髮間射出的眼神已經化作超高溫的青之火。
這是我在廝殺之地不知多少次見過的眼神。
我對露露點了點頭,露露也滿足地點頭。恐怕露露並不是對音樂以外的東西沒有興趣,而是心裏清楚,自己所有的只剩音樂了。
接受委託的我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支撐露露了。
巴士承載着各自的思緒,行駛在埃裏德納。
桑坦大道,連陽光也無法滿足地射入的昏暗小巷。
水泥地中央站立着一名身穿華麗鎧甲的男人。灰色的頭髮像鬃毛一般梳理着。一雙機敏的藍眼睛。是一名氣勢像狼一般的高大男子。他正像舞臺上的演員一般攤開雙手。
「這樣你們就明白了吧?」
男人輕快地發言,周圍的地上倒了一片進攻性咒式士。
被多層鎧甲、頭盔與盾牌全副武裝的前衛們盾牌粉碎,胸口上有個巨大的窟窿。一旁倒着一名青年,雙手已經放開了雙劍。巨漢靠着大樓的牆壁,右手按着自己折斷的左手肘。
反方向的牆上延展着放射狀的龜裂。高大的男人與肥壯的男人被埋在龜裂的中心,呻吟着。
小巷盡頭,一名西裝男將魔杖劍刺入水泥地裏。雖然搖搖晃晃,但還是勉強站了起來。男人的鼻子和嘴角流着鮮血,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們正是埃裏德納最爲兇狠、狡猾而可怖的格拉克厲一黨。竟然被區區一個男人給打倒了,而且還是空手。
「我沒用鎧甲的力量,也沒用劍,是空手戰鬥的。」
狼一般的男人放下雙手。僅僅這樣,被他打倒的人們就從地上彈起身體,雙肩發抖。從牆上落下的胖男人縮了縮身子。高大的男人則像是在保護自己一般雙手抱住身體。
靠着魔杖劍站起來的西裝男抬起左手。
「我明白了。我們不管怎樣都贏不了你」西裝男混亂地喘息着,發表了投降宣言,「不愧是弗洛茲威爾。和傳聞一樣,不,你的強大和頭腦更勝傳聞。」
被稱作弗洛茲威爾的男人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像之前說的那樣,輸了的話格拉克厲和你的黨羽就要成爲我的部下。」
「嗯?」
之後便是一段墮落的人生。給黑社會做嘍囉、刺客的時候遭到逮捕、入獄。出獄後被自己的組無視。沒辦法才聚集和他一樣的兇惡犯人,靠着搶劫、詐騙、暗殺等勉強爲生。
男人追隨着弗洛茲威爾的後背,走了起來。部下們跟着頭領,也走了起來。他們已經不再是格拉克厲一黨,而是弗洛茲威爾的部隊。
弗洛茲威爾健壯的後背被多層盔甲包裹着,機械臂交疊着。
格拉克厲的偷襲之類的,從一開始就會被防住。羣狼的頭領身上沒有天真與不備。
「你有什麼目的。把我們這樣的傢伙聚集起來,又想做什麼?」
自己是無法改變現狀的。但是,弗洛茲威爾不一樣。他第一次看到了我們,把手伸了過來,第一次讓我們看到了通往有勝算的、有光存在的地方的路。
男人們從弗洛茲威爾準備前進的小巷兩側現身。同樣被咒式士事務所拒絕過的半數成員都選擇了追隨弗洛茲威爾。
「要是有知道的事情不用等明天,直接報告給我和梅肯克勞德。解散。」
「前輩,好惡心。」
弗洛茲威爾的雙目彷彿看透了格拉克厲內心深處的想法,對他們點了點頭。
箱子頭上穿了一個孔洞,從位置來看應該是從左眼深處射出的目光,正俯視着我們。眼瞳中流露出喜悅。
「那麼問題來了」海帕爾秋髮出了輕佻的聲音,「就算死了也死不掉的東西是什麼——?」
「圍繞『咒界之瞳』的戰鬥,先頭部隊樦」
剛要回頭的海帕爾秋因爲無法保持平衡感,左膝落到了立方體面上。在怪人的右手亂揮的時候,皮莉卡婭從立方體上一躍而下。
「請多指教了,副官。」
「我想要在麾下聚集不屬於任何勢力的強大進攻性咒式士,甚至不問出身、身份與惡名。」
黑漆皮的皮靴,正有節奏地敲打着正方體的表面,細長的身體包裹着灰色的西裝。但是,領口的領帶連接的脖子上方,沒有頭部。
「沒什麼,我也不是特地選擇罪犯或殺手的。」
斬了弗洛茲威爾就能消解心中的憤怒,但也僅此而已。如果斬了男人,就等於也斬了自己應當前進的路,格拉克厲不禁這麼想道。
「不願意也無所謂。我再去找別人罷了。」
搭檔對我的評價也差到了極點。這幾個小時之間,我的評價暴跌。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自己警戒中的惡名名單,格拉克厲問道。
「我看錯嘉由斯先生了。」
聽到這話,格拉克厲瞪圓了雙眼。被開除出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又被黑社會排除的格拉克厲,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太多了,聽不清楚。」
在箱子落地的時候將其大腦刺穿的,是看起來像直立行走的貓一樣的亞喵人。勇士喵倫從大樓上跳下,完成了這場突如其來的下落刺殺。,喵倫旋轉刺劍的劍柄,刀刃砍入海帕爾秋箱子頭內部的大腦,將其攪碎。
「但是,多提出些意見的話,比只有我和吉吉那來考慮的時代更完備」我把對話再接了起來,「只要把妥當的條件重疊起來,就能確定符合條件的人選。要是有注意到的事情,不妨再告訴我。」
「那麼,去尋找下一批進攻性咒式士吧。」
作爲劍士聲名遠播的格拉克厲,此刻卻呆滯着、側臉上浮現出冷汗。他右臂的動作已經被控制住了,在這個姿態下只要弗洛茲威爾有這個心,不管何時都能殺了格拉克厲。
在和阿薩琉璃戰鬥過之後就知道了,被認定爲世界之敵的進攻性咒式士,都是能夠擊飛一座城市的強敵。
這樣當然不怎麼樣。所以就算在容易怠惰的犯罪集團裏,格拉克厲也要求自己和部下進行劍術的鍛鍊。在最底層的生活中也要學習最新的咒式,並且實踐。
我第一招就展開了核融合咒式。吉吉那也將屠龍刀在身側旋轉,刀鋒鎖定了海帕爾秋。就算是突然在街道上發起的大決戰,德拉肯族的劍舞士也沒有任何猶豫。
「是啊。」
弗洛茲威爾背對着他丟下的一句話,讓格拉克厲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小巷之底,只有劍鋒依舊閃爍着鉛灰色的光。
西裝男,格拉克厲抿緊了嘴。
在避開的同時映入眼簾的牆壁是一枚巨大的立方體。掠過車身的側面,我們的逃跑路線前方是另一堵牆。吉吉那打開車門,身後的屠龍刀朝前方用力揮下。牆壁和車門一同被切斷,我們的車得以避免撞上牆壁。
皮莉卡婭從立方體的背後登上,右手抓住了箱男的腳腕。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堵灰色的牆壁。我右打方向盤,躲開了。輪胎的悲鳴也傳到了車內。
「但是」
「你問我想做什麼啊。」
男人伸出右手,握住格拉克厲的右肩。
吉吉那說。
車前,信號燈是表示幸運的綠燈。車保持着原來的速度在路上左拐。
隨着弗洛茲威爾的話語,一股熱流從被右手觸碰的肩膀傳向格拉克厲。格拉克厲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起來。
意見在手機的立體光學影像中亂飛,車內一片騷亂。
「都是些兇惡罪犯和殺手,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弗洛茲威爾的側臉上帶着自信的笑,舉起的左手緊握成拳。
影像中的皮莉卡婭對我投來不信任的目光,就連裏克利安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莫雷迪娜也對我投來看髒東西的眼神,我的行動在女性成員中得到了極大的差評。
(插圖)
護衛組的成員點頭,影像消失。切換線路,決定早晚班的人選。剩下的影像和聲音來自調查組的成員們。
「昨天,這幾天來到埃裏德納的傢伙都是嫌疑犯吧」「那也太多了」「平時來進行商業會談和觀光的人就很多,再加上埃裏德納音樂祭的相關人員和觀衆已經提前趕來埃裏德納了哦」「威脅信的文章是男性的手筆」「太好了,這樣嫌疑人就排除了一半了」「要是本來就是居住在埃裏德納的人追着露露又回到這裏的話,前提就不成立了」
之後再往左逃亡,車身旋轉,在道路上緊急停車。迅速從車裏逃出。背後的水泥地上刻着輪胎的痕跡,冒着蒸氣。
隨着我的信號,立體影像一個接一個消失。載着我和吉吉那的車在埃裏德納的街道上奔馳。
「雖然說忘了也行,但在這埃裏德納,第一個向我搭話的只有你啊。」
「根據梅肯克勞德的分組,埃裏德納在住的成員負責調查,不熟悉埃裏德納的人負責護衛。還有早晚班交替,一刻也不離開露露。」
立方體上的箱男也停下了輕快地踢踏的腳,攤開雙手。左右手之間編織着紅色的光芒,數法咒式的組成式就像翻花繩一樣展開。
當然是爲了和露露握手,才特地跟那個中年男人和壯漢握手的。只要和其他人都握過手了,就算是冷淡的露露也會自然的和我握手的。享受這種程度的特權也沒什麼吧。
「我之前也說過了,不願意也無所謂,把剛剛的約定忘了吧。」
我的話讓大家重新陷入了思考。只能將其和貝內爾或那特羅的廣域調查相結合,來搜索犯人了。
「我們被世界拋棄、疏遠、厭惡」與弗洛茲威爾涼爽的微笑相對比的是,雙目中的烈焰,「但是,這樣就好嗎?」
「如果嘉由斯是個充滿正義感的正直的善人的話,早就死了。當然我們也是。這是以我的方式在誇讚嘉由斯的小聰明。」
弗洛茲威爾放鬆的走上前去,格拉克厲一黨則害怕地後退。將要蹂躪埃裏德納的男人自如地行走着。只有格拉克厲身爲一黨的首領,就算勉強也要堅持站在原地。
就像笑談一樣,載着一個灰白色的立方體。
前方,是吉吉那切斷的車門和一個露出三角形斷面的、不明物體的角躺在地上。
「這……」
「說起海帕爾秋」我一邊仰望上方一邊舉起魔杖劍,「在『世界之敵三十人』之中,也是那聯手還是什麼的八個人之一吧。」
「把搭檔當做黑幕的吉吉那到底有怎樣的精神構造啊?」
弗洛茲威爾沒有回頭。也沒有看過前格拉克厲一黨。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嘆了口氣。影像們各自沉默下去。
對着僵硬的男人,弗洛茲威爾微笑了。如同清冽的天空一般,男人的微笑。格拉克厲下意識地看呆了。
男人毫不在意背後,繼續前進。之前是大意才留下此番恥辱,但如果從背後斬過去的話,格拉克厲的咒式劍術絕對能贏。
「管他呢去死。」
建立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還好說,七大手之類的可是他做夢都沒想過的地方。但是。
「只是再把傳聞中埃裏德納的豪強,喬爾那與索達、尤爾姆與扎波羅斯科、伊戈尼特他們用同樣的方式打倒,再邀請他們做我的部下罷了。」
弗洛茲威爾右手放開男人的肩膀,在小巷中繼續前行。男人的手拿開之後,那陣熱流與令人炫目的光芒也一同離去了。
首先有必要回到事務所,考慮推測犯人身份的方針。確定條件之後,就是一個勁對符合條件的數目進行搜查。
「啊啊,那個啊」混賬吉吉那還記得真清楚,「那是因爲第一次遇到讓我想要握手的委託人。」
「聽好了弗洛茲威爾,你的副官是我。你大概不瞭解埃裏德納吧,那麼跟其他傢伙交涉和地理方面的工作就交給我了。」
「說起注意到的事情。」
弗洛茲威爾停下腳步。格拉克厲爲了不輸給這份壓力,瞪着對面的男人。
「調查了露露的日程知道她會來埃裏德納音樂祭,然後用計謀讓她委託你,對嘉由斯來說也不是不可能。」
同時,海帕爾秋頭頂的箱子上刺進了一把刺劍。劍鋒從作爲他下顎的下面刺出,鮮血四散。
「調查組的方針,首先是怎麼尋找送威脅信的人。」
「啊啊,露露已經撤退回旅館了。梅肯克勞德組已經在護衛她了。」
我尋找聲源的方向,在邊長五米左右的立方體上正站着一個人影。
格拉克厲也曾經是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的一員。原本因實力強大初綻頭角,可被人邀請去賭博後一發不可收拾。因爲缺錢冒領了事務所的資金,被事務所趕了出去。
「雖然只是假設」
在車輛行進的同時,我繼續用手機開着會議。
「當然是要做進攻性咒式士了。然後坐上七大手、七門的空位。」
男人只是繼續向前行走着。
「嘉由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和委託人握手的場面。」
弗洛茲威爾平靜地說。
副駕駛的吉吉那把話題轉了回去。進攻性咒式士們考慮起來。
吉吉那銀色的眼瞳對着我浮現出懷疑的神色。
格拉克厲翻轉劍刃,將其收回左腰下懸掛的刀鞘中。
格拉克厲無法回答弗洛茲威爾。
有一天,絕對,要讓那些疏遠自己、利用自己的傢伙們刮目相看,他也有過這種想法。但是,他也不知道這之後的路要怎麼走。
吉吉那嗤笑道。在用「小聰明」這種單詞的時候已經不是在誇讚了吧,但這就是吉吉那的現實主義。
劍士立即轉過身去,手中的魔杖劍劍鋒指向了弗洛茲威爾的後背。
「那個指環就由海帕爾秋收下了。」
周圍,立着十幾個邊長二到四米的正方體。正方體林立的道路上出現了大堵車,到處響起不滿與憤怒的喊聲。
就算混亂的大腦遭到攪拌,海帕爾秋還是向上揮動其雙臂,就算喵倫對沒能完成最後一擊露出了不滿的目光,也還是從箱男的頭部上跳開了。追擊的鋼腕僅僅撕裂了空氣。
戴着白手套的手拍打起來。皮靴又敲打在地上,發出聲響。
海帕爾秋揮動雙手,數列咒式變爲鮮紅色的數列刀瞄準了皮莉卡婭和喵倫。身體輕盈的兩者在立方體間跳躍,逃開了數列之雨。
海帕爾秋箱子的下面和眼孔裏噴着鮮血,站了起來。但是,他的腳踩空了,從立方體上掉了下來,落在了水泥地上。他沒能站起來,再次單膝跪地。
「什什什麼……」
海帕爾秋對自己的狀態陷入了混亂。
皮莉卡婭的生體生成系咒式第六階位「不可思議視建國」咒式只要接觸到對手就能作用於其大腦,混亂對手的平衡感與距離感。就連那個阿薩琉璃都沒能逃開咒式的效果,對海帕爾秋也管用。就算有副腦,就算有超人的耐久力,也會無法動彈陷入瀕死的狀態。
我朝路面上試圖站起來卻失敗了的海帕爾秋走了過去。
「我覺得對持有『咒界之瞳』的我來說,沒有一直被人盯上纔不可思議呢。正因爲是沒有工作的時間,纔會做好警備。」
我將魔杖劍刺向趴在地上的海帕爾秋。
「順便想問問你,是你對露露發出了威脅信嗎?」
箱男抬起手臂,準備展開咒式。
「那、怎麼可能。海帕爾秋、可是被當做、世界之敵之一哦。怎麼會這樣死……」
話說到一半,海帕爾秋頭部的箱子就被擊飛了。從一旁疾跑過來的吉吉那揮下了屠龍刀。
「『舞之夜』八人,首先是第一個。」
箱子拖曳着鮮血的尾巴飛了出去,失去頭部的身體從脖子噴出鮮血。海帕爾秋的膝蓋落到了水泥地上。
「這次給你特別的一擊吧。」
吉吉那收回順勢下落的屠龍刀,朝上揮去。
從脖子到雙腿間被砍成兩半的屍體左右倒下,吐出內臟和鮮血。斷面流出大量鮮紅的血。從衣服的縫隙裏露出的肌膚,是齊伯倫系的白色。
同時我組成完畢的「緋龍七炮」發動,汽油彈的火焰包住了被分割的身體。紅與黑相間的火焰連屍體的骨頭都燃燒殆盡。熱風與燒肉的臭氣也吹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一旁護衛着我的達魯卡茲看着我。
「需要做到這一步嗎?」
庫埃耶拔出魔杖短槍,擋住繃帶的巨浪。繃帶冒着火花在槍表面奔馳。被彈開的繃帶擊中了背後的佛像,貫穿岩石,甚至貫通了後方的大樹。
七彩壺毫無前兆地飛翔起來,命中軌道上的石塔和森林。不管是岩石還是樹木都在一瞬間遭到內外翻轉,琉璃壺則繼續飛翔。五次元咒式能夠忽略物體在三次元世界中的強度,是絕對的破壞咒式。
飛翔的庫埃耶從正面直勾勾地瞪着阿薩琉璃。
「不愧是雷嵐的女王,被指明爲世界之敵的怪物。」
「我能操縱雷擊。通過電子搜查不管你到哪裏都能看穿,然後追蹤。」
男人在穿過樹木的石塔間飛翔。蜘蛛般細長的手腳與身體被覆蓋隱藏在繃帶下。散開的繃帶末端像幾十根長箋一般向後飛舞。纏着左腳踝的腳鐐拖着鐵鏈,前端的鐵球在空中劃過。
「你啊,也太煩人了吧。找本大爺到底有什麼事」
阿薩琉璃一邊上下左右地飛行,一邊喊道。
阿薩琉璃猛踹石塔向右移動,之後是左下、右上,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像檯球一樣四處反射。阿薩琉璃的脣邊浮出彎月般的笑容,
次元咒式可以帶來絕對防禦,但因爲是超高位咒式所以發動和移動都需要時間,不好對付快速且能切斷地上一切物體的等離子噴射圓盤。阿薩琉璃是靠着自己超人的反射能力和體術才延長了自己的命。
飛行的三角形開始橫縱斜向旋轉,超迴避了超次元咒式的夾擊。誘導下的五次元壺撞在了一起,因爲互相干涉閃着藍色的火花爆炸成一道閃光。狂風吹得石塔搖晃,翠綠的樹木喧囂起來。
巨響。庫埃耶身後,被衝擊波撕開的空間與白煙終於吹了過來。白煙間,大地上是一個巨大的洞穴。
因爲無法匹敵腕力優勢的阿薩琉璃,庫埃耶才增加了對點攻擊的速度。阿薩琉璃用雙手的防禦彈開槍尖,盛放出的鮮紅火花四散。
八枚壺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從目標地點開始以曲線、直線、圓弧、螺旋的動作交錯飛翔,繼續蹂躪大地與周圍的空間。
庫埃耶向右飛奔,左臉與左肩流血。
踢一腳石塔,阿薩琉璃繼續飛翔。
石造塔貫穿樹木碧綠的梢頭,排列在森林中。石質肌膚上纏着藤蔓,身着青苔組成的衣裝。
「要是這樣能給我死掉就好了。」
雖然對他的死還抱有疑問,但之後要做的就只有把事情交給警察,然後取走報酬而已。
庫埃耶回答。
被切斷的、海帕爾秋的頭部沒有找到。我找到了落下地點的血跡,血點跳躍着一直通往下水道口。看來和大腦一起落到下水道里去了。
「二十多歲就這麼強,你是和雷梅迪烏斯與米魯梅翁並列的天才,又持續進行着沃爾羅德級別的訓練,還跨越了幾百場不得了的苦戰死鬥吧。」
阿薩琉璃揮動右臂,在收回繃帶的同時追逐庫埃耶。拖曳着繃帶奔跑的身影就如同來自冥界的惡鬼。
吉吉那的笑讓人火大。別把過去的事情帶到現在來。過去打倒過的對手的親人從背後襲來的復仇之類的,在有大事件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插圖)
巴哈魯巴大公國南方,過去仙達那姆王朝的納蘭王所建造的庫建遺蹟奇觀。石塔共有六十三座,爲歷代王與女王的信仰之證明。
「或許沒差吧,但你必須要死在這。」
逃走的庫埃耶臉上露出對自己分析遲緩的悔恨。阿薩琉璃纏繞全身的六員環碳纖維只有鋁的一半重,強度卻是鋼鐵的二十倍,在拉伸強度方面甚至超過了金剛石。集合成帶狀就能構造出強韌的裝甲,高速射出的話就能化作貫穿一切的利刃。
槍尖,高速旋轉的等離子噴射圓盤誕生,隨着槍尖的揮舞一同射出。高速旋轉的圓盤在途中進一步加速。
「反正都是些無聊的事。」
「混賬煩死了啊。」
雙方的笑容凝固了,旋風。
石塔與樹木之間,壺描繪着直線與圓、螺旋等組成的複雜軌道飛翔着。被破壞的岩石與樹木全部朝着三角形飛行體的方向倒下。阿薩琉璃朝三角形發出了全方位的打擊。
槍尖被對手接住的庫埃耶也笑了起來。
一把魔杖短槍正握在飛行的庫埃耶右手中。她的右眼熊熊燃燒着對惡的厭惡與殺意。
「被指定爲世界之敵是一場誤會。因爲我打倒的獨裁者、宗教頭目領導的流亡政府的反對,之前已經撤下了。」
我依舊沒有放下魔杖劍,望向周圍。
庫埃耶的目光上揚。阿薩琉璃的身體就算在被等離子暴雨灼燒也依舊躍起,而且已經抬起右手擺出猛獸的姿勢。
雷電的短槍終於擊中了阿薩琉璃,貫穿了怪人抬起的左臂。庫埃耶臉上露出焦躁的表情。犧牲了左臂封印住短槍的阿薩琉璃旋轉右手,放出纏繞在手臂上的繃帶。
光芒在次元咒式的範圍外炸裂。庫埃耶展開電磁障壁防禦自己的咒式產生出的廣範圍高熱地獄,同時乘在三角飛翔體上突進。
遺蹟地處密林深處,因此八百年間一直沒有對遊客開放,作爲保護地存在。如今也只有羽毛鮮豔的鳥類交錯着飛過,小動物們在石塔間的石階上散步。
七彩的次元咒式從從飛行體的左右兩側襲擊過來。在命中之前,右邊的壺迅速向上、左邊的壺迅速向下改變角度,從上下夾擊三角形。
是身爲吉爾雷因又身爲世界之敵,從名爲翼將的囚徒身份中逃脫出來的阿薩琉璃。
圓盤在阿薩琉璃前方旋轉,回到來時的方向。阿薩琉璃舉起七彩壺迎戰。破壞的圓盤在將要接觸到壺時突然停止,迅速上升描繪着螺旋向阿薩琉璃襲來。
只要破壞的圓盤也是三次元空間中的存在,就會被次元咒式反射。圓盤瞬間破碎。等離子流體化作散彈在空中散開。
「這是何等的旋轉能力……」
「但是在發生虐殺與折磨、戰爭的時候,我也常聽到這句話。」
『被尤吉芙刺過的嘉由斯可沒資格這麼說。』
林間,藤蔓纏繞的青苔石階連綿而上。
站在三角形上的庫埃耶舉起短槍,斬斷遺蹟的閃光圓盤歸還。圓環在槍尖急停,懸浮着快速旋轉。
巨樹的根部坐落着只剩面孔的巨大神像。神像安穩的表情讓周圍濃綠色的藤蔓、苔蘚也帶上了莊嚴的味道。
「庫埃耶纔是,破壞歷史遺蹟、燒燬森林,完全是歷史和自然的敵人嘛。」
阿薩琉璃跳躍着,笑了起來。
阿薩琉璃的右手揮下,庫埃耶用雙手舉起魔杖短槍擋住低吟着的、堪比「遠古巨人」的超打擊。就算咯吱作響,庫埃耶強韌的雙臂與魔杖短槍也扛住了這次打擊。
「因爲你們戰鬥的年歲,跟我有兩位數的差距啊。」
庫埃耶·拉提恩乘在飛翔體上,追逐着飛翔的阿薩琉璃。
「信念根本無所謂,你的存在即災厄。」
庫埃耶的短槍後撤,閃光。突刺的連擊。阿薩琉璃的左臂則縱橫無盡地揮動,將雷神之槍雨盡數彈開。
背對逐漸倒下的石塔發出的巨響與白煙,阿薩琉璃直起了上半身。
以逐漸倒塌的石塔爲背景,飛行的三角形上,一個人影正俯身屈膝。沙漠居民所使用的、覆蓋頭部的頭巾與外套末端已經破了洞、變得焦黑,像是在訴說旅程的殘酷。她的衣角向後翻飛,如同雙翼。
「嗚哇,要是被那個打中確實會死。」
飛快向背後流動的石塔和巨木之間,一個銀色的三角形正追逐而來。連着小三角形的大三角形放射着紫電,正高速飛行着。那不是靠噴射或者慣性,而是靠龐大的磁力完成的飛行。
阿薩琉璃攤開雙手,伸了出去,之後把右手收回、放在腰間。
樹梢上,鳥類們發出恐懼的聲音飛過。猿猴在樹枝間跳躍着逃亡。二者腳下,矮小的食肉獸四散奔逃。
阿薩琉璃眼中映出的是短槍的槍尖,之後是撕裂白煙衝過來的庫埃耶。她全身被紫電纏繞,經過電磁加速的超衝刺甚至越過了次元壺的夾擊,急速接近阿薩琉璃。聲音要晚一步才能跟上這次超音速突襲。
但,三角飛翔體與浮力可支撐不住阿薩琉璃的超打擊。崩塌的三角形帶着庫埃耶一起橫旋着垂直墜落,撞在遺蹟的石階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同時把爆炸的煙塵撒向四周。
「既然不是威脅露露的犯人,這個箱男也就沒有用了」我繼續說道,「而且從阿薩琉璃的例子來考慮,對付世界之敵,不做到這程度就不能安心。」
阿薩琉璃的雙眼與嘴角露出悠閒的笑容。接近戰對於揮一揮手就別說人體、連石柱都能擊碎的、擁有超級腕力的阿薩琉璃來說絕對有利。
石塔上,阿薩琉璃試着開起了玩笑。
「但是,你甚至連本大爺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都不知道吧?」
從後方追逐阿薩琉璃的庫埃耶並非向前,而是向上舉起魔杖短槍。電磁雷擊系第七階位「雷乖天極輝光輪斬」的發動引發了極強的發光現象。
飛翔的阿薩琉璃覆蓋着繃帶的臉朝右轉動,繃帶間的右眼捕捉到了後方的景色。
迫近的三角形上,風中飛舞的頭巾下,是一頭灰白的短髮。左眼覆蓋着青藍色薔薇的眼罩。灰色帶紫的眼瞳一瞬也不離開在前方縱橫連續逃跑的阿薩琉璃。
庫埃耶所使用的正統槍術以超音速放出突刺,讓阿薩琉璃無法放出次元咒式。
阿薩琉璃下意識感嘆道。電磁雷擊系第六階位「黃金三角飛翔」咒式所帶來的飛行能力由於是不依靠噴射的電磁飛行,所以能將超越常識的飛行與躲閃變爲可能。
「沒能發現頭部讓我有些不安」我無法放下魔杖劍,「雖然如此,既然他沒有當場復活,就說明他已經無力再戰了吧。」
外套的前襟間透出後方的格紋西裝。一雙皮靴正踩踏在飛行體上。
阿薩琉璃從石塔上躍起。相對的,庫埃耶也在迅速下降的同時揮動魔杖短槍。水平的圓盤改爲縱向高速飛翔。對面的阿薩琉璃則展開次元咒式。
阿薩琉璃的腰部以上向右傾斜成直角,迴避。光之圓盤衝向後方,將石塔一同斬斷。
「然後抹殺邪惡。當年像鐵托或阿娜比亞那樣的悲劇,已經不會再讓它發生了。」
阿薩琉璃揮動右臂,被纏繞在石塔上的繃帶扯向一旁,以超人的反射能力迴避。光芒的圓盤灼燒着大氣疾馳,切斷、穿過前方的石塔,斬斷樹木的梢頭。石塔露出溶解的斷面崩塌,樹木一瞬燃起大火,墜向大地。巨響與火焰。
空氣中劃過的尖銳聲響撕裂了八百年的寂靜。
「庫埃耶醬,你還挺能幹的呢。連了不起的阿薩琉璃大人,都有~點以爲自己要死了。」
「碳纖維嗎。怪不得」
「要是能殺掉阿薩琉璃消解世界的災難,這只是微不足道的犧牲。」
阿薩琉璃跳躍着,用悲傷的聲音告知。
八道軌跡靜止下來,被破壞的碎片落下。七彩的五次元壺漂浮在八個地點,中央的阿薩琉璃以雙臂抱胸的姿勢落地。衝擊讓原本就崩塌的大地上出現了更多裂縫。左腳的鐵球遲一秒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阿薩琉璃揮動雙臂,發動超定理系第七階位咒式「琉璃變轉喰陰乃壺」咒式。魔人背後出現了七彩色的五次元壺。
簡直是支配發光發熱的小太陽的戰女神般的身姿。
「就算這樣本大爺也不會背叛自己的信念。」
背對着逐漸消失的藍光與大氣震動,三角形繼續飛翔。簡直如同衝浪一般飛過沖擊波。
「那只是你們的看法。」
「那算啥啊!」
超高位咒式士們都準備了副腦、副心臟、腦移植或其他身體等防止自身死亡的手段。把大腦和身體四分五裂,確認碎片,終於讓我能稍微安心下來了、
「正確的計算。」
空中的庫埃耶和石塔上的阿薩琉璃,在白煙漩渦的中心對峙起來。
一枚電子標識附着在阿薩琉璃右肩上,一瞬也不離開。阿薩琉璃很不愉快地揮了下手,但電子探查就算被切斷,標誌也馬上又會被重新設置。
「連溫厚的本大爺醬都覺得煩躁了,差不多也該請你去死了~」
在破壞的巨響與白煙之中,三角形朝着自己唯一能逃開的垂直上方穿去。
「但是,年輕天才或者身經百戰的咒式士,我已經見過幾百人了。在他們和本大爺爲敵的時候,全都被打倒了。」
阿薩琉璃在空中轉身,一面緊盯着乘坐在三角形上的人物,一面向後飛翔。
「挺能幹嘛。」
在空中揮拳的阿薩琉璃縱向旋轉,同時周圍展開八枚五次元咒式,隨着阿薩琉璃旋轉的終點一起向下方的白煙處垂直射出。七彩的羣壺化作絕對死亡的流星,連續擊中庫埃耶落下的地點。白煙、石階與樹木被反轉、內面翻出。
庫埃耶把槍插進石階,後跟發力突然停了下來,隨後拔出刺出的槍,槍尖放出等離子火球。阿薩琉璃蜘蛛般的身體伏在地上,躲過等離子火球之後跳起。庫埃耶自身也通過電磁加速的等離子彈追擊,猛地揮下短槍。
阿薩琉璃抬起右臂,擋住雷槍。表面的繃帶被躍動的高壓電流燒焦。就算是擋住了一記電磁加速的超衝擊,阿薩琉璃的上半身依舊只是略微後撤。
兩人間的距離再次縮短。
庫埃耶刺出了雷槍,但被阿薩琉璃旋轉負傷的左臂彈開了。
抽回短槍的庫埃耶180度轉身,阿薩琉璃從右側攻來的貫手穿過灰白髮梢,髮絲四散。轉身同時庫埃耶彎下身體,從超近距離發動「電乖鬩葬雷珠」三連射。阿薩琉璃的右肩和左側腹被等離子國球擦過,同時身體縱向迴旋。
大大伸出的右腳落下,踵落技砸裂大地。庫埃耶躲向一旁,刺出魔杖短槍。和槍同時從左右攻回來的等離子體,被阿薩琉璃扭轉身體迴避。磁力操作的三重攻擊,被他靠着超柔軟性避開了。
阿薩琉璃在超迴避之後身體前傾,潛入槍的下方,超高速發動撞擊。略遲一步從上空落下的等離子球在怪物背後的大地上破裂。
如果喫到阿薩琉璃的突進,庫埃耶將瞬間死亡。反射地女人右臂一閃,抱住以四足獸姿勢迫近的阿薩琉璃的頭顱。爲了抵消魔人的超速度與超怪力,她維持抱緊頭顱的姿勢橫旋轉來卸開衝擊力。同時女人的右腳向背後抬起,對着被自己固定在肋下的阿薩琉璃的臉放出一記無法迴避的攻擊。
抬起的腳後跟在阿薩琉璃的面前被左手擋住了。瞬間,阿薩琉璃蜘蛛腿般的左手五指用超握力握緊。
皮靴粉碎,碎片零落。
提前一瞬,庫埃耶把右腳從皮靴裏抽了出來。利用收回右腳的鐘擺運動,庫埃耶抱着琉璃向背後倒去。就算是庫埃耶的腕力,阿薩琉璃也沒有倒下,紋絲不動。
可是,抱着怪人的頭,庫埃耶右臂垂下的魔杖短槍發射出等離子彈。阿薩琉璃腳踩的地面下方爆炸。同時左腳掃向失去立足之地的對手的雙腳,身體向後沉下。
與咒式聯動的投技。在頭朝下落到地上之前,阿薩琉璃右手撐地急剎車。在頭部被抱住的姿勢下右腳抬起,瞄準庫埃耶的臉。女人左手抽出魔杖劍擋住阿薩琉璃蠍尾般的一踢,金屬聲。
受到超腳力的進攻,庫埃耶的劍與左臂一同彈起。就算是一瞬間的防禦,庫埃耶的臉也得到了向左閃避的時間,躲開了蠍的一擊。跟着臉的扭轉身體也向左旋轉。右手則放開了一直抱着的阿薩琉璃的頭。
面對抬起臉後退的對手,庫埃耶發射出彈頭般的右膝。阿薩琉璃一扭脖子躲開攻擊的同時向後撤退。
緊隨自己的膝撞,庫埃耶的等離子彈連射。阿薩琉璃交叉雙臂,用手中創造出的小型次元咒式順滑地反射了火球的方向。
庫埃耶的左右後方,等離子彈擊中了石塔。石塔隨着爆炸倒下。左後方的石塔逐漸折斷落在大地上。巨響與爆風上方,右後方的石塔也逐漸倒塌,化作碎片彈起。重低音此起彼伏。
庫埃耶在爆煙間跳躍,在彈起的瓦礫上一踢,飛向更遠的前方。在彈向一旁的瓦礫上一踢,向左側反射跳躍。翻轉着白煙與瓦礫,次元咒式追逐在女人身後。
着地的庫埃耶直角轉彎後加速,再次的急速突進被阿薩琉璃的右臂阻擋。
急速在刃中的紫電燒焦了繃帶。似乎爲了縫上兩人間狹窄的空間一般,阿薩琉璃抬起右膝。在庫埃耶抬起的下顎前,怪人的腳後跟直線上升。到達頂點的腳後跟向前落下。
斷頭臺般的踵落技將大地粉碎。庫埃耶踢向阿薩琉璃左臂的防禦,向後方跳躍。
在飛行中,庫埃耶交叉起魔杖短槍與魔杖劍,發動「雷霆散它嵐牙」咒式。情景如同釋放出數百條光之蛇。電壓高達幾千萬伏特的龐大電流組成的雷之嵐放射。
像是在對自己提問般,阿薩琉璃的話語在遺蹟中迴響,庫埃耶的魔杖短槍的槍尖一直指着阿薩琉璃,一動不動。
但是,羅瓦爾傘下的高利貸不知道爲什麼催的比平時更早。羅瓦爾手下的討債人也奇怪,爲什麼這次的時間比電子系統管理的預定時間更早,但他們也不能反抗上司的命令。
「其他,嗎?想先把這個阿薩琉璃打倒嗎笑。」
彷彿呼應一般,阿薩琉璃的雙手也向前舉起。
「『舞之夜』的箱子頭嗎?」
賭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隻冷漠的灰色箱子。
「怎麼說呢,剛剛有個人說過『本大爺戰鬥的年歲~』之類話的吧」庫埃耶對對手歪了歪頭,「但我聽到的只是老惡人膚淺的認知而已?」
阿薩琉璃臉上不是平時嘲弄的表情,而是真心地對庫埃耶感到佩服的表情。
男人嘆息的句尾覆蓋上了另一個聲音。
庫埃耶像是覺得不祥般不滿地說。是她在沃銀加島餵了好幾發雷擊的傢伙。
「不可能的吧。」
平時冷靜的庫埃耶,右眼也寄宿着焦躁的情緒。
阿薩琉璃抽回右手,散開的繃帶重新系緊,如同螺旋纏繞一般回到右臂的表面。
庫埃耶右手的魔杖短槍傾斜地抬起,炫目的光。光之圓盤再次展開。直徑八米的巨大圓盤在庫埃耶的頭頂如同天使的光環。
左腳拖拽着鐵球,阿薩琉璃繼續疑問道。
賭徒在小巷中左轉,全力地奔跑着。背後傳來縱向滾動的箱子拐過轉角的失衡因。還有一開始聽到的,嬰兒的哭聲。
滾動的聲音消失了,男人下意識地回過頭。
「比起誰能殺的了他,應該說在原理上海帕爾秋可以被殺死嗎?」
繃帶間阿薩琉璃的脣角也浮起諷刺的笑。
從賭場回家的路上,男人意識到自己已經連能回去的家都已經失去了,於是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他能做的就剩下在小巷裏攤開腿,呆滯地坐在原地。
庫埃耶旋轉魔杖短槍。阿薩琉璃似乎很有興趣地樣子,眺望着眼前的女性。
男人的悲鳴在小巷響起,從大樓之間傳向埃裏德納的夜空。
最後,他發動了自己所有的作弊技術,參與了九成九能贏的賭局,又敗了。爲了還錢,他的存款、逃走資金、財物,甚至自己的身體都出賣給了對方。
他的大學時代沉迷賭博,並且認爲這就是適合自己的事。他能看穿遊戲規則的漏洞,驅動概率,學到出千的技術,然後取得勝利。
如果能逃離這場噩夢,自己就來一場蛻變。再也不賭博了。回到故鄉,接受自己曾經嘲笑過的、兄長推薦的工廠的工作。把戶籍買回來。對分手的切爾蒂道歉,這次一定會和她結婚、過上一起養育孩子的、平凡的幸福生活。
「箱子頭會在埃裏德納辦事的同時順便出現在你的朋友面前吧」阿薩琉璃兩端的嘴角上揚,「不管怎麼說,我委婉地把『咒界之瞳』的所在告訴了他啊。」
路上的箱子向前傾斜,倒下。倒下之後再往前滾動。箱子滾起來之後一口氣加速,旋轉的立方體在逃亡的男人身後緊追不捨。
「真虧你能把戰鬥技術完成到這個地步啊。」
男人下意識地以爲是這被拋棄的嬰兒,於是後背離開牆壁,撐着手站了起來。在動作途中,男人彎着腰愣住了。路上的箱子上有個洞。
對面的庫埃耶則收回魔杖槍擺好戰鬥的姿態。篆刻着螺旋溝槽的槍尖,紫電正像蛇一般匍匐其上。向前刺出的左手中,則握着一把美麗的魔杖劍。天才咒式學者所做的「內心中的娜麗西亞」的刀身,正閃爍着清亮的光芒。
那不是場簡單的失敗。從機械式的數字賭博到投球,數圓盤、上下賭,全面被運氣之神拋棄。老千一次次被看穿,全敗。按照賭徒的規矩,一旦開始輸就要抽身而退,但男人迫於欠款的壓力選擇了繼續。
「爲什麼。」
男人能做的只有把今天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話再重複一次。
「淨做多餘的事……」
繃帶間,阿薩琉璃的脣組織着憎恨的語句。
因爲連日出現的事故與犯罪,今夜的警車與救護車也在城中四處奔忙。
距離不遠,是近處傳來的聲音。他的視線往左移動,深夜的小巷。從遠處繁華街處射來的光芒,在溼潤的水泥地上魚鱗般閃爍。
「你,難道是埃裏德納那個混賬眼鏡的朋友嗎?」
水泥地上落下了一個巨大的影子。月光透過輪廓上毛髮的頂端。粗重的呼吸。
害怕的男人側耳傾聽,那似乎是嬰兒的哭聲。
白西裝與紫紅色襯衫,領口處露出龍模樣的刺青。這身招搖的服飾現在也蒙上了許些污漬。袖口處露出的左手腕上,甚至沒有戴着平日一直佩戴的高級手錶。
奔跑的男人雙目浮出一層淚水。爲什麼自己沉溺於眼前的快樂呢。爲什麼之前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明白呢。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順便說嘴真是壞的不行。」
「就算再淨是妖魔鬼怪的『舞之夜』,海帕爾秋也是最難對付的對手。不管怎麼說就連本大爺的絕對無敵的次元咒式都沒能殺的了他。」
「我聽說你與哈歐爾王族有關,所以也和嘉由斯、吉吉那他們戰鬥了嗎?」
阿薩琉璃揮動右手,繃帶放射。藍色的雷電燒焦了繃帶,但也被放射出的繃帶引導向大地,漏電。過高的電壓讓大地沸騰起來。
庫埃耶的槍尖停止了旋轉。她將魔杖短槍與劍在身前交叉。紫電出現,炫目地照亮周圍。庫埃耶的上空正漂浮着一枚漆黑的球體。
平時總是朝後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如今也凌亂不堪。缺少光澤的肌膚。佈滿血絲的雙眼圓睜着。
說着,阿薩琉璃的雙眼浮出疑惑的神色。
「既然明白,還出現在本大爺面前是要做什麼?」
「很快,我會把其他與我爲敵的『舞之夜』同夥也幹掉。現在那個世界等着吧」
就算阿薩琉璃獨白的時候雙眼也一直追蹤着庫埃耶。兩人與被拖拽的鐵球描繪的圓弧,不知何時變成了以阿薩琉璃爲中心,庫埃耶則是在被動地移動。雖然看起來兩人像是實力相當,但其實阿薩琉璃更強一些。
遺蹟底部,阿薩琉璃笑了。庫埃耶臉上表現出更強烈的不愉快感。
「被那個混賬眼鏡和混賬德拉肯族擺了一道。雖然正面對決我不可能輸,但在船上碰到了意繼和翼將們……」
「正統體術打、投、極、絞的最高峯、正統槍術也很出色。雷擊咒式不僅能進行攻擊與飛行,還能進行電子探查與磁力操縱」阿薩琉璃繼續點評庫埃耶,「不止依賴自己的長處,所有的技術都被高度組合而無一絲縫隙。面對比自己更強的敵人也能保持冷靜而勇猛」
「雖然現在沒事找他們了,但總有一天我會把那個眼鏡收拾了」
阿薩琉璃周圍再次出現彩虹色的壺,連成一排。
廣袤的夜傾瀉在埃裏德納。深夜,街角到處鳴響着警報聲與警笛聲。
但是,他卻無法戰勝自己。他輸給了微薄的收入進出之間腦內毒品的麻痹。在打算靠出老千取勝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不論情況如何,東家都能穩定地收取保護費,而賭徒們則爲了金錢互相爭鬥。賭徒乃是弱者。所以現在纔會在這種地方遭到強者的狩獵。
「那麼,可以給我見識一下你的底牌嗎?」
庫埃耶與、拖着鐵球的阿薩琉璃開始逐漸向右移動。石塔和大樹倒塌、佛像被擊碎的庫建遺蹟中,兩人與鐵球描繪着和緩的圓弧。
「來吧,狼在追你哦?噗噗,要逃進哪棟房子?」
洞裏是一隻人類的眼睛。在洞中之眼轉動、捕捉到自己身影的瞬間,男人的後背打了個寒戰。
「阿薩琉璃。你很強。恐怕在現在存在的人類中,可以數得上前十。就算是天才還跨越了激烈的訓練,我也贏不了你。」
「要被我接上身體的是誰——呀——」
一隻箱子躺在小巷裏。
庫埃耶的疑問讓阿薩琉璃繃帶間的雙目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他的脣邊零落出醉醺醺的嘆息聲。男人曾經是一名老道的賭徒。
庫埃耶的外套在風中獵獵飄動。
向反方向前進的阿薩琉璃的雙目裏,則浮現出了回憶的神色。
「沒關係。還有」
離警笛遙遠而昏暗的大樓底部。男人背靠室外機,伸出瘦長的腿。
因爲受到雷擊,阿薩琉璃的雙臂也被燒焦了。
「你覺得,我會出現在毫無勝算的戰鬥中嗎?」
而平時確實能夠獲勝的賭徒,這次卻輸了。
「不,還是說殺也殺不死他纔對呢?哎呀我也搞不懂。」
「跟嘉由斯一樣在戰鬥中話多的傢伙,都是在爲了別的什麼爭取時間。」
一邊向右側移動,同時庫埃耶不愉快地哼了一聲。
「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說起其他的傢伙和嘉由斯」阿薩琉璃像在玩鬧一般揮了揮手,「海帕爾秋正在趕往埃裏德納呢。」
箱中人用嬰兒的聲音、成人的語言問道,身經百戰的職業賭徒瞬間慘叫着站了起來。他挺直膝蓋,向前移動雙腳。就算錢已經沒了,可他的命還在。單純的生存本能驅使賭徒奔跑起來。
嬰兒微弱而持久的哭聲是箱子左面傳來的。如果嬰兒真的在箱子裏,應該處在一個相當難受的姿勢。
緊隨其後的第二聲悲鳴,沒能傳達給任何人。
男人也回頭確認了箱子的追蹤,臉色變得煞白扭回頭去。男人在小巷裏奔跑。拼命的奔跑。這成了他這半輩子最爲拼命的一次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