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1萬 字
有能回去的地方是件好事。
能回去的地方是某人的身邊,更是一件好事。
——吉格姆託·瓦倫海德 自艾奧伊德內戰歸來時 皇曆四七一年
列車在大樓間的影子中前進。
周圍沉入陰影的都市仍未從夜晚中醒來,十分寂靜。只有列車搖晃的聲音組成背景音樂。
我們乘坐的列車在沿着海岸線的和緩的彎曲軌道上前進。窗外的前方能看到沿着鐵路拐彎的客車車廂。
沿着車廂往前就能看見車頭。列車的行進方向,夾着鐵路的建築物之間出現光芒。車頭穿過建築物之間,駛入光芒之中,接着一列客車車廂穿過。
然後我們的車廂也從影子中駛入光中。車窗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眼睛適應明暗變化後,從列車的右側,廣闊的魯魯加那內海出現在眼前。巨大的太陽從水平線上升起。
即使是冬天,朝日也如同驅逐夜晚般,在海上投射紅色和紫色的光芒。海面上已經有數條船前進着,駛向各地港口的貨船橫穿而過。遠處和近處都能看見一大早出海的漁船。
列車在哲貝倫龍皇國的南部沿着沿岸部分奔馳。魯格尼亞的景色早已遠去。去時候爲了探索又是坐車又是坐船又是騎馬又是徒步,花了很多時間,但回來只需要坐船和列車,輕鬆得很。
窗外的海風掠過我的胸襟,我不由得拉緊領子。
我看向側面。坐在對面的吉吉那右手環抱着裝着屠龍刀巨大刀身的刀鞘,左手拄着窗框,託着臉頰。這個季節開着的車窗吹來的風讓長長的銀髮飛舞。
「吉吉那,我知道你有勁沒處使,但差不多該關上窗戶了吧。」
「嘉優斯沒有迎接新年之風的風流嗎?」
我的提案遭到吉吉那的反問。我用指尖按住知覺眼鏡。
「把吉吉那的名字變成三個字,去死去死笨——蛋。」
「至少得對上名字裏的哪個字吧,哪怕字數一致呢?事到如今,還是在新的一年裏,純罵人是要怎樣。」
坐在對面的吉吉那說道。
「才跨年就這麼不配合啊。」我笑道,「只是我想罵吉吉那,所以前提怎樣都好。」
事務所一角,車輛停在用地,接着後續的車輛停下。達爾戈茨從領頭車輛的駕駛席走出,接着代表梅肯克拉特出現。
「這……」
我就着話頭回答。吉吉那張開嘴大大地打了個呵欠,露出珍珠色的犬齒,然後閉上了嘴。搭檔也厭煩了和我的對話。
怒鳴的德留辛旁邊,弟弟琉辛和原軍人部下們在向新人們傳授軍隊式咒式劍術。
皮麗卡婭右肘拄着膝蓋,手掌託着臉頰。右手到肩膀被定製的裝甲覆蓋,裝甲上伸出的帶子繞過肩膀和胴體。
「而身爲最大問題的,米爾梅翁的〈虎目〉還在。說真的,這算什麼啊啊啊啊。」
吉吉那似乎也收到了,閉着的眼睛上方只有眉毛跳動一下。似乎是在用體內通信聽取聯絡。
坐在對面的吉吉那抬起臉,轉動脖子,銀色眼瞳看向列車的前進方向。我也看向前方。
我從手機上移開視線,再次看向車窗外。我看到路過的車站的標識牌,已經到德因州了。列車繼續在沿海鐵路上奔馳。
「雖說被出發前的嘉優斯先生拜託……」
大地上,男女放出拳頭和踢擊,彼此纏鬥在一起。旁邊是訓練用魔杖劍和魔杖斧撞擊,扭轉手腕穿過盾牌防禦的劍刃刺向對手的脖子,魔杖斧收回,抵擋朝向脖子的攻擊。
「而且也不會乖乖等着!」
我急忙瀏覽到最後,然後鬆了口氣。夥伴裏沒有出現死者或重傷者。
車聲。互相揪着頭髮和臉頰的二人停下手,轉過頭。
「但我現在被魯格尼亞的死鬥搞累了,所以之後再殺,乖乖坐下等着。」
我看着書面的聯絡。在我和吉吉那出差期間,位於艾裏達那的梅肯克拉特他們似乎經歷了兩場不容易的戰鬥。
圍住通往屋頂的樓梯的混凝土箱子上方,坐着兩個人影。
利可利歐抬起膝蓋上的狙擊用魔杖槍。她旋轉槍身,把槍托拄在兩腿之間。
除了是吉歐爾古的弟子之外,沒什麼特別的只有兩人的咒式士事務所,接受市政廳的委託討伐了兩頭黑龍,護衛樞機主教最後得到了這個戒指。在那之後,命運發生了劇變。
「你想出來啊,利可利歐。」
「訓練場和事務所內,以及剛剛回來的人之中,有〈虎目〉存在。」
前方,提塞恩揮舞訓練用長刀,同時以奇拉阿亞和海洛斯爲對手。即使二人的利刃逼近,提塞恩的長刀也能盡數抵擋。
後續車輛中走出了三個新人。和四名護衛一起,代表前進。
前方,朝日之中遠遠能看見港口城市。
戰場的塵土之間,充當女訓練教官的德留辛發出怒聲。揮動編起的頭髮,鬼軍曹看向另一側。
「對手可不會用乾淨的戰法!」
建築物右側的道路處傳來悲鳴和怒號,劍與劍衝突的聲音和爆音響起。
我說完,吉吉那吐了口氣。
利可利歐的聲音滲透着新的擔憂之色。
訓練場的一角傳出轟鳴。朝着運輸車側面安放的靶子,雷擊和投槍陸續命中,然後爆裂。
所員之間,原騎士洛羅里斯穿過,朝着梅肯克拉特展開立體光學影像。洛羅里斯拼命說明着經營狀況,事務所的代表帶着笑容傾聽。最後一行人前進,從大樓轉角消失在正面。
◇◇◇
左側是紅茶色頭髮,綠色眼睛的少女。穿着野戰服的利可利歐坐着,野戰靴包裹的腳垂在大樓的壁面。少女的膝上放着長長的狙擊用魔杖槍,套着手套的右手疼愛地撫摸着魔杖槍的側面。
「本以爲特定出〈貓目〉並打倒了,但根據報告,那其實是七都市同盟一部派出的刺客。」
此外,艾裏達那的事務所還潛伏着〈虎目〉這個米爾梅翁安插的刺客。在我和吉吉那去往魯格尼亞期間它沒有行動,也不知道我留下的一手發沒發揮效果。
在射手們身側,蘭多庫人兄弟利普欽和利德里,以及莫蕾蒂娜發出修正指示。新人們再次射擊,提高射擊速度和精度。
德留辛邊走邊指導。
雙方武器分開,然後再次交鋒。
「吉吉那的人生整體上缺少愛和溫柔啊。」
利可利歐朝着屋頂的天空開口。
「出去工作的成員回來,這下除了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以外的全部所員都聚齊了。」
「從最初開始想吧。」
「連同盾牌切開對手,是吉吉那那樣的一流劍士加上名劍名刀才能做到的力技!」
受到打擊,二人向後方退開。二人勉力架起武器,但因疼痛和腦震盪無法行動。
只不過,就算不仔細想,真有緊急事態就會來電話了,所以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廢車棄置場中,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正在訓練。
「就算我博愛又溫柔,也改變不了嘉優斯從基因開始就是失敗的證據和死刑判決。」
利可利歐說完,皮麗卡婭也點頭。
沉重的嘆息和話語從粉色的嘴脣吐出。旁邊的皮麗卡婭依舊拄着臉。
另一側,攻擊型咒式士們架着魔杖劍,劍尖再次展開咒印組成式,發動。射擊訓練重複,轟鳴和爆音響徹。
「惡意太過直白,讓我也想直白地殺掉嘉優斯了。」
位於左右的窗戶深處,攻擊型咒式士中負責事務的成員忙碌地接着電話,埋頭於終端上的事務作業。
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訓練場,成爲了年輕咒式士們的搖籃之地。
戒指上寄宿着妮多沃爾克的複製體。因爲我們和黑龍魔女的目的接近,所以利用着情報行動。
他們各自吐出的紊亂呼吸,在冬天的造訪下變白,然後變成熾熱的霧。
「正是如此。做不到的話,就用寄宿雷擊或火焰的劍刃貫穿,或者迂迴!」
車羣只有一處空了出來,大小剛好能容納一輛轎車和兩輛摩托。
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我也希望妮多沃爾克出現,指示下一個目的地。但是,沒有出現。真的很不巧。
「但〈虎目〉的特定真的好難。」
臉仍然朝着前方,綠色眼瞳向右移動。
「無力而缺乏劍技的你們,要從盾牌上方或側面把劍刃錯過去!」
◇◇◇
身爲東西貿易的要衝,懷抱着各國的想法和謀略,以及〈異貌者〉蠢動的地下迷宮的城市。
「什麼叫你這傢伙啊,人家姑且比你年長耶。」
旁邊,紮在腦袋左右的金髮隨風飄蕩。藍色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鼻子,粉色和白色交織的衣服。看着像個少女的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並坐着。
即使如此,我的胸前也放着自魯格尼亞死鬥中得來的兩個結果。一個是皮革封面的書,一個是手機內部複製的情報。雖然屬實不可靠,但逆轉的手段只剩這些了。
視線回到左手握着的手機。即使我和吉吉那不在,艾裏達那事務所的夥伴們也在發來事件相關的報告書。光是年末就有十幾起和事務所有關的事件。
皮麗卡婭嘆息着舉起雙手。
梅肯克拉特的臉上有着疲勞,但很快恢復了平常心。
現在,正面門上掛着寫有「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看板。
正面傳來門打開的聲音。新進所員們出現,迎接代表等人。
俯視攻擊型咒式士們激烈訓練的訓練場的,事務所大樓屋頂的角落。
提塞恩的前踢擊中奇拉阿亞的心窩,收回的長刀刀柄打中海洛斯的下顎。
「那邊的,格鬥戰不要跳躍。跳踢除非很熟練否則打不中,也沒效果!」
「你這傢伙,能不能認真點想啊?」
「皮麗卡婭,想出解決方法了嗎?」
是艾裏達那的街景。
妮多沃爾克必定有什麼隱瞞的真相。但是,現在能依靠的只有魔女的情報了。
回想起來,在魯格尼亞共和國的死鬥中,我和吉吉那勉強活了下來。過程中遇見了過去工作時牽扯的少年的死,以及最糟的敵人〈舞之夜〉三人的齊聚。
草坪和土地的用地中並排停着種類繁多的轎車、摩托和巴士。由於所員增加,正面到右側都擠滿了車。
攜帶咒信機發出音樂。是新的消息。
我也厭煩了爲了打發時間玩吉吉那。
「所以呢,認真想了的利可利歐小姐肯定是想到了特定出〈虎目〉的辦法了吧?」
放在窗邊的,自己的右手映入眼簾。
噪聲的源頭是事務所的背面。用地的四周,客運車、冷庫車、運輸車等廢車堆積形成牆壁,被廢品牆壁圍繞的廢車棄置場,是個足以進行佛克爾球競技的大空間。
利可利歐抿着嘴脣。皮麗卡婭吐出舌頭嘲笑後,憤怒的利可利歐甩手,皮麗卡婭僅移動上半身迴避。屋頂上的二人互相抓了起來。雖說體術上是皮麗卡婭壓倒性領先,但坐着的狀態就只能單純地互抓了。
「太好了,這世上沒有國家會接受吉吉那流的證據和判決。」
掛在腰間的魔杖劍收納在熒光粉色的劍鞘中,鞘上散落着紅色和白色的星星和花朵紋樣。劍柄上垂下帶子,小小的貓和熊的玩偶隨着搖晃。玩偶羣之中,新追加了紅髮眼鏡的人偶。
目前複製體給出的情報都是準確的,但並不能全方面信任。雖說是對手闖出了龍緩衝區,但對於殺了丈夫的我和吉吉那,儘管和本體不同,但複製體能因此就沒有怨恨嗎?
吉吉那投出話語。
識劍士逼近,奇拉阿亞和海洛斯再次舉起武器前進。劍戟再次激烈交織。
中指嵌着紅色的〈宙界之瞳〉。
少女和看似少女的女人的眼睛,俯視着在廢車棄置場訓練中的所員們。
車羣之間有條小路延續,終點上,是過去被稱爲吉歐爾古·達拉海德咒式士事務所的四層建築。
大樓的上方,兩名女攻擊型咒式士小小地失望了一下,扭轉身體看回前方。一邊看着訓練場,二人回到思考中。
上半身靠着槍身,利可利歐開口。
儘管內外受敵也沒有解決,我們還是前進着。前方危機四伏。
皮麗卡婭垂下雙手,右臂的裝甲發出響聲。
對着開口的皮麗卡婭,利可利歐只用視線看去。
收起長刀,提塞恩朝向二人。
利可利歐說道。
「首先是僱主。派遣〈虎目〉是米爾梅翁從相當久以前就開始安排的。目的恐怕是〈宙界之瞳〉吧,但他並不熱衷於奪取。理由不明。」
利可利歐說完,坐在右側的皮麗卡婭單薄的肩膀晃動,停下。米爾梅翁這個名字,對於實際見過面的皮麗卡婭來說,現在也是恐懼的對象。
即使如此,利可利歐也露出只能繼續說的覺悟表情。
「還有其他可以推測的目的,比如確保曾爲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的吉歐爾古·達拉海德先生的後繼者身份。」
利可利歐羅列出思考的材料。
「而被稱爲最強的米爾梅翁事到如今追求吉歐爾古先生的後繼者身份的理由則是完全不明。但從對弗洛茲威爾和七門投票的干涉來看,米爾梅翁確實有插手。」
利可利歐說完,臉色不太好的皮麗卡婭才終於點頭。
「誰都不明白米爾梅翁的內心。但是目的上來說,那些應該是對的。」
即使是直接見過的皮麗卡婭也無法推測,但從表面事象看來只能是那樣了。
「根據嘉優斯先生的聯絡,操縱〈貓目〉的存在,是七都市同盟暗部〈評議會〉的大人物,阿皮涅議員。」
利可利歐也確認着。
「那個阿皮涅議員也在〈貓目〉死後死亡。根據嘉優斯前輩的報告,似乎可以確定是米爾梅翁暗殺的。」
對皮麗卡婭的話,利可利歐也收起下巴同意。
「恐怕米爾梅翁是放長線釣大魚,先讓監視自己手牌〈虎目〉的,阿皮涅議員的〈貓目〉自由行動。」
推測着的皮麗卡婭的藍眼睛再次浮現恐懼。
「接着米爾梅翁藉由〈虎目〉,特定出了〈貓目〉僱主的身份。然後,被我們……不如說被嘉優斯先生的推斷實際暴露在明面的〈貓目〉就沒用了。」
利可利歐整理着事態。
「在讓我們把〈貓目〉當成〈虎目〉,以爲解決掉問題的同時,米爾梅翁本人着手暗殺阿皮涅議員。」
事務所大樓屋頂的二人陷入沉默。
「但是,它理解自身能力的便利程度必定會讓他人試圖利用,維持自身的個人立場是有極限的。於是乎,像〈貓目〉歸屬七都市同盟的〈評議會〉一樣,〈虎目〉尋求了米爾梅翁的庇護。」
「之後的轉生也看似是佔據了戈戈爾的複製咒式但實際不是。再加上讓戈戈爾消失,迴避伊露索米娜絲十五萬根頭髮猛攻的咒式原理也無法推測。明明至今爲止有數千場戰鬥被大衆圍觀,卻沒有任何人到達米爾梅翁咒式的正解。」
「雖然不知道〈虎目〉的知能,但通常是潛伏狀態。除了移植〈貓目〉這樣的例外狀況以外,選擇了只在聯絡時出現。若是找不到特定的方法,就只能靠偶然撞見出現的瞬間。」
皮麗卡婭說道。
對利可利歐的話,皮麗卡婭以聽說過的傳聞補充。雖然不爽,但對於精神咒式專家的話,利可利歐也乖乖傾聽。
皮麗卡婭說道。
「〈虎目〉在某處產生,此時已有一定的年齡,因而具有不暴露的知性和見識。」
利可利歐試着思考。
皮麗卡婭也無法肯定條件。
皮麗卡婭說道。
儘管從記錄文件和報導影像中知道,進而進行了調查,但對利可利歐來說米爾梅翁的咒式完全不能理解。
皮麗卡婭帶出恐懼的話語。
「既然如此,〈虎目〉最初也並非是從零,而是從某人的腦中誕生的。雖然不知道是宿主的其他人格,還是別的什麼人的咒式製造的指示式,但是是有起源的。」
「而撞見時如果只有一個人,就會重蹈佛因的覆轍。」
「正因如此,才能向他人移動吧?」
「怎麼可能戰鬥。」
皮麗卡婭說完,利可利歐「當然了」地點頭。
在七都市同盟這個超級大國,身爲表裏兩面的權力者的阿皮涅議員身邊,必定有國家的,以及私人的實力高超的攻擊型咒式士隨身護衛。即使如此,被發現與米爾梅翁敵對後,就被消滅了。
利可利歐追問道。
「〈虎目〉的嫌疑人候補,不光在事務所內部。」
皮麗卡婭的視線從廢車棄置場移向前方,藍色的視線朝向艾裏達那的街景。
「就算人家和利可利歐在如今這個瞬間被殺,也沒什麼奇怪的。」
「真身不明的情報商威涅爾也很可疑。從人類來特定也很危險。雖說使用咒式需要魔杖短劍,但連貓咪愛爾文,或者路過的流浪狗都顯得可疑了。」
恐懼充滿了皮麗卡婭的全身。看似少女的女人腦中,應該映出了之前報導中的可怕光景吧。
利可利歐再次回到疑問中。
米爾梅翁的一手,接着連續的一手如同追尾事故般,限制了我方的行動。
皮麗卡婭也補充道。
「只能不借助偶然,事先特定出來,還得集合大人數的強者來抓獲嗎……」
皮麗卡婭的話讓利可利歐不由得湧起興趣。
皮麗卡婭以灰暗的聲音指摘。
「就連〈舞之夜〉的戈戈爾都被米爾梅翁消滅了。就算〈虎目〉能簡單地在大腦之間憑依思考,也毫無意義。」
利可利歐不甘心地說道。
「另一人則不明。傳聞說可能是兒童時代遇到的某人。」
「該如何特定出〈虎目〉呢?」
利可利歐再次開口。
皮麗卡婭露出冷靜的眼神。
「〈虎目〉的精神也不是從零成立的。要使用咒式,首先得通過大腦的電氣信號和化學物質操作,讓那個思考和精神成立纔行。」
利可利歐開口。
「和戈戈爾戰鬥的過程藉由報導轉播,利可利歐也看過了吧。」
「兩人?」
皮麗卡婭從前提推測。
以發生過戰鬥爲前提,米爾梅翁只敗北過兩次。光是這點就十分異常了。而一人已故一人不明,完全沒法成爲判斷材料。
「米爾梅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捨棄〈貓目〉讓〈虎目〉的存在浮出水面後,我們明顯動搖了。」
「特定出來卻連同寄主一起殺死就沒意義了。然後呢,可以不傷害寄主,只打倒〈虎目〉的有兩人。」
沉重的話語放出。屋頂的兩人沉默。
利可利歐表示理解,然後露出疑問的表情。
「光是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外出,我們就因爲在意〈虎目〉沒法行動。」
因爲不明白,所以誰都無法打倒。除非成爲第一個看破咒式的人,否則打倒米爾梅翁是不可能的。
皮麗卡婭說道。
皮麗卡婭答道。利可利歐等着接下來的話。皮麗卡婭也慎重地斟酌着語言。
「遺憾的是,從〈虎目〉的能力來看,利可利歐的年齡不足以成爲〈虎目〉。」
皮麗卡婭說道。
皮麗卡婭以陶醉的聲音說道。雖然利可利歐難以理解,但皮麗卡婭似乎是喜歡嘉優斯這樣的一面。
利可利歐做出推測。
「一個是,會使用精神操作咒式的人家。」
對皮麗卡婭的結論,利可利歐也沉默下來。
對皮麗卡婭的指摘,利可利歐持續沉默着。被認爲是見到了〈虎目〉的佛因的屍體至今仍未發現。雖然看起來像是因爲知道真相而死,但就連這點都不能確定。
利可利歐發問。皮麗卡婭舉起護手包裹的右手,手指按在胸前。
二人也自覺到了,要特定出米爾梅翁自身作爲手段選擇的〈虎目〉的身份,是多麼困難。
利可利歐看着皮麗卡婭,眼中有對最壞的可能性的恐懼。
廢車棄置場的訓練場上,德留辛和琉辛、提塞恩、利普欽和利德里、莫蕾蒂娜都不着痕跡地留意着周圍。光是〈虎目〉潛伏在某人身上,就讓夥伴們無法絕對信賴。
「但是,米爾梅翁曾有兩次敗北。」
「若是能頻繁從大腦向大腦移動,〈虎目〉說到底就不會聽從米爾梅翁,完全可以使用能力全力逃離米爾梅翁。所以至少從發現到現在,〈虎目〉應該一直在同一個身體裏。」
「沒有那種可能。」
皮麗卡婭的視線前方是廣闊的艾裏達那街道。坐在旁邊的利可利歐也眺望着街道。
皮麗卡婭述說着思考。
對象的咒式實在是謎團重重,因此〈虎目〉也認爲只能聽從米爾梅翁了吧。
「此外,米爾梅翁間接推上七門的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聯手,擊破了隆雷爾連隊。我們沒法把精力全用在搜尋〈虎目〉上,因爲要應對餓狼男人而搖擺不定。」
皮麗卡婭的藍眼睛浮現明確的恐懼之色。
雖然猶豫,利可利歐也補充道。
皮麗卡婭加以補充。利可利歐也有試圖進行超乎常識的思考,但也有自覺那恐怕不可能做到。
「沒有退路。既然嘉優斯前輩要賭,那人家也必須跟上。」
「是強者能做的,以自己爲推手的手段連打。當無法盡數應對時,就是我們的死期。雖然單純,但十分強大。」
「米爾梅翁會加入吉歐爾古事務所只能是因爲輸了這一回吧,所以幾乎是確定事實。但吉歐爾古已經死了,不知道是如何戰勝那個怪物的。」
「方便到可怕但是有極限。」
利可利歐從喉嚨發出低吟。
「回到正題吧。」
「誒,真的假的。敗給誰了?」
「看似未來預測的,通過大腦和身體預測失敗的超咒式。雖然米爾梅翁以外的人很難再現,但還是能理解原理的。可其他的甚至理解不了。」
皮麗卡婭也答道。
「若是米爾梅翁的佈局從吉歐爾古時代便已開始,那麼,快餐店的荷頓、沙札蘭課長、貝里克警督這些,接近嘉優斯前輩和狗屎吉吉那的人也是嫌疑人。」
利可利歐再次提問。皮麗卡婭輕輕搖頭,兩束頭髮也跟着輕輕搖晃。
「那有在多人的精神之間轉移的可能性嗎?」
「但與此同時,也不覺得米爾梅翁會設定成靠推理就能找出的程度。」
「如果〈虎目〉是能在腦與腦之間自在移動的超級存在。」皮麗卡婭的頭停止搖晃,藍眼睛中寄宿着擔憂的光,「那〈評議會〉派〈貓目〉寄生在對象的腦內,也完全構成不了對那樣的怪物〈虎目〉的監視。」
「之前推測的〈貓目〉的經歷,可以直接套用在〈虎目〉上。」
「人家也是,既然要和米爾梅翁訣別,那麼即使不能全面對決,也得拆掉身爲對手佈置的項圈的〈虎目〉纔行。」
「前輩提出戒指的話題,暴露出了〈貓目〉不是米爾梅翁的手下。」
「隱藏在生體寄生蟲型〈貓目〉之下的〈虎目〉,會對對象的大腦進行精神寄生,也就是說,屬於操縱演算裝置的指示型。」
「可是明明有這種程度的能力,〈虎目〉卻不和束縛自己的米爾梅翁戰鬥嗎?」
「即使如此也得前進,只能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利可利歐斷言的聲音帶着顫抖。
嘉優斯留給二人的作業太難了。不接觸的話〈虎目〉就沒有動作,但是仍然抱持着不安要素,就無法採取大行動。
「假如〈虎目〉是其他人格般的存在。」
「如果區區人家和利可利歐輕率使出拙劣的手段,應該會更簡單地死掉。」
「雖然本人沒說是誰,但根據周圍人的推測,勝了米爾梅翁的其中一人是師父吉歐爾古。他也是嘉優斯前輩和狗屎吉吉那的師父。」
「因此可以篡改記憶,進行精神操作。對被寄生的本人來說,是其他人格般的存在。」
「嘉優斯前輩還把戀人兼前妻的吉薇妮雅小姐也列入嫌疑人候補了。」
皮麗卡婭推測着,但也意識到了條件太不可靠。
「雖然連方法都不明白,但哪怕特定出了〈虎目〉也還有問題。」
利可利歐俯視事務所中知道〈虎目〉存在的人們。
皮麗卡婭答道。
「〈貓目〉的時候,是嘉優斯前輩佈置陷阱,把〈貓目〉逼到不得不本人出現的狀態特定出來的。」
皮麗卡婭評價對手的方針。
「從不說自己的事的米爾梅翁對部隊長說過,所以是事實。」
「然後另一個,是被寄生的本人的抵抗。」
皮麗卡婭的右手離開胸前,轉過手腕。被這樣說的利可利歐沉默,陷入思索。
「可是,果然不能特定出〈虎目〉的話,人家和被寄生的本人都什麼都做不了。」
「討論回到了最開始啊。總之只能找出特定的方法了。」
利可利歐閉上嘴思考。皮麗卡婭也把右手抵在下顎思考。快讓二人頭頂冒煙的沉默思考繼續着。
皮麗卡婭皺起眉頭,額頭浮現出血管。她張開可愛的嘴巴。
「上哪兒知道去啊啊啊啊啊!人家不擅長這種頭腦勞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麗卡婭兩手撓着頭,金髮向四周散亂。
「人家只是造成精神混亂之後用蠻力的肌肉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麗卡婭仰面大叫。
「連那個嘉優斯前輩都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沒轍沒轍沒轍啊!」
皮麗卡婭收回手,在大樓的水泥地面上躺了下來,呈現出完全放棄的姿勢。
仍然坐在旁邊的利可利歐沒有動。少女仍沒有放棄。
「我因爲年齡沒有嫌疑,但是皮麗卡婭,你是〈虎目〉的可能性也存在。」
「入所時間太晚了沒可能啦。」
仍然躺着的皮麗卡婭說道,藍眼睛看着天空。
「雖然沒可能,但也說不定就是故意這樣的。」
皮麗卡婭也無法否定利可利歐的懷疑,但是既然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一起行動,也可以說是認爲沒有那個可能性。
對利可利歐來說,見過亞薩魯利戰那次不要命的拼勁以後,她認爲皮麗卡婭能夠信賴。而米爾梅翁的一手的影響,甚至讓這種程度的夥伴也無法完全信賴。
「煩惱的少女們啊。」
一邊說着,我朝着接待室前進。其他所員們殺到,擋住了皮麗卡婭的前進路線。呃呃,記得是昂迪爾德斯、吉西姆、克拉普爾、哈蒙茲、廷丹、納亨、愛登特……我一邊確認一邊打招呼,但後面還有好多。
即使到了如今的事態,皮麗卡婭仍有隱瞞這件事,讓少女的臉上露出不信任感。槍尖的前方,皮麗卡婭用裝甲覆蓋的右手抱住左手。
附近,德留辛的巨體坐在事務椅子上,弟弟琉辛站在背後。二人以視線向我打招呼。
問候之後,我向前行進,吉吉那也朝着事務所邁步。
「我不在期間沒有出事,做得很好。」
即使如此我和吉吉那平時停放車和摩托的地方也空着。是所員們的禮數。
事務室的深處,梅肯克拉特坐在椅子上。利普欽和利德里坐在左右,向中央的代表遞交文件,最後由背後的莫蕾蒂娜確認。
「這個不能說,因爲是人家的絕招。」
洛羅里斯隨即開口。
喵倫說道。
「抱歉啊,明明嘉優斯和吉吉那纔剛回來。可以開始嗎?」
一邊看着事務室的每個人,我繼續說明。
我和吉吉那隔着車頂互懟,然後停下。在女性和椅子上,我和吉吉那的意見完全相反。
皮麗卡婭苦澀地說道。利可利歐也握着魔杖槍,槍尖沒有後退。
上方傳來聲音。兩人瞬間轉過身,把魔杖槍和護手包裹的右手朝向上方。
「那就馬上從那個話題開始吧。」
「關於那件事的後續,爲了避免被害擴大沒有大幅行動。確定方法目前仍沒有判明,非常抱歉。」
皮麗卡婭向上投出話語。
「你確定?吉吉那收集的椅子多了去了吧。」
「經營事務所太辛苦了!即使收入增加新所員的安頓還遠遠沒有完成!」
「魯格尼亞似乎發生了大事呢。」
事務所的代表和各派閥的部隊長齊聚一堂。若是讓直屬於我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同席,就會被外面發現是在進行內部調查,所以之後轉達給她們吧。
「爲什麼!」皮麗卡婭右拳錘向椅子,「嘉優斯前輩!」敲打椅子抗議,「不接受人家的愛!」
伴隨着怪叫,皮麗卡婭以低空衝撞姿勢襲來。我把雙手插進皮麗卡婭的兩側腋下停住,一口氣橫向拋出。皮麗卡婭空中迴轉,在接待椅上着地。一如既往地體術拔羣。
「小姐們的意中人歸來了哦。」
「很遺憾,要是回應無趣的玩笑的話,連我們也會變得無趣的。」
喵倫正把兩手放在下巴下方趴着。頭頂戴着三角帽子,露出三角耳朵。亞喵人似乎是正在給水槽上方優雅地午睡。
利可利歐的語氣冷靜,但目視前方的是忠犬的眼神。彷彿能看見全力搖着尾巴的幻影。
◇◇◇
我看向發出聲音的事務所深處。提塞恩正靠在事務室門口的牆上。
連琉辛和邊境警衛隊組都來了,事務所的接待室到玄關一片嘈雜。
我和吉吉那繼續前進,走上事務所前的三格臺階,穿過大門。此時,聽到背後腳步聲的我回頭。
提塞恩從背後追了上來。
一邊感謝他們的關心,我把車停在往常的位置。我下了車,碰到的車門傳來震動。
「說到底事情的開端,是從戒指中出現的妮多沃爾克的複製體指示了〈宙界之瞳〉的方向,所以我和吉吉那前往調查。」
梅肯克拉特合上文件,遞給利普欽。
「託大家的福姑且是平安無事。」
「怎麼回事?」「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在競爭。」「都市戰鬥訓練?」「不如說之前都在哪裏啊?」「啊,那兩人那麼着急,是回來了吧。」
事務所建築物前的用地停着所員們五顏六色的轎車和摩托。一部分車甚至溢出到外面。
人潮的前方,利可利歐站着。她不像皮麗卡婭那樣直率,所以先讓新人們打招呼。她是個能幹的孩子,也有着能意識到這點提出主張的機靈。
聽到背後的聲音我回過頭,道爾頓和圖庫羅羅醫師出現。伸手關上門,青年和醫師前進,坐在座位上。特攻隊長提塞恩也坐了下來。
「歡迎回來。」
「雖然一副悠哉的樣子,但喵倫可也是嫌疑人。」
全員的視線中心,梅肯克拉特吐了口氣。
回答後,我拽過附近的椅子背,坐在椅子上。
我說完,全員都開始傾聽。
「醫療問題更加嚴重。」
我把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本書。略髒的皮革封面上有着署名。
「是吾輩失策了。不能正中米爾梅翁的下懷。」
「累是累但沒關係,這些事應該儘早商量好。」
「吾輩也有對皮麗卡婭的疑問。」
利可利歐將臉轉向側面,以懷疑的視線看着皮麗卡婭。狙擊用魔杖槍的槍尖也朝向皮麗卡婭。
我吐了口氣。
「雖然在魯格尼亞共和國敗給〈舞之夜〉,橙色的〈宙界之瞳〉被奪走,但獲得了兩個足以改變成平局的東西。」
對代表的疑問,我點點頭。
二人從車邊回到用地,走進正面的小道。事務所正門打開,高挑的道爾頓從裏面走出。
「比起實戰,訓練時的負傷者更多,醫療工作輪不過來。」醫師的表情和聲音盛滿了擔心事,「此外,還需要預防戰鬥導致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二人轉過了臉,視野中,熟悉的車開在前方的街道上。
從玄關的道爾頓兩邊,負責經營的圖庫羅羅醫師和洛羅里斯出現。
在報告的二人背後,道爾頓露出苦笑。負責管理的青年夾在經理和醫療負責人之間很辛苦吧。
「我和吉吉那在魯格尼亞的經過已經報告過了,但考慮到今後,還是重述一遍。」
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毫不猶豫地從大樓邊緣往下跳躍,兩根繩子從背後伸出。二人爭先恐後地急速降下,從四樓到三樓,從二樓到一樓,繩子在觸地直前到達彈性極限。繩子吸收衝擊,二人到達廢車棄置場。
「喲。」
吉吉那也收起下巴點頭,從背後放下西露露嘉,坐下,疊起修長的雙腿。
圖庫羅羅醫師從道爾頓的另一邊開口。
梅肯克拉特對我行目禮,然後再次審查文件,簽字。在我不在期間,要處理的事務漸漸堆積了起來。哇——,接下來估計要瘋狂加班了。
帶着誠實微笑的青年舉手示意。他是個雖然高挑,動作幅度卻很小的文靜青年。
「就算你們不在,事務所也能好好經營。這也是我的能力和指導力……」
喵倫再次宣言。利可利歐也表示理解,放開扳機上的食指。
提塞恩唸叨過來,被我無視。走進事務室,我和吉吉那停下腳步。提塞恩也無奈地從旁邊穿過。
「魯格尼亞發生了大事吧。真不愧是你們。」
更前方,迪匹歐和阿爾克巴不安地談着「祖國……」「會變成什麼樣啊」之類的話。而更後方,奈弗林格、古尤艾、奇拉阿亞和莫格坡也都擠了過來。
「尋求新的相遇是好事。」
我說完,梅肯克拉特正襟危坐。
利可利歐拉近了距離。沒有看我,站在身旁。
「嚯呀啊啊啊,嘉優斯前輩!」
「請聽我說,嘉優斯先生。」
「但左手就沒有任何咒式嗎?」
我表示感謝後,利可利歐的臉上帶上喜悅。雖然也可以摸摸頭,不過那就失了禮數了。
我看向車體的另一側,吉吉那從副駕駛席走了出來。戰士的臉上帶着不滿之色,背後揹着屠龍刀的刀身,以及椅子西露露嘉。車的後座則收納着稱爲土產傢俱的謎之物體。
連下樓梯都覺得浪費時間,二人同時用魔杖劍展開〈合軸索〉的咒式,用鉤子勾住大樓邊緣,繩子穿過腰部到臀部固定,然後兩次確認鉤子已經勾緊。
「誰都有祕密,不能把那些誤會成米爾梅翁的手段。」
「每回我都在想,和椅子旅行的男人什麼的,都能當恐怖電影了。」
對給水槽上方的亞喵人的疑問,皮麗卡婭沒有回答。她以迷茫的表情凝固了。
喵倫的聲音帶着懷疑的聲響。
「光是和〈舞之夜〉,甚至是和三人戰鬥後還活下來,就是莫大的殊榮了。」
「話說回來。」
「歡迎回來。」
上方的喵倫說道。俯視着的貓的眼中浮現着疑問。
「皮麗卡婭的右手只要接觸,就能用〈不可思議視建國〉的咒式,幾乎絕對地對對象造成精神混亂。」
無視提塞恩的玩笑話,我從旁邊穿過走向事務室。吉吉那也若無其事地從提塞恩面前經過。
能看見副駕駛席和駕駛席的側臉,車正在開往大樓正面。
圓筒狀的給水槽上有個小小的人影。
「因爲不需要。」
喵倫的左手離開下巴,指向前方。
「誒誒誒誒,一般應該吐槽說『別裝帥』之類的吧。別無視啊,這樣不是顯得我在認真地丟人嗎!」
「有很多不是自己的枕頭就睡不着的人,不是自己的椅子就不舒服的我也是極其自然的吧。」
代表話音落下,即席的會議開始。事務室內的緊張感高漲起來。
「先說好,你們也有趣不了一點好吧!」
無視從驚訝變爲理解的廢車棄置場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二人繞過大樓,向正面大門飛奔,沿着轉角右拐。
「只是把結果從敗戰變成了平局而已,而且只是靠運氣。」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誇獎,是我沒聽說過的新風俗嗎?」
皮麗卡婭手腳拄着椅子面,擺出貓威嚇時的姿勢。
「第一個,是從聖哈烏蘭派教會偷偷拿來的伊貢異錄。」
攻擊型咒式士們注視着我舉起的伊貢異錄。他們各自的臉上,浮現出希望和興趣、恐怖和嫌惡的,五味雜陳的表情。
「著者伊貢是持續與〈異貌者〉對話的人物,留下了許多對話錄。」我解說知道的內容,「伊貢異錄是伊貢最後的著作,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知所蹤,但輾轉曲折之下,到了我的手上。」
由於之前報告過,我便簡單解說。
「然後,似乎是因爲伊貢異錄上寫了〈宙界之瞳〉的事,於是聖哈烏蘭派發現了位於辛吉拉山地下的〈宙界之瞳〉,然後用作了研究資料。」
我側眼向吉吉那確認。右側的吉吉那仍坐在西露露嘉上,沒有開口。
「據妮多沃爾克所說,伊貢異錄中有她的丈夫恩尼基魯德出現。所以,不光〈宙界之瞳〉,獲得記錄也是魔女的目標。」
至於恩尼基魯德可能是推動人類獲得咒式的龍這點,現在還是按下不表吧。
我和吉吉那打倒了爲人類帶來恩惠的黑龍這種事,在完全確定之前實在是不想說。
「裏面寫了什麼?」
左側的德留辛問道。女軍曹的眼中有着對伊貢異錄的嫌惡。從原軍人的角度上,她不想相信身爲過去遺物的〈宙界之瞳〉會對近代咒式戰鬥造成影響。只是,亞薩魯利已經展示過了用法。
「還不清楚。」
我打開書籍,讓所有人都能看到。所員們注視着,但眼中浮現問號。
「這是什麼文字?」
道爾頓說道。大家的感想都一樣,包括我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不懂。
「若是古海利庸語系譜的通用語系列的話還能有解讀的想法,但這似乎是更早的瑪茲卡利王朝語。不過這個讓語言專家翻譯就好。」
說着,我翻過書頁。
「問題在後面。」
我說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書上。伊貢異錄序章之後,又變成了別的語言。
「這是文字嗎?」
「還不明白魔女和其複製體的想法。但是,目前也只能聽從這些情報行動了。」
「能把隆雷爾連隊的主戰力一個不剩地殺害,必須是強到可怕的武力。一般來說會是〈異貌者〉中高階存在的奇襲,但那樣的話不可能不出現後續被害者。」
德留辛問道。三大組織的羅瓦爾、法爾摩亞劍友會和諾伊艾黨,以及三旗會等組成的十一人委員會雖然有欺瞞,但黑社會也是一大勢力。
提塞恩握着拳頭站起。中立的戈蓮姐妹社確實是關鍵。
「對於伊貢異錄的解讀,我們無能爲力。我已經經由羅路卡屋交給解讀暗號的專家和語言學者處理了。」
「該說是意外嗎,就算是潘海瑪,和黑社會也是敵對關係。那個魔女討厭弱者,不想和黑社會聯手。」
「而且也不明白妮多沃爾克的想法。她沒有協助殺害丈夫和自己的嘉優斯和吉吉那的理由。」
提塞恩接下來的指摘,我和吉吉那無數次思考過。我吐了口氣。只能坦率說明現狀了。
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務所的夥伴們被捲入了〈舞之夜〉和〈異貌者〉圍繞〈宙界之瞳〉的爭奪戰。以現狀下的我們和事務所的力量,除了比敵人取得先手以外,沒有勝算,不如說,沒有生存的希望。
「恐怕,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組隊的理由是我們。」
我把全員都知道的事實化爲語言。
道爾頓的聲音滲透着苦澀。我也能看出事態背後的實情。
我說着舉起的手上,也有發光的組成式亂舞。
我說道。房間裏的人之中,至少和潘海瑪見過一次的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打算委託之前協助對付箱子頭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亞庫託,阿爾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博士,和拉茲耶爾社的技術者集團,進行再次解讀和再構築。」
展示出來的事件現場的影像中,漆黑的大樓壁面被切斷,穿出大洞。車體燒焦,變成漆黑的骨架。破壞光景之間,炭化的手腳和頭顱在水泥地和雜草上滾落。
「當然,還有是陷阱的疑慮,所以邊警戒邊聽從。」
負責情報工作的莫蕾蒂娜發出愕然的聲音。像是蛇或蚯蚓爬行出來的,說不清是文字還是記號的圖案與繪畫渾然一體,掩埋了紙面。
事務室的中央,光芒組成的龐大文字和影像展示出來。
「因此,弗洛茲威爾提出了同盟。而潘海瑪即使不中意弗洛茲威爾,也有知道爲了對抗我們需要展開共同戰線的智慧。」
我說完,事務所所員們臉上也陸續浮現理解的表情。我們跨越死鬥勉力前進了一步,光是這樣就讓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採取了策動。
「我們推測暗號部分記載的,是其他〈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因此妮多沃爾克也沒辦法明確說出。」
「雙方沒有信賴,只是暫時利用彼此的關係。但是……」
我說完,吉吉那笑了。
道爾頓以昏暗的聲音說道。
爲了讓自己的派閥佔據新的一席,七門中的二者和部下正在爭鬥。
結論之下,房間裏的成員們沉默。
我看向道爾頓。青年點頭,認同我的預想是事實。
「我明白弗洛茲威爾和魔女組隊的理由。」
提問的我、吉吉那和所員們都看着書面,但文章和圖案的含義完全不明,也沒有人舉手。
「看起來像是隆雷爾先粉碎了強盜團,接着遭受了襲擊。」
「在艾裏達那各地,恩·普索銃士隊與聯手的摩塞伊,恩庫雜技團和弟子關係的佩爾斯欽這兩個派系在爭鬥。」
我邊思考邊說。
「現在,她們還沒有表明旗幟。」
「恐怕除了魯格尼亞的以外,妮多沃爾克的丈夫恩尼基魯德還知道其他部分〈宙界之瞳〉的所在地。不知道其重大性的伊貢在對話之後留下了記錄。」
我也開始明白荊棘魔女的決斷是理所當然了。
他們各自看着組成式,互相商量推測位於角落的組成式內容。一部分的話外行人也能多少推測,但誰都不懂整體上表示着什麼。
「我沒見過羅瓦爾的格瑟儂,但和幹部蕾吉娜倒是有交情。雖然不愉快,也得去找諾伊艾黨的梅雷吉耶教授、法爾摩亞的奈亞斯打探一下。順帶還有三旗會。」
「也是啊。」
「在圍繞艾裏達那的激流之中,事務所該如何行動呢?」
「這個的解讀也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
我從自己的角度推測。
「還有別的問題。」
真是黑暗的人脈和聯絡網。我不正經的熟人真的好多。
我說完,超過半數的所員臉上浮現疑問。
道爾頓從椅子上站起,啓動立體影像。艾裏達那的兩篇新聞報導展示出來。
新聞和報導中,說着艾裏達那各地發生的事故死和暗殺、衝突事件。攻擊型咒式士的意外死亡陸續發生。
「縱觀艾裏達那的武裝勢力,有可能做出如此單方面虐殺的,只有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和潘海瑪綜合警備保障的聯合。」
我們倆的推測是全員都清楚的事實。
「從弗洛茲威爾的角度上,有潘海瑪的影響力在,就能隱瞞住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暗鬥。連對於之前暗殺霍洛科夫和副長,佔據騎兵隊嫌疑的追究都會消除。」
我本人也對危險性有自覺,所以加以補足。
「但是,不清楚潘海瑪與餓狼組隊的理由。」
「我都忘了,黑社會呢?」
提塞恩仍未放下右手。
「首先是說服戈蓮姐妹社吧?」
「之前的露露和海帕爾秋事件後,我們就任新七門。拉爾豪金的愛徒,嘉貝菈&伊吉事務所也就任了新七門。師弟事務所成立了大派閥。」
「但是,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聯手了。就算那個男人想拉攏黑社會,但由於和潘海瑪聯手在先,也不會和黑社會結成連帶關係了。」
梅肯克拉特說道。房間裏的全員開始思考。
道爾頓表示同意。是誰都反對不了的推測。
「另一個成果,是聖哈烏蘭派教會留下的,〈宙界之瞳〉的分析結果。」
「因隆雷爾的死,七門出現空席,艾裏達那的明爭暗鬥又開始了。」
現場被徹底燒燬,空彈殼、指紋和DNA數據消滅,車牌號搜索無效化,目擊者都被封口的話,連警察也只能束手無策。更重要的是,甚至市議會和警察上層部的一部分也是潘海瑪的盟友,被掌握住了弱點。
說完,我停止展開情報。光芒減弱,然後消失,室內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風景。所員們針對方針提出各自的意見。
所員們臉上帶着震驚。像是打倒海帕爾秋時,在拉茲耶爾社的設施見到的那般的,巨大的組成式展開。由於過於巨大,甚至映在了周圍所員們的身上。
梅肯克拉特陳述着苦澀的感想。潘海瑪成爲了惡人的救世主。弗洛茲威爾被無處可去的人們背叛,但還是從選拔開始了再建。二人都有建立組織,成爲首領的能力。因此也能夠協力。
艾裏達那的咒式士業界,或者說勢力,被分割成了四塊。拉爾豪金和嘉貝菈&伊吉事務所一派、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一派、恩·普索派、恩庫派。
「雖然警察的搜查無法確定,但應該就是嘉優斯先生推測的那樣吧。」
道爾頓的聲音昏暗。死者的身份,都是與兩派的四勢力關係較近的。
燒死的屍體足有百具,倒在大樓谷間停車場的通道。從燒剩下的裝備來看,種類繁雜的裝備和隆雷爾連隊的制服混雜着。
事實很沉重,讓我不得不暫停話語。
雖然想窩在艾裏達那,靜觀〈宙界之瞳〉、〈舞之夜〉和〈異貌者〉的動向,但穆爾汀和米爾梅翁已經在插手了。大家都理解,若是縮起來等着,只能確實等來最壞的結果。
提塞恩的指摘讓打算繼續說明的我停下了。吉吉那也沒有動。
「剩下的七門中,戈蓮姐妹社的雅蓮呢?」
吉吉那得出結論。我也有同感。然而,既然實際成立了那就應該有理由。
「接下來我來解說艾裏達那的最新狀況。」
「不如說恩庫和恩·普索有可能行動。」
「與同格的拉爾豪金相比,潘海瑪在艾裏達那的戰力處於優越,但人望不同。若是真的發生衝突,僅靠潘海瑪社,無法獨自對抗兩個事務所協調起來的龐大人數。」
「之前弗洛茲威爾來到魯格尼亞共和國一事,確定了二者正在聯手。」
「光靠事務所殘留的戰力和事務員無法經營下去,因此隆雷爾連隊正在進行廢業手續。」
「呃呃,那不就是說,若是妮多沃爾克沒有爲了保險製造複製體,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若是那個餓狼和魔女是無能之輩,就能夠各個擊破。但是,他們以惡人的共同步調成立了同盟。」
「我還以爲已經委託過了。」
從手機中,立體光學影像展開。藍色、紅色、白色的光照亮所員們的臉和衣服。
所員們的臉上都帶着遏制不住的擔憂和疑慮,雖說如此,也沒人拿得出替代方案。
梅肯克拉特問道。若是平時的我,應該會在委託解讀伊貢異錄的時候一起去做的。
原不良青年提塞恩的指摘是正確的。只不過,當時的我和吉吉那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若是妮多沃爾克沒有準備備份,被殺時我們仍毫不知情,那就徹底完了。真是不可思議而諷刺的機緣巧合。
在我解說時,提塞恩表情苦澀。青年舉起右手,食指指向我的右手。
雖然目前還未入場,但他們各自都和市當局、警察及財經界有結實的聯繫。
「方針上,只能將複製妮多沃爾克對我們來說是敵是友的判斷暫時保留,只獲取其中的利益。」
「如您所知,餓狼弗洛茲威爾和緋紅魔女潘海瑪聯手了。然後在去年年末,隆雷爾連隊的實戰部隊在艾裏達那市內的小巷連同火災莫名毀滅。由於一個生存者都沒有,原因不明,就這麼到了新年。」
我藉助最初的事件推測真相。
「後來他們爲了尋找距離最近的魯格尼亞的〈宙界之瞳〉行動。結果在去年初春,我和吉吉那打倒了恩尼基魯德,然後打倒了妮多沃爾克。」
從艾裏達那的暗部爬上來的吉吉那說道。若是走投無路,即使是光榮的七門一角,也不得不選擇最壞的手段。
我把伊貢異錄收回懷中。由於已經轉寫發送,原件已經沒意義了,不過還是姑且留着。我收回的右手拿出手機,啓動,喚出內部的記憶素子複製的情報。
「這恐怕是伊貢製造的暗號,有人能看懂嗎?」
吉吉那忍住嫌惡感說出魔女的名字。
雖然這麼說,但根本不覺得這種事是可能的。只能明知危險仍然前進。我合上手中的書。
「現狀下是最壞的組合。」
「已經聯絡過亞庫託了。不過,我還有另一件事找拉爾豪金,所以打算同時做。」
我吐了口氣。
沉默中,道爾頓以苦澀的表情發聲。他擺手切換影像。畫面中,血和內臟,炸飛的建築物映出。
所員們各自站起身,帶着椅子後退。牆邊,所員們再次放下椅子,然後坐下。
「但是,她們也明白,不盡快表明立場的話,就會走上和之前的隆雷爾一樣的末路。」
我朝道爾頓問道。青年的側臉投射出更多的陰翳。
吉吉那說道。
「情報還不足。輕率行動導致她們和潘海瑪與弗洛茲威爾聯合的話就絕望了。」
梅肯克拉特指出問題。提塞恩思考後開口。
「那麼,和拉爾豪金聯手就是最善的了吧?」
「是啊,三社共同協力的話,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也得沉默。」
利普欽和利德里發出贊同聲。
「那樣的話之前暗殺隆雷爾的事實就會起效果。」
道爾頓說道。
「若是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對恩·普索和恩庫說,會在新七門審查會議給他們推舉的派閥投兩票,就能控制他們。」
於是乎,議論破裂了。
「那樣的話,就得靜觀其變嗎?」「我們也推舉恩·普索或恩庫的勢力成爲新七門呢?」「對啊,把他們推舉成第三勢力就能安定下來。」「可是要和誰聯手呢?」「兩個事務所和推舉的組織聯合就好。」「那些人能願意聯合嗎?」「因爲害怕潘海瑪所以七門中的三門組成巨大派閥是要怎樣。」「應該揭露對霍洛科夫騎兵隊和隆雷爾連隊的暗殺。」「所以說,現狀就是被潘海瑪的權力和人脈阻擋了啊。」
全員都陳述着意見,但得不出決定性的方案。難題之山上更多的難題堆積,成了聳立的大山脈。
這並非我們能處理的事。但是,必須得想辦法。
部隊長們繼續商量着,但拿不出妙案。
最後吉吉那打了個呵欠。各自的議論也安靜下來。
「最重要的是現狀下的情報不足。在不確定狀況期間,做不了大動作。」
梅肯克拉特說道。所員們也露出同意的表情。
「但是,不能等到萬全。必須得收集情報,在某個時刻決斷行動。」
我的發言讓全員回想起魯格尼亞共和國的經過。
過去打倒了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的事,數次救助瀕死的我導致複製妮多沃爾克耗盡力量的事,握有線索但路線預測遲了的事,導致了這次的失策。
若能提前一天,提前半天注意到,採取行動的話,就很有可能不會遇上通過別的線索接近的〈舞之夜〉的三人。若是停下腳步,隨着時間經過,就會走投無路。
「什麼?」
紫電眼瞳再次凝望着篝火。搖晃的火焰映在庫耶羅的眼中。
◇◇◇
庫耶羅冷淡地說道。二人被捲入雪崩,庫耶羅承受住了,但厄伯羅赫掉進了冬天的河流。雖說厄伯羅赫凍死也無所謂,但她的正義感和責任感不允許她那樣做。在雪國搭造篝火和取暖裝置來不及,所以庫耶羅只好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
厄伯羅赫睜大眼睛,庫耶羅的右眼也帶着險峻的警戒之色。
〈古巨人〉之王是移動的地形兼破壞兵器。而即使很遠,這樣的存在也走在二人的前方。
接着庫耶羅拿出水壺,把水筒裏的水倒進去,藉助樹枝把水壺掛在篝火上方。
庫耶羅則追着瓦里亞斯弗。雖然〈舞之夜〉彼此同格沒有序列,但庫耶羅認爲那個老人,瓦里亞斯弗纔是計劃的中心。至於計劃是什麼則一概不知。
那是對庫耶羅來說雖然不祥,但不得不使用的球體。
接觸到外界,庫耶羅呼出的氣息冒着白煙。雖然朝日早已高高升起,但氣溫還很低。
苦澀的話語,從庫耶羅的嘴脣朝着雪之世界放出。
二百米的巨大高度超過了通常的〈古巨人〉的十倍。僅靠這點就可以斷定。
庫耶羅帶着紫色的右眼望向遠方。
步伐朝着北方的山脈邁出,接下來的一步擋在了雪山背後。然後巨大的腳步聲數次響起,漸漸遠去。
庫耶羅再次吐了口氣,收回了魔杖短槍。
「如果能認爲這是偶然就好了。」
庫耶羅從洞窟前走出,停下。前方是昨天設置的篝火,炭的深處還留有火芯。庫耶羅彎下腰,放上旁邊的柴火。
庫耶羅說道。但是女人的視線盯着〈古巨人〉之王離去的西方雪山,沒有移開。
厄伯羅赫發出喫驚的聲音,然後爲了避免在庫耶羅面前失去冷靜失態,把右手和大鐮舉起擋住了嘴。
「我們要追的是〈舞之夜〉和瓦里亞斯弗。」
同時拔出的魔杖短槍槍尖指着的,是左手握住帳幕上方拉開的高大人影。那是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女人。厄伯羅赫把毛皮卷在胸前,用右手按着。
厄伯羅赫明白了,庫耶羅故意沒有說出名字的理由。絕大多數的攻擊型咒式士都會盡量避免說出過於強大的〈異貌者〉的名字。有個古老的傳聞說,若是叫出它們的名字,它們就會前來。
「那個,昨天謝謝你。」
「〈古巨人〉?」
庫耶羅的世界中,只有篝火冒出細小的爆音。洞窟中傳來的厄伯羅赫換衣服的聲音則無視。
像是要揮去記憶,庫耶羅再次吐氣。
山麓的一面都是雪景色。林間的針葉樹樹梢也披着雪冠。樹木腳下的雪原上,連雪兔都不見蹤影。
巨大的人影從眼前的風景中,自左向右地走在雪山間。
清晨剛過的太陽光照亮了札修瑪聯峯的山巒。白雪覆蓋,山頂刺入雲層的山巒聳立着。
追蹤着的瓦里亞斯弗從這裏開始,要麼去東邊的皮耶佐聯邦,要麼去西邊的亞雷頓共和國,要麼去北邊的神聖伊傑斯教國。要是讓他逃到西邊的崩壞國家或北邊的宗教國家,事情就麻煩了。
揮走夜間積攢的雪,帳幕拉開。
聽到這話,厄伯羅赫再次往前看去。突破雲層的巨人繼續在霧中伴隨重低音邁步。
庫耶羅喜歡強大、聰明、勇敢的男人,完全沒有同性戀傾向。但是,因偶然的推移,和女人睡了一覺。
「去路是西方,亞雷頓共和國的方向。」
現在的她仍然因怕冷無法早起,身體深處還殘留着倦怠。最重要的是,昨天一直活動到接近早上。
仍然架着大鐮看向前方,厄伯羅赫說道。
只有可秋西亞聯邦的,寂靜的雪國光景展開。
左眼是青色的裝飾,有着青色花瓣的薔薇。奇妙的裝飾襯托出庫耶羅的美貌。
厄伯羅赫也終於明白了,遠處有傳出聲音,可以說是地響。
跟着之前放下的腳,影子的左腳抬起,然後放下。又有遙遠的地鳴響起。
「全體方針會由我來給出,現在就先各自收集情報。」
「那是……」
庫耶羅第三次吐了口氣,下定決心再也不和女人睡了。
庫耶羅的右手放開腰間的魔杖短槍柄,注意到這點的厄伯羅赫也放下了大鐮。
庫耶羅冷淡的話語讓厄伯羅赫輕輕顫抖着挺直脊背。她因爲被冷淡對待感受到了性興奮。高大的女人當即轉身卷下帳幕,回到了洞窟裏。
聲音變小,最終消失。周圍再次迴歸寂靜。
儘管膽怯,厄伯羅赫還是問道。雖然穿着內衣,但她緊張到忘記了寒冷。
「概算的話,身體約有二百米高。」
樹林之間,鹿發出膽怯的叫聲。
遠處的雪山之間有霧氣堆積,中間能看見黑色的影子。影子的巨大腳掌降落在雪山上,隔了一陣,連庫耶羅和厄伯羅赫的所在地都發出聲響。
庫耶羅對〈舞之夜〉的追跡,一直到了動亂的魯格尼亞共和國向北的此地,可秋西亞聯邦。〈舞之夜〉分成了三路,翼將去追逐阿茲林和是空,庫耶羅也讓厄伯羅赫以外的部下去追蹤了。
「那個是,因爲你差點要凍死了。」
自己也明白理由。自己因太過孤獨的戰鬥持續,內心變得脆弱,甚至到了被強烈追求的話身體就會允許的程度。
厄伯羅赫抬起洞窟的帳幕探出臉。雖然還在換衣服,但她注意到了庫耶羅的動靜。
霧中前進的巨人胸前有雪花飛舞,就像是在引領着巨人一般。
二人所在的山麓和人影所在地目測有四·三千米的距離。從這個距離就能看見的巨人得有多麼巨大啊。悠然邁步的巨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二百米!? 」
「是還想要嗎?那樣的話……」
「要追嗎?」
至今爲止的事例中,光是數只〈古巨人〉,就讓攻擊型咒式士的激戰地艾裏達那都陷入了大混亂。光是〈古巨人〉之帝即將甦醒,就是需要龍皇國的北部方面軍總動員的事態。
遙遠的地響每隔十幾秒就會響起。
庫耶羅瞬間站起,轉身。她放低重心,手套包裹的右手放在魔杖短槍的柄上。庫耶羅旁邊,地上的鈍色球體的接縫發出閃爍的光。
自己也明白做出過分冷淡的言行的理由。在和厄伯羅赫做愛期間,庫耶羅自身也起了反應,僅僅一次達到了高潮。自己是因罪惡感不自覺地冷淡起來。
「也就是說,是〈古巨人〉之王中的一隻……」
繼出現在雪山間的腳之後,胴體出現,然後是手。頭頂被山頂的雲層阻擋看不見。
厄伯羅赫左手放下帳幕,整理起幼草色的長髮,臉頰染上粉紅。
像是要擋住女人溫柔的呼喚,背後傳來聲音。庫耶羅瞬間轉身。
庫耶羅取出魔杖短槍,雷擊產生,一瞬間着火,點亮。火花漸漸變爲火焰。庫耶羅旋迴魔杖短槍,收回左腰的鞘中。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厄伯羅赫的氣息寄宿着熱意,「但那之後的那個,太不得了了。」
即使是冬天的衣裝,左腰也掛着魔杖短槍和魔杖劍。爲了不傷害槍尖、劍身和機關部,鞘上也卷着毛皮。
出現的是毛皮防寒服的團塊,從身體線條能看出是女性。從兜住毛皮邊緣的頭巾之間,能看到蜂蜜色的肌膚,銳利的紫電右眼。
然後庫耶羅認真過頭了。她想着被追求就得回應期待,於是努力取悅了厄伯羅赫。她認真地和厄伯羅赫做了,讓對方高潮了七回。
庫耶羅坐到代替椅子的圓木上,在等待沸騰期間準備咖啡。
「趕緊換衣服,喫完飯就走。」
仍然看着前方的庫耶羅說道。
陽光直到被雪覆蓋的懸崖。懸崖下有個洞窟,洞窟入口被毛皮帳幕覆蓋。
「應該是〈古巨人〉,可是……」
「你……」
在代表的宣言下,會議解散了。
庫耶羅看着雪原和被雪覆蓋的森林,前方是白色山巒連綴。山的上方升起霧氣,雲層披掛。廣闊的白銀世界沐浴在朝日下。
結束後周圍一片沉默。雪國連聲音都沒有。坐着的庫耶羅視線落向旁邊,圓木的側面放着黑色球體,鈍色的表面也被冬日的陽光照耀。
庫耶羅也表示肯定,但加上了條件。
對厄伯羅赫的話,庫耶羅沒能繼續回答。
庫耶羅冷靜地說道。
仍然看着前方,庫耶羅開口。
厄伯羅赫開口。原潘海瑪的奴隸頭對庫耶羅產生執着,已經同行了有一段時間。
「現在活動着的〈古巨人〉之王有數只,但從目擊證言來看,黑鐵色是一致的。」
厄伯羅赫的嘴脣發出愕然的話語。
庫耶羅舉起左手,制止了厄伯羅赫的發言。巨大女人也閉上嘴,穿着內衣架起大鐮,追蹤庫耶羅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