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青S陽光的曝曬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8萬 字

《罪人與龍共舞》6 青S陽光的曝曬插圖(1)
《罪人與龍共舞》 · 6 · 青S陽光的曝曬 · 第1張插圖

從窗戶看出去的天空一片蔚藍,陽光也如青色火焰般的炎熱。

說什麼蔚藍的天空是青春的象徵,腦袋不好的詩人死了算了。

我的視線從窗框切割出的四方形天空,回到了屋子裏面。我走在戴魯賽爾預備學校三樓的走廊上。左手拿着內有點名簿和上課講義的平板終端機。

在樹脂材質的走廊上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蓋過了學生們的吵雜聲。

「老師,你來的真早。」

「真少見~~~」

我發現自己舉起了手代替回答,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我的副業是當預備學校或補習班的講師,總覺得這份職業實在太適合自己了。

我在走廊上繼續走着,左臂突然感到一陣溫熱,另一隻手臂挽住了我。

「老師,最近好嗎?」

蒂優菈絲笑盈盈地湊近我。

我想用左臂把她拉到前面去。緊抓着不放的蒂優菈絲,卻反轉她的手臂卸去我的力量。然後,她把我逼到背對走廊牆壁的死角。

「我說妳啊,挽我的手臂技巧是不是越來越好啦?」

「這是一種真情流露。」少女舉起雙手握了握拳,臉上露出了微笑。「我最近開始去教擒拿術的道館上課。」

那個道館的創館者,應該想象不到這個少女是爲了挽我的手臂纔會每天去上課的吧。

「那麼,放學後~~~」

蒂優菈絲從我身邊離開,然後走到學生羣裏,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比起直接面對殘酷世界的攻擊型咒式士,或許這份平凡的工作更適合我的個性。雖然有時候會這麼幻想,但是這不就證明我很懦弱?因此我搖了搖頭,從腦海中拭去這種想法。

在走廊上的另一端有個學生,手肘靠在走廊的開着窗戶上,凝視着外面的風景。從側臉看過去,應該是那個叫作諾耶斯的男學生。

混雜着憂鬱與慵懶的棕色瞳孔,凝視着夏日的街道。

上課鈴響起。蒂優菈絲狠狠地瞪了哈莉潔和索卡雅一下,然後也老實地回到座位上。我輕輕地了吐了口氣,藉此轉換一下情緒。

我將表示原子的α值調低之後,在計算機空間上開始假設性的實驗。

「反而更難理解了。」

我結束了我的長篇大論。雖然比較聰明的學生好像都能理解,但是大概有一半左右的學生充滿問號。

我將立體光學影像的α值增大。

「雖然是前戲,還是很仔細用心,我們繼續。」

「學校就快開學了。」索卡雅表情冷淡地說。「嘉優斯老師,差不多快到上課時間囉。」

我操作起講課用的終端機,放出立體光學影像,以光文字展示出年表和數學式。我將講臺上的影像擴大到讓所有學生都能看得清楚。焦點放在咒式史的初期。

「啊?這樣啊。」

「我沒有響應妳的必要吧?」

「我是爲了激發你們的學習意願,纔會說出像有德高僧一樣的話。今天就講到這裏。」

就在我準備走出教室的時候,有幾個學生衝了過來。

「嘉優斯老師,我已經把上課用的習題印好了。」

那是另一個穿着淡綠色衣服的清純女學生。那個叫索卡雅的女學生,穿着制服大概是爲了約束自己吧。少女將手上拿着的那迭紙,像是用摔的一樣放到了講臺上。

「操作定義爲六・六二六○六八九六三乘以十的負三十四次方(J・S)的作用量子定數h,可以進行局部的轉換,透過Δq・αδ+Δp・αδ≧h╲(ππ),熱量的不確定性和時間的不確定性成反比。這是伊普拉特實驗室研究出來的咒式基礎理論。」

索卡雅蹙眉說道。只見她臉頰泛紅,這種年紀的女優等生,在性方面往往比較壓抑,似乎開玩笑只會引起對方的不悅。

影像上的原子,沉積之後又再破裂。

因爲現在講的內容太基本,學生們也覺得無聊。有男學生拿出學習用及私用的魔杖短劍把玩,有的女學生在看手機畫面。索卡雅明明早就懂了,卻還是一臉認真地在聽課,真是值得讚賞。

「不用起來也沒關係。」

我在教室裏低聲苦笑,雖然例子很無聊,但是希望學生們聽得進去。

「……因此,這正是透過量子定數進一步干涉對手咒式,數法咒式士的阻礙咒式,或者是咒式干涉結界的特殊例子。只有〈異貌者〉或超高階的咒式士能在實戰上運用,不過只要花上一些時間,而且人數夠多,一樣能在實戰上使用。企業也經常用來緊急停止大型咒式裝置。」

「嘉優斯老師,請給我模擬考的申請表格~」「你之後就沒課了,你會去情色場所嗎?」「要不要一起喫午餐?」「我總覺得你長得很像很久以前的某個演員,那演員是你的親戚或祖先嗎?」「要去找女友不如跟我一起玩吧?」

「那麼,我們開始上今天的課吧。」

「順帶一提,在現場的咒式士,都必須很快找出問題的答案。如果不那樣的話,就能變成像我這種技巧拙劣的攻擊型咒式士了。」

蒂優菈絲的視線再次與我交會,她又抬起了雙手,對我作出飛吻的動作。我當作沒看見。

「答對了。我突然點你起來問,你還是回答得很快。雖然例子舉得和我一樣不是很好,但你答得這麼快就該誇獎。」

「相對的,透過確率操作,可以創造出讓微細構造定數增大的空間,像分解侵入的物體的咒式干涉結界,依然有方法可以使其無效。」我的手指在圓形部分畫了個圈。

我臉上露出微笑之後,原本很緊張的胡魯福拉姆也鬆了口氣。設法誇讚學生是我的上課方針。我可不想太熱心指導而與學生產生芥蒂,我可沒那種熱情。

我轉了轉右手的食指,點了剛睡醒在打呵欠的胡魯福拉姆。

「根本就激發不起學習意願!」「不及格的老師!」學生們低聲的批評,反而讓我聽起來很舒服。

「這個問題呢,對了,是現在七月三十日下午一點向胡魯福拉姆說明的……」只有胡魯福拉姆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睡覺。「快起來,胡魯福拉姆。」坐在他左邊的索卡雅出聲叫他。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原理上,應該阻礙的力量會變弱,但是也可能會變成全方位展開的情況。但像是在對付超高位階的咒式士或龍、禍式的時候,光是要進行阻礙就很困難。舉例來說,那種感覺或許較像是程度差的男人,寫不出情書給美女一樣。」

下課鐘響的電子合成音,蓋過了教室裏學生們的吵雜聲。

「請您正經一點!」

我以爲會引起鬨堂大笑,結果卻變得很安靜。像老師或講師這種年長者講的無聊笑話,年輕的學生當然不會笑。

「在這個社會,諂媚是一種讓人際關係變得圓滑的潤滑油。如果索卡雅臉上帶着微笑的話,男孩子們不可能視而不見的。」然後我意味深長地說。「或許我也會對妳做出不該做的事呢。」

白襯衫的衣襟大大地敞開,胸部的部位露出豐滿的上乳。因爲天氣炎熱,每次她拉襯衫領口的時候,白皙的乳房也隨之顫動。明明還很年輕,卻是個充滿女性魅力的少女。只要她再主動一點,應該就會有很多男人環繞着她爭風喫醋。

「接下來要問你們問題了。例如,剛纔的α值如果增加○・一,以男女關係來說,是彼此之間的感情更好了嗎?請以剛纔影像上的原子爲例,解釋看看。」

我繼續走向教室的門口。蒂優菈絲湊近了我。

「不必叫我老師,其實我只是個補習班講師。妳爲什麼總是對我那麼冷淡?」

「α=四πεohc分的e的二次方,在這個情況下的h,被當成作用量子定數,作爲除以二π的定數,也就是知名的微細構造定數,這個理論也後來獲得了補強。首先是荷電粒子在真空狀態中的震動,換句話說,也就是與含有εo的電磁的相互作用e有關,定數α與具有相對性質的c,以及具量子理論性質的h有關,可以證明大約具有一三七・○三五九九九七六分之一的值。」

我無視從桌上抬起頭的胡魯福拉姆,繼續講我的課。

「這樣的話,變成原子以後,固體的密度就會變低,分子結合的溫度會比先前更低,在元素週期表中安定的元素會增加。α值反而會變大,在原子核陽子之間產生的電排斥力,就會讓核子結合的〈強力〉增加,而能在原子核裏存在。」

「根本就不像。」

我無視蒂優菈絲,走出了教室。

「硬是解釋的話,可以這麼說,這個世界慢慢地在變化,過去的常識是沒辦法一直行得通的。讓這個世界起了劇烈變化的咒式,我覺得或許只能透過愛與勇氣來加以改變。」

學生們似乎都能瞭解各種物理定數操作的重要性以及基礎理論了。

「喂、喂,我希望你們至少也說一下『纔不是那樣呢,您很出色』。因爲這是大人的社交術,在現實社會也非常有用的。哇,我現在至少還稱得上是你們人生的前輩吧?」

「因此,要是α的值比現在更小的話,會變成怎麼樣?」

雖然我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告訴大家開始上課。

「呃……那個嘛……就是那個啊。舉例來說,碳的原子核四分五裂,但沒有引起核融合。以男女關係來說,就像是因爲彼此意見不合,吵架之後分手的感覺。」

「光速c大約是二九九七九二四五八,重力定數G大約是六七七・三乘以十的負十一次方,電子的質量Me,大約是九・一○九三八一八八乘以十的負三十一次方。雖然這些像是永遠不變的物理定數,但其實還是會變動。突破點在於咒式原理之一的迪尚聶魯第二定理。」

我順手帶上了門,阻止學生繼續追着我不放。從教室門後傳出來的雜音,斷斷續續地傳到走廊上來。

「爲什麼人家對你打了兩次愛的暗號,你都裝作沒看見。」

而且我又多說了幾句來補充。

「轉換成男女關係,定數α就是兩人之間的戀愛情感。」

在光學影像上,微細構造定數α的值被加了上去。

我必須在教室繞一圈,以確認所有學生的理解程度。

「讓我們回到最初讓咒式無效的命題,也就是咒式干涉結界的原理。」

「我不會懲罰或警告他的。畢竟這裏並不是進行親切的義務教育的地方。無論是很累還想硬撐着上課,或者是睡過頭遲到之類的,都是每個人的自由。」

戴眼鏡的胡魯福拉姆瞪大了眼睛。他應該在拚命地在計算複雜的演算式吧。過了一會兒,胡魯福拉姆畏畏縮縮地開口回答:

我當作沒看見。雖然蒂優菈絲看着我的眼神帶有怒意,但我沒道理也沒義務回應她。

聲音聽起來很恐怖。

「數法咒式士讓被煉成的物質完全消失被消除,就是這種理論其中一個例子。另外,前衛的咒式劍士,則是透過劍來製造隨機數,阻礙咒式的形成,這種方法的特色是強行讓特定咒式失效。」接下來我又提出了比喻。「前者就好像是讓情書的內容更換成毫無意義的文章一樣,後者則像是直接撕破情書。」

學生們有的在桌上打開了便當,有的走到教室外面去。在教室門口,胡魯福拉姆被賽琳踹了一下。個性沉穩的胡魯福拉姆,大概又說了什麼話惹火了那個好勝又男孩子氣的賽琳。

「我說過了,我心裏只有吉薇一個。」

我的視線與蒂優菈絲交會,當然她也是一副完全能理解的表情。蒂優菈絲抬起右手,在嘴巴前面停了下來。然後手指輕觸自己的脣瓣,給了我一個飛吻。

「從錸到鋨的β衰變,也容易會影響到α值的變化。另外,從天體觀測來看,從六十億年到一百二十億年左右,這個α值大概變化了千萬分之六左右。或許從最初來看,物理定數或許也不是永久不變的。」

「順帶一提,在現場戰鬥的咒式士,都必須很快找出問題的答案。如果不那樣的話,就能變成像我這種技巧拙劣的攻擊型咒式士了。」

諾耶斯似乎瞥見我正準備要進教室,於是慵懶地走向教室的門。

就在我凝視着哈莉潔的時候,某人探出身子說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爲了讓學生們容易理解,我把荷電粒子圖像化。

我在年表之外的地方叫出了粒子劇烈波動的影像。

「記得要報名下次的模擬考,然後儘快交作業哦。」

「好了、好了,快安靜下來。我先稍微補充一下剛纔說明的理論。」

「順帶一提,即使沒有產生核融合,還是可以補足的,α以外的定數,例如電子與陽子的質量比,要是能夠促成α值的變化,就不會只是那樣了。」我悄悄地先在這段說明當中設下陷阱。「以男女關係來說,就很像是夫妻兩人的關係惡化,而且還有了孩子,所以接下來還有財產分配的問題。」

這些少年少女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話語,真是讓我無法招架。

美麗的藍色眼眸。這女學生名叫哈莉潔,她像在街上引誘男生一樣對我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因爲今天剛上課,或者是因爲想強調自身的魅力,哈莉潔穿着白襯衫,也就是學校夏天的制服。

從定義開始思考。

我動起手指操作終端機,把年表的下一個數字叫出來。

教室裏終於出現啞然失笑的笑聲。但是學生們是在取笑老師的沒用。

「所謂的咒式,是從真空中取來素粒子,加以組合之後所產生的物質。從素粒子所組合起來的原子的構造,受到微細構造粒子的制約,因此,只要取得足以干涉對手的咒式本身的素粒子,便可以讓原子構造無法保持原狀而完全被分解。」

索卡雅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反駁。我直接回答她:

我纔剛進教室,身體就感受到教室內空調的冷氣。教室內的座位上依然坐滿了人。大概有三十個左右的學生,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聊着天。

「爲了能夠好好理解,你們也可以回到咒式基礎中的基礎去思考,來複習一下基本理論的部分。」

「表格去找櫃檯要。」「我回家之後會整理屬於我專業方面的書籍。最近不去風月場所了。因爲有了女友不用花錢。」「接下來還有工作,午餐會直接在那邊解決。」「你說的是拉格瑪諾夫嗎?他不是我的親戚或祖先,而且也長得不像。尤其是我們人生的際遇就更不像了。」我逐一地作出回答。

「我應該也不需要諂媚吧?」

坐在胡魯福拉姆右邊,個性剛強的賽琳,用手肘一直碰他。

有語言潔癖的索卡雅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我完全不在乎,繼續講我的課。

上課的預備鈴在教室內響起。學生們也回到座位上去。

我所教的這些學生,都是想升學的高等學院的學生與重考生。這次上課是替高等學院的學生上課。因爲學校在放暑假,所以大部分的人穿的都穿便服而不是穿制服。有的男學生正在看雜誌,有的女學生在窗邊認真化妝。

影像上的組成式,就如同一副文字和數字的鎖被鑰匙解開一樣,進而開始崩壞。

「就如同愛情消失後進入倦怠期的夫婦,因爲彼此情感過於強烈而相互殺害的戀人,這種因爲過冷或過熱而不順利的男女關係。」我先做出這樣的解說。「無論是圖像或者是說明的方式,都只不過是爲了讓你們容易理解的比喻。拉回到現實的話,就是枯燥無味的咒式理論,如果你們本身有興趣,也會更容易能理解。」

在上課鐘響前,我也不用認真。我把教室的門帶上,走向講臺,然後把終端機放在桌子上。我環顧了一下還在喧譁的學生,然後與坐在最前面的女學生對上了視線。

少女甩頭就走,一頭秀髮隨之晃動,隨即走回自己的座位。哈莉潔冷笑看着索卡雅氣沖沖地回到座位上。

我想還是有補充說明的必要。

最後說的話是我個人的感想。

「沒關係嗎?」

我重新整理情緒之後,開始點學生問問題。

我將表示原子,也就是所謂的α值調低了。

索卡雅轉開了頭低聲呢喃。

「班長,謝謝妳幫忙。」

「老師,你可不能劈腿哦。」

我背靠着門扉,靜靜地作了個深呼吸。

重複了幾次之後,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每天看到孩子,尤其是看到少女,總是讓我內心隱隱作痛。直到現在,那股強烈的後悔而悲傷的情緒,還是會襲向我的心頭。

雖然我一直很想辭了補習班老師這份工作,但是我還是繼續從事這份工作。

日常生活沒有什麼新奇的變化,只是一直過着愚蠢的生活。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對那位名叫耶加少年,還有妹妹雅蕾希葉露,對他們有些該做的事沒能做到。自己內心總有一股淺淺的悸動。

不過,我覺得,唯有把不甘與心痛的情緒加以轉換,一個人才能去愛別人,或是讓自己變得溫柔。而且。如果不那麼做的話,只會徒增自己的痛苦。

我決定轉換一下心情。明天要跟吉薇約會。我答應她要做雞肉大餐,很久沒親手做料理了,想做給她嚐嚐。

「稍微打擾您一下。」

走廊上傳來細柔的回聲。補習班的經營者梅尼凱亞,帶着一副犯困的眼神,朝着我走了過來。我又再次轉換了情緒,響應老闆的呼喚。

微胖的梅尼凱亞擦着汗站到我面前。這位諾爾格姆人拿起了手機。

「嘉優斯你也打開手機,我想跟你談談某個學生的事。」

我拿出手機之後,梅尼凱亞把數據傳給了我。立體光學影像顯示出一個臉頰鬆弛,戴着眼鏡的少年。

「這是上我課的學生嗎?」

「因爲你是接任的老師,所以你沒印象也很正常。因爲你們根本沒見過面。」

「他有什麼問題嗎?看起來是個乖學生啊?」

「那個學生叫葛德列克,只來這裏上過兩次課,後來就再也沒出席,而且還斷了聯絡。」

「所以,在他個人信息下面爲什麼還有地圖?」

梅尼凱亞露出苦笑。

「其實我希望嘉優斯你去做個家庭訪問。」

「補習班也要做家庭訪問?」

「聽說葛德列克會把要換洗的衣服和垃圾都放到房間外面。所以他媽媽每個星期都會來一次,把髒衣服和垃圾拿走,然後換成乾淨的衣服,也會放裝滿食物的袋子。他媽媽走了以後,他就會出門把東西拿進去。」

苦笑着的我繼續撫摸着巴傑爾馮三世,牠似乎感覺很舒服,甚至還翻身朝上,催促着我摸她的肚子。

公寓與隔壁棟的住宅隔了道牆,微暗的水泥道路不斷延伸。沿着道路的右側有六道寒酸的木板門並列着。我們走上通往二樓的生鏽樓梯,二樓走廊上同樣有六道寒酸的門扉並排着。

諾耶斯露出苦笑,右手拿起冒着紫色煙霧的煙給我看。我的手臂被悶熱的狗毛覆蓋着。

狗似乎也和我玩膩了,不再咬着我的手臂。牠晃動着白色的毛,懶洋洋地從我身邊走開。找到一個沒有日曬的陰涼處之後,趴着躺了下去。

「啊啊,這也跟傳聞中的一樣,有夠誇張。」

諾耶斯用火柴點了火,深深地吸入了身體有害的煙。在丟掉火柴的同時,口中也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煙。諾耶斯抬起右腳踹了門。廉價的油漆也隨之剝落。

對,言語只是音波和文字符串的組合,從攻擊型咒式士這份工作中,我充分體會這件事,甚至感到厭惡。言語只是一種表達,而只有在痛苦之中才能夠理解。

諾耶斯的這番話讓人不敢恭維,但是他卻毫不在意,對着房門繼續說話。

「大概在學區內上學的路上。你去那登多大道有什麼事嗎?」

「那傢伙的每件事都很好笑吧。」

明明應該有十二戶的人住在這裏,卻安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們往前走,第三道門上有敬業的高利貸業者貼的紙張,上面寫着「不還錢的人是犯罪者!」、「要帶你去礦坑逼你還錢!」。雖然這是不必要的親切,但我只能祈求這個住戶不是向蝶皮伊所率領的三旗會借高利貸。

「巴傑爾馮三世啊,你這樣咬着我的手臂凝視着我,一點都不可愛哦?」

少年的嘴裏叼着煙。微妙的相遇。對方似乎也覺得尷尬。

梅尼凱亞的眼神流露出哀愁的神色。

梅尼凱亞以犯困的眼神凝視着我,陷入了沉默。拿他沒辦法的我,也直接把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躺在停車場一隅的那條狗,雙眼凝視着我。然後又像是失去興趣似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你是看門狗的話,就該起身對我吠啊,巴傑爾馮三世。」

「喂!葛德列克,雖然我沒跟你見過面,但我是你補習班的老師,我叫嘉優斯。」我一邊輕輕敲着門,一邊試着出聲叫喊。「補習班方面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活着。如果死掉了的話快回答一聲。」

「不,完全沒有。他們還是每天精神飽滿地到學校去,上着那些他們聽不懂的課。休息時間還把你的事情拿來取笑。而且他們還說,要跟你偷偷喜歡的那個女生做那檔事,讓她好好爽一爽。」

諾耶斯把菸蒂丟到門上,火粉與菸灰從門的表面上散落,掉落在水泥通道上。

我沒有絲毫的感慨,重新面向諾耶斯。

「你喜歡狗嗎?」

「就算侵入者來了,像你這樣只會躺着吠的懶狗,到底打算想看什麼門?」

「但是人似乎在裏面。」

諾耶斯淡淡地說。

諾耶斯把煙抽完之後站了起來。他把手指夾着的菸蒂丟到停車場的深處。

「如果傳言是真的,那麼葛德列克就不會出來了。」

在塑料屋檐下,老師和部分學生的汽車、摩托車、腳踏車並排停放。金屬製的交通工具忍受着酷熱的夏天靜靜地沉默着。

「葛德列克裝作一點不在意。被朋友欺負這件事讓周圍的人都取笑他,他本人以爲裝作毫不在意就好,但是沒有人相信他不在意。葛德列克被當成最低等的人種欺負,而且被欺負得很悽慘。有人把青蛙卵放進他肛門,還用掃把柄插進去。到最後他就不來學校。後來他逃離那個管教過嚴的家,用父母的錢。」

「嘉優斯,你覺得哪個部分有趣?」

「結果你這個被害者變成怎樣了?學校也不去,不能上街去玩,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只看那些無聊的書根本也無法改變現狀。只能對二次元的女生照片幻想自慰。」

少年臉上露出尖銳的笑容,對着房內呼喊。

「因爲我裝成了很關心葛德列克的朋友,從他媽媽那裏問來的。她應該很詫異,因爲這世界上居然有人對她兒子有興趣,明明這世上不會有這麼親切、有這種特殊興趣的人存在纔對。所以她還笑了。」

「不,單純只是葛德列克和我都是馬迪索高中同年級的學生,是個意外讓人覺得可笑的巧合。」

停車場的出口,有一隻狗躺在水泥地的陰涼處。白色毛皮覆蓋下的腹部,隨着呼吸而起伏。

坐在房間中央的人,是渾身散發出酸臭的氣味,或許是留着長髮的胖子,或許是瘦到皮包骨的孩子。雖然都只是我的想象,但大致上的情況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我指了指電錶。上面顯示着屋內有人在大量用電,指針動的很厲害。佇立在一旁的諾耶斯一臉不悅。

「一旦付了學費,但還沒辦理退學程序,學生就還是學生。」

「我打從心裏感到安心。我沒有變成像你一樣。也沒有變成像那些把你逼到絕境的傢伙一樣。」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開始看起咒信手機上的數據。

重點就是雖然梅尼凱亞想收學費,但是萬一葛德列克的狀況很危險的話,立刻就能讓他退學,他需要相關的情報來下判斷。

梅尼凱亞不是壞人,只不過身爲一個經營者,希望與不良債權作切割。

「你還真清楚啊。」

「就是這裏了,這裏是葛德列克住的地方。」

諾耶斯叼起了煙。

「有點好笑,來這裏真是來對了。」諾耶斯冷笑說道。「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葛德列克只對不會反抗的東西和沒有機會見面的人逞強。甚至連回答單純是個旁觀者的我都會感到害怕,不,應該是對所有的人都感到厭惡與害怕。」

諾耶斯那雙在紫色煙霧後方的眼眸,流露出憤怒與倦怠的神色。

「對了。」我跨上摩托車後轉過身去。「你知道那登多大道在哪裏嗎?」

「我並不同情葛德列克,但是對你也沒有認同感。」

此時我瞥見右方有一道人影。有個學生坐在建築物內側的三階樓梯上。那是諾耶斯。

「葛德列克是個笨拙的傢伙,他不但被學校的同學毆打,甚至還被恐嚇取財。對方跟他說:『你吐出來的空氣很臭,所以每次你呼吸都要罰錢』。」

諾耶斯每次說話的時候,嘴上叼着的煙都會跟着晃動。

諾耶斯從我身邊走過,往公寓用地的方向去。他跨上摩托車之後發動,背影很快就在消失在街道上。

「你騎的瓦伊昂S400摩托車,葛德列克則是一個人住,學生的生活還真是優雅啊。」

我停止了呼喊,試着等看看有沒有回應。我把耳朵靠在門上想聽出裏面的動靜,雖然有聽到一些聲音,但感覺不到會有人回答。

諾耶斯聳了聳肩,我們兩人一起走進公寓用地。

諾耶斯臉上露出帶着輕蔑的笑容。

「確實像你的風格。所以你要去告發我嗎?」

在微暗的房間裏,堆積如山的書本和雜誌堆都碰到天花板了。地板上的垃圾、雜誌、脫掉的衣物和內衣褲,顯得凌亂不堪。裝了尿液的瓶子、桌子上放着裝着沒喫完的冷凍食品的餐具。在黑暗之中,電子終端機的屏幕閃爍着銀白色的光芒。

我的視線回到了顯得有點髒門板上,而且似乎能想見門後的光景。

「喜歡啊。」我繼續摸着巴傑爾馮三世說道。「和動物玩會讓你看上去像個好人,最重要的是女生看到會有好感。」

「啊,我雖然很閒,但是腦袋沒有壞掉,我可沒參加霸凌葛德列克的遊戲。」

「你想跟主人到職場來很好。」我又摸了摸狗的脖子「雖然巴傑爾馮三世自己打算當停車場的看門狗,但其實你只想當一隻喜歡和人親近的狗對吧?」

「啊啊,我帶你去吧。」

最後他臉上還露出燦爛的笑容。門後的房間深處有聲音傳出。這陣沉悶的聲響,大概是因爲葛德列克在毆打牆壁。然後又出現一陣雜音。像是精密機械如陶器般被摔壞的不協調聲響。

不知道牠聽得懂還是聽不懂,巴傑爾馮三世伸出了舌頭顯得很開心。

先開口的人是諾耶斯。

「葛德列克,我是爲了安心纔來看你的。」

我不假思索地這麼說。

我隱藏自己想全力避開麻煩事的情緒,只提出了質疑。

「但是,萬一葛德列克在他的住處死掉,情況會變成怎樣?學校在危機管理方面很遲鈍,但我們民間業者可不能那樣。」

諾耶斯衝着我笑。

「你還真親切。」

諾耶斯用下巴比的方向是最裏面的第六扇門,那邊就是葛德列克的住處。門扉上的油漆已經剝落,而且也沒有門牌。諾耶斯不假思索地按了門鈴。但是門鈴沒響。

「我啊,我可不是基於親切,或者是爲了讓學校嘉獎我纔到這裏來的。」

少年眨了眨眼,把菸蒂丟掉。

「跟你講課一樣,說的話都沒什麼意義。」

「怎麼覺得還沒講到問題的重點。」

我從諾耶斯的言行舉止,感覺到他對葛德列克的厭惡,所以我試着對他的言行不一致提出質疑。諾耶斯從懷裏取出煙盒,然後拿出香菸叼在嘴上。

我放任諾耶斯不管,走向自己的摩托車。

「所以呢?你親切地帶我到這裏來,理由到底是什麼?」

「所以這也是他來補習班的原因嗎?想力爭上游通過大學的檢定考試,即使這樣,他還是不習慣補習班生活嗎?」

「即使不是在演戲,我也不認爲你會那麼笨。」

「雖然試着聯絡了葛德列克的家人,但是他們卻含糊其辭。甚至第二次打電話過去就被拒接了。看來那個學生沒跟家人住在一起,雖然他有另一個住的地方,但是無論是電話或電子文書都聯絡不上。另外也寫信問了他是否平安,但是現在還是沒有任何迴音。」

狗那雙如溼潤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抬頭凝視着我。充滿了哀傷的眼瞳。

「人活着沒什麼意義,所以嚼這種苦苦的東西心情會比較愉快嗎?放心吧,這是青春期的病狀,順帶一提,那會跟着你一輩子的。」

我穿越走廊,從逃生樓梯走了下來,然後從逃生門走到了停車場。

「言語本來就不能解決什麼事。」

「我要去家庭訪問,我接獲命令,要去看看那個叫葛德列克的學生,會不會給補習班帶來困擾。」

梅尼凱亞臉上露出老師聽到好學生回答般的笑容。他似乎認定我是個稍微能派上用場的人。

我靜靜地聽着。但是腦袋裏思考的只有早點回去整理文件然後睡覺。梅尼凱亞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視線往下移動,發現門邊堆了三個大型乙烯樹脂制的袋子。我試着走近了一步,強烈的腐臭氣味撲鼻而來。我慎重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不是溫柔的父母,也不是學校的熱血教師。我只不過受到上司的交辦,順道過來做家庭訪問罷了。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多說的。

「我也試着去問葛德列克上的學校馬迪索高中,」梅尼凱亞說到這裏降低了說話的音量。「校方說,他大概一年前就沒去上學了,看來是學校那邊出了事,所以纔會不去上學。」

我才一走近,狗三角形的耳朵就豎了起來。那隻狗發現了我的身影,把頭轉向了我。吠了一聲向我打招呼。

諾耶斯似乎也聞到了臭氣,不悅的感覺讓他鼻頭都皺起來了。

「你知道那些出手揍你,拿走你身上的錢,污辱你的那些傢伙怎麼了嗎?你覺得他們受到懲罰,心裏感到後悔了嗎?」

少年叼着的煙掉下了菸灰。

對方把門鈴的電源切斷了。沒辦法,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敲門。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在路上停下了七十八年型薛爾杜拉摩托車,像氣喘般的引擎聲也隨之靜止。諾耶斯則是把他的瓦伊昂S400摩托車停在我旁邊。

「壞掉了嗎?」

「萬一學生死了,無論多想撇清關係,只要是與否那個學生有關的場所,都會受到批評。因此補習班這邊想盡早着手調查,事情是這樣沒錯吧?」

我摸了摸這隻趴在地上的狗的脖子。這隻看門狗閉上眼睛乖乖地讓我摸。

我的視線回到了門板上。直到最後,門後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取出手機告知梅尼凱亞葛德列克還活着這件事,隨即掛掉了電話。接下來我就像一開始預定的一樣,回去家裏之後做些工作,然後準備睡覺。

「再見了。」

我走向了摩托車。

我完成了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艾裏達那的午後。在建築物一半高度的地方,空中迴廊相互連結,淋溼的亞斯法魯特的路上充滿了廣告牌。有個老人坐在店鋪前方的椅子上,屋檐下倒吊着放完血的雞。

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有個寬廣的場所。我把摩托車停在被柵欄圍住的某家設施前方。我下了摩托車之後往前走。白鐵皮屋頂小屋的旁邊,佇立着一個身穿作業服的男人。我舉手打了招呼之後,對方也發現了我。

「哎呀,嘉優斯,今天是來買雞的嗎?」

「對啊,好久不見了,波格斯。」我苦笑着說。「我想要做一道啤酒蒸雞料理給吉薇喫。與其去店裏買,倒不如直接在這裏買比較便宜,而且可以買到質量好的雞。」

「對啊,今天有品質不錯的雞。」

在波格斯的引領之下,我們走向了小屋。窗戶傳來了吵雜的叫聲。開門之後,動物的氣味撲鼻而來。開門時吹進去的風,讓羽毛隨之飛舞。

小屋內有幾百只雞。一隻只都被放在有鐵絲網的箱子裏。有鐵絲網的箱子堆滿了整面牆壁。箱子前面有小開口,小到雞隻能把頭探出來。爲了放飼料,開口前方還做了飼料槽。

養雞場的主人抱着飼料袋。他切開袋子的邊角,將飼料倒進飼料槽裏。乾燥的穀物在飼料槽裏流動,雞羣都跑到箱子前面喫飼料。從鐵絲網箱開口探出頭的雞羣,一邊晃動着紅色雞冠,一邊啄起槽裏的飼料。或許是因爲興奮的關係,叫聲顯得更加吵雜。

「被關在那麼小的箱子裏面,如果是少女的話就很可憐。」

波格斯聽了我說的話之後面露微笑。

「這樣衛生方面的問題纔會比較少,要是不這麼做會很危險。」

木訥的波格斯的雙眼凝視着雞羣。

「就是雞會彼此互啄的問題。」

因爲槽內有的地方沒有飼料,波格斯用他柔軟的手把槽內的飼料弄均勻。啄食着飼料的雞,雙眼似乎顯得無神,但牠們還是開心地啄食着穀物。

「如果不分別關在鐵絲網箱裏,而是採取平飼的方式,在室內自由的放養一定數量的雞,那麼最弱小的雞會受到其他雞隻攻擊。」波格斯淡淡地敘述雞的飼養方法。「這樣最弱小的雞會被逼死。身爲飼養者。必須注重經營效率,受到同伴攻擊而死去的雞,死狀悽慘。猿猴好像也有一樣情況。」

雞羣發出了叫聲。

「怎麼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問我妳還好吧?」

「如果老師出手幫人家的話,人家可能會喜歡上老師哦?」

「應該說這是一種必要之惡。在脫力狀態之下才能接合很完美。」

她的臉色蒼白。

光是來到這裏就讓少女疼痛不堪,她的額頭流滿了汗,白色制服也因爲汗水而緊緊貼在身上。

我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茶。

微笑的少女嘴角有些扭曲。

「別說話。」

哈莉潔雙手解開胸前襯衫的鈕釦,靜靜地裸出上半身。我維持躺在沙發上雙手下垂的姿勢,開口問了她一下。

我確認了哈莉潔額頭流血的狀況,使用止血咒式幫她止血。因爲看得見的傷口都是比較小的撕裂傷,經過治療後傷口都癒合了,之所以流那麼多血,大概是更大的傷口被瀏海蓋住了。臉頰和嘴角的瘀青也都化開了。接下來看看有沒有被化妝先蓋掉而沒有治療到的地方。

「老師不想和人家做嗎?」

「怎麼覺得老師你說的話很猥褻。」

我用腳打開賽裘第三大樓的某個房門,這裏是我的祕密住所之一。

「去醫院如何?」

「你好像很忙。」

我決定放棄買雞,直接從養雞場離開。

因爲麻醉眼神變得朦朧的哈莉潔,發出了膽怯的聲音。

彎曲着的左大腿上有着擦傷與血痕。濡溼臀部的那灘液體,混雜着紅色血液,散發出阿摩尼亞的氣味。

衣物摩擦的聲音持續傳來,那是洗衣機滾筒旋轉的聲音。然後傳來的是淋浴的聲音。我處理了一下沙發上的髒污,然後丟到垃圾桶去。因爲疲勞,我深深地坐到沙發上。

「接下來。」

哈莉潔似乎無法接受我的說法,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我和其中一個叫克拉格斯的男孩子睡了。因爲我覺得他是男孩子裏面最帥的。」雖然她彎曲了食指,但是動作還沒結束。「可是啊,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容易情不自禁。所以佛拉那斯卡、波魯因、瓦倫德特勾引我的時候,我也分別跟他們睡了。因爲他們都那麼拚命地拜託了,所以我總不能拒絕吧?」

「因爲會通報到家裏,這樣有點不妙。人家是希望老師能用咒式治療我,所以才聯絡老師的。如何?」

哈莉潔的聲音與眼神顯得很失落。

「借我洗一下澡可以嗎?」

「什麼嘛,人家只是想報答老師而已啊?」

哈莉潔抬起了腰部,把裙襬拉了上來。內褲先前只拉到右大腿上面,私密部位沒有遮到。雖然可以隱約看見她的私處,但我決定不去看。

救了學生這件事,讓我也變成了善人。我心想這樣反而比較像個老師,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坐在地上的哈莉潔舉起了右手向我打招呼。少女臉上露出混雜着愉悅與哀傷的神色,抬頭凝視着我。

「我總覺得嘴裏有股腥味,有什麼飲料可以喝嗎?」

「說起來,老師你對死纏不放的蒂優菈絲,也是這種態度。」

「所以呢,妳打算幹麼?」

哈莉潔乾笑着說。上半身往後仰的她,脖子意外地纖細。

「嗯~~~問人家嘛♪」

「我要動手囉。」

哈莉潔的模樣慘不忍睹。

哈莉潔把雙手放到胸前,然後豎起了手指。

對於哈莉潔的疑問,我用下巴比了比表示同意。少女踩着跳舞般的步伐走向浴室。

但是,我的手機有好幾個號碼,現在對方現在打的這個號碼,是我在正式場合纔會留下的號碼,在補習班也是用這個號碼。要真是如此,有可能是補習班那邊的人發出的求救信號。是補習班那個美女行政人員,還是清純的櫃檯小姐呢?在我眼前的包格斯露出了笑容。

哈莉潔的手停了下來,像是聽到外國語言一樣歪着頭。我露出苦笑。

就在我等開水沸騰的時候,浴室開門聲與衣物的摩擦聲再次響起。我把沸騰的開水倒進茶壺泡茶。在我把紅茶倒進瓷杯的時候,哈莉潔回到客廳。她穿着洗乾淨的衣服,然後用梳子梳起還沒幹的頭髮。哈莉潔接過我遞給她的杯子之後,坐到面對着我的椅子上。

我從摩托車上下車,走到裏面深處的小巷弄。建築物與建築物的底部之間。水泥地因爲不知是冷氣的廢水或酒而被濡溼成暗灰色。地上散落着酒瓶與紙屑。

在大樓管線的陰影處,有一道眼熟的身影坐在地上。

「我沒興趣。」

「覺得猥褻是妳腦袋裏的想法有問題。比起這個,妳能站起來了嗎?」

浴室門扉開啓的聲音讓我伸直了背脊。

哈莉潔哼聲冷笑。短裙在我眼前一閃而過,她迅速地準備離開。玄關的金屬門開啓之後,隨之而來是責備般的關門聲。依然坐在沙發上的我,仰望起天花板。露的水泥平面上有着錯綜複雜的管線。

「不,該怎麼說呢,不想做是騙人的。」雖然我說的話過於老實,但這是爲了不傷害到少女的自尊心才這樣修正自己的說辭。「即使妳不那麼做,我也不會跟別人說出妳的事,我向妳保證。」

哈莉潔所經歷的過程大概都在我的預想範圍內。因爲這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我又覺得想打呵欠了,但是基於禮貌我還是忍了下來。

我搜尋了一下櫃子,從抽屜裏翻出治療用的彈倉,塞進放進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的機關部位,然後拉起尾栓。我回到了沙發旁邊,跪坐在哈莉潔的身旁。

「就是這樣沒錯,妳該回去囉。」

她上半身前傾開口問道。

「那個……老師!」

哈莉潔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迂迴傳了過來。

剛剛的交談是隱藏彼此真意的對話。哈莉潔爲了要我對輪姦事實保密,因此獻出了她的身體。但是侵犯學生這件事就會成爲我的弱點。萬一我泄密的話,她就會連同我的醜聞也公諸於世。剛纔的對話其實就是這樣的交易。

在麻醉狀態之下,哈莉潔應該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纔對,卻因爲體內的不協調感和生理上的厭惡感,而讓她的表情變得扭曲。我小心翼翼地接上去之後,關節的骨頭已經完全接合。哈莉潔泛着淚光的雙眸在責備着我。

「唉呀,雖然因爲事態使然而救了她,但是情況變得糟糕了。」

「騙子!」

「等一下,好可怕!」

「很遺憾的,我不能一個人走路。」

「我晚上經常會去酒吧或者夜店,然後加入男孩們的行列,邊喝酒邊說笑。」

哈莉潔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我靜靜地脫掉了上衣,披在哈莉潔的肩膀上。最後手從她的腋下穿過扶起了她。我彎下了腰先幫她把右腳踝上的內褲拉上來。然後讓她搭我的肩膀站起來。少女發出痛苦的呻吟。她搭着我的肩膀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咬牙忍住不叫。

「只有熱飲嗎?那麼給我紅茶好了。」

坐在地上的哈莉潔,臉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在刻意不看她私處的狀態下,我用左手將少女的左膝內側抬起,衣服摩擦聲隨之響起。在經過精密的計算之後,我以右手的魔杖劍,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的〈阿主醉〉咒式,嗎啡也隨之產生。哈莉潔的瞳孔猶如陶醉般變得迷濛,因此可以確認麻醉已經充分發揮效果。我把魔杖劍放在一旁,用右手抓住哈莉潔右大腿的胯下部位。

「雖然很謝謝妳,但是那樣妳和我會被補習班踢出去。」

「人家這個模樣沒辦法向父母、學校老師或同學求助呢。」

我不發一語搖了搖頭。我連魔杖劍或預備彈倉都沒看一眼。因爲今日很不巧的就是沒有帶生體系的咒彈出門。帶來的咒彈都不能作有效的治療。

「可是啊,一旦知道我跟所有人都睡過,那些男孩子們非常氣憤,彼此討厭對方,到最後他們的結論是,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他們就全部都來輪姦我。我一抵抗就被揍,很悲慘。」

我確認了一下手機。這是第三次的未知來電。等一下我還得去威涅爾那邊,我決定到時候要對他做出比這個討厭上十倍的事。

「所以,你想怎麼買?」

「好像是。」

哈莉潔好像受到了傷害,表情蒙上了陰霾,但我還是直視着她的雙眸。

我在確認大腿骨的前端與骨盤的位置。

我用下巴比了比,哈莉潔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哈莉潔站了起來,確認左腳的狀態。畏畏縮縮地往前踩出了一步。她似乎感到安心,輕輕轉了一圈也好像沒問題。

「就是啊。」

「我這裏有咖啡和紅茶。」

我算準馬路上沒有人的瞬間,一口氣衝回到摩托車那裏。我小心翼翼地讓少女的身體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在哈莉潔以側坐的方式跨上摩托車的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我接着跨坐上去的時候,讓哈莉潔的手可以環抱着我的腰部。

雖然是年輕女子的聲音,但是說完就掛斷了。因爲很像是惡作劇,而且我正在忙,所以決定不管她,繼續與波格斯殺價。手機又響了。因爲和剛纔一樣是未知來電,這次我當作沒聽到。然後放在胸口的手機又響了第三次。

「人都會有各式各樣的意見,但是隻要本人覺得那樣好不就好了嗎?在年輕的時候先做嘗試,等到了長大之後談戀愛,就不會被衝昏頭了。」

我摟着哈莉潔的肩膀進到走廊,讓她身體可以橫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哈莉潔手指交握,嫣然微笑。我覺得她講的內容很無聊,但只能拚命地壓抑住自己的呵欠。

她把冒着熱氣的杯子湊近脣邊,只啜飲了一口便把杯子從脣邊拿開。

哈莉潔說完之後,浴室門扉關起的聲音傳了過來。然後淋浴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起身走向廚房。我把熱水壺放在火爐上燒水。

「對了,我要買一隻雞。」

我儘可能地靜靜地發動摩托車行駛。

「股關節或許脫臼了。」

「嗨!老師。你真的來了,嗯,真是太感謝了。」

「老師,你的腰好細。」

「接着要看看股關節有沒有脫臼,讓我看看吧。」

夕陽西下時的道路上,下班的上班族與放學的學生來來往往。周圍沒有任何可疑人物。

就在我準備買雞的瞬間,電子音響起。手機響起的音樂是露露・劉的異色的歌曲「祭王的吶喊」。雖然是未知來電,但我還是接了起來。

「好燙。」

「原來如此,老師你意外地聰明嘛。」

「救救我,我在哈夷克大道二段的曉第三大樓裏,全身動彈不得。」

額頭上流着血,米黃色的瀏海髒成黑黑的一綹。臉頰和嘴角出現被毆打的瘀青。襯衫的鈕釦脫落,胸前的衣物凌亂,胸罩遭到撕爛,露出豐滿的上乳。她用左手支撐身體,雙腿則是癱軟在水泥地上。從裙襬的部分往下看,可以發現右腳踝上掛着一條被泥土弄髒的內褲。

安靜得有點尷尬。哈莉潔似乎受不了這種氣氛,於是開口說:

「很討厭,他們甚至還對我肛交,肛門都裂傷了,而且害得我都失禁了。」

我揹着哈莉潔回到小巷子。我用來支撐哈莉潔臀部的雙手,被她的血液和失禁的尿液弄溼。

「妳的衣服可以放進旁邊的洗衣機,它有全自動乾燥的功能。」

「不會痛。等五秒。五、四……」數到三的時候我一口氣壓了下去。鈍重的聲音響起。關節嵌進去就像是折到脛骨的感覺。

哈莉潔環顧自己全身上下,潔白的制服和肌膚,染上了血和泥土。而且還散發出濃厚的血液與尿液腥味。看到自己如此污穢,少女可愛的鼻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我把摩托車停在哈夷克大道二段的曉第三大樓前面。

「左邊的股關節好像怎麼了,沒辦法站起來。」

即使爲她保密,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不能輕忽她可能會用手機錄音或錄像。帶她來我的祕密住處治療,可以說我也就已經落入了陷阱,雖然沒有做成交易,但是對我也沒有惡意。在這樣的理解之下,哈莉潔決定直接回去。

哈莉潔是很瞭解這個世界的少女。年輕女性的身體是一種性資源,用在男性身上是一種有效的手段。

但這也讓人不勝欷噓。因爲哈莉潔只把與男人之間的關係,全部都視爲自己的性資源來做交易。

哈莉潔的想法讓人嘆息,但另一方面來說我也能夠理解。

我閉上了眼睛。吉薇今晚雖然要來,但雞肉大餐也只能放棄了。

雖然太陽都出來了,但我還是有氣無力的。

對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沒興趣,對工作也產生不了熱情。這就是所謂青年的憂鬱吧。

在胡思亂想的我,有道人影如颶風般從我眼前通過。

我的視線跟了過去,看見不明飛行物與磚牆產生激烈的碰撞,磚牆隨之凹陷變形,原來是被那名往後退的咒式士擊中。巨漢嘴角淌出鮮血,翻了白眼。

我的視線從左方回到了右邊,看見高大的吉吉那左手揮出裏拳。因爲拳頭的熱氣,彷佛有種火焰在晃動的幻覺,那是猶如鬥神般的美貌。

「嘉優斯,專心戰鬥!」

「我總覺得吉吉那你還是快點死吧!只要你的基因不要留傳到後世,對人類來說就是偉大的貢獻。」

我的背後傳出肉塊掉落在柏油路上的鈍重聲響。掉落而下的咒式士身上,持續有磚塊碎片落下的零落聲響。受到吉吉那剛猛的裏拳攻擊,咒式士敵手應該肋骨完全毀損,背骨應該也碎裂了。

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吉吉那的犬齒閃耀着珍珠色的光芒。

「你們這些傢伙對我證明了你們有多蠢,所以我應該向你們道謝,用我的刀。」

「這是現在屠龍族流行的笑話嗎?到底哪裏好笑可以向我說明一下嗎?」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現實,緊握着魔杖劍的劍柄。

在吉吉那的前方,有三個攻擊型咒式士持劍在路上擋道。他們的兇惡夾帶着殺意、焦躁與威嚇的複雜情緒。

「那個……這些傢伙是詐欺或竊盜集團的成員嗎?」

「不知道。」

哈莉潔猶豫不決地想問我。

「第十四次クアリンガ大戰是非常激烈的戰爭。其實到處都是一樣。」

「老師來得真早。」

「庫龐千龍長陣亡,札吉爾副官也陣亡。充滿榮耀的第一○二尖角怒龍隊就此潰散。」

「是啊,偶爾說些沒營養的話題也好,像是世界是戰場之類的話題。」

當然,我的青春不只有那樣。妹妹亞蕾希艾兒的悲劇。我以及二哥優希斯的執着。與我分道揚鑣的赫羅迪魯。我的青春不可能用一句話就交代過去。但是對哈莉潔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

看來我甚至還被少女爲我擔心了。我的預備作業處理完畢。把裝置從終端機上移除,做着整理工作的我露出了微笑。

「沒錯。」

哈莉潔陪着笑臉的瞬間,教室的門被打開了。

吉吉那收攏手指比向周圍。

「沒發生關係啦。」

「啊啊,因爲要先備課。」

我在手機上進行懸賞犯的收容程序。

「這麼說來,吉吉那你是軍官嗎?」

鈍重的撞擊聲。帶有氰化氫劇毒的必殺之刃,被吉吉那抬起的左膝和下壓的右肘夾住。鬍鬚男頓時睜大了眼睛,瞬間對揮刀或收刀產生遲疑。

位於後方的雷鳴士,打算趁隙攻擊而施展了雷霆鞭,但雷電攻擊因爲吉吉那回轉屠龍刀格擋而失效。我一邊挖着耳朵一邊在拿捏分寸的情況下發動〈矛槍射〉。

然而,吉吉那的理論總讓我覺得有種不協調感。

「我們跟那些傢伙,在這個和平的世界上,到底都幹了些什麼事啊。」

在陽光的照耀下,教室裏的灰塵如極細微的羽毛般飛舞着。這段時光就是如此地靜謐,只有我操作着機器的聲音,還有哈莉潔按着手機的聲響。

「畢業以後再用妳那性感的身體來道謝吧。」

「聽說某個女的看男人沒有眼光,聽說某個老師拿哭泣的女生沒有辦法,萬一雙方都順其自然,事情可就糟糕囉。」

在我讀取下一個教學咒式的時候,哈莉潔再次出聲。

屠龍族戰士抬了抬他那線條完美的下巴表示肯定。我聽到許多有關於搭檔的往事。因爲我們不會刻意探索彼此的過去。

他語帶感嘆地說。

哈莉潔的視線越過機器落向了我。然後少女的視線又落向手機,向我提出了問題。

佇立在門口的蒂優菈絲,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原本看着手機的我抬起了頭,對吉吉那的意見嗤之以鼻。

我側目瞥視着哈莉潔的方向,她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戰鬥結束之後,路人們停下腳步看熱鬧。懸賞犯和賞金獵人之間的戰鬥,在艾裏達那就像是交通事故一樣常見。

「所謂男孩的青春,還真是麻煩透頂。」

蒂優菈絲話鋒犀利。而且這種繞圈子的牽制方式未免也太痛了。

「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纔不會做那麼俗套的事,而且老師你也不期待吧。而且我不想把尊敬和戀愛這兩種不同的情感混在一起。這些老師你也都很清楚吧。」

「沒有啦,我只是想向老師說謝謝。」

映照在吉吉那眼裏的世界,與我眼中的現實完全不同。

我要吉吉那看着那些懸賞犯,然後走向了自動販賣機。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買冰水。我也丟了一罐給吉吉那,然後打開了冰水罐的瓶蓋。就在我喝水的時候,被通知過來這裏的警察士們也抵達了。

「那個……」

「我其實是在顧慮妳的心情,這樣反而讓妳心煩?」

另一個前衛咒式士連續橫斬而來。這位不太適合蓄鬍的鬍鬚男似乎是化學系咒式士,刀身上已經發動着〈蒼酸〉咒式。

「老師,你和哈莉潔……那個……發生關係了嗎⁉」

哈莉潔凝視着我的手,我繼續說道:

巨漢倒落在牆壁開出的大洞下方,西裝男躺在地面吐出胃液,鬍子男失去意識,雷鳴士則是四肢被鋼槍刺穿倒地。

「你們沒有按照敵人的強度調整咒式產生的量與質,甚至連速度都沒能調整,只按照教科書上寫的去使用咒式。吉吉那只是稍微變化一下體術,你們就無法應對,也無法互相配合作出攻擊。程度簡直就跟咒式學校的學生一樣。」

「什麼?」

對於少女自然的微笑與問候,我也很正常地響應。但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應該在她內心烙下了傷痕。

「就是啊,我只是爲了報答,想要好好相處纔跟男孩子。既然男孩子認爲我是他的女人,就應該對着勾引我的男人生氣纔對,爲什麼要把氣出在我身上?我真的不懂。」

「我和老師之間沒有什麼,只是來找他諮詢而已,剛纔那個只是爲了不傷害我的自尊心才說的笑話。」

蒂優菈絲露出壞心眼的微笑,視線落在哈莉潔身上。

「難道老師你是個很害羞的人?」

「我們所生存的社會,本身就是個戰場,這個道理永遠不變。」

我用感到困擾的眼神凝視着哈莉潔。能幫我忙的也只有哈莉潔了。

紅色脣瓣吐露出屠龍族族人充滿懷念之情的心聲。

「男孩太懦弱了,所以對他們溫柔一點吧。」

因爲她也說中了部分的我,所以我也露出了寂寞的笑容。現在的女孩真堅強,男孩相對地就顯得幼稚又懦弱,根本就比不上。

看來她要是幫我一把了。蒂優菈絲靜靜地來回看着我和哈莉潔。

由於離學生來上課的時間還很早,因此走廊上鴉雀無聲。雖然可以不用顧慮腳步聲會不會太大,但是我還是靜靜地走着。

「雖然我有好幾次這樣的經驗,但是男孩子們一定會發怒。」

我以爲應該沒有人在,開了門之後,才發現教室裏面有人。原本坐在桌子上看着手機的哈莉潔,緩緩地抬起了頭。

每個人心裏都清楚,而且可以輕易掛在嘴邊的事,其實很難有什麼實際的感覺。殺人或被殺,人類世界是一個無法逃離爭鬥的場所。在經濟爭鬥上敗陣就會嚐到飢餓的痛苦,在對自己的鬥爭上敗陣就會被人瞧不起。世界是極爲殘酷的。

吉吉那的鋼色眼眸,彷佛顧盼着遙遠過去的戰場。

聰明伶俐的哈莉潔,居然說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總覺得這樣的對話很微妙,感覺是爲了要拖時間。

「不用客氣。」

「在暴風雪肆虐的戰場上,戰鬥火龍跟〈異貌者〉放聲狂嘯,戰場上數千柄魔杖劍或魔杖槍,綻放出暗灰色的光芒。」

「老師,你在學生時代,是怎樣的一個學生?」

我抬頭一看,發現吉吉那站在馬路上廢棄車輛的旁邊。

「你的理論太極端了,這根本就是原住民的理論,爲了見血而不惜涉險。」

氣沖沖的少女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蒂優菈絲因爲誤會而對我產生了興趣,她在最糟糕的時間點登場。

「整個世界都是戰場。」

吉吉那沒有看我的眼睛。

「我還期待妳向我告白呢。」

「別對着我說,去向敵人說。」

直接結束對話的吉吉那,不假思索地踏出腳下的步伐。

屠龍刀畫出半月型的弧線之後迴轉。長刀柄的金屬箍激烈撞擊鬍鬚男的側臉。咒式士腦震盪之後垂直倒地。具有猛毒的刀刃,若無法傷到身體等於毫無意義,但即使傷到身體,吉吉那也可以立刻透過咒式讓毒性消失。從最初到最後,敵人的攻擊根本無法奏效。

「沒發生過關係,你竟然還要她用身體報答你?」

「我不會爲了弱者而忽略現實,人類只不過是變得洗練的原始人,一種無論到哪裏都會相互爭鬥的民族。」

我打開教室的立體光學裝置的後半部,拉着線接上了終端機。我選擇了新的教學咒式讀取內容。

「啊,這樣啊?」

哈莉潔露出大姊姊般的笑容,寂寞而達觀的笑容,她把手機收了起來,從通道走到我身旁,向我提出了問題:

沒說出結論的吉吉那,雙眼凝視着我。戰場上戰士的眼眸,城市戰士的眼眸。或許無論在哪個時代,或者在哪個地方,吉吉那其實都沒變。

「交通路標通常都會提醒要注意速度限制或車禍碰撞,你是打算輕蔑地嘲諷他們嗎?」

「那個,老師的……」哈莉潔吞吞吐吐地說。「雖人老師本人沒什麼自信,但是我對老師的想法和教學方式,我其實沒有那麼討厭哦。」

我一邊說話一邊進行確認,果然那四個懸賞犯的賞金不多。吉吉那舉起了左手,擁有完美線條的戰士手掌,膚色比陽光更白。

「怎麼了?」我右眼瞄了她一下。

「體育課不是有跳箱嗎?我們還會把最上面的跳箱拿來當板擦用,看看能在黑板上擦掉多大的面積,當時覺得有趣又好笑。活到這把年紀,我反而完全不知道什麼事情才叫有趣了。」

「妳問我是怎樣的學生,我只能說我是個很普通的學生。」我一邊改變機械的設定一邊回答。「邊唸書邊玩佛克爾社團,和死黨玩樂,對女生做一些色色的事。」

「雖然他們還不夠格當我的遊戲對手,但是至少我可以做做輕鬆的運動,他們該覺得光榮。」

爲了轉換氣氛,我故作輕鬆地回答。救護車收完傷員之後,用來開路的警笛聲隨之響起。

屠龍族戰士的右手握拳,讓人不知道他是激昂、害怕或者是覺得回憶苦澀。只看見得他用驚人的力量緊握五指。

我說的這些話,那些懸賞犯應該都沒聽到吧。

「我說了一些無聊的話。」

「在這瞬間,許多炮彈就這世界上交互射擊。經濟在理論上也是一種看不見的炮彈。炮彈一旦從頭上飛過來,有的人就會掩護頭部塞住耳朵在地上爬行。蜷縮在世界某個角落的壕溝裏,是讓弱者唯一能在生存在這世界的方式。」

四名咒式士罪犯甚至發不出哀號聲,全身無力癱軟。

從他的話中可以解讀出戰鬥即將再度引爆的訊號。伴隨着怪異的聲響,手持魔杖劍的西裝男突襲而來。

哈莉潔嘴角微揚。不知是否因爲覺得自己不該對無聊的事失笑,她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靜。

哈莉潔側眼瞄了我一下,輕輕地笑了出來。

吉吉那以屠龍刀的刀尖輕輕擋下,隨即踢出了右腳。化爲長槍的腳踝,擊中西裝男的腹部,讓他以往前彎腰的姿勢被踹飛出去,然後與交通路標產生激烈的碰撞,路標的鐵管部分被折彎。

接着,那四個懸賞犯被抬到姍姍來遲的救護車上。我一邊看着眼前殘酷的光景,一邊把罐子丟到垃圾桶去。

「那個……」

哈莉潔原本略帶大膽的神情,變得有些愣住了的感覺。

「我和戰友一起在戰場上奔馳。在如攻勢綿密的咒式之下,揮舞屠龍刀斬斷敵人的頭顱。我們越過滿布硝煙的荒野,度過被血染紅的河流,在塞滿腐臭屍體的壕溝裏前進。」

哈莉潔露出微笑,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兩人慢慢開始陷入沉默。

在早晨青色陽光的曝曬之下,我來到了補習班。同事雷西德把課表遞給了我。因爲要準備新的指定咒式的教學,所以我趁學生都還沒來的時候先去教室。

「老師還是一樣,不都提昨天發生的事。」

數支鋼槍從舉起雙手的吉吉那的腋下通過,襲向那名雷鳴士,而且分別精確地擊中右肘、左下臂、右膝、左大腿。雷鳴士被擊中之後身體彷佛跳起奇妙的舞蹈,男子倒落在柏油路上。

「和平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真的嗎?」

「對。雖然他說不上是個好老師,但也是不壞的老師。」

哈莉潔把頭髮梳了上去,蒂優菈絲回以得意的笑容。

「其實你看男人還是有一點點眼光的嘛。」

「或許我就是沒有眼光纔會來諮商。」

若無其事的哈莉潔與焦慮的蒂優菈絲,可以看出來他們的戀愛經驗值不同。

「反正老師你在還是我們老師的時候,都不會對學生動心嗎?」

蒂優菈絲似乎安下了心,所以作出了該有的正確判斷。

「……畢業之後再一決勝負吧。」

她說出了可怕的話語。不知是否看到我被兩名少女捉弄覺得有趣,哈莉潔露出了微笑,壞心眼的笑容。

「可是啊。」

哈莉潔說話的聲調讓我霎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讓老師曾經揹着我,感覺他的肩膀好寬闊,然後我還在老師家洗澡,青蛙造型的玩偶模樣很有趣。」

蒂優菈絲原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瞬間變得非常驚愕。

「妳說什麼⁉」

「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轉過身去的時候蒂優菈絲放聲大叫,在此同時,我也快速走出了教室。

我穿越教室的門扉,來到了走廊上。「到底怎麼回事,快跟我說明。」我無視於追了上來的蒂優拉絲,在關門的瞬間瞥見哈莉潔的側臉。

少女的白色臉頰被早晨的陽光染紅,他正在講電話。

「啊,喂喂,卡拉茲嗎?嗯,是我,哈莉潔,嗯,今天晚上我們就喝到天亮吧。那些像小鬼頭一樣的男孩根本就不行,還是跟出社會的人才有話聊。」

「我不需要理想論或大道理。我只想要學會度過艱難的每一天的手段。」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練習實際的問題。這是代表性的咒式組成,這裏可以用補助式補足。」我用手移動立體光學影像,試着改變組成式的其中一部分。「透過這個特涅松的咒式效率理論可以把式子簡化。理論上發動效率會從二・四二五六%提高到三・一七八一%。現代的咒式士,都使用這樣的補助式……」

「當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具有特殊的才能。學校教的咒式,對於中等程度的人未來能過中等程度的人生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縱使你們到了十年後覺得這些課程的內容跟垃圾一樣也沒關係。」

我的視線落向教室的時鐘。我心想,到底要講解咒式理論幫學生們轉換心情比較重要,還是對他們說一些無聊的道理比較重要。我一邊關掉組成式的影響,一邊表達我的意見。

「那又怎樣?」

「嘉優斯平常總是不說些什麼,我纔不會像單純的索卡雅一樣被你哄騙。」

「你的思考方式聽起來是很好的鑽營之道,但其實如果像你那樣,其實也只不過是忠實地響應社會和學校的要求罷了。」

「學校爲了製造對企業有用的咒式士或咒式師,因此有了擇優汰劣的動機,要學生們相互競爭。我沒打算刻意美化或貶低學校。工廠就是在製造產品,而且要是想追問意義何在就傷腦筋了。」

「結果,你看起來是在批判學校或社會的思想,而且想法好像很高明。『雖然會有各式各樣的苦頭,但還是忍受着苦繼續工作吧。這不是爲了社會或企業,其實是爲了自己的利益』然而這些本來就是學校、企業或社會創造出來的架構,一切都跳脫不出這樣的架構。」

在每個學生的臉上,有的人顯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有的人顯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雖然這是很無聊的話題,但從課堂上的氣氛來看,我如果不繼續說明下去,是沒辦法再繼續講課了。

「你的想法根本與葛德列克的思考方式如出一轍。只是在順應社會或不順應社會上的立足點不一樣。其實就只是這樣。別人當然會有和你不一樣的地方,無論是在想法方面、感受方面或者是痛苦程度方面都是。」

我以溫柔的聲調說。

「那樣好嗎?把人類當成產品,把知識與教養都草率地用咒式來解決或說明。」

「老師……那個……請問沒有意義是什麼意思?」

梅尼凱亞走進了室內,對我招了招手,於是我靠了過去。

「這樣子啊。」

小時候我到底希望自己未來變成怎麼樣的人呢?佛克爾運動的花形選手、貝伊陸斯運動的四棒打者、畫家、音樂家、公司經營者、咒式學者、好青年、好丈夫、好爸爸或者是好人。

「雖然你們覺得我的說法很討厭,但是無論是學校的老師或者是我,都只是把以前那些偉人們的發現或思想,用類似勘誤表的教學方式,像鸚鵡學舌一樣對你們喋喋不休罷了。」

索卡雅發出疑問之聲,陷入了沉思。我稍微看到了索卡雅的可愛之處

夏日的陽光在水泥地上照出我的影子。

對於我提出的問題,諾耶斯閉着嘴不發一語。似乎是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諾耶斯的眼神充滿了挑戰我,甚至挑戰整個社會的氣勢。

「你是說我剛纔說的話嗎?」

對於我簡潔有力的結論,學生們都露出類似的呆滯神情。我無視於此,繼續轉換立體光學影像。

學生們互看彼此。即使和誰相處得好,也不代表就會變得幸福。我露出了笑容。

陷入迷惑的諾耶斯如此回答。但他沒察覺自己的意見已經與先前的不一致了。

我討厭自己講起這麼無聊的話題。

「又回答得很敷衍了!」

我決定先不管這件麻煩事。我揮了一下手,開始在立體光學影像上展示起各種咒式方程式。弗伊裏・安賽魯比方程式、第三雷梅迪烏斯的定理及證明,優魯帝帝斯・休比的界限理論,高次優坎定理這些具代表性的咒式原理,正以光學文字與數字的形態展示着。

「那麼,總之呢,現在就好好準備夏天的模擬考,如果考得好的話,不但你們開心,我也能當成自己的實績而開心。」

諾耶斯應該一輩子都無法理解葛德列克或其他人吧。雖然腦袋裏知道『每個人都有其不同之處』的道理,但恐怕不是真的理解。

「那、那個,即使是受企業的利用,但我還是可以選擇聰明的生活方式。」

「你抱持着那樣的想法出社會,應該能夠鑽營求進。有敵人出現就打倒。我覺得你可以像抱持『弱者敗,強者勝』的企業咒式士那樣去戰鬥,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任何懷疑的念頭。實際上那樣做就能活得很好吧。」

「索卡雅那傢伙和葛德列克都一樣,都只是懦弱的人。」諾耶斯不吐不快似地說着。「會說什麼是這個社會不好的人,一定都是無聊透頂的傢伙。」

「實際上要考慮的是『做得到的事』,慢慢地放棄做不到的事,這很重要。萬一大家想的都是做『喜歡的事』,那麼這世界上就充滿了英雄、運動選手、或藝術家等諸如此類派不上用場的人。」

「深入思考學校教的咒式根本沒用。只要好好背誦數千到數萬種的思考類型,因應問題作出回答就好。」

「葛德列克因爲來自社會和學校的壓力,逃向了幻想世界。索卡雅雖然有唸書的天分,但是她是個不會獨立思考的書呆子。哈莉潔是個假裝自己腦袋不好的女人。遇到強大的壓力就會用裝傻的方式來解決。」

「所以,用廢渣或垃圾塞進所謂『孩子』的空洞就可以了。因爲廢渣或垃圾都可以,所以空洞也會擴大,必要的話廢渣和垃圾都可以丟掉。而且,如果觀察空洞的深處,就有餘力去判斷什麼事可能或者不可能。接下來就是各自的創意工夫了。」

我繞了遠遠的一大圈纔回到老師辦公室,雷西特聊到最近學生很難教,我也隨意地答腔。

「那不會是什麼聰明的生活方式。」

往下一看,我看見蒂優菈絲從建築物的一樓衝了出來。似乎是想要求我向她說明。

「身爲動物保育人員的我,差不多該去了。」

「……因爲有這些物理定數存在,所以即便使用咒式,也無法產生原本就不存在這世界上的東西,換句話說,中性子連結兩個原子,或陽子連結兩個原子,碳與氧產生六個連結的六氧化碳之類的物質,是不可能被煉成的。」

我沒有任何想要回他的話語。因爲這種手段不論是我或任何人都不會知道。

「學校老師所說的『要跟大家好好相處』,正確地翻譯之後就變成『無論如何都要跟你不喜歡的混賬傢伙好好相處』。但是你們要注意這就跟『請相信這個原理原理、相信這個神明、請喜歡這個東西』的內心干涉沒有兩樣。」

「煩惱的年輕人啊!與其什麼都不思考,陷入煩惱反而可以讓人生變得豐富,才能稍微對別人溫柔一點。某、某個偉人曾經說過這句臺詞。」

「但是並非每個人都能適應。一流企業旁邊開的精神科,因爲過勞的上班族太多,所以生意很好,還有失業的中高年人因爲失業被逼上絕路而自殺。」

「你自己的想法纔是一種理想論。你貼近葛德列克的痛苦了嗎?你因爲順應社會而崩壞就可以正當化了嗎?」

「你現在只要堅定那樣的信念,在未來一定會成爲典型的企業咒式師。」

「對我來說,知識和咒式充其量都是道具,只是作爲企業的產品有質量高低的問題而已。」

「雖然打算耍小聰明,但其實只是價值觀寄託在哪裏的誰的勞動產品。我們根本無法逃離性能與價格的競爭。既然如此或許乖乖適應會比較快樂。」

我環顧教室,發現學生們根本就沒在看立體光學影像。他們面面相覷,彷佛無法靜下心來。我的視線剛好與胡魯福拉姆交會,他雖然稍微疑惑了一會兒,但還是下定決心兀自點了點頭之後說:

在這些學生裏面,只有蒂優菈絲微微笑着。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試着改變教室裏的氣氛。

我終於瞭解當時爲什麼對吉吉那的想法有種不協調感了。

索卡雅似懂非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或許也算是人生有趣的地方。」

我不行了。我的壞習慣就是,一旦看到女生臉上出現困惑的表情,我就會說出溫柔的言語安慰對方。或許我會因爲這樣的個性,讓我到死前都在女人前面抬不起頭來。

我輕輕地笑了出來。

「那個,剛纔老師說學校教的咒式毫無意義,好像有點……」

或許是順着我同意他看法的勢頭,諾耶斯說話的腔調又更高亢了。

「對啊。」

「哦,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啊,怎麼了嗎?」

只有諾耶斯以烈火熊熊燃燒般的眼神,凝視着我。

「那麼,老師,所以學校教的咒式有意義嗎?」

「那些會糾結學生時代的人,通常都是在學生時代有過悔恨的事,或者是不良學生吧。原因在於,他們的情感就停留在學生時代,學校這個地方等於就是他們的頂點,接下來只不過是被社會壓榨,人生就開始走下坡。」

我一句話就粉碎了諾耶斯的想法。

「沒有。」

我試着回憶方纔說的話,很清楚他講的應該是學校教的咒式。

坐在階梯上的諾耶斯,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驚訝。

蒂優菈絲如魔鬼般的側臉從我面前經過,我雙手撫胸鬆了口氣。明明光是跟吉薇交往就很辛苦了,現在還陷入了棘手的事態。在上完課之前,我必須編出一套完美的謊言。吉薇與庫耶羅,女偵探伊比莎,仔細回顧,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被女人玩弄。

已經和別的男人玩在一起了。女人的韌性還真強。

「前幾天辛苦了,葛德列克同學因爲缺席日數太多,所以學籍被開除了!」

我說的話同時也刺痛着自己。

每個學生的腦海裏,應該都在回想自己的現狀吧。有的學生聽到我的講法之後開始發愣,也有學生點了點頭。

索卡雅思考着。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打從心裏可憐他,雙眼凝視着他說道。

我無視於學生們的抗議,繼續講我的課。

「就像我一開始說的,學校教的咒式只是在對照勘誤表罷了。學校就是一個生產社會和企業所需要的人才的場所,所謂的人才簡單來說就是服從和勤勉的人,不要反抗上位者說的話,學校生產的產品就是更好的企業咒式士和咒式師。」

「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解釋清楚!」

「諾耶斯,你果然只是個好孩子。」

我坦率地響應之後,索卡雅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作出了一個結論。

還是從後門出去吧。我從樓梯走了下來,打開門之後走到建築物後面的停車場。似乎有一道人影在那裏等着。

我上完課之後便連忙從教室衝出去。從走廊奔向樓梯,到了二樓之後再搭電梯到六樓的屋頂。

「爲什麼又一直看着那個女人?」

對我來說,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理所當然的,我打算再繼續講課。沉重的視線。坐在最前排的索卡雅,眼裏混雜着憤怒與疑惑的神色。

「根據我的想法,我覺得學校就是工廠。」

哈莉潔、索卡雅、賽琳以及諾耶斯,與其他學生一樣都有來上課。甚至胡魯福拉姆今天還清醒着沒打瞌睡。蒂優菈絲臉上的憤怒表情,彷佛在訴說着只要一下課她就會衝過來逼問我。

我整理了一下終端機,在桌子上轉動了一圈。

「實際上,一般出社會的人都不會對學校的事都不會再糾結了。原因在於,對絕大部分的人來說,學校只不過是出社會之前的一個通過點罷了。」

我整理完事務之後,上課時間開始了。

我壓住門板不讓蒂優菈絲出來。然後拿起旁邊的掃帚堵住門板,讓她無法開門。然後我在走廊上全力奔馳,在前面拐了個彎,隨即身體緊貼着牆壁。

諾耶斯簡直像埋伏在那裏似地坐在階梯上。我假裝被他逮個正着,悠閒地把雙手背在後面,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諾耶斯開口說了話:

我繼續說道。

掃帚被折斷的聲音響起。蒂優拉絲從教室門後衝了出來,在走廊上快速奔跑。

因爲我要學生們死背,學生們紛紛發出非難之聲。我也可以體會他們的心情。

諾耶斯彷佛要逼得我啞口無言似地繼續說道。

我是想對眼前的諾耶斯這麼說呢?還是想對誰提出這樣的質疑呢?

我歸納了一下,試着一字一句解釋給他們聽。

「是……這樣嗎?」

我回想不起來在哪個時代做過怎樣的夢。只不過,每個夢都沒有實現,但我確實從來沒把成爲攻擊型咒式士當作目標。

「建立人際關係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如此,你們也不要把『無論如何都要跟你不喜歡的混賬傢伙好好相處』這種不可能的事當真,儘可能學會敬而遠之這種和平共存的方法。」

我回了一個不會得罪人的回答之後,回到了座位上。雖然讓人不勝唏噓,但是作爲經營者這是妥當的判斷。如果我是經營者,應該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索卡雅的眼神流露出憤怒之色。

屠龍族的想法就是強者爲尊。但是,那些無法變強的人完全沒被考慮進去。病人、老人、在競爭裏失敗的人、或者是本身討厭競爭的人。這些人的意見都沒有被故及。這是個冰冷無情的世界、沒有救贖的世界。我們就是生存在這樣的世界。不是那樣嗎?還是今後會改變呢?吉吉那有所自覺,而且想要跨越。

「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說說該怎麼做⁉」

諾耶斯提出的問題,我沒有回答。我提出的問題,諾耶斯也沒有回答。

在現實世界沒有去處的葛德列克,退縮到了幻想世界。欺騙了耶格的少年,是受到陰慘的殺人世界的吸引,哈莉潔並沒有喪失記憶,在男人之間舉棋不定。索卡雅第一次有所疑惑,茫然不知所措。

諾耶斯提出了質疑,我卻沒給他任何啓示。

即使如此,這個社會還是像極點的冰壁一樣,永久不變地聳立在原地。

「即使世界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但是像諾耶斯你這樣的小孩的周圍卻什麼也沒變。被封閉在陳舊而狹隘的世界裏面,只會有陳舊而狹隘的價值觀。」

「不知道老師到底在說什麼,感覺只是爲了說而說罷了。」

「或許是吧,我在說的事情,其實只不過是讓某人的利益被回收罷了。」

我的態度本身就是獨斷的。即使受到指責也不會改變。因爲這樣的想法・我也就不再繼續說明了。

諾耶斯眼神裏充滿了失望。我坐着不發一語。諾耶斯站了起來,然後從停車場走到教室去。

即使聽到關門的聲音,我依然沒開口說話。

因爲得不出任何適當的結論。

我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着我,於是我轉過身去。路過的學生佇立在三樓。哈莉潔一臉愛睏的模樣。看來她似乎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我的臉轉向哈莉潔之後,她面露微笑。

「男人真是噁心。」

哈莉潔,妳說的沒錯。

「夏天的風吹過來了,都可以看到裙子裏面了,讓我看到沒關係嗎?」

魅惑的倒三角形,顏色像夏天的天空一樣是淺藍色的。這可以說是真理。

哈莉潔壓住了裙角。

「唉呀,賞金獵人兄啊,你這樣就可以提出證言,說你自己因爲這傢伙出守頑抗,所在沒辦法的情況之下才正當防衛吧。」

尤迪特的經歷很常見,雖然在學校學會了咒式,但沒有趣就業,以爲自己實力很強而去混街頭的黑幫,但因爲被當成小孩子而沒被重用。這是每天慣例上會量產的犯罪者。

尤迪特倒落在道路的前方。我們也從道路衝了出去。沿海寬廣的街道出現在眼前,海風吹拂着我們。潮水的氣味刺激着鼻腔。今天的天氣很好。

尤迪特被劈成兩半的臉部,溢出了腦漿和鮮血。少年手上的魔杖劍掉落到地面上。路面上發出鏘然聲響。鮮血從少年的喉嚨流出,一直流到胸口。

我抬頭仰望着天空。

尤迪特一邊發動咒式,一邊從下方揮出魔杖短劍。只是速度很慢,很慢啊。我回轉魔杖劍,使出渾身的力道往下斬。銀灰色的刀刃將少年從頭頂到額頭、到鼻樑都劈成兩半。

我無視我的搭檔,對少年說道:

我與吉吉那在街角奔馳。半空中充滿着凸出的廣告牌與管線。一道瘦小的背影,衝到了轉彎處的小巷弄的前方。那個人是懸賞犯。

細細的脖子淌滿汗珠,如枯木般的雙腳,拚命地前後移動,想要逃離我們。尚未成熟的骨格,右手握着的是舊式魔杖短劍。刃身上沾滿鮮血。

目標是尤迪特・亞哈南。年紀還沒進入青春期的少年。

尤迪特的臉上充滿了憤怒與害怕。

「都是屎!」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眼神似乎浮現不滿的神色,把屠龍刀扛在右肩上說道:

「都是屎!」

我們追捕少年追成了一直線。少年所希望的脫逃路線是沿着海邊的道路。我們一邊窮追不捨,一邊編織咒式。吉吉那突然從我身邊飛身衝出。

我沒有移動刀刃,少年的身體傾斜之後,刀刃從他身上離開。少年的屍體倒落在道路上,鮮血汩汩流出。頭蓋骨的切面流出了黏稠度很高的腦漿。

「三萬……我才搶了三萬伊恩而已!在賭場上,那些傢伙詐賭,從我身上搶走了六萬。所以!所以!」

「你無路……可逃了。」

真的全都是屎。

「所以?這傢伙做了什麼壞事?」

尤迪特口沫橫飛地大喊。臉部的削瘦線條,因爲害怕與憤怒而變得在扭曲。

「學校、這個世界,還有你這傢伙,全部都是屎!」

「聽清楚了。你是個無論死活都必須逮捕的懸賞犯,但是我不會殺你。乖乖就範,讓我逮捕吧。」

從猶如峽谷般的巷弄往上看的天空,是充滿了殘酷的蒼穹。

通勤的上班族和學生們,停留在原地看着我和少年的時間只有一瞬間,在他們理解我們是賞金獵人與懸賞犯之後,都立刻覺得無趣而快步離開。只有少數幾個閒人駐足凝視着屍體。

刀刃還嵌在臉部的尤迪特,身體產生痙攣。青春的痙攣,所謂的臨死前的慘狀。

他興致勃勃地繼續問道:

吉吉那如飛燕般疾速奔馳,右手上是化爲鷹鳥之翼之屠龍刀。死神的巨大鐮刀鎖定了尤迪特的咽喉。

「呃喝!」

「別殺他。」

尤迪特在石板路上爬起了身子。少年一抬頭看到的是魔杖劍的銀色劍尖。我壓抑着因爲追捕而急促的呼吸,告訴他:

我冷笑着回答那名中年男子。

「老師真低級。」

少年發出了憎恨這個世界的聲音。

物理定數果然不變,青色陽光平等地曬着我和少年的屍體。

這確實是真理,也是事實,我無從辯駁,閉上了嘴。

尤迪特大約在三十分鐘前進了郊區的賭場,賭到身上的財產幾乎輸個精光。他吹毛求疵地怪說是賭場詐賭,用雷擊咒式殺害了憤怒的店員以及兩名賭客,隨即抓起賭桌呢絨上的錢逃走。警方根據現場的指紋指定他爲懸賞犯。

「我也是這麼想哦。」

「哇!是屍體耶!」也有年輕人用手機拍照。一名中年男子冷笑着問我:

我放棄了編織中的咒式,直接發動〈矛槍射〉。只用一柄合成的鋼槍便擊中了尤迪特雙腳之間。成功絆住了他的腳讓他摔倒。人在上空的吉吉那,剛猛力勁讓尤迪特枯葉般的棕色頭髮碎裂。

「別抵抗哦?萬一你一抵抗,我如果嚇到的話會傷害到你。所以乖乖地讓我逮捕吧。」

「你還真溫柔啊。」

我儘可能地用平穩的聲音說話,從腰部後方取出鐐銬。

對手繼續在街角轉彎。我們閃避着在路上交叉的管線以及廢棄車輛,持續緊追不捨。

臉上掛着膽怯表情的他頻頻回頭,確認自己是否逃脫成功。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正在閱讀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