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過去，哲貝倫龍皇國之所以被稱爲繁盛的太陽帝國，理由只有一個。

那是因爲，連神都無法信任哲貝倫國人在黑暗中的行動。

吉格姆託‧瓦倫海德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記者會　同盟歷九二年

◇ ◇ ◇

烏魯穆的夜晚很冷，並排着砂岩建築物的寧靜街角也非常寒冷。從建築物的角落處、屋頂上、巷道的陰暗處冒出了許多人影。數十把刀高舉在每個人手中。

站在屋檐處，像是指揮官的金髮青年將手舉起，然後揮下。緊跟着一連串咒式狂風捲起沙塵放射而出。

火焰、尖槍、電擊接連擊中鎮暴憲兵警察隊的警備所。窗戶的玻璃被吹飛，火焰從門內向外噴發。而肩膀被尖槍貫穿、身上着火的人們衝了出來，在道路上打滾。

過了一會兒，穿着深綠色制服的士兵們自後方出現了。他們替全身着火的夥伴們滅火，將魔杖劍揮向周遭。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只能四處張望。杜伽塔底下這些惡名昭彰的鎮暴警察，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繼續回擊的同時，全隊撤退！」

在雷梅迪烏斯的號令下，展開了更爲強大的咒式。緊追而來的士兵們都倒在爆發或雷擊之下。

曙光戰線的黨員們撤退到了由砂岩建築構成的街谷。在大樓後巷中，他們坐上了協助者所準備的麪包配送車及冷藏車。

逃跑的車輛奔馳在烏魯穆的首都，烏魯多尼亞的街道上。

各自使用不同路線逃亡的車輛們，陸續地會合。一行人集結在某棟大樓的後巷中。

在祕密基地的地下室裏，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黨員們對於彼此的平安無事感到喜悅，開始討論起這次的戰果。

「今天也成功了耶。雷梅迪烏斯的指揮真厲害！」「只要指揮官大人的咒式技術能夠混淆識別機，杜伽塔的祕密警察、軍人都不足爲敵啦！」「唉呀呀，那個瘦弱的少爺，現在還真是我們曙光戰線的實戰指揮官哩！」

膚色微黑的戰士們正高奏着凱歌。人們的視線所指，是站在那裏、穿着烏魯穆民族服裝的哲貝倫人。

「傷者請從十二號道路載回本部。第三隊和第五隊則持續監視軍隊的動向！」做烏魯穆風打扮的雷梅迪烏斯，持續向隊員們做出了指示。「第四班和第六班一邊小心不要被追擊，一邊朝塔拉姆地區移動！」

站在他附近的納吉庫和奈巴洛爲了轉達他所指示的傳令，走向了樓梯。

做完指示的雷梅迪烏斯，很疲憊地在木箱上坐了下來。等在一旁的娜莉西雅奔向雷梅迪烏斯。少女將裝了水的杯子遞給他。

雷梅迪烏斯的表情，從運籌帷幄的指揮官面孔變回了普通的青年。青年無言地朝少女微微笑，娜莉西雅的臉上也展露了笑容。

「這邊似乎進行得很順利啊。」某人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因爲是你想出來的作戰方法，有這等結果也是必然的。」

然後，昨天戰鬥時剛好在場的我和吉吉那也列席了。

雖然歌詞既沒意義也無韻律，但蘊藏在聲音中的哀愁卻充分傳達了出來。

「雖然大家肯定會覺得很怪……」吉吉那真是難應付。「我知道了，那你就用屠龍族的方式做吧。不過，要用毫不失禮的正式作法。」

「哪天我去你們那邊時，請多多指教啊！」我在心中如此說着。一轉過身，我看見吉吉那不感興趣地站在列席者的最後一個位置。

雷梅迪烏斯說出了發音標準的哲貝倫語。某種情緒波紋在傑姆淺黑的臉孔上，慢慢擴散開來。

目送少女的背影離開後，傑姆開口道：

「對於同僚的死，你們除了悲傷地流下廉價的眼淚之外，就什麼也做不到了嗎？」

「我想要爲她，不對，我想爲這個國家奪回未來。我想把被杜伽塔奪走的人生和可能性還給大家。」

「沒這回事，您過獎了。」

「是啊，不過我們是用在正確的目的上。我們也沒有別的手段可以選擇。」

吉吉那也注意到了周圍的視線，他放棄似地長嘆一聲。

「怎麼了？只要丟出花，然後祈禱一下而已啊？」

相信着那樣的愛情，這份幼稚帶給了我無數的傷痕。」

他目中的火焰像是快將自己燃燒起來般，激烈的搖晃着。

「這是那些，只有神經大條的拉爾豪金事務所咒式士嗎？」

過於悅耳的美聲，以及有如美的化身在祈禱的神話情節景象，讓所有人的後腦感到一陣酥麻。

進攻型咒式士們拔出魔杖劍，一同散開。充滿殺意的眼睛與刀刃，團團圍住我和吉吉那。

以免大家變得和我一樣，雷梅迪烏斯硬是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

「我的青年時代是在這個國家度過的，光憑這點就足以作爲我戰鬥的理由了。」

站起身來的吉吉那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這部分我們這邊也一樣。烏魯穆幾乎沒有人才存在。不論是醫生、老師或咒式士都不夠。」

雷梅迪烏斯的雙眸中燃起了綠色火焰。

青年的聲音中摻入了悔恨與決心。

強壯的咒式士和事務員們那邊，飄出了強忍嗚咽和啜泣的聲音。

要不是拉爾豪金以「見證者有出席的義務」強制我們參加的話，我大概不會出現在葬禮上吧。

即使是偶爾聽過幾次的我，在聽到吉吉那認真演唱的聲音時，魂魄也會不知不覺地隨之動搖。

「我……」咒式博士靜靜地搖了搖頭。「最初是秉持着經驗難得及觀察的打算而參加的。我不否認，其中也包括了對我姑姑嘉爾柏妮雅的反抗。」

「雖然現在問可能太晚了，但你爲何要參加這場戰鬥？即使你回到祖國哲貝倫，應該也沒有任何人會責怪你吧？」

「傑姆領袖，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喜歡所謂的葬禮。我總覺得那會讓人再次體認到，自己無法爲死者做任何事。

唯有你暗中離去時的微笑，直到現在還在我心中歌唱着。」

「我所想出的咒式被用在壞事上，那根本不關我的事。我認爲那並非武器的錯，而是使用者不好。可是，那種想法是錯誤的。」

他揮起了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屠龍刀涅雷多。賈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一○七一公釐長的刀身，正閃耀出災難的光芒。

「是我所喜愛的卻爾斯象棋派上了用場而已。讀取對方的心理，選擇最佳方法來對抗，就是這麼單純。此外，由於杜伽塔重視警察、軍人的血緣大於教育，拜這點所賜，他們纔會沒有統整的指揮官。」

「您的心，將遍行於我、以及您所造出的萬物之中。我的願望僅止於此。」

傑姆的瞳孔中帶有危險的光芒。

光是如此也令人寂寞。」

「娜莉西雅，麻煩妳幫忙救護傷者。」

兩人靜靜地交換着視線，然後陷入冗長的沉默。

在有人發出憤怒抗議前，吉吉那將刀立在墓穴前。接着他單膝下跪，實行起屠龍族式的禮拜儀式「庫都」，開始嘹亮地唱起了喪歌。

「很好。」吉吉那伸長了刀柄。「把忘記誰纔是真正敵人的愚蠢傢伙，送到先走一步的死者身邊，這纔是所謂的親切啊。」

「就算是街角的吵架也好，從前互毆一頓就會結束的事情，現在因爲有了咒式而變成了互相殘殺。而在這個烏魯穆裏，咒式更是淪爲高壓統治與虐殺的道具。」

屠龍族的戰士從腰處拔出刀柄，並連結到背上的刀刃。他將屠龍刀涅雷多指向天際。這突發的奇特行爲讓在場者全都退縮了。

雷梅迪烏斯一副不敢當的回答着。

唱完後，吉吉那水平舉起屠龍刀，獻上了屠龍族的瞑目儀式。這首並不是屠龍族那樸實的鎮魂歌。

「我完全不知道其他宗教的祭禮作法。要是按照其他宗教的方式行禮的話，我就背叛故鄉了。」

連灰色使者（注８）都忘了猙獰的競爭。」

「正如光靠咒語無法發動魔法一樣，光是口中提倡着愛與和平也無法改變什麼。所以我要匡正這些不公不義。況且……」

我也順着追悼隊伍前進，供花給連臉都沒看過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劃下我完全不相信的鎮魂印記，還順便做了簡單的追悼。

並將它編織成月光與星塵的黑色僧衣。」

「你，很想死嗎？」

我做了個深呼吸，將感傷的心情隨着吐氣吹散。

如冰又似火，吉吉那的歌聲散播在墓園的空氣中。

「況且？」

嘉貝菈緊咬着脣，勉強按捺住情緒出聲。女子站到了伊吉身旁。

用手製止了打算站起身的青年與少女，傑姆在兩人面前的木箱上坐了下來。

傑姆臉上顯露出疲憊，說出了一句話。

吉吉那對自己親手殺死的女子，似乎有他一套表達心意的方式。我覺得，好像稍微看到他不爲人知的一面。

「照理說是用來延展人類個人可能性的咒式，卻被使用在令人們痛苦的高壓統治上，我對這個現況感到激憤。我無法容許這種毫無公理正義的情況。」

鋼色的頭髮隨着奔放的聲音而飄動，便露出了他美神般的白皙側臉。

「您的烏魯穆語太過標準了，連當地人都無法那麼正確的發音。如果要假裝的話，最好還是讓口音、語調都稍微粗魯一點，貼近當地用法比較好。」

亞庫託從隊列上退開，列席者則往前站。大家依序將紅色或白色的花，投入安置在黑暗墓穴底部的五口棺木上。

聽到我低聲的耳語，吉吉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二十三名進攻型咒式士全員以及半數的事務員，全都穿着喪服或配戴喪章，列隊站在唸誦祈禱文的亞庫託身前。他們身後則是不認識的死者們的墓碑，石頭上停着一羣黑色烏鴉。

雷梅迪烏斯並沒有回答傑姆的問題。青年僅以綠色眼眸眺望着人們。傑姆追隨其目光望去，看到的是正在替傷者包紮的娜莉西雅。

眼睛脹紅的伊吉將兩手放到雙劍的劍柄頭上，往前踏了一步。

自傑姆的口中，吐露出混雜着嘆息的告白。領袖的眼睛正看向雷梅迪烏斯，像在詢問着他的理由。

「……我有想過總有一天得告訴你，沒想到卻先被發現了。」傑姆也以正式的哲貝倫語響應他。「我的父親的確是哲貝倫的軍人，而我自己也曾經待過龍皇國。你是怎麼發現的？」

「有時候，世界太美會令人感到寂寞。

我向站在身旁的吉吉那求助，他眼中的情感卻不知爲何的沸騰着。

被吉吉那激動而優美的歌曲引發出對死者的哀憐與回憶，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們淚流滿面，發出了強烈的嗚咽聲；甚至有人哭倒在地面上。

「眼前一黑，永恆反轉爲剎那，那是一瞬間的永遠；

「這點您也一樣吧。」

雖然吉吉那本身認爲唱歌是柔弱的興趣而不甚喜歡，但他的歌聲卻是驚爲天人。就連進攻型咒式士的鋼鐵之心，都被他給抓住了。

不過，隨着場合不同，人也會有遭天上的歌聲擊潰的時候。

聽到黨員們的呼喚，娜莉西雅向領袖鞠了個躬，便急忙跑去替躺着的傷者進行救護。

雷梅迪烏斯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寂寞的陰影。

咒式博士的認真發言，以及雙眸中油然而生的綠色火焰，不知爲何讓傑姆感到了一陣寒意。

「混賬，你連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話都區分不出來，真的是超級白癡！」

「你用血染紅了滿載夢想的身軀，

在墓園中的每個人似乎麻痹了，無法動彈。

因此，就連死於初春的學生時代摯友赫洛迪魯的國葬，我也沒出席。

「不過，你除了身爲咒式技術者之外，還具有戰術指揮官的才能呢。」

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吉吉那比起平常還要好戰且情緒化。

歡樂的日子也會令人寂寞。

橫跨在吉吉那右眼上的龍與火焰的刺青，正燃燒着冰冷的火焰。

「那是普雷梅雷娜在晚上說故事時，所唱的無聊歌曲。在這個怯懦的場合裏，這首比起『庫都』要適合多了吧。」

「沒有意義也無須言語，我只是相信着那份心情，

即使是孩童時代的夢想成真了，

以前曾是教會僧侶的亞庫託，其祈禱之聲響徹墓園。

「主啊，請將我們的靈魂，以及達哈爾‧古斯庫爾、巴魯姆司‧札力‧耐特、希李耶‧愛因、凱烏斯‧布藍姆、亞魯庫‧伍得這五人的靈魂，全都交至您的手中。」

吉吉那皺起了眉。周遭的咒式士們開始用奇異的目光，看着站在墓穴前不知該怎麼做的異族人。

這撼動天地的鎮魂歌聲，像是一把溫柔的刀，插進在場者的胸中。此時，樸實的屠龍族之歌卻轉調成其他歌曲。

聽到我冷淡的發言，全員眼中都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天父啊，我將自己交至您的手中。不論如何，請您就這麼接受我吧。不論您要如何處置我，我都會感激您。我早已覺悟一切，也將虛心接受。」

「但我們的活動也全是靠武力。」

淚眼朦朧的咒式士們抬起了低垂的頭。

「在那塊土地上，無爲無常皆消失，

在昨天的禍式襲擊事件中死亡的五名咒式士，他們的葬禮在艾裏達那公墓中舉行。

眼中帶着憤怒、呼吸混亂的咒式士們所形成的包圍網，漸漸收攏。而威脅着我們的魔杖劍前端，開始描繪出咒印化學式的磷光。

就在彼此的距離即將達到臨界點時，一陣快活的笑聲響起。

咒式士們將目光集中至聲音來源處。撥開包圍網前進着的是巨漢與細瘦的身影。

那是叼着未點火雪茄的所長拉爾豪金，以及眼睛上覆蓋着增幅知覺機的副所長亞庫託。兩名咒式士穿越殺氣橫溢的包圍網向前邁進。在我們的面前，拉爾豪金和亞庫託停下了腳步。

拉爾豪金巨大的手掌，制止了正想行動的伊吉。

巨漢如王侯般睥睨四周，將雪茄自口中拿出，用手握碎了它。然後他開口道：

「你們這羣笨蛋！」

聽到足以震動空氣與鼓膜的超大音量，咒式士們全都縮了下脖子。

「就像嘉優斯所說的一樣。」拉爾豪金持續說着。「殺了我們的同僚，達哈爾、巴魯姆司、希李耶、凱烏斯、亞魯庫的是誰？是嘉優斯嗎？還是吉吉那？」

在形成包圍網的咒式士們臉上，不知所措與困惑漸漸地擴大起來。

「我們的敵人是那羣混賬禍式，以及操縱他們的兩個妖孽───亞南‧嘉蘭與亞姆普拉。不是這樣嗎？」

進攻型咒式士們思索着，沒多久便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拉爾豪金轉動他巨大的身軀，面向着我們。他暗紅色的眼睛直盯着我。

「嘉優斯，謝謝你說那些話。這下事務所的士氣就不會陷入低迷了。」

「沒什麼。即使我沒開口，身爲所長的你也會站出來說吧？」

我將濡溼汗水的手掌，從魔杖劍的劍柄頭上移開。

「我只是覺得拉爾豪金，你身爲所長很難開口；而且身爲外人的我來擔任被憎恨的角色，會比較有效果。因爲沒聽到有人出來說話收拾殘局，所以我正想自己問大家『敵人是誰』呢。」

周遭的咒式士們的臉上盡是一副愣住的表情。他們憤怒的神色消失了，魔杖劍的前端也都向下垂去。

確定事情解決後，拉爾豪金的脣邊浮現了笑意。

「在嘉優斯的發言之後，吉吉那的煽動也做得很徹底啊。」

我瞥了一眼吉吉那當作確認。吉吉那將屠龍刀插立在大地之上，像是讓獵物跑掉的肉食動物般，皺起了鼻子。

「我還想說，可憐的故事應該能打動你們纔對。」

我半瞇着眼，視線中充滿不信任。亞庫託轉開他那被機器覆蓋的眼睛，嘆了口氣。

驚人的聲量化爲波動，擊向了全員。慢了一拍後，大家各自叫喊回答着。

在兩個進攻型咒式士的對話中，我察覺到了一件事。

「我指的是那個禍式事件。」

「那個人啊……拉爾豪金啊，他很喜歡你們哦。」

然後前往緊急成立的「禍式連續殺人事件」的搜查本部。正在處理文件的貝利克刑警迎接着我們。

我們踏進了艾裏達那東署的四樓。

「家人要看護也很辛苦啊。要照顧這個又大隻又重的中年男人。」

然後，這讓我想起了過去同樣有個給予我們支持的男人。我想起了那個總是帶着困擾的微笑，乍看之下很不可靠，卻常常帶領着我們的偉大男人。

這是個不可掉以輕心的老人。我爲了隱藏住內心的動搖，粗魯的說：

巨漢只是瞇細了眼睛。我則捕捉住他的視線。

真是個衝擊的事實，不過我和吉吉那仍舊保持沉默。接着我忍不住回道：

「那麼我再問你們！將會狠狠殺死牠們，替同僚們報仇雪恨的是誰？是神嗎？是郡警嗎？」

「拉爾豪金！」

拉爾豪金的笑聲與我的苦笑交錯在一起。

「拉爾豪金的皮膚光澤健康得要死。能讓沒有宿疾、到達者級的重機槍士染上的強大疾病，我可還沒有聽過哦？」

「果然不行嗎？」

「拉爾豪金的所有進攻型咒式士，我問你們！殺了我們同伴的是誰？」

我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看吧？我就說嘉優斯至少會說到這種程度吧？」拉爾豪金向副官放話。「這場賭是我贏了。你珍藏的夏米魯初期型寶珠是我的了。」

拉爾豪金更繼續喊道：

「嘉優斯和吉吉那，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你們要不要加入我的事務所？」

化學金屬系咒式士拉下了頭盔的面罩，生物強化系咒式士則從全身生成甲殼的鎧甲。

「嘉優斯，你真是個騙子。要是生在其他時代的話，你肯定會成爲煽動者吧。」

「我對擅用高階進攻型咒式的嘉優斯，以及艾裏達那首屈一指的咒式劍士吉吉那的近身戰鬥力，都給予很高的評價。不對！除此之外，你的判斷力及指揮能力，吉吉那的決斷力及無情，都是我所想要的。」

「那麼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麼？給我回街上去追捕那些混賬禍式！然後將牠們打回適合牠們的地獄去！」

「故意強迫我們出席葬禮，是爲了測試我們的實力嗎？」

謝罪的話語自拉爾豪金的口中流出，其視線從墓園望向了遙遠的艾裏達那。

「如果你們加入的話，我的事務所將成爲艾裏達那、同盟國甚至是皇國中，最頂尖的咒式事務所之一吧。」

拉爾豪金揮了揮手，我也用眼神表示沒什麼。進攻型咒式士們雖然還想問些什麼，不過還是出發了。

「對不起，他也曾經是個很認真的人。」

「我還有得學哩。像拉爾豪金你這種戲劇式的煽動法，我是做不到的。」

進攻型咒式士們高舉着魔杖劍，爭先恐後的跑了出去。

與其說是「恐怕」，不如說吉吉那「確實」不會放過任何與強敵交戰的機會吧。

我稍微不好意思了一下。誰都覺得我們是不正統的進攻型咒式士，而那個拉爾豪金───在艾裏達那被認爲是很有能耐的男人，卻認同了我們。

拉爾豪金面向無法回答的我和吉吉那，告訴我們說：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雖然你和我煽動了衆人振奮起來，但那只是被激情衝昏頭而已。你還是要控管好你底下的那些咒式士們比較好。」

我朝墓園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存活下來的二十三名咒式士全員高舉着魔杖劍，就連事務員們也高高揚起拳頭。

「……我可是不會認同你們的。」

轟隆隆的吶喊聲，重踩發出的腳步聲，將墓園的靜謐破壞殆盡。烏鴉們像是被巨大聲音吹散般落荒而逃。

即使聽到我和吉吉那的回答，拉爾豪金還是保持着溫柔又哀傷的眼神。他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無處可去的少年們一樣。

我和吉吉那發出了近似怒吼的吶喊。我們倆出於激動，一同向前踏了一步。不合時宜的巨大聲音，讓正在準備出擊的咒式士們驚訝地回過頭來。

高挑的吉吉那一臉不悅的站着，靈敏地迴避着人們。瘦弱的我則隨着大家敲擊的方向，身體前後左右地搖晃着。

「其實拉爾豪金得了不治之症，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雖然我和拉爾豪金說過了，但無法出席葬禮真是抱歉啊。」

由於身高差距，拉爾豪金的暗紅色眼睛和他身旁的亞庫託的機械之眼間，連出了一條斜斜的視線。巨漢閉上一隻眼，亞庫託則抿起了嘴。

「又不是自己的葬禮。我和吉吉那也只不過是配合出席而已。」

「別瞧不起人了，當然是我們去復仇！是拉爾豪金的進攻型咒式士！」

他背對着我們說道：

在下坡的途中，巨漢咒式士突然停住腳步。

拉爾豪金只是撫着鬍子，慢慢地說道：

我一邊盯着離去的巨大背影，一邊拚命忍住胸口的痛楚。

吉吉那大概也是一樣吧。

「真冷漠啊。」

我不發一語看着眼前的光景。

我和吉吉那將身體重心放到軸心腳上。吉吉那一副毫不畏懼戰鬥的態度。

進攻型咒式士們從我和吉吉那的身邊奔馳而過。英勇的男人們一邊說着「謝謝你踢了我們一腳啊」、「那是首好歌」，一邊用拳頭敲了敲我們的肩或背。

「他把你們當成像是自己的兒子一樣。」

亞庫託苦笑地望着我和吉吉那，躬身行了一禮。老人隨即追着巨漢咒式士的背影，走下傾斜的山坡。

「好，這下哭泣時間結束了。」

貝利克一臉憔悴的回答着我們。在他周遭持續不斷有電話響起，背後則傳來刑警們討論着搜查計劃的怒吼。

拉爾豪金暗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理性和平靜。

「看來我亞庫託，沒什麼看年輕人的眼光啊。」

「……這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進攻型咒式士們在墓園裏整備武裝，邊吵邊坐上車。這種喧鬧也是令人懷念的景象。

「雖然說咒式士的肉體年齡要比常人來得年輕，但我也已經超過四十歲了，能在最前線奮戰大概只剩五年……最多是十年吧。若是你們肯繼承拉爾豪金事務所的話，我也可以安心退到後衛或指揮的位置上。」

「很抱歉，拉爾豪金。我們就這樣維持一個人加一隻動物比較輕鬆。」

對於我和吉吉那的挖苦二重奏，拉爾豪金絲毫不爲所動。

「你可以視情況特殊而原諒我嗎？」

「……我就不能代替吉歐爾古嗎？」

伊吉拋下這麼一句話就離去了。

事務員從運輸車背後取出了咒彈匣，將它丟向狂奔而過的咒式士們。做好戰鬥準備的進攻型咒式士則陸續坐上裝甲車；一湊足人數，車子便在吵雜的發動聲中駛離。然後，下一輛車又朝着咒式士們開過來。

「關我屁事。和蘭多庫人般的巨人沒有任何遺傳上的關係，是我唯一的優點。」

「從我長年的咒式士經驗來說，禍式就不用說了，和擁有爵位的『大禍式』這種傑出的『異貌者』幹上，是我們從未面臨過的危機。」

「你懷念那種喧鬧嗎？」

亞庫託的聲音變成了小聲的低語。

「是！」

我放出了百萬伏特的「雷霆鞭」毒蛇。拉爾豪金再躲進陰影中，雷電只擊碎了墓石，巨漢已經從墓石後方逃走了。

我拉出粗劣的鋼椅，在貝利克的對面坐了下來。

拉爾豪金的神情從男人變回了所長，他從腹腔發出聲音。

拉爾豪金不知不覺間站到了我身旁，他的眼中有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堅硬的聲調。

「我現在光是當你的保姆就足夠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

不知道是怎麼藏住那巨大身體，拉爾豪金從墓石後方探出頭來。

巨漢持續說了下去。

「是禍式！」「是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

針對話題出人意料的走向，我和吉吉那都傻眼了。

「我認識的進攻型咒式士告訴我，在艾裏達那附近看見了庫耶羅。」

夥伴僅把視線投向我，嘴角有着些許寂寞。

「……拉爾豪金，要我說謊太難了。」

不知何時，名爲亞庫託的老人站到了我身旁。

女子的名字，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臟。疼痛緩緩地擴散開來。

拉爾豪金的眼睛，從正面直盯着我和吉吉那的臉。

「我是認真的。」

「我也同意那隻動物的意見。」

「有件事我非得告訴你不可。」

我想起了吉歐爾古咒式士事務所。像是想揮去鄉愁般，我否定似的搖了搖頭。

「雖然和你們組成了同一戰線，但是依照我們目前爲止這種相互牽制的關係，是無法應對這個事件的。因此！」

拉爾豪金的四方臉上，摻進了認真的成分。

我移開目光，發現隔壁的吉吉那也瞇着眼，注視着下方的喧鬧模樣。

拉爾豪金閉上眼，搖了搖頭。他只留下一句「改天見」，然後爲了和部下們會合，便朝墓園下走去。

「拉爾豪金真可憐啊，終於走到罹患罕見怪病的老年性腦溶解症這一步了。」

吉吉那環顧着四周，似乎是在尋找能承受自己體重的椅子；不久他好像放棄了，轉而將背靠到附近的資料架上。吉吉那和重型機車相當的體重，把堅固的金屬架壓得嘎嘎作響。

「畢竟是不知何時會刀刃相向的對手。除了必要之時外，別和他混太熟才比較聰明吧。」

我口中說出一番無所謂的話。吉吉那的鋼色雙眸則望着窗外。

因爲拉爾豪金讓我想起多餘的過去回憶，我的精神狀態顯得頹廢又無禮。

「真恐怖，還好我是警察。」

貝利克無法理解我們的態度，只發表了這句感想而已。

他似乎是毫無空閒的樣子，貝利克從被數據掩埋的桌子中找出個杯子，將已經冷掉的咖啡放到嘴邊。

「我真是搞不懂貝利克你的味覺，竟然喜歡喝罪犯們口口聲聲說『不是人喝的東西』的警察局咖啡，而且還是冷掉的。」

「你也想喝嗎？」貝利克遞出杯子，我則無視他的舉動。

「然後呢，有什麼事？你把我們叫過來是有什麼進展了嗎？」

「完全沒有。」

貝利克哭喪着臉。

「我們也調查了禍式所說『晚宴』之類的，但沒有結果。另外也有情報指稱，那個卑劣的武器商人珀魯穆威進了『曙光鐵錘』；而且可信度還滿高的。拜此所賜，艾裏達那的警察全都忙得昏天暗地。」

三天前，我和曙光鐵錘遠遠地、很愉快地打過照面。可是，因爲和拉茲耶爾公司的嘉爾柏妮雅有契約關係，我無法吐露實情。

「話說回來，嘉優斯、吉吉那，聽說你們最近常出入拉茲耶爾綜合咒式公司？」

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般，他這麼問着。貝利克的情報網也是不可小覷的。

我拚命壓抑住狂跳的心臟。

「啥？你爲什麼這麼問？」

「上面正在施壓，像是要阻撓我們搜查曙光鐵錘一樣。知道了這麼多訊息後，要我相信什麼事都沒發生是不可能的。畢竟說起拉茲耶爾和曙光鐵錘，他們之間可是有過一些過節的。」

貝利克的眼中蘊含着精銳的目光。

在愛格魯多的號令下，野戰服集團向後退了半步，包圍網稍微鬆懈了下來。我們和襲擊者的魔杖劍則維持在相對的狀態。在無言的對峙中，只有愛格魯多像是自言自語般，持續的低語着。

我們彼此耍着危險的心機，看哪一方先陷入瘋狂。可惜的是我這邊有吉吉那在。

「想辦法解決那些雜事是眼鏡男的任務。別的先不提，進攻型咒式士本來就只該活在高尚的鬥爭中。」

在人行道上快速前進的，是個琥珀色頭髮的男子。

我在緊急煞車的車子上方做了半迴轉，一邊聽着從車窗處傳來的男人咒罵聲，一邊在車子的反向車道上着地。

「大概是世人終於開始察覺到我潛藏的魅力了吧。」

日光燈並列的挑高天花板下，是一整面混凝土的地板。

愛格魯多做爲前導將門打開。他走在通往地下生鏽樓梯上，經過兩次轉彎到了地底，冒出一道合金制的門，愛格魯多拉開門，足以迴盪出一行人腳步聲的寬廣空間出現在我們眼前。

「所以說你刻意引我們過來是爲了什麼？」

只見吉吉那裸露在外的肩膀三角肌，還有手臂上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肱橈肌等都鼓脹起來。吉吉那的左右手，很輕鬆地大幅揮動。

「愛格魯多，你一開始沒有選用進攻型咒式，代表你並沒有接到要殺死我們的命令，對吧？」

「嘉優斯，你看巷子對面。」

「不要小看我們！就算部隊死了一半的人，也不過是爲了執行任務而已！」

我們互相叫囂着，手分別放到了魔杖劍和屠龍刀上面。

肌肉細胞中的粒線體，會使呼吸中產生的氧與食物中的氫發生反應，轉變成能量。通常人類細胞內部的粒線體是二千到三千個左右，但吉吉那體內擁有的數量卻是標準量三倍以上。

「那個老人家稍微拜託我做了點兼差。」我裝出無聊的表情繼續說着。「只是簡單的身家調查，真是有夠麻煩的……」

「一半？應該是全部吧？軍人連算數都不會嗎？」

正當在場所有人的咒式即將發動，破壞的暴風將要襲來時，響起了單調的電子音。

「你說多餘的工作？是因爲吉吉那你一直增加不必要的花費，我才得拚命去接工作耶。」

吉吉那手腕一翻，便有兩個人摔到廢材堆積成的小山上，木頭碎屑誇張地散落一地；還有三個人摔到廢車的屋頂上，發出了慘叫。他又甩了甩左腳，便有四個穿野戰服的人撞破強化玻璃，摔進了車裏。

「在灰色大樓的下方。」

「嘉優斯的優點就是沒有優點。就算把你殺死也不會感到心疼！」

它似乎被附近的住戶當成違法垃圾場的樣子。不知是怎麼被丟進來的廢車、接駁巴士、腐爛的建築木材，毫無秩序的堆成了一座山。

艾裏達那東署冰冷的牆面，聳立在我們的面前。在四樓的窗戶處，可以看見貝利克很痛苦地在俯視我們。

「襲擊者恐怕是……」

吉吉那靠着跳躍避開鎖煉，以生物變化系第二位階「空輪龜」在肩膀與背上生成了噴射口。在壓縮空氣噴射下，他飛翔於空中；然後開始急遽向下，朝愛格魯多展開攻擊。

「你覺得那樣有成功瞞過去嗎？」

在男子轉進大樓巷子的一瞬間，我看見了他的側臉。

「放棄劍舞士，抓住嘉優斯！把那傢伙當作人質！」

吉吉那的一雙手腕與手肘都被鎖縛給捲住了；鎖煉的另一端則握在站在四周大樓的逃生梯或窗戶裏，穿着野戰服的人們手上。像是用來停住龐大運輸船的粗大鎖煉，以及十三名進攻型咒式士的腕力，完全綁住了吉吉那的行動。

光叫幾個中階咒式士用鎖縛煉住吉吉那的手臂或腳，是不可能拘束住他的。

不久，愛格魯多抬起頭，很不愉快地挑着眉。

吉吉那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看來沒有那麼簡單。」

又是陰謀、又是策略、又是咒式，在這個被捲入衆多事件的艾裏達那，可不能小看年紀輕輕就成爲刑警的男人。如果只看外表把他當成是個疲憊的中年人來應對的話，那個罪犯會在監獄裏後悔一生的。

「你打算靠這個封住我的行動？軍人說的笑話真是不好笑。」

「對我們而言，已達十三層級的劍舞士對手是不能掉以輕心的。這下總算可以好好說話了。」

隨着搭檔尖銳的聲音，我轉向左邊。我看到了車流不斷的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有很多人。

我們眼前是一扇大樓後門。這是比我和吉吉那的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還要寂寥的一棟建築物。

貝利克喊着。我和吉吉那互相瞪着彼此的藍色與銀色眼睛，一邊持續對罵，一邊走出搜查本部。

「那麼，從貝利克特地找我們的這件事上，你有得到什麼收穫嗎？」吉吉那詢問着我。「似乎只能確定最基本的部分，也就是『曙光鐵錘』的領袖已經不是傑姆而已。」

即使是在下樓梯，我們還是一直爭吵着；就這樣吵到出了正面大門，走到我們停在停車場的箱型車前面。此時，兩人同時閉上了嘴。

他們大概預想如果吉吉那使用肌力強化咒式，自己也發動對應肌力強化的咒式吧。這種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此外，紅血球中的血紅素雖然能攜帶四個氧分子，但卻只能釋放出一個。於是吉吉那將球蛋白中第一○八號的離氨基酸，替換成天門冬胺；如此便能釋放出三個氧分子，攜氧量上升了三倍。因爲有這些咒式在運作，即使在不使用肌力強化咒式的平常狀態下，吉吉那的腕力依舊擁有超越十人份的力量。

「只要他不知道我們在隱瞞些什麼，那就還沒有問題。就算是欠他一次人情吧。」

「你別小看民間的進攻型咒式士！在手腳斷掉之前，我會把自己所有的咒式灑滿一地，先送你們下地獄去！」

在那邊有個二十五公尺大小的池子。

「有什麼東西嗎？」

池子中央有個穿着黑色制服，手背在後方的人。那是哲貝倫龍皇國的制服。像老鷹的軍人眼睛，正抬頭看着我們。

「要吵架給我到外面吵！」

如果說，吉吉那是以前鋒的力量扳倒對方的話，那我不過是以後衛的技巧迴避而已。

雖然雷電傳導過來，但我卻沒有失去意識。

「被拉茲耶爾公司僱用後行蹤不明的，愛格魯多！」

「今天真是常常被包圍的一天啊。」

穿着野戰服握着鎖煉的人們，從逃生梯、窗戶上被甩到了空中。

愛格魯多扶着金屬的樓梯扶手，朝下方走去。我跟在這個男人的背後，吉吉那則從池子邊緣跳了進去。他穿過作業中的軍人們，走在池底上。

他表情痛苦的撇了撇嘴。

思緒從腦海掠過的同時，我朝馬路跑了過去。

「要是和貝利克爲敵，之後事情會變得有點麻煩。」

我不會小看進攻型咒式士集團的力量，畢竟數量就是力量。況且，要是隸屬軍方的進攻型咒式士一同放出咒式的話，先不論頑強、強健化身的吉吉那，瘦弱的我搞不好連肉片都不剩。因此我朝愛格魯多喊叫：

「……要比瘋狂的話，是你們贏了。」

「嘉優斯你又來了嗎？你這傢伙，老是接一堆多餘的工作。」

在被塗成一片藍的防水混凝土池底，數不清的計算機主機和屏幕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在不斷湧現情報的屏幕和主機前，穿着野戰服的人們並列在一起。這些人都靠着頭上直連的知覺導線進行操作。

而我身旁也發出了很吵的劇烈碰撞聲，之後鎖煉掉了下來。

車輛往來道路的彼岸。在大樓底下，人行道上的人海之中，我發現了熟悉的背影。

「是又怎樣！就算把你們的手腳全拆了，只要還能對話，對我們來說就沒有差別！」

「上頭似乎要見你們。跟我過來。」

吉吉那用嘲笑聲蓋過愛格魯多的笑聲。

最後三個人則順着拋物線的圓弧，用力撞上對面大樓的水泥砂牆。他們在牆面上拉出一條紅黑色的血痕，然後摔落到地面上。

在我回話的同時，全身都受到衝擊。

「那是……」

雖然生物強化系咒式士能靠肌肉強化來產生巨大的力量，但吉吉那本身的力氣就十分出類拔萃了。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他們會深入搜查就代表，在交換雷梅迪烏斯博士時進行襲擊的部隊，大概和艾裏達那郡警或艾裏達那市政府是沒有關係的。」

我和貝利克視線交錯，像是在責問彼此的不誠實。沒多久，貝利克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走回建築之內。

銀色的魔杖劍包圍網變得更狹小了。

吉吉那率先降落到馬路對面，他忙着撥開人羣前進；我則是緊追在後，順勢以左手抓凹了灰色大樓的牆壁。然後我一邊拔出魔杖劍優爾加，一邊衝進巷子裏。

愛格魯多痛苦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了。

愛格魯多吼叫着。而我也吼了回去。

聽到吉吉那說的話，我抬頭看着警察署。

大概是靠體內通訊接收到指令了，真是愚蠢的畫面。

愛格魯多退到了似乎是長官的軍人背後。眼神銳利的軍人則和我們形成了對峙的狀態。

吉吉那嚴苛的銀色眼睛望向了我。我也毫不認輸的應了回去。

我吞下了後面的話。被配置在複雜的方程式中的巨大變數，有好幾個都成爲定數了。雖然情況依舊朦朧，但大致能抓住其背後的實像了。

由高樓大廈形成的城市峽谷底部，我看見了男子轉進小巷深處的腳。我在佈滿垃圾和空瓶的柏油路上狂奔，追隨在如同飛馳般的吉吉那背後。

「就在這裏面。」

吉吉那揮起屠龍刀，開始正式展開咒式。

「等等，全員停止！」

吉吉那宛如遊隼（注９）般的行動卻突然停止了。遭到重力的捕捉，吉吉那墜落在我附近。

「你還真敢說。明明只要有新發現的有害物質，吉吉那的綽號就會跟着改變。」

愛格魯多臉上帶着做作的虛僞笑容，站在空地的角落處等着我們。

用劍斬斷了鐵格子和鎖縛後，我一邊舉起劍，一邊站到了吉吉那身旁。

「你的說法不對喲。」只有我停在愛格魯多前面。「應該是『麻煩兩位請跟我過來』纔對吧？」

等到不耐煩的狂劍士往前踏了一步，非常輕易的破壞了這平衡。

雖然我和身後的吉吉那開着玩笑，但情勢對我們非常不利。

野戰服集團很迅速的振作起來，魔杖劍的劍鋒並列形成了包圍網。

巷子的終點，是周圍聳立着大樓外牆的空地。

由化學金屬系第一位階「剛鎖」生成的鈦合金鎖縛，纏到了我的手腳上。

愛格魯多與殘存的野戰服集團，臉上的表情全都嚇到僵住了。

這是因爲我在被鎖住的同時，已經暗中發動了化學金屬系第一位階「鋼衣」的咒式。細鐵格編成的皮膜覆蓋住我的全身，將高壓電導向大地。雖然光靠上衣的耐電層大概就足以防禦了，但保險工作做越多，越不會出事。

在愛格魯多和野戰服集團的包圍下，我們在大樓之間、稱不上是巷子的窄縫中前進。

在狹窄的通路中轉了好幾次彎後，總算脫離了巷子。我站到吉吉那身旁，舉起了魔杖劍。

我眼前的安全島標誌彎曲了。那是吉吉那着地時弄彎了鐵管。這個屠龍族的戰士更從標誌處飛翔起來。

愛格魯多用下巴指示了一下，野戰服集團便解除了包圍網。他們讓出一條通往空地深處的路。我和吉吉那走了過去。

在愛格魯多悲號般的指令下，野戰服集團行動了。他們一同發動「雷霆鞭」，毫不留情的朝着束縛住我的鎖縛，施放了雷電。

「我還擔心你們會不會沒發現我呢。」

「歡迎光臨，兩位進攻型咒式士。」

足以傳遍池子的聲音響起。周遭的野戰服團隊則繼續作業着。

「爲你們帶路的是愛格魯多少尉。看起來很高傲的『我』則是勾赫爾中佐，位居皇宮破壞活動對策部隊『龍之顎』的指揮官。」

我和吉吉那的呼吸，一瞬間暫停了。

「我有想過你們應該是隸屬某處的軍方關係者，沒想竟然是『龍之顎』啊。」

「原來是選皇王家之一，楯之伊魯姆家的潔諾維雅女王所創設的哲貝倫龍皇國特殊部隊啊。」

吉吉那補充着。

「我聽說你們的任務是調查仇視龍皇國而進行的破壞活動，並且殲滅那些組織。雖然是非官方資料，但在皇曆四九一年的賈徹作戰及四九四年的那丹大使館事件中，都擔當突圍工作，並且殲滅了破壞活動組織。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本尊啊。」

有過從軍經驗的吉吉那，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也瞭解狀況了。「你們接近拉茲耶爾財團的目的，是爲了以雷梅迪烏斯博士的贖金來引誘『曙光鐵錘』，然後趁機一舉殲滅該組織。」

「這我不否認。」

勾赫爾以險惡的表情持續說着。

「我都已經派出部隊中較沒有軍人氣息的愛格魯多了，你們還能看出來真是不容易。」

愛格魯多在勾赫爾的背後顫抖了一下。吉吉那則一副無聊的回答着。

「會把香菸從盒子後方拿出來的，只有具備野戰經驗的軍人而已。」

「啊，原來如此，吉吉那以前有說過。」我也懂了。「戰場上因爲缺乏擦屁股的衛生紙和洗手的水，所以會從點火那側來拿香菸。我應該早點想起這件事纔對。」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有個問題了。我看着自己的夥伴。

「吉吉那，既然你發現了對方的真正身分，就早點告訴我啊。」

「我幹麼要照顧你到這種程度。」

被丟在一旁的勾赫爾中佐眼中，出現了銳利的光芒。

完全不理會商人的寒暄，砂色頭髮的男子與他帶的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去。在堆積如山的武器前，將軍停下了腳步。

背對着從工廠貨物出入口照射進來的夕陽，並排着一列逆光的身影。

「這事態的確很奇怪。」

愛格魯多做出想制止上司的舉動，勾赫爾卻揮揮手拒絕了。他說了下去。

「然後，雷梅迪烏斯博士和茲歐‧盧孕育出，靠着咒式而更加武力化、更加激進好戰的可怕反政府組織『曙光鐵錘』。」

我迅速發動車子並駛出巷子，但不久後便放慢了速度。

在珀魯穆威的面前，曙光鐵錘的成員個個入迷地看着這座兇器山脈。

「總計是十億兩千三百四十二萬零五百四十三伊恩，真的非常感謝您。」

「剩下的部分就和你們所看到的一樣。我們總算解決掉了雷梅迪烏斯博士，但卻讓另一個首領茲歐‧盧及其餘黨逃走了。」

他恢復指揮官的表情，繼續下着命令。

廣大的用地上雖然並排着許多貯藏艙，但都露出破裂又空蕩蕩的內部。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燒過了，表面都呈現焦黑狀。與巨大主工廠相連的次級工廠，彷佛受到超重力炸開似地崩壞了一半，還穿出個研鉢狀的大洞。

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外人般，勾赫爾停滯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

在兇器之山前，站着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穿着上等西裝，頭髮整齊梳向後方的死亡商人，脣邊浮現出了殘忍的笑容。

吸了大大的一口氣，我從一連串的現象中整理出思緒。接下來的這些部分，就連吉吉那也沒有預想過吧。

我和吉吉那走過彎曲的巷子、過了馬路，走回我們停在警察署停車場上的箱型車旁邊。

真是充滿威脅的話啊。不過，我可不是受軍人恫嚇幾句就會畏縮的人。

聽到皮鞋踩在混凝土地板上的聲音，商人回過頭來。

死亡商人張開雙臂，表示歡迎之意。

「曙光鐵錘是爲了打倒烏魯穆共和國獨裁者杜伽塔，並且推翻其政權的組織；而杜伽塔對龍皇國來說，是大陸西方上一條非常麻煩的導火線。照理說，龍皇國就算幫助曙光鐵錘也不奇怪，應該沒有任何理由要打倒他們啊？」

這下換我們沉默了。

「但是對我們而言，事態卻發展到了更加糟糕的情況。」

「我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和吉吉那對於整件事的茲事體大，感到不知所措。

「況且，在他們和那一位的關係還不明的狀況下，我們根本無法出手。根本不能啊。」

勾赫爾像是沉浸在思考中般沉默着。就在周圍的軍人們想行動卻又無法行動之際，中佐總算開口了。

勾赫爾連視線都在對我們施壓。

勾赫爾舉起一隻手，制止了隊員和愛格魯多的動搖和敵意。

「知道曙光戰線的領袖傑姆想改走與杜伽塔協談的路線後，博士強烈的憤怒了。他和名爲砂礫食人龍的茲歐‧盧連手排除傑姆，成爲曙光戰線的領袖。」

我關上車門，一邊發動着箱型車一邊回答着。

我和吉吉那互相瞥了對方一眼。吉吉那隨興地點頭，表示響應就交給我了。也罷，每次都是這樣。

「看來，勾赫爾中佐應該不是憑自己的意志在說話。」吉吉那坐在副駕駛座上低喃着。

「傑姆已經不在了。」

「由於怨恨拉茲耶爾公司販賣武器給烏魯穆的獨裁者杜伽塔，曙光鐵錘的前身『曙光戰線』因而綁架了雷梅迪烏斯博士，這是事實。」

勾赫爾中佐的眼中，頭一次出現了一點怯懦。

「我之所以請兩位過來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你們別再干涉快要解決的拉茲耶爾公司與『曙光鐵錘』之間的事。那是我們的工作，如果被外行人介入，會爲我們製造很大的麻煩。」

「你們最好別太相信那個老貴婦。至少得和不信任我們的程度差不多。」

「我們沒有遵從的理由。況且我們和拉茲耶爾公司的嘉爾柏妮雅之間，還有追蹤曙光鐵錘的契約在。」

「可是，被綁架的雷梅迪烏斯博士在被監禁的一年半期間，親眼見識到了杜伽塔獨裁政治下的慘狀。在強烈正義感和義憤的驅使下，博士和爲了救濟民衆而戰的曙光戰線產生了共鳴。到此爲止都和你的推測相同。」

珀魯穆威張開雙臂，背對着武器與兵器之山。

勾赫爾挑起了一邊的眉毛。愛格魯多和站在池子邊緣的野戰服集團則把手放到魔杖劍劍柄上，再度形成了充滿殺意的包圍網。愛格魯多向前踏了一步：

我以從容的態度回答着。

「太危險了。必須把這些傢伙關起來，不！應該趕緊解決掉他們纔對。」

勾赫爾收起下顎，表示了同意。

吉吉那坐進箱型車裏。

「不過是很簡單的推測而已。」

重工業的機械正在搬運金屬貨櫃。強壯的男人們將箱子開封，把裏面的貨物堆積到工廠中央處。有着朦朧光芒的武器被並列堆積着，就像是要做商品介紹會一樣。

「你還真是藏了很多玩具。不愧是轉行當武器商的前拉茲耶爾公司職員。」

勾赫爾的表情中出現了苦澀。

「只要您願意付錢，我什麼都能賣。」他硬擠出聲音。「可是，您打算怎麼運走這座玩具山呢？」

「那就是應該身爲人質的雷梅迪烏斯博士，竟成了曙光鐵錘的一分子之類的……」

我這才發覺，我們被捲入非常麻煩的事情了。

我想起在國會轉播中看過的那張臉的模樣───那是個擁有如爐火燃燒般的碧藍雙眸，如同獅子的黃金之發飛揚於空中的女中豪傑。

勾赫爾更加充滿苦澀的說着。

就在我發動車子時，手機響了。我看了看上面的文字通訊，是拉爾豪金傳來的。他告訴我們在諾迪特動物園出現了象的禍式，卡席倉庫則有巨大的鳥型禍式。

「當兩位泄漏情報時，我將會提出你們殺害了我們派去暗殺雷梅迪烏斯的隊員一事。到時候，兩位得接受妨礙特別公務執行以及叛國罪的審判。當然，審判會在非公開的特別軍事法庭中舉行。」

茲歐‧盧如巨巖般沉默，不予回答。雖然很害怕，珀魯穆威的嘴巴還是動了起來。

「和你進行交涉的是曙光鐵錘的代理領袖，茲歐‧盧。人們也稱吾爲『砂礫食人龍』，你應該知道吧？」

「之後，在擁有鋼鐵意志、出衆頭腦與咒式能力的雷梅迪烏斯博士和茲歐‧盧的指揮下，曙光戰線吸收了同爲反杜伽塔組織的『邁向解放鐵錘』。」

「你爲什麼知道雷梅迪烏斯的事？」

這裏是位於艾裏達那西市街上，菈次利造船公司的用地。

轉頭看向商人的，是那張佈滿傷痕的臉。

「這怎麼看都很奇怪啊。邏輯上我不能接受。」

聽到茲歐‧盧的揶揄，珀魯穆威感到很驚慌。這位商人完全畏縮了，畢竟他也有賣武器給這組織想打倒的烏魯穆政權。

「我們打算掃盡潛伏在艾裏達那的『曙光鐵錘』餘黨。而既然事情都快要解決了，我們就不希望情報外泄又造成事態混亂，所以已經通過市長向郡警施壓，搜查大概會停止吧。」

「中佐，不能再告訴他們了！」

有謠言傳說，這是初春時某個進攻型咒式士，在這裏進行了禁忌咒式的實驗所造成的。不過沒人知道真僞就是了。

戴着太陽眼鏡的他，瞥了死亡商人一眼。就這麼一個動作，珀魯穆威的背上已經嚇出了冷汗。

勾赫爾的脣邊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所謂非公開的軍事法庭，根本就和從一開始便決定有罪與死刑的宗教審判，沒什麼兩樣。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的確，只要那個代替雷梅迪烏斯擔任領袖、令人畏懼的咒式士茲歐‧盧還活着，就很難令人放心。如此一來，皇國干涉他國內政的證據也不算完全消除。

這衝擊的事實令我動彈不得。

我和吉吉那被送到外面，門則在我們背後關上。「龍之顎」的活動據點，在這之後立刻會轉移到別處去吧。

「那是交換人質時的事。現在站在你那邊的愛格魯多，他拿出的個人識別機造成雷梅迪烏斯博士死亡；而突圍則是發生在他死亡之後。」我將思緒慢慢組織起來。「也就是說，你們的優先目標是殺害雷梅迪烏斯博士，殲滅『曙光鐵錘』則是排在第二。既然如此，就可以推測出之所以會出動『龍之顎』，是爲了要消除身爲哲貝倫龍皇國名人的雷梅迪烏斯，竟然變成曙光鐵錘相關人士的這件醜聞。」

愛格魯多握着魔杖劍的手顫抖着。勾赫爾充滿壓迫感的雙眼凝視着我。

遠處背對夕陽聳立的鐵塔，同樣也呈現大大歪斜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巨龍的影子一樣。而從遠處還可以看見，建造途中就被棄置的運輸船船腹上，開了個大洞。那是高熱貫穿出來的洞。剖面則是保持在熔解時形成的水滴狀，就這樣冷卻凝固了。

聽到這遠遠出乎衆人意料的事實，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又有誰能預測到這種驚人的發展呢？

「那、」商人失聲發出拔尖的假音；他拚命地說了下去。「那麼，請容我說明商品的內容。」

在沒人靠近的造船所，複數的人影在移動着。

「要是解決得了的話，我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除了會牽扯到郡警和拉爾豪金之外，這兩個人本身擁有的力量就令人棘手了。」

「請問，代表的傑姆先生是哪一位？」

「您可以把從拉茲耶爾侵佔的武器，藏到艾裏達那市內。」珀魯穆威的嘴巴不受控制的說着。「可是，就算您能把這麼多的大型貨物給運出大街，還是會在皇國或同盟國的邊境被發現的。」

對我的指摘產生了反應，勾赫爾挑起了左眉。看來被我說中要害了。

「……也就是說，我們的行動反而造成反效果了嗎？」

正因如此，他們龍之顎的行動方針也陷入混亂了吧。

「首先，拉茲耶爾公司製作的突擊魔杖劍『平穩的旗手巴洛雷克』系列九四式兩百五十把，狙擊用魔杖弓『射手亞爾札羅』系列五十五把，魔杖短劍『帶爪者夾立寇』三百把。」珀魯穆威用右手指着閃耀着暗灰色光芒的劍。「九口徑和十二口徑的咒彈合計有六萬發，封咒榴彈『焰之吐息IV型』則有五百五十個。」他說話流暢有如機關槍一般，左手指着堆積在一起的小箱子。「耐咒式多層盔甲有一百件，咒式裝甲車『古茲改』有十輛。」最後他指向巨大的貨櫃。

「是啊。他在對話中有很多奇怪的停頓，和愛格魯多一樣；大概是透過體內通訊接收到某人的指示，就那樣照本宣科吧。」

「對於貴組織此次惠顧珀魯穆威商業公司，我在此表達由衷的感謝！」

「兩位只要和郡警一起，專心的處理禍式事件就好。這並不是請求，而是爲了國家安全而下的命令。」

吉吉那將手撐在下顎，望着軍人的反應。勾赫爾中佐抿起了脣。

「雷梅迪烏斯博士爲了解決組織的資金不足問題，使出了以自己做爲人質要挾的計策，我們便順勢利用。我們讓拉茲耶爾公司以爲有交換人質的機會，使兩方持續交涉下去，以便引出博士和曙光鐵錘。這都是爲了要私下暗殺雷梅迪烏斯博士。」

每個人都沒有吐露真相，全都在說假話。

正如其名，對於他真的喫過人的傳言，珀魯穆威認爲那恐怕不單是傳言而已。

一位男子走了過來，他一頭砂色頭髮、戴着太陽眼鏡，看起來像是歷經過無數征戰的將軍一般。他的臉上縱橫刻滿了傷痕；跟在他後面的，是膚色微黑的曙光鐵錘的戰士們。

報告中並沒有提到亞姆普拉與亞南‧嘉蘭。既然如此，在我們到達之前，急於向禍式復仇的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肯定已經將那些禍式大卸八塊、化爲塵埃了。

要是不聰明點應對的話，死亡和毀滅將會再次全力逼近我們。

「這就是所謂的國際政治。不論要採取多麼卑劣的手段，你們都得抹消這件事對吧。」

勾赫爾的猛獸之眼，直瞪着我和吉吉那。

「……讓彼此都能脫身。就把它當作是這種交易就好了，對吧？」

繼穆爾汀樞機主教之後，又來個潔諾維雅女王。這個龍皇國的領導階層，似乎是沒有善人啊。

爲了掩飾住內心的怯懦，死亡商人開始做起商品說明。

「真的是最糟的事態啊。」我開始分析起現狀。「要是讓雷梅迪烏斯率領曙光鐵錘，將會被人認爲哲貝倫龍皇國在干涉烏魯穆共和國的內政，是這樣吧？」

「人質竟然逼迫反政府組織的領袖下臺，還取而代之……」

商人是頭一次見到茲歐‧盧，壓迫感卻讓他不敢正面看着對方。明明對方戴着太陽眼鏡，珀魯穆威卻連看着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能凌駕於皇宮破壞活動對策部隊「龍之顎」部隊長之上的人，除了伊魯姆王潔諾維雅本人之外，應該沒有別人了。

勾赫爾很痛苦地告訴我們說：

「那是吾的工作，和你無關。」

聽到茲歐‧盧不帶情感的發言，珀魯穆威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砂礫食人龍拿下太陽眼鏡，露出了翡翠般的眼睛。

「那麼，吾所交代的東西在哪裏？」

砂色的戰士就這麼直盯着武器之山，問着對方。被問到的珀魯穆威則抖了一下身體。

「那個東西的話，在那邊。」

珀魯穆威用盡全力指着。重工業的機械放下貨物離去後，便可看見一個巨大的金屬立方體。

那是個施加了嚴密封印的咒化合金箱子。從架設在箱子四邊的冷卻裝置中，不祥的寒氣飄散到工廠的陰暗處。

「……您真的、真的打算要買下這裏面的死亡使者嗎？就是因爲威力太過強大，傑魯內條約纔會出現追加條款，禁止研究這東西。它可是危險到這種程度的商品哦。」

死亡商人出言詢問，他儘量不去看那箱子。

「這話或許輪不到我來說，但這東西可是無法限定、控制有效範圍的未完成品。」雖然覺得喉嚨很乾，珀魯穆威還是說了下去：「就連軍方和拉茲耶爾的研究羣，到最後都認爲這隻能用來自殺，而放棄研究；它可是最恐怖的未完成品。畢竟，唯一瞭解這東西的原理、組合出化學式的開發者在中途就……」

「無所謂。」

沙漠將軍的聲音變得很冷淡。

「您該不會……想要使用它吧？應該只是拿來威脅而已……是這樣吧？」

「吾等並沒有空閒到買東西來做裝飾。就算失去了雷梅迪烏斯，我還是需要將它拿到手。」

聽到茲歐‧盧的話，曙光鐵錘的成員們回以陰暗一笑。茲歐‧盧轉了回去，面向着商人。

珀魯穆威從正面看着那翠綠的雙眸。

他總算理解自己畏懼茲歐‧盧的理由了。

死亡商人珀魯穆威，一直以來他都在這世界上販賣着武器和咒式道具。

像是一邊說着人命比什麼都重要，一邊卻殺死做人工流產的醫生，邏輯上滿是破綻的伊傑斯教狂熱者。

說要施行使民衆幸福的完全平等經濟、打算推翻政權，結果卻種植麻藥、壓榨民衆且強制徵兵的反政府組織。

炸掉排放工業廢料的工廠，引起更加嚴重的自然破壞的環境保護團體。

珀魯穆威完全沒有良心不安過，他一直在賣武器給這些最壞的集團。

注８：灰色使者，《聖經啓示錄》中「灰馬」代表死亡，而騎在馬上的使者就名爲「死亡」。

注９：遊隼「Peregrine Falcon」，被稱爲地球上飛行速度最快的鳥類，屬於「空對空」捕食的猛禽類。在空中盤旋時若發現其他飛鳥，牠會飛到獵物上方，猶如子彈般俯衝而下，撞擊對方使其昏迷、摔落後再捕食。

他具有才智卻靜靜地發狂。不對，他是自行選擇瘋狂。

珀魯穆威開始後悔和茲歐‧盧做交易。

照理說，很習慣和最壞的傢伙們打交道的珀魯穆威，卻對曙光鐵錘的指導者茲歐‧盧感到恐懼。

但是，一想到之後的事便令他不安。

茲歐‧盧的舉手投足或對話中，全都顯露出豐富的才智與教養。珀魯穆威能從中感覺到，他具有自己望塵莫及的高雅水平。

那是彷佛於地獄底部燃燒的綠色業火，是能夠燒盡魂魄的鬼火之色。

商品要到明天才會全部移交完畢，所以珀魯穆威應該還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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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鐵錘的代理領袖「砂礫食人龍」，和以往那些膚淺無知、只知破壞的對象不同。

非得預先準備好能讓自己活下來的退路纔行，武器商如此確信着。

那個咒式武器絕不可能發動得了。可是一旦發動的話，等於是在整個市區中引爆了核子武器一樣。讓食人龍茲歐‧盧配上了最恐怖的咒式武器的話，大地將會遍佈着可怕的死亡與破壞吧。

但是，茲歐‧盧瞳孔中的綠色，並非是能夠溫潤沙漠的溫柔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